午后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君耀”集团总部大楼的空中花园里,将精心修剪的绿植镀上一层暖金色。
这里与其说是办公区域的延伸,不如说是一个微缩的生态绿洲,流水潺潺,鸟语花香,隔绝了楼下的商业喧嚣。
王安宇坐在一张藤编茶几旁,面前放着一本摊开的诗集,手边是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清茶。
他穿着质地柔软的米白色羊绒衫,整个人看起来温和而无害,仿佛只是忙里偷闲,在此享受片刻的宁静。
然而,他的耳朵却并未闲着。
不远处,范丞丞正烦躁地抓着他那头耀眼的金发,对着手机低声咆哮:“……他们根本不懂我要的音乐概念!
非要塞一堆流行电音进去,搞得跟夜店土嗨一样!
这是我要的‘真实’吗?”
他面前坐着的是白敬亭,后者依旧是一身休闲打扮,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眼皮都没抬一下:“所以呢?
你跟我抱怨有什么用?
去找你的制作人拍桌子。”
“拍过了!
没用!
他们说市场需要!”
范丞丞把手机扔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景瑜哥也是,说什么稳妥起见……我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市场吗?
但我更知道什么叫我的音乐!”
白敬亭把一瓣橘子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就别用家族资源,自己掏钱做。”
“我……”范丞丞语塞,气焰矮了半截,“我自己做,宣发渠道怎么办?
光有作品没曝光,不就是锦衣夜行?”
“你看,你又想要自由,又舍不得平台。”
白敬亭一针见血,语气平淡却戳人肺管子,“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眼看范丞丞的脸由白转红,快要炸毛,一个温和的声音适时地插了进来,像一股清泉,悄无声息地熄灭了即将迸发的火星。
“丞丞,先喝口水,降降火。”
王安宇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将一杯刚沏好的、温度适宜的蜂蜜柚子茶推到范丞丞面前。
他脸上带着浅浅的、令人舒适的笑意,目光转向白敬亭,“白哥,你也少说两句。
丞丞对音乐的态度,你是知道的,他不是胡闹。”
范丞丞抓起杯子灌了一大口,甜润的滋味滑过喉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梗着脖子道:“还是安宇哥懂我!”
白敬亭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继续剥他的橘子。
王安宇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两人中间,没有急于评判谁对谁错,而是拿起范丞丞扔在桌上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与制作人的聊天界面。
他快速浏览了几条,然后轻轻放下。
“丞丞,我前几天看了一篇乐评,里面有一段话很有意思。”
王安宇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讲述一个有趣的故事,“它说,真正的创新,不是在荒原上凭空建起城堡,而是在己有的城市里,开辟出一条通往新景观的独特巷弄。
既要让人看到巷口的热闹,愿意走进来,又要保证巷子深处的风景,值得这一路的探寻。”
他顿了顿,看向范丞丞:“你的音乐理念,就是那条独特的巷子。
而家族能给你的宣发渠道,就是巷口的热闹。
完全隔绝热闹,巷子可能无人问津;但若为了热闹,把巷子本身也改得面目全非,那就本末倒置了。”
范丞丞愣住了,脸上的烦躁渐渐被思索取代。
王安宇又转向白敬亭,笑道:“白哥,我记得你‘白泽科技’早期的那款数据加密算法,当时不也被业内评价为‘过于理想化,不符合用户习惯’吗?
但你顶住了压力,用后续的迭代和市场教育证明了它的价值。
有时候,领先一步是孤独,领先半步才是天才。”
白敬亭剥橘子的动作停了一瞬,抬眼看了王安宇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化为一种了然。
他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这话既肯定了范丞丞坚持价值的必要性,也点醒了他自己曾经历过类似的阶段,堵住了他后续可能更毒舌的吐槽。
“那……安宇哥,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范丞丞的语气软化了下来,带着请教的味道。
“很简单。”
王安宇微笑,“下次开会,带上你修改后的方案。
不是妥协,而是策略。
保留你核心的‘真实’内核,但在编曲和节奏上,是否可以找一两个不那么‘土嗨’,但又具备传播度的切入点?
让你的制作人和景瑜哥看到,你的‘真实’并非不食人间烟火,而是能够引领新的‘热闹’。
毕竟,最好的防守,是让对手……或者伙伴,按照你的节奏来跳舞。”
范丞丞眼睛渐渐亮了起来,猛地一拍大腿:“对啊!
我可以把那段民族乐器采样做得更灵动,而不是完全删除!
既特别,又有记忆点!
安宇哥,你真是我的诸葛孔明!”
他兴奋地抓起手机,也顾不上跟白敬亭置气了,风风火火地就往电梯口跑,看样子是急着回工作室修改方案去了。
空中花园里恢复了宁静,只剩下潺潺水声。
白敬亭将最后几瓣橘子吃完,拍了拍手,看向王安宇,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专业的’就是不一样,几句话就把这头炸毛狮子捋顺了。”
王安宇拿起那本诗集,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笑容温和依旧:“我只是转述了一下那篇乐评的观点,顺便分享了一点读后感。
是丞丞自己悟性好。”
白敬亭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深究。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入口处,却又停下脚步,背对着王安宇,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昨天年会,你跟华通投资的李总聊得挺久?”
王安宇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抬头,目光落在白敬亭挺拔却透着疏离的背影上,语气自然地回答:“嗯,李总对古典文学很有见解,我们多聊了几句庄子。
他还问起大哥最近是不是太忙,身体如何,说几次邀约都没空。”
白敬亭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后。
王安宇看着白敬亭离开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清澈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深思。
李总那句看似关切的问候,此刻在白敬亭突兀的提及下,似乎染上了别样的色彩。
他低下头,看着诗集上墨色的字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这一行。
大哥收到的匿名信息,白哥捕捉到的数据“虫子”,金晨姐谈判时感受到的微妙压力,还有刚才李总那过于“恰好”的关心……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微澜”,是否正预示着,一场不为人知的风浪,正在平静的水面下悄然汇聚?
他合上书,端起那杯己经微凉的茶,缓步走到窗边。
楼下,范丞丞那辆扎眼的亮黄色跑车正轰鸣着驶出地下车库,奔向他的音乐梦想。
而更远处,这座城市依旧繁华喧嚣,车水马龙。
王安宇轻轻呼出一口气,白色的水汽在冰冷的玻璃上氤氲开一小片模糊的痕迹。
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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