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剃光头后，天之骄女的姐姐哭了

我顶着一颗锃亮的卤蛋走进教室。全班死寂。我姐，那个永远的第一名，白天鹅沈日，

她慢慢回头。漂亮的瞳孔里，清晰映出我光溜溜的头顶。长睫毛，像受惊的蝶。然后，

一滴泪，砸在她摊开的满分试卷上。第一章那滴泪，像一颗微型炸弹。在我心里，

炸开一圈无声的涟漪。讲台上的班主任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我明晃晃的头顶。

他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沈月，你……你这是行为艺术？

全班哄堂大笑。我没笑。我看着沈日，她飞快地用手背抹掉眼泪，低下头，

像做错了事的孩子。我扯了扯嘴角，拉开我俩中间的椅子，坐下。书包往桌上一甩，

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笑声戛然而止。我翘起二郎腿，双手抱胸，坦然迎接全班的注目礼。

看够了没？目光所及之处，一颗颗脑袋迅速转了回去，像一群受惊的鹌鹑。只有沈日，

还僵直着背脊。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和我妈洗衣液的味道一模一样。从小到大，

她的一切都是我妈亲手打理。而我，是自己从泥地里滚大的。下课铃响。

班主任逃也似的冲出教室。我刚站起来，手腕就被人轻轻拉住。是沈日。她的手很凉，

指尖微微发抖。妹妹。她的声音也带着颤音。跟我来一下。我甩开她的手，

径直往外走。不去。她跟在我身后，像条小尾巴。走廊上，

所有人都对着我的头指指点点。我不在乎。走到楼梯拐角，她终于忍不住，几步上前拦住我。

你为什么要这样？她眼圈通红，里面蓄满了水汽。你知不知道，妈会……

会怎么样？我打断她，会打死我？还是会把我赶出家门？我往前逼近一步，

盯着她的眼睛。沈日，你怕，我可不怕。她被我看得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我只是……担心你。她从书包里拿出一顶粉色的毛线帽，小心翼翼地递给我。

外面风大，戴上吧。我看着那顶帽子，上面有个可笑的毛绒球。

和我妈上个月给她买的一模一样。我嗤笑一声，抬手把它打掉。帽子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沾了灰。沈日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沈月，你别后悔。她丢下这句话，转身跑了。

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我心里某个角落，有点闷。第二章我被叫到了校长办公室。

校长是个地中海，看见我的光头，眼神里竟然有几分惺惺相惜。他没骂我，只是叹了口气。

沈月同学，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热。我言简意赅。校长被我噎了一下，

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枸杞茶。学校有学校的规定，仪容仪表……我违反哪条了？我问，

规定不许剃光头吗？校长又被噎住了。他沉吟半晌，说：你姐姐很担心你。哦。

你妈妈也打电话来了，情绪很激动。哦。校长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这样吧，

下不为例。你先回去上课。他竟然就这么放我走了。我走出办公室，

感觉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回到教室，沈日的位置是空的。我心里咯噔一下。问了前桌，

才知道她请假回家了。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放学铃一响，

我抓起书包就往外冲。一路狂奔到家门口，掏钥匙的手都在抖。门开了。客厅里一片狼藉。

我妈最爱的青花瓷花瓶碎了一地。我爸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脚边全是烟头。

我妈坐在地毯上，头发凌乱，双眼红肿。而沈日，跪在她面前，脸上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看见我，我妈像疯了一样扑过来。你这个小畜生！你还知道回来！

她的指甲狠狠抓向我的脸。第三章我偏头躲过。她的手落了空，更加歇斯底里。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姐姐为了你，跪下来求我！她说都是她的错，

是她没有照顾好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为什么！我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日。

她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肩膀一耸一耸的。是在哭吗？我爸终于掐灭了烟。

好了！少说两句！我说的哪句不对？我妈尖叫，这个家里所有的不幸，

都是她带来的！她就是个扫把星！我爸站起来，想拉她。你别碰我！我妈甩开他，

指着我的鼻子。沈月，从今天起，你别想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你的学费，生活费，

我一分都不会给！你有本事剃头，就有本事自己去挣！我看着她扭曲的脸，

心里一片冰冷。好。我只说了一个字。然后转身，走进我的房间，关门，反锁。

我听到我妈在外面砸门。你给我出来！你这个态度是什么意思！沈月！你给我滚出来！

我靠在门上，身体慢慢滑落。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

墙上贴着一张篮球明星的海报，是我唯一的装饰。而隔壁，沈日的房间，是我的两倍大。

里面有钢琴，有画架，有满墙的奖状。像个公主的城堡。而我，是住在城堡外的流浪汉。

晚上，我饿得胃疼。我妈说到做到，真的没给我留饭。我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黑暗中，

门缝底下传来轻微的响动。我掀开被子，赤脚下地。一盘饺子，静静地放在门边。

旁边还有一张小纸条。妹妹，快吃，别饿着。字迹娟秀，是沈日的。

第四章我端起盘子，狼吞虎咽。饺子是三鲜馅的，我最喜欢的味道。吃完，

我把空盘子推出去。过了一会儿，盘子又被拉走了。我和沈日，隔着一扇门，

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流。第二天，我妈没再砸门。家里静得可怕。我出门时，他们在吃早饭。

桌上摆着牛奶，煎蛋，培根。没有我的份。我目不斜视地走过，换鞋，开门。

身后传来我妈凉飕飕的声音。别忘了，你的午饭也没了。我砰地一声关上门。

到了学校，我成了名人。走到哪里都有人对我行注目礼。还有人偷偷拿手机拍我。

沈日坐在座位上，脸色苍白，脸上的红印还没消。她看见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把书包放下，从里面掏出一块巧克力，扔到她桌上。是昨天省下午饭钱买的。她愣住了。

全班同学都愣住了。在他们眼里，我俩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我是烂泥，她是云彩。

我竟然会给她东西？看什么看？没见过姐妹情深？我吼了一句。大家又默默转回头去。

沈日拿起巧克力，捏在手心，低声说了句谢谢。我没理她，趴在桌上补觉。没钱吃饭，

只能靠睡觉保存体力。中午，我一个人跑到天台，喝自来水充饥。喝到一半，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沈日。她手里拿着一个饭盒。给。她把饭盒递给我。我吃过了。

我说。你没有。她戳穿我，我早上看到你没吃早饭。饭盒里是糖醋排骨和西蓝花。

都是我爱吃的。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妈不让我给你钱，但没说不让我给你饭。

她把筷子塞到我手里。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她明明是这场不公待遇里的既得利益者。为什么还要对我好？第五章我还是吃了。

风卷残云。沈日就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我。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我边吃边问。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脸。没什么，不小心撞的。撞的能撞出五根手指印？我放下筷子，

盯着她。她躲开我的视线，小声说：真的没事。沈日。我叫她的名字，

你是不是觉得，你跪下求她，她就会对我好一点？她身体一僵。你错了。我冷笑，

你越是这样，她越觉得我错得离谱。你是在帮她，不是在帮我。

她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我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就什么都别做。我说，

管好你自己就行。我把空饭盒还给她，转身就走。身后传来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妹妹，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我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是。我讨厌的，不是她。是这个家里，

无处不在的比较。是她永远的优秀，衬托出我永远的差劲。是我们明明是双胞胎，

却活成了两个世界的人。第六章我妈的经济封锁，比我想象的更彻底。

她停了我的公交卡，没收了我的备用钥匙。我每天只能步行上下学。来回四个小时。到家时，

天都黑了。他们一家三口，早就吃完了晚饭，在客厅看电视。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我像个多余的幽灵。我开始想办法挣钱。去便利店打工，老板嫌我未成年。去发传单，

一天下来才三十块，还不够一顿饭钱。最后，体育老师给我指了条明路。沈月，

校篮球队正好缺人，有补助，你要不要来试试？我从小就野，爬墙上树，

体力比一般男生还好。扔网球能砸中五十米外的易拉罐。打篮球，正合适。

我加入了女子篮球队。每天放学后，多训练两个小时。累得像条死狗，但有钱拿。

日子总算没那么难熬了。沈日还是会偷偷给我送饭。有时候是饭盒，有时候是面包和牛奶。

我俩形成了一种默契。在学校，我们是陌生人。回到家，我们是秘密盟友。有一次，

我训练完，浑身是汗地回家。路过琴房，听到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是沈日。

她正在弹一首很难的曲子，但总是弹错。我推开一条门缝。我妈站在她身后，

手里拿着一根戒尺。沈日！集中精神！这里又错了！啪！

戒尺狠狠地抽在沈日的手背上。她疼得缩了一下手，但不敢哭。对不起，妈妈，

我再来一次。下周就是全市的钢琴比赛，你必须拿到第一名！你要是敢给我丢脸，

我就……我妈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我默默关上门。原来，金丝笼里的金丝雀，

也不好当。第七章我开始在篮球场上崭露头角。我的打法很野，不要命。抢断，过人，

上篮，一气呵成。很快，我成了球队的主力得分后卫。校际联赛要开始了。第一场比赛，

对战宿敌七中。体育馆里人山人海。我一眼就在观众席里看到了沈日。她坐在角落里，

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但那双眼睛，我认得。比赛打得很焦灼。

上半场结束，我们落后十分。中场休息，教练拍着我的肩膀。沈月，下半场看你的了。

我点点头，喝了口水，目光再次投向观众席。沈日还坐在那里。她好像感觉到了我的视线，

朝我这边看过来。我们隔着整个球场，对视了一眼。我看到她对我，做了一个加油的口型。

下半场开始。我像打了鸡血。一个变向晃过防守队员，急停跳投，空心入网。一个抢断快攻，

一条龙上篮得手。一个超远三分，压哨命中！全场沸腾！沈月！牛逼！MVP！

MVP！队友们冲过来，把我高高举起。我看到了沈日。她站了起来，摘掉了口罩。

她在笑，眼睛亮晶晶的。比天上的星星还亮。那一刻，我所有的疲惫和委屈，都烟消云散。

第八章我们赢了。我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走在路上，都有人找我要签名。

以前那些嘲笑我光头的人，现在都改口叫我月哥。我用比赛奖金，给自己买了新球鞋，

还请全队吃了顿火锅。我把剩下的钱，买了一大盒德芙巧克力。回家后，我没说话，

直接把巧克力放在了沈日的书桌上。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开。谢谢妹妹。别误会。

我嘴硬，吃不完，扔了可惜。她也不拆穿我，拿起一块，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很甜。

那天晚上，我妈破天荒地跟我说了话。听说你打篮球拿了奖？她坐在沙发上，

看着电视，头也没回。嗯。别搞这些没用的，有那时间不如多做两张卷子。

你看看你姐姐，这次月考又是年级第一。我心里刚升起的一点暖意，瞬间被浇灭。

在她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都是没用的。只有沈日，才是她唯一的骄傲。我没再理她，

回了自己房间。躺在床上，我突然觉得很可笑。我拼了命地想证明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