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春

爸妈叫我“赔钱货”，楼上的邻居要买我当童养媳。喘不过气的我跑出家门，

在巷子的角落遇见了——叶维春。那个让以后的我日思夜想的少年。路灯下，

少年倚在路灯下，他弹了烟，向我承诺道：“以后哥哥保护你。”后来，

他真把命给了我——边境冲突爆发，遗物里一张未寄出的信：“小孩，别哭，

哥哥答应你的戒指没忘。”十年过去，我仍戴着那串用风铃改成的戒指，替他活到白发。

”_1我出生在国家正严格实行一孩政策的时期。十一岁那年，爸爸为了生出弟弟铤而走险，

被革职了车间主任的职位。家里的生活水平从此一落千丈。

妈妈抱着嗷嗷待哺的弟弟冲爸爸哭道：“老公，家里的这个月的生活费什么时候给啊，

耀国的奶粉钱都不够了。”“钱钱钱，钱！你的眼里除了钱还能有什么？”爸爸厌恶地皱眉，

丝毫没将为自己生儿育女的妻子放在眼底。他吧唧了下嘴，

‘啪’地一声就将手中的名贵的香烟砸在地上，

将所以责任推卸在她身上咒骂道：“死女表子，你整天唧唧歪歪些什么？

要不是因为你的肚子不争气，第一胎生出一个赔钱货出来，

老子用得着在外边忍气吞声地给其他人当孙子？”“我告诉你，

让我去外面给那些孙子陪笑脸根本不可能，我们夏家的面子比你这个臭女表子重要多了。

”妈妈被爸爸骂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扶着客厅的沙发瘫倒在地。她低声哭泣着，

看着干瘪的身体，她目光凶狠地看向我，

将在爸爸那里受到的委屈全部朝我发泄道：“都怪你个丧门星，

当初做性别检查的时候你就开始耍心机，要不然你以为你能活着生出来？”“死丫头片子，

吃了我们那么多好东西，那行本来是我们耀国的，要不是你，你爸爸会丢了工作吗？

我们家怎么会这么落魄？”“都怪你，都怪你！”妈妈的眼睛猩红，

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将我的脑袋狠狠按向柜门上反复磕打：“你个丧门星，

生了你出来简直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我死死咬嘴嘴唇，

不敢让任何一声呜咽声从嘴里发出了。那不会换来怜悯，只能得到更加暴力的虐待。

我垂着头，像以往的每一个日子般忍受着身体上的虐待，不知道妈妈打骂了多久，

一旁的爸爸始终坐在沙发上抽着先前厂里员工孝敬他的好烟。

直到沙发上的弟弟被爸爸的烟味呛得哇哇大哭，妈妈才停下手中的动作去哄哇哇大哭的弟弟。

我胡乱擦了把额头上的鲜血，蜷缩在门口的角落，将头埋进双腿之间安，

尽量将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直到太阳半截身子埋进湖对面的山里，

我揉了揉早已麻木的双腿，搬出厨房角落里的小凳子费力地煮着一家人的饭菜，

而我到最后也只能吃一点汤汁拌饭来维持生存。-2和叶维春认识那年我十四岁。

在和父母爆发的第四次反抗中，我再也控制不住地推开他们冲出家门。昏暗的小巷子里，

只有一盏忽明忽暗的橘黄色路灯照亮这一小方的天地。走着越来越狭小的巷子，我开始害怕，

但又不想回到那间潮湿的屋子，那不是我的家，是吞噬我的蛇窑。在我的恐惧战胜我的勇气，

想回家向爸妈妥协时，叶维春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少年指尖夹着刚刚点燃的烟，

橙黄色的光晕打在他的发顶。他穿着黑色的冲锋衣，修长纤细的身子倚靠在黑色的路灯下，

眼底带着淡淡的疏离感。我们四目相对，不知道过了多久，还是他先开的口：“喂，小孩，

一个人这么晚了还出来不怕遇到坏人？”我习惯性地后退了一步，往后跑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我还能去哪里呢？这样想着，我又退了回去，鼓起勇气道：“那哥哥你是坏人吗？

”叶维春被气笑了，他猛吸了一大口，最后嗤笑着弹灭手中的烟，

问道：“哥哥看着很像坏人？ ”我摇头，

眼眶中憋了多年的泪水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倾泻而出。许是同病相怜，

叶维春在我的眼底看见了同类的影子，他厚大的手掌揉了下我的发顶，温柔道：“别哭了，

以后哥哥保护你。”直到这一刻，我那根紧绷了十四年的弦终于在此刻有了半分松动。

我上前一步将头抵在叶维春的胸口，闷声哭了起来。那天晚上，我知道了他叫叶维春，

很温柔的名字，像他这个人一样，看得让人如沐春风。

我也将自己的名字一笔一画地写在纸上，认真地告诉他：“叶维春，你好，我叫夏雨。

”3和叶维春相处的日子很开心，他总是无条件地包容我，

甚至一眼便能看出我想吃玻璃橱窗里的肉松面包。那是我渴求了很久，

就连夏耀国都要和妈妈撒好一会儿娇才能得到的东西。

叶维春只是随手买了一块递到我手心笑着道：“吃吧小孩，你的口水都要流到地上了。

”肉松面包很大，大到我两只手都捧不过来。我一时之间接受不了别人对我这么好，

忐忑地将手中的面包递到叶维春面前，违心道：“哥哥，还给你，我不吃。”“为什么？

”叶维春笑着撕开包装掰下一小块面包塞进我嘴里，调侃道：“小骗子，

你的眼睛可比你的嘴巴诚实多了。”口中的面包甚至比我想象中还要软，

蓬松的面包带着淡淡的鸡蛋和牛奶的味道，这些东西对于我的童年来说都是奢侈品。

我抿了下嘴唇，一旁叶维春性子急，

还没给我回味刚刚咽下肚的面包便又掰了一块塞进我嘴里道：“小孩子真娇气，

吃个面包还要哥哥喂。”“我没有，我……”我着急着解释，

叶维春却只是淡淡地将手中的面包塞进我手里道：“好了，吃吧，

渴的话哥哥再给你买一杯牛奶。”“谢谢。”我垂下头，默默将叶维春的好记在心底。

那天的我和叶维春聊了很多，才知道他在这附近的职业技术学院上大学。“职业技术学院？

”这几个字对于初三的我来说过于陌生，但一旁的叶维春脸色却不太好。“怎么，

你也对职业技术学院的人很有意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许是触及到他的逆鳞，

一向温柔的叶维春眉眼间罕见地染上一丝焦躁。见被叶维春误会，

我连忙解释道：“没有的哥哥，我只是想知道职业技校是什么。

”也不知道叶维春有没有听进去，他只是默默将整根烟抽完，出神地盯着面前宽阔的湖泊。

许久，他终于指着很远的一处拱桥，问道：“看到那处拱桥了吗？”我点点头，

不解地看向叶维春。

他又点燃一根烟抵在嘴边狠狠抽了一口才道：“我小时候和哥哥经常在那里嬉水玩闹，

但自从十五岁那年我就再也没去过那里了。”“为什么？”我问道。“十五岁那年，

我哥哥为了救我淹死在了那里。”“他学习成绩很好，是学校的年级第一。

”“我爸妈在听到他的死讯的那天就疯了，我是杀死我哥哥的凶手。”短短的三句话，

我却能清晰地感受他这些年的痛苦与窒息。永远不被重视，

永远活在哥哥阴影下的孩子……4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了他我的一个秘密。

我爸爸要以五万块钱的彩礼把我卖给楼上的跛脚大叔了。这是一件让我十分难以启齿的事情。

楼上的跛脚大叔寡了四十年，他的脾气暴躁，个头又高又壮，整楼里的租户没有没被他骂过，

见到他基本上都是绕道走。爸爸坐在沙发上喝得醉生梦死时，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我，像一条在黑暗里吐着信子的蛇。

他的嗓子经过烟酒几年的浸泡，早已沙哑得不成样子：“夏雨，

你觉得我们楼上那个跛脚的男人怎么样？”我的心瞬间一紧，结结巴巴道：“爸爸，

我和他不熟。”“不熟可以培养感情的嘛。”他裂开一嘴黄牙，

这是他十四年来对我绽开的第一个笑容。但我却感觉不到温暖，只觉得自己宛如掉入蛇窑，

被烟雾迷住了前方的道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会被毁了的。’一道声音在心中破土，

我第一次拒绝了爸爸的提议。拒绝的代价毫无疑问，我被爸爸暴打了一顿。

他狠狠揪住我的头发往坚硬的桌面上砸，嘴里还不停骂着难听的词汇。

“你个赔钱货还有资格拒绝？这是你欠我的，要不是你，我能落到如今的地步？

”“你个丧门星，让你出生在家里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爸爸打到后面失去了理智，

他举起带着靠背椅的矮脚木椅朝我身上狠狠砸来。我下意识伸手去挡，‘咔嚓’一声，

是手骨断裂的声音。手臂上刺骨的疼痛迫使我痛苦地倒在地上，爸爸也在这时停了手。

他倒不是心疼我，只是怕我这件商品因为受伤跌了价。

最后去医院接骨的钱还是爸爸和楼上的跛脚大叔争执良久，跛脚大叔无奈付的钱。

5故事讲完了，我又回到了那间潮湿的屋子里。爸爸正无所事事地躺在沙发上吞云吐雾，

刚刚下班回来的妈妈正忙不迭的打扫着屋子，一旁的老师正局促地站在旁边。

看着屋里的一幕，我的心瞬间跌落谷底。好久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慢吞吞地问道：“王老师，你怎么在这里？”见终于有人搭理他，

王老师上前一步走到我面前认真道：“夏同学，你的成绩在学校里一直名列前茅，

上重点高中的几率又是百分百的……所以老师特别不理解你为什么要申请中考自愿放弃书。

”“什么中考自愿放弃书？”我不可置信地看向父母，

心中是怎么也压抑不住的愤怒：“你们为什么要擅自替我做决定？”“什么擅自替你做决定？

”妈妈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我生你养你那么多年，我的决定就是你的决定。

小丫头片子还真的心比天高了？”即使心中早已知道答案，

但我的心里还是有一丝丝的希冀：“可是为什么呢，妈妈？为什么我那么努力，

你就是一点点都不爱我那呢？”“我在你心里就那么的不重要吗？

”我小心翼翼地去扯妈妈的衣角，但也只敢停顿在离她衣角还有几厘分的距离上。

妈妈厌烦地躲开，冲着王老师道：“老师快到饭点了，这丫头片子还要煮饭，

我们就不多留你了。”“不要。”我将求助的目光看向王老师，乞求道：“老师，求求你，

帮帮我。”一直教书育人的王老师于心不忍，看向爸妈，

故意夸大道：“初中本来就是义务教育，你们不让她考试可算犯法的。”妈妈也不甘示弱，

泼妇骂街道：“那高中的学费你给啊，高中考上去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要花钱，

倒不如找个人嫁了，好歹补偿一下我们这些年来的损失。”王老师顿住了，

他也想象一个救世主一样将钱甩在她身上，语气洪亮道：“我出就我出。

”但现实总是事与愿违，他不是救世主，家庭也不富裕，妻子也刚怀上孩子，又背了房贷，

生活的压力已经压得他透不过气了。他歉意地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我见多了，

当然明白其中的含义。我无可奈何地冲王老师绽开一个笑容：“没关系的老师，

谢谢你今天能来。”·6王老师离开了，我也彻底失去上学的资格，

每天被锁在家里做做家务，煮煮饭。当我鼓起勇气问爸爸我还能不能继续读书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