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和你做姐妹，你确想让我做嫂嫂

一、初见不识良人面御花园里的海棠开得泼泼洒洒，红白交织成一片烟霞，风过处，

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铺在青石砖上，倒像是谁家办喜事撒的彩钱。宋晟站在海棠树下，

手里攥着马鞭，指甲盖都泛了白。“宋将军今日这身打扮，倒是新鲜。

”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宋晟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整个京城，

能把“将军”二字喊出这样阴阳怪气的，只有丞相府的二小姐，陈嫣。

宋晟今日确实穿得“新鲜”。往日上朝她都是一身戎装，甲胄铿锵，

站出去比她爹镇北大将军还威风三分。可今日是皇家春宴，皇后娘娘特意交代“不必拘束”，

她便换了一身绛红的骑装，腰间束着玄色革带，袖口紧窄，

倒比穿铠甲时更显出几分女儿家的身段来。她转过身，正对上陈嫣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陈嫣今日穿得淡雅，月白的襦裙，外罩一件藕荷色的半臂，发髻上只簪着一支玉兰花簪，

整个人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偏偏那双眼睛生得灵动，眼尾微微上挑，

看人的时候总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陈二小姐今日倒是穿得素净。

”宋晟也回敬一句，“怎么，怕穿鲜艳了抢了令姐的风头？”陈嫣的姐姐陈蓉是太子妃，

今日这样的大场合，自然是要出尽风头的。陈嫣不恼，反而笑了：“宋将军这话说的，

我姐姐要的风头，哪里是我穿件鲜艳衣裳就能抢走的？倒是宋将军今日这一身，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打猎的。”“春日本就适合跑马。”宋晟扬了扬手里的马鞭，

“可惜这御花园里没有猎场。”“那可真是委屈宋将军了。”陈嫣微微欠身，姿态优雅，

语气却不怎么真诚，“等会儿宴席上，宋将军可别一时兴起，

把御桌上的烤全羊当成猎物给射了。”宋晟被她气笑了：“陈二小姐放心，

我的箭只射该射的东西。”陈嫣眨眨眼：“哦？我还以为宋将军的箭，是想射什么就射什么。

”这话说得就有意思了。去年秋猎，

宋晟确实一箭射中了丞相陈怀远看中的一头鹿据说那头鹿丞相盯了整整一个时辰，正要弯弓，

宋晟的马从斜刺里冲出来，一箭就给撂倒了。宋晟当时不知道那是丞相的“目标猎物”，

后来知道了，也没去道歉。凭什么道歉？秋猎本来就是各凭本事，那头鹿又没写丞相的名字。

“陈二小姐若是想替令尊讨个说法，”宋晟把马鞭往腰间一插，

“不如咱们现在就去御前论一论，看皇上是说我不懂事，还是说丞相大人气量小。

”陈嫣笑出了声。她是真笑起来好看的，眉眼弯弯，整个人从水墨画里活了过来。“宋将军，

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怎么还急眼了？”陈嫣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我爹那头鹿的事，

我们府里私底下都说他活该那么大年纪了，还跟个小姑娘抢猎物，抢不过还要生闷气，

传出去丢人不丢人？”宋晟愣了一下。她跟陈嫣认识三年，打交道无数次，

每一次都是针尖对麦芒。丞相府的嫡次女，将军府的嫡长女，一文一武，天生就是对头。

她以为陈嫣今日又是来找茬的，没想到……“你这是什么表情？”陈嫣歪着头看她，“怎么，

以为我来吵架的？”“你不是吗？”“我是来躲清静的。”陈嫣指了指不远处的凉亭，

“那边吵得我头疼，看见你这里没人，就过来了。谁知道宋将军一个人站在这儿，

表情比我还苦大仇深。”宋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御花园正中的赏花亭里，

一群贵女围成团，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什么，

隐约能听见“太子妃这身衣裳真是别致”“陈姐姐这簪子是江南新贡的吧”之类的奉承话。

陈嫣的姐姐陈蓉坐在正中，端庄得体地接受着众人的恭维。“你不去陪着你姐姐？”宋晟问。

“她不需要我陪。”陈嫣语气淡淡的，“她有那么多妹妹陪着呢。”宋晟听出点意思来了。

陈蓉是嫡长女，陈嫣是嫡次女。嫡长女嫁了太子，日后是要做皇后的；嫡次女么，

最多嫁个世家子弟，日后做个诰命夫人。这样的姐妹，亲近是亲近，但总隔着一层什么。

宋晟忽然想起自己的妹妹。她只有一个庶出的妹妹，才七岁，

整日里追在她身后喊“大姐姐抱”。她每次回家，那丫头都要往她身上扑。

“那你来我这里躲清静，”宋晟说，“不怕被人看见，说你跟武夫混在一起，掉了身价？

”陈嫣眨眨眼：“宋将军，你这是替我省呢？”“我是怕你后悔。”“后悔什么？

”“武夫怎么了？武夫保家卫国，没有武夫，我们这些人在御花园里赏什么花？

早被人掳去做压寨夫人了。”宋晟被她说得忍不住笑。这人，说话倒是挺有意思。

远处传来内侍尖细的嗓音：“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两人对视一眼，

同时收敛了神色，朝着御花园正中的方向走去。擦肩而过的时候，

陈嫣忽然小声说：“宋将军，等会儿宴席上坐我旁边呗？”宋晟脚步一顿：“为什么？

”“因为我跟别人没话说。”陈嫣冲她眨眨眼，“跟你吵架还挺有意思的。

”宋晟：“…………”这人脑子有病吧？永宁十七年的皇家春宴，办得格外隆重。

御花园正中搭起了彩棚，四周挂满了绢制的花卉，远远看去，倒像是四季的花朵同时开放了。

棚下设了数十张几案，按品级排列，皇亲国戚在最前，然后是勋贵，

再然后是朝中重臣的家眷。宋晟的位置在第二排，前头是几位王妃。她刚落座，

就看见陈嫣从人群中挤过来，在她旁边的几案后坐下。“你还真来了？”宋晟挑眉。

“我说了要坐你旁边。”陈嫣理了理裙摆，“怎么，宋将军不欢迎？”“我怕你后悔。

”“我不后悔。”陈嫣拿起案上的点心尝了一口，“嗯，御膳房的枣泥糕，还不错。

宋将军尝尝？”宋晟看着她递过来的点心，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枣泥糕入口绵密，

甜而不腻。“怎么样？”陈嫣眼睛亮亮地看着她。“还行。”“还行就是很好。

”陈嫣满意地笑了。宋晟想反驳，又觉得她说得对。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倒也不觉得无聊。宴席进行到一半，皇后娘娘忽然开口了。“今日春光正好，

本宫看这些年轻人坐着也无趣，不如找些乐子。”众人连忙应和。皇后目光在席间扫了一圈，

落在宋晟身上，又落在陈嫣身上，忽然笑了。“本宫记得，宋将军的剑舞得好，

陈二小姐的琴弹得好。不如你二人合作一番，给大伙儿助助兴？”全场一静。

宋晟和陈嫣同时愣住了。合作？她们俩？她们俩是对头啊！整个京城都知道的对头！

让对头合作表演，这不是存心看笑话吗？可皇后开了口，谁敢说不？宋晟站起身，

抱拳行礼：“臣遵旨。”陈嫣也站起身，福了福身：“臣女遵旨。”两人对视一眼，

各自往场中走去。内侍抬来一张琴，摆在场地正中。陈嫣在琴前坐下，试了试音，

抬眼看宋晟。宋晟拔出腰间佩剑，剑身雪亮，映着日光，晃得人眼晕。“弹什么？

”陈嫣小声问。“你会弹什么？”“《将军令》。”宋晟挑眉：“你一个丞相府的小姐，

会弹《将军令》？”“我爹教的。”陈嫣勾了勾唇角，“他说武夫听的曲子，咱们也得会，

万一哪天用得上呢。”宋晟忍不住笑。“那就《将军令》。”她说。琴音起。

第一个音符落下，宋晟的剑也动了。《将军令》的曲子，本就是为武曲所作，气势磅礴，

金戈铁马。陈嫣的手指在琴弦上翻飞，铮铮的琴音像是战场上的战鼓，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宋晟的剑舞得飞快，剑光如练，在她周身织成一道银色的网。她人本就生得英气，

此刻更是锋芒毕露，每一剑刺出，都带着凌厉的杀意。可这杀意并不伤人，只是气势。

琴音渐急，剑光愈盛。场中众人看得目不转睛，连呼吸都忘了。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宋晟的剑也稳稳停住，剑尖直指苍穹，剑身在日光下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轻响。

场中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好！”皇帝拍案而起，“好！好一个剑胆琴心！

”皇后也笑了，冲两人招手：“来，到本宫跟前来。”宋晟收剑入鞘，陈嫣起身，

两人并肩走到御前。“今日这一曲一剑，可称绝配。”皇后笑道，“你们二人，一文一武，

一刚一柔，倒像是天生的搭档。”宋晟和陈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皇后娘娘谬赞了。”陈嫣笑道，“臣女不过是在一旁弹琴，真正出彩的是宋将军的剑。

”“你这张嘴，”皇后点她，“就会说好听的。”宋晟忽然开口：“陈二小姐的琴弹得好。

臣的剑能舞出气势，多亏了她的琴音。”皇后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哟，

宋将军也会夸人了？”她看看宋晟，又看看陈嫣，“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宋晟还没说话，陈嫣已经开口了：“回娘娘，我们一直很要好。”宋晟侧头看她。

陈嫣冲她挤挤眼睛。宋晟忍着笑，低下头去。从那天起，

京城里的人都知道了镇北大将军府的嫡长女宋晟，和丞相府的嫡次女陈嫣，成了手帕交。

二、此事只应天上有宋晟和陈嫣的友谊，进展得比她想象的快。春宴过后没几天，

陈嫣就递了帖子，说要来将军府拜访。宋晟的娘亲高兴坏了，亲自张罗了一桌子点心，

又把府里上上下下打扫了三遍，生怕让丞相府的小姐挑出什么不是来。陈嫣来的时候，

身后跟着四个丫鬟，两个婆子，外加一个赶车的小厮，浩浩荡荡一群人。宋晟站在二门迎接，

看着这支队伍，忍不住挑眉。“你这是来拜访，还是来搬家？”“我娘非要我带的。

”陈嫣凑过来，压低声音，“我说不用，她说不行，丞相府的脸面不能丢。

我说那我少带两个，她说少带两个才是丢脸。我跟她掰扯了半天，最后折中，

原本要带八个丫鬟，现在只带了四个。”宋晟：“……”这还叫折中？

陈嫣在她家待了一整个下午。她那张嘴闲不住，

把将军府上上下下夸了个遍这门前的石狮子真威风，这院里的海棠开得真好，

这屋里的陈设真有品位，这茶水真香，这点心真好吃。宋晟的娘亲被夸得合不拢嘴，

拉着陈嫣的手说了半个时辰的话，

从宋晟小时候尿床说到她十岁那年追着偷马贼跑出去三条街，

把宋晟的陈年糗事抖了个干干净净。宋晟坐在旁边，脸都黑了。陈嫣听得津津有味，

时不时追问几句“然后呢”“后来怎么样了”，眼睛亮得像捡了宝。送走陈嫣之后，

宋晟的娘亲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晟儿啊，这个姑娘好，你要跟她好好处。

”宋晟面无表情：“她把我小时候的事都打听清楚了，

我当然要跟她好好处免得她把那些事传得满京城都是。

”她娘亲瞪她一眼：“人家那是真心想跟你做朋友，你这孩子怎么不知好歹？”宋晟心想，

我哪是不知好歹，我是太知道她的好歹了。这姑娘看着文文弱弱，一张嘴比刀子还利，

真惹恼了她，她能把你祖宗十八代的事都给你抖出来。接下来的日子里，

陈嫣隔三差五就来将军府串门。有时候带着新得的点心，有时候带着新出的话本子，

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空着手来，说要跟宋晟说说话。宋晟慢慢也习惯了。她发现陈嫣这人，

看着话多，其实并不烦人。她说的话都有意思，听她说话不觉得累。而且她特别会察言观色，

见宋晟不想说话，她就自己说；见宋晟心情不好，她就说些趣事逗她开心；见宋晟累了，

她就识趣地告辞。有一回宋晟问她：“你怎么这么会看人眼色？”陈嫣眨眨眼：“练出来的。

”“怎么练的？”“我姐是太子妃，我娘是丞相夫人，我爹是丞相。

我哥是最厉害的言官之首”陈嫣掰着指头数，“上头有人压着，下头没人让我压。

不看人眼色，怎么活？”宋晟听了，忽然有点心疼她。“那你来我这里，不用看眼色。

”她说，“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陈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宋晟，

”她说，“你真好。”宋晟别过脸去：“少来。”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从春天走到夏天，

从夏天走到秋天。永宁十七年的秋天，发生了一件事。丞相府的公子陈钰，

在上朝的路上遇刺了。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宋晟正在校场练兵。她听完禀报，愣了一下，

问：“陈钰？这个文弱书生也就朝堂上那嘴厉害”来报信的亲兵说，“听说伤得不轻，

抬回府里的时候人都晕过去了。”宋晟皱起眉头。陈钰他是御史台的言官，弹劾人特别厉害，

朝中不少人被他参过。这种人遭人记恨不奇怪，但直接动手刺杀，未免太过大胆。她想了想，

翻身上马，往丞相府赶去。丞相府里乱成一团。下人们进进出出，脸上都带着慌张。

宋晟刚进门，就看见陈嫣站在院子里，脸色苍白，眼睛红红的。“陈嫣。”她喊了一声。

陈嫣转过头，看见她，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宋晟！”她扑过来，一头扎进宋晟怀里，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宋晟僵住了。她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抱过。她手足无措地站着，

想拍拍陈嫣的背，又怕力气太大把人拍疼了；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后她只能干巴巴地说：“别哭了，你哥不会有事的。”陈嫣哭得更凶了。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停下来，

抽抽噎噎地说：“我哥……我哥他……他流了好多血……”宋晟问：“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说伤得不轻，但是命保住了…”宋晟松了口气：“那就好。”陈嫣抹着眼泪，

忽然抬起头看她。“宋晟，”她说，“你说，要是有人保护我哥就好了。

”宋晟点头：“是该派几个人保护他。你们府上的护卫不够？”“不是那个意思。

”陈嫣看着她，眼睛里有种奇怪的光，“我是说……要是你这样的人保护他就好了。

”宋晟没听明白：“我？”“嗯。”陈嫣点点头，忽然握住她的手，“宋晟，你当我嫂嫂吧。

”宋晟：“？？？”她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说什么？”“我说，你当我嫂嫂吧。

”陈嫣的眼睛亮得惊人，“你看，你这么厉害，会武功，能打，我哥要是娶了你，

以后谁还敢刺杀他？他出门你跟着，回家你守着，那些想害他的人，看到你就吓跑了！

”宋晟：“……”她把陈嫣的手从自己手上扒拉下来，深吸一口气。“陈嫣，你哥遇刺，

我很难过。但是你哥娶不娶我，跟我难过不难过，是两回事。”“怎么是两回事？

”陈嫣急了，“你要是成了我嫂嫂，咱们就能天天在一起了！你想，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又是我嫂子，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多好！”宋晟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嫣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你哥同意吗？”她问。“他？”陈嫣摆摆手，

“他一个文弱书生，整天就知道读书写奏章，娶谁不是娶？我帮他相看好了，他肯定听我的。

”宋晟：“…”陈钰好歹也是御史台的言官，弹劾人的时候威风八面，怎么在他妹妹嘴里，

就成了任人摆布的泥人？“陈嫣，”宋晟按住她的肩膀，“你冷静一点。你哥刚刚遇刺，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说的话不算数。等你冷静下来，咱们再聊。”“我很冷静！

”陈嫣不服气，“我就是因为冷静，才想到这个主意的！宋晟，你想想，你嫁给我哥，多好！

咱们俩能做一辈子姐妹，你能有个温柔体贴的夫君，我哥能有个厉害的媳妇保护他，

一举三得！”宋晟深吸一口气。“我对你哥没兴趣。”“为什么？”“他太弱了。

”陈嫣噎住了。宋晟拍了拍她的肩：“你先好好照顾你哥吧。等他好了，咱们再聊。

”她转身往外走，走出几步，又回头。“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别告诉你哥。

”陈嫣眨眨眼：“为什么？”“因为…”宋晟顿了顿，“算了，你爱说就说吧。

反正我不承认。”她翻身上马，一扬鞭，疾驰而去。陈嫣站在院子里，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若有所思。宋晟说对陈钰没兴趣，是因为他太弱了。

那要是哥不弱呢？要是哥表现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呢？她忽然有了个主意。

陈钰醒过来的时候，看见妹妹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一看见他睁眼，立刻扑过来。“哥！

你醒了！”陈钰被她扑得差点又晕过去，勉强稳住心神，

虚弱地说：“嫣儿…轻点…”陈嫣连忙松开手，上上下下打量他：“哥，你感觉怎么样？

疼不疼？头晕不晕？想不想喝水？”陈钰摇摇头，哑着嗓子问：“爹娘呢？”“爹去上朝了，

娘在佛堂给你念经呢。”陈嫣给他倒了杯水，“大夫说你伤得不轻，要好好养着，不能动气，

不能劳神，至少躺三个月。”陈钰喝了口水，缓了缓，问：“刺客抓到了吗？”“没有。

”陈嫣脸色沉了沉，“顺天府的人查了一天，什么也没查到。爹说，这事不简单，

让你以后小心点。”陈钰苦笑。他是御史台的言官，弹劾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想杀他的人，能从丞相府排到城门楼子。这次能活着，已经是命大。“哥，

”陈嫣忽然凑过来，眼睛亮亮的，“我跟你说件事。”“什么事？”“你觉得宋晟怎么样？

”陈钰愣了一下：“宋晟？镇北大将军府的那个？”“对，就是她。”陈嫣点头，

“你觉得她怎么样？”陈钰不知道妹妹为什么忽然问这个，想了想，老实回答：“英姿飒爽，

巾帼不让须眉。”“就这些？”“还……还有什么？

”陈嫣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你觉得她长得好看吗？”陈钰的脸微微红了。

他想起去年秋猎时见过的那道身影一袭红衣，策马奔腾，弯弓搭箭，一箭正中靶心。那英姿，

那气势，让他在人群中看呆了。“还……还行吧。”他含糊道。陈嫣眼睛一亮：“哥，

你脸红了！”“我没有！”“你有！”陈嫣凑近了看，“哥，你耳朵都红了！

你是不是喜欢她？”陈钰被她问得语无伦次：“你、你别胡说！我、我怎么会……”“哥，

”陈嫣打断他，压低声音，“我跟你说，我今天跟宋晟提了，让她做我嫂嫂。”陈钰愣住了。

“你说什么？”“我说，我让她当我嫂嫂。”陈嫣眨眨眼，“她拒绝了。

”陈钰的心沉了一下。“她说，对你没兴趣。”陈嫣继续说，“你知道她为什么没兴趣吗？

”陈钰艰难地问：“为什么？”“因为她说你太弱了。”陈钰：“……”“哥，

”陈嫣拍拍他的手，“我知道你是读书人，不会武功。但是宋晟这样的人，她喜欢的是强者。

你要是真想娶她，你得让她看到你的另一面。”陈钰沉默了很久。“嫣儿，”他低声说，

“你以为我不知道自己弱吗？”陈嫣愣了一下。“我从小身体就不好，不能骑马，不能射箭，

连跑几步都喘。”陈钰苦笑，“但是我不甘心。我不能在战场上保家卫国，

我就在朝堂上尽一份力。那些贪官污吏，那些欺压百姓的人，我用我的笔参他们，

用我的嘴骂他们。我知道有人恨我，想杀我，但是我不能因为这个就退缩。”他抬起头，

看着窗外。“宋晟……她确实厉害。她在战场上杀敌，我在朝堂上弹劾，

我们做的事情不一样，但都是在为国尽忠。我不觉得我比她弱。”陈嫣听着，眼眶忽然红了。

“哥，”她扑过去抱住他，“你不弱，你一点都不弱。”陈钰拍拍她的背，笑着说：“行了，

别哭了。你不是想让我娶宋晟吗？我努力试试。”陈嫣抬起头，

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你真的喜欢她？”陈钰的脸又红了。

“我……我就是觉得她……挺好看的……”陈嫣噗嗤一声笑了。“哥，你完了，”她说，

“你坠入爱河了。”三、请君试看弱鸡郎陈钰的伤养了两个月，总算能下床走动了。

这两个月里，陈嫣没闲着。她三天两头往将军府跑，今天带一盒点心，明天带一匹绸缎，

后天带一本新出的话本子，把宋晟的娘亲哄得心花怒放。“嫣儿这孩子，真是懂事。

”宋母拉着陈嫣的手，满脸慈爱，“不像我们晟儿，整天就知道舞刀弄枪，

一点女孩子家的样子都没有。”陈嫣笑眯眯地说：“伯母，宋姐姐这样才好呢。能文能武，

能上阵杀敌，能保家卫国，这才是真正的女中豪杰。”宋母被夸得合不拢嘴，

回头就跟宋晟说：“你看看人家嫣儿，多会说话。你多跟人家学学。

”宋晟面无表情：“她那是客气话，您还当真了？”“什么客气话？人家那是真心实意的！

”宋晟不想跟她娘争。陈嫣那点小心思，她看得明明白白。

这姑娘还没放弃让她当嫂嫂的念头呢。果然，这天陈嫣来的时候，带了一个消息。“宋晟，

我哥明天要出门。”宋晟正在擦剑，头也不抬：“哦。”“他要去城外的灵岩寺上香。

”“哦。”“他一个人去。”“哦。”“你不觉得危险吗？”陈嫣急了，

“上次遇刺的事还没查清楚呢，他一个人出城，万一又遇到刺客怎么办？

”宋晟终于抬起头：“那你让你爹多派几个人跟着。”“派了，但是我爹派的那些人，

我信不过。”陈嫣凑过来，“宋晟，你明天有空吗？”宋晟盯着她。“你想让我去保护你哥？

”陈嫣眨眨眼：“可以吗？”“不可以。”“为什么？”“我明天要练兵。

”“练兵可以改天嘛。”“军令如山，不能改。”陈嫣叹了口气，坐在她旁边。“宋晟，

你说，我哥要是又遇到刺客怎么办？他那么弱，手无缚鸡之力，遇到坏人只能等死。

我这个做妹妹的，想想就害怕。”宋晟擦剑的动作顿了一下。“你真的担心他？”“当然！

”陈嫣眼眶红了，“他是我亲哥！从小最疼我！我被人欺负了，他替我出头；我挨娘骂了，

他替我求情；我想要什么，他省下自己的月钱给我买。他要是出了事，

我……”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宋晟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什么时辰？”陈嫣猛地抬起头。“你答应了？”“我问你什么时辰。”“辰时！

辰时从府里出发！”陈嫣一把抱住她，“宋晟，你太好了！我下辈子一定报答你！

”宋晟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挣扎着说：“放开下辈子的事这辈子先放开”陈嫣松开手，

笑嘻嘻地看着她。“宋晟，你嘴硬心软，我知道的。”宋晟别过脸：“我只是不想看你哭。

哭起来丑死了。”陈嫣笑得更开心了。第二天辰时，陈钰的马车准时从丞相府出发。马车里，

陈钰端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眼睛却时不时往车窗外瞟。“哥，你别紧张。

”陈嫣压低声音，“她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来。”陈钰点点头，手心却在冒汗。两个月了。

他两个月没见宋晟了。上次见她，还是在去年的秋狝上。那时候他站在人群中，

远远地看着她策马奔腾，弯弓搭箭，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后来他写了很多奏章，

弹劾了很多贪官污吏，每次被人威胁、被人记恨的时候，他就会想起那个红衣少女的身影。

他想，他在朝堂上做的这些事，和她在战场上做的事，是一样的吧。他们都是为国尽忠的人。

马车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往灵岩寺的方向走。陈钰掀开车帘，四处张望。“她……会来吗？

”“会来的。”陈嫣信心满满，“她答应的事，从来不会反悔。”话音刚落，

一阵马蹄声从身后传来。两人回头看去，只见一骑快马从城中疾驰而来，

马上之人一袭玄色劲装，腰间佩剑，英姿飒爽。是宋晟。陈钰的心跳漏了一拍。

宋晟策马赶上马车，勒住缰绳，与车窗并行。她冲陈嫣点点头，又看向陈钰，“陈公子。

”陈钰连忙拱手：“多、多谢宋将军……”话没说完，就被陈嫣打断了。“哥，

你别这么客气。”陈嫣冲宋晟笑，“宋晟，你来了，我就放心了。那我先回去了。”“回去？

”宋晟皱眉，“你不是要陪你哥去上香？”“我忽然想起来，府里有事。

”陈嫣已经开始往车外爬，“我哥就拜托你了，宋晟。你们慢慢走，不着急。”她跳下马车，

冲两人挥挥手，头也不回地往城里走去。宋晟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姑娘，

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马车继续往前走。陈钰坐在车里，心跳如擂鼓。他想说点什么，

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宋晟骑马走在车旁，也没说话。沉默了很久，陈钰终于开口了。

“宋将军，今日多谢了。”“不必。”宋晟的声音淡淡的，“你妹妹托我的。”陈钰苦笑。

是啊，是妹妹托她的。她不过是看妹妹的面子罢了。又走了一段，

宋晟忽然问：“上次的刺客，查出来了吗？”陈钰摇摇头：“没有。顺天府查了很久，

什么也没查到。”“你得罪的人太多了？”“……是。”“知道是谁干的吗？”“不知道。

”陈钰顿了顿，“可能是户部的刘侍郎，也可能是吏部的王尚书，还可能是……”“行了。

”宋晟打断他，“你不用说了。”陈钰苦笑：“宋将军是不是觉得，我这个言官当得很失败？

得罪了这么多人，连谁想杀我都不知道。”宋晟沉默了一会儿。“不，”她说，

“我觉得你当得很好。”陈钰愣住了。“你弹劾的那些人，我都知道。”宋晟看着前方的路，

“刘侍郎贪墨军饷，王尚书卖官鬻爵，李御史欺压百姓……这些人，该死。

你在朝堂上参他们，比我在战场上杀敌还难。”宋晟侧头看了他一眼，“我爹经常提起你。

他说，陈钰那小子，看着文文弱弱，骨头倒是硬。”陈钰的脸红了。“镇北大将军……夸我？

”“嗯。”宋晟点点头，“他说，朝廷需要你这样的人。”陈钰低下头，心里涌起一股热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