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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包人员转正？”

坐在对面的HR总监李薇推了推金丝眼镜，手中的咖啡杯轻轻放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的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像在打量一件不合格的商品。

周五下午三点，公司楼下的星巴克弥漫着咖啡豆的焦香。我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阳光洒在桌面上，却照不进心里的忐忑。

“是的，李总监。”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我在市场部外包岗位已经工作三年，完成的七个项目全部超额完成KPI，上季度推广活动的转化率提升了42%，部门张经理说我表现优异，建议我申请转正。”

我把精心准备的文件夹推过去，里面装着三年来所有的绩效评估、项目报告、还有部门经理亲手写的推荐信。

李薇没有打开文件夹。

她只是用涂着酒红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节奏不紧不慢。

“小陈啊。”她的声音拖长了尾音，“你的工作能力，公司是认可的。但是呢——”

她顿了顿，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公司有明确的招聘政策，正式员工学历门槛是985院校全日制本科起步。你的简历我查过，普通二本毕业，对吧？”

我的喉咙突然发紧：“李总监，学历不代表能力，我这三年的工作成果可以证明——”

“学历确实不代表能力。”李薇打断我，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但它代表门槛。就像这杯拿铁，原料可以是云南咖啡豆，但进了星巴克，就得按星巴克的标准定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三年。

每天早上七点半到公司，最后一个离开。

周末随叫随到，节假日处理紧急项目。

为了那个“表现好就能转正”的承诺，我像头驴一样拉磨，眼睛盯着前面那根永远够不到的胡萝卜。

“张经理说过，我的情况可以特殊处理。”我还在挣扎，“他说您这边只要签字，流程就能走。”

李薇轻笑出声，那笑声像细针一样扎人。

“张经理是业务部门，他不懂人事政策。”她把咖啡杯放回碟子，陶瓷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这样吧，我给你指条明路。你可以去考个在职985硕士，拿到学位再来申请。或者——”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停留了一秒。

“或者继续好好干外包，公司不会亏待你的。外包岗也有晋升通道嘛，资深外包专员，高级外包专员，都是不错的头衔。”

我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冲上头顶。

资深外包专员。

高级外包专员。

听起来就像“临时工队长”、“编外小组长”一样可笑。

“所以，没有任何转正的可能？”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李薇终于打开了文件夹，却只是随意翻了两页，就合上了。

“政策就是政策。”她站起身，拿起她的爱马仕手提包，“公司不是慈善机构，小陈。职场有职场的规则，你得学会接受。”

她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我还有个会，先走了。这杯咖啡我请了。”

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百元钞票，轻轻放在桌上，钞票的一角压在我的文件夹上。

然后转身，高跟鞋敲击着大理石地面，咔嗒咔嗒地远去。

我坐在那里，盯着那张红色钞票。

它像一巴掌，响亮地扇在我脸上。

窗外的阳光刺眼，咖啡厅里的人们低声交谈，笑声偶尔传来。世界一切如常，只有我的职业生涯刚刚被宣判死刑。

不。

不止是职业生涯。

还有我那可笑的自尊心。

我慢慢收起文件夹，小心地把那张百元钞票折好，放进衬衫口袋。

然后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王律师，是我。”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对，那份收购邀约函，我签字了。麻烦您今天下午就发给‘星耀大厦’的产权方。”

“另外，帮我预约明天上午十点，和现任租约管理公司的会议。”

“是的，我决定行使新业主的权利。”

挂断电话后，我端起李薇剩下的半杯咖啡，轻轻晃了晃。

冷掉的拿铁在杯中旋转，像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