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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你的眼睛活我的罪

万千予我 著

其它小说连载

《借你的眼睛活我的罪》男女主角陈祁阿是小说写手万千予我所精彩内容:主要角色是阿城,陈祁的男生生活小说《借你的眼睛活我的罪由网络红人“万千予我”创故事精彩纷本站纯净无广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5078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06 23:47:29。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借你的眼睛活我的罪

主角:陈祁,阿城   更新:2026-02-07 01:3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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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黑暗手术室阿城的“诊所”藏在第七区蜂巢公寓的最深处,

穿过永远弥漫着廉价合成食物和霉菌气味的走廊,尽头那扇没有任何标识的合金门后,

就是他的手术台。这里没有窗,只有一盏冷白的手术灯悬在正中,

照亮下方那张蒙着一次性无菌单的躺椅,像口金属棺材。

空气里漂浮着微弱的臭氧和消毒水味道,

盖不住更深层、更顽固的铁锈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

那是记忆切割残留的、属于意识的“气味”。墙上挂着的几块旧屏幕,

闪烁着不同波形和参数,是他淘换来的上一代神经交互监控设备,跳动着不规则的光斑。

角落里堆着更多报废的机器零件和缠绕的数据线,像个电子坟场。整个空间压抑、务实,

充斥着一种濒临报废的疲惫感,和阿城本人一样。他刚送走上一个客人,

一个哭哭啼啼想切除失恋记忆的年轻女孩。活儿很简单,表层情绪剥离,

像刮掉蛋糕上的霉斑。阿城手法快而稳,

用的是最基础的便携式“裁刀”——一个巴掌大小、流线型的银色设备,

顶端伸出几根比发丝还细的探针。

女孩的记忆数据在他眼前那副半透明的视网膜投影屏上流淌,粉红色的甜蜜,灰黑色的争吵,

最后是大片破碎的、不断自我复制的痛苦回环。他选中,标定边界,确认切割深度,

然后启动。细微的电流嗡鸣声中,那些被选中的记忆片段像被无形橡皮擦抹去,

留下平滑但略显空白的神经连接轨迹。后续的稳定剂注射和基础催眠引导都按标准流程完成。

女孩醒来后会恍惚一阵,觉得心里空了一块,但具体为什么空,再也想不起。阿城摘下手套,

扔进墙角的生物污染回收桶。手套内侧沾着一点使用者无意识分泌的生理泪水,干了,

留下浅浅的印子。他没什么感觉。切割记忆就像清扫房间,搬走旧家具,

至于家具里曾承载过什么悲欢,与他无关。他靠这个活着,支付蜂巢公寓的租金,

购买勉强维持身体机能的营养合剂,偶尔在黑市换点不那么劣质的神经稳定剂,

对抗长期接触记忆切割带来的那种缓慢侵蚀心智的虚脱感。他走到角落的小型冷冻柜前,

拉开柜门,冷气扑出来。里面整齐码放着一排排拇指大小的银色记忆胶囊,

低温下泛着金属光泽。

的标签:编码、日期、情绪类型痛苦/恐惧/羞耻/狂喜等、强度等级、来源匿名。

有些胶囊颜色略显暗淡,那是多次转录或来源质量不佳的痕迹。

这些都是等待被移植或出售的商品。记忆黑市有自己的流通规则和定价,

一段极致的痛苦或狂喜,有时能卖出天价,尤其是来自某些特定“优质来源”的记忆。

刚封存好女孩的那小段“失恋苦楚”评级:中低,市场价值一般,

门禁系统传来轻微的蜂鸣。不是预约提醒——他从不做预约。是外部走廊的感应器触发了。

这个时候来客,通常要么是走投无路,要么是见不得光。阿城坐回躺椅旁的操作凳上,

没有动。几秒钟后,合金门无声滑开一条缝,足够一个人侧身进入,又迅速闭合。

来客披着一件过于宽大的暗色兜帽斗篷,面料是某种能轻微干扰视觉扫描的复合材料,

脸上戴着全覆盖式的呼吸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冷白灯光下显得异常明亮,

瞳孔深处却像结着冰,没有丝毫情绪泄露。

他阿城凭身形和举止猜测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尺寸不大,但异常厚重,

箱体似乎是多层合金结构,边角磨损严重,沾着可疑的污渍。来人没有说话,

只是将手提箱轻轻放在阿城脚边不远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然后他抬起手,

在视网膜投影屏通常悬浮的位置凌空点了两下——一个约定的手势,表明他了解这里的规矩,

并且携带了足够的“诚意”。阿城这才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可以开口。“切割。全部。

”兜帽下的声音经过面罩变声器处理,是一种平滑但失真的电子音,听不出年龄和性别,

“来源记忆体在箱子里。目标受体是我。要求绝对洁净剥离,零残留。适配性强化移植,

风险压到理论最低值。”声音顿了一下,补充道,“报酬,

按记忆评估价值的百分之四十预付现钞或等值加密币。完成后,另付百分之六十。

此外……”那人从斗篷内袋取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推到阿城面前,“这个,单独结算。

要求同步植入,覆盖移植记忆的‘自我认知锚点’。”百分之四十预付,已是天价。

通常黑市手术师抽成在百分之十到二十之间。阿城面上不动声色,

心里那根久已麻木的弦却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不是为钱,

而是为这异常高昂的价码背后所代表的记忆价值,以及那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获取的决绝。

还有那个“自我认知锚点覆盖”——这是极为罕见且高风险的要求,

意味着客户不仅要得到记忆,还要彻底“成为”记忆的原主人,至少在认知层面。

“记忆来源?”阿城问,声音平稳干涩,像砂纸摩擦。“已注销身份。”电子音回答得很快,

“无追溯风险。胶囊是‘原生初萃’,未经过转录,纯净度理论值百分之九十九点三以上。

”所谓“已注销身份”,在黑市语境里,通常意味着记忆来源者已经不存在于世上,

或者其社会身份已被彻底抹除。阿城踢了踢脚边的箱子:“我需要验货。标准流程。

”来人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权衡,然后点了点头。他蹲下身,打开手提箱。

箱内是厚厚的防震填充物,中央嵌着一个比普通记忆胶囊大两三倍的透明圆柱形容器,

容器内悬浮着一枚深蓝色的记忆胶囊,颜色纯粹得近乎妖异,

胶囊表面流转着细密的、仿佛活着的银色光纹。容器连接着微型低温维持装置,

指示灯规律地闪烁着绿光。仅仅是看着这枚胶囊,阿城就感到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仿佛那里面封存的不是数据,而是某种具有生命质量的黑暗星辰。他戴上新的无菌手套,

拿起自己设备上的一个扫描探头,隔着容器壁对胶囊进行基础检测。

投影屏上滚过一连串数据流:编码格式是军方或顶级研究所才用的高级密文部分被遮掩,

时间戳模糊,但提取时间推测在五到七年前。情绪频谱分析显示极端复杂的叠加状态,

峰值在“极致的爱恋”、“深沉的绝望”和一种……冰冷的“空白”之间剧烈震荡。

能量读数高得惊人,稳定性参数却诡异地维持在临界点。这确实像“原生初萃”,

未经稀释和污染,但也意味着其中蕴含的原始神经冲击和潜在的精神风险同样巨大。

那个自我认知锚点覆盖的要求,在这种强度的记忆面前,

简直像是要把一个凡人的灵魂直接扔进恒星熔炉。“很‘重’。”阿城陈述事实,

目光从胶囊上移开,看向那双冰结的眼睛,“全部移植,加上锚点覆盖,

你的受体神经可能承受不住。崩溃,或者认知解体,几率超过百分之五十。即使成功,

‘你’还是不是你,很难说。”“风险我知道。”电子音没有任何起伏,

“你只需要确保手术过程精确。受体状态,我自己负责。”阿城不再多言。他走到墙边,

在一个隐蔽的密码盘上输入指令,墙壁滑开,

露出后面隐藏的、更精密但也更陈旧的大型神经手术设备。这才是他真正的饭碗,

也是他在这行赖以生存、没被劣质“裁刀”反噬成废人的倚仗。他启动设备,

低沉的嗡鸣声响起,房间里的灯光都暗了一瞬。他示意来人躺上手术椅。来人脱掉兜帽斗篷,

里面是一身没有任何特征的黑色紧身作战服,身材精悍。他躺下,

自己接过阿城递来的镇静剂吸入器,深深吸了一口,瞳孔迅速涣散,但呼吸依旧平稳,

显示出惊人的控制力。阿城熟练地给他接上生命体征监测和神经接口,

密密麻麻的线缆将他与那台老旧的设备连接起来。随后,

阿城小心地将那枚深蓝色记忆胶囊从手提箱的容器中取出,放入设备的专用读取槽。

轻微的机械闭合声后,设备嗡鸣的调子改变了,变得更加沉重,仿佛负载了千斤重担。

阿城自己也坐进主操作位,戴上全覆式的神经交互头盔。黑暗涌来,

随即被系统的启动界面取代。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建立手术环境。首先是隔离屏障,

在受体的意识外围构筑缓冲层,防止移植记忆过早冲击核心人格。然后,

他开始解析那枚深蓝色记忆胶囊。数据洪流轰然冲入他的感知。最初的瞬间是无比绚烂的光。

不是视觉上的光,而是感知层面纯粹、温暖、饱胀的“存在之光”。紧接着,是气味。

雨后潮湿的泥土味,混合着某种甜滋滋的花香,像是童年某个模糊的夏日午后。

然后声音出现了,遥远、清脆的笑声,像风铃,又像溪水。

触感……是阳光晒在皮肤上的微烫,和风吹过发梢的轻柔。这是记忆的“表层环境”,

通常承载着最鲜明、最感官化的印记。很美好,美好得不真实。阿城摒除杂念,继续深入,

按照标准流程,寻找记忆的逻辑入口和主要情感脉络,准备进行切割前的标记和预处理。

美好感骤然消失。光变成了惨白,是手术灯或者某种高强度照明。

气味变成了浓烈的血腥、臭氧和一种奇怪的甜腻化学品味道,刺鼻得让人作呕。

声音是尖锐的、持续的警报声,频率高得几乎要撕裂耳膜,

其中夹杂着模糊的、断断续续的呼喊,听不真切。触感是冰冷,金属的冰冷,

还有一种黏腻的潮湿感,从指尖蔓延到手臂。阿城皱了皱眉。记忆的跳跃和冲突并不罕见,

尤其是强度高的记忆,时间线可能是破碎的。他试图稳住引导,

标记出这段“血腥警报”区域,作为需要谨慎处理的高强度负情绪区块。突然,

所有的感官输入都扭曲、拉长,然后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拖拽着,坠向某个核心。

他“看”清了。不再是抽象的感官,而是清晰的场景。一个房间。白色,

但被各种闪烁的指示灯、悬浮的操作界面和复杂的管线占据,像某种实验室或医疗舱。

灯光是冷的。空气里有血腥味,还有……烧焦蛋白质的味道。视角在晃动,在移动,很慢,

很艰难。每动一下都带来全身碎裂般的痛楚,

但还有一种更强烈的、驱动着这具身体的东西——是某种情绪,冰冷、坚硬、决绝,

像一把淬火的刀。视线努力聚焦。前面……有一个人影。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白色的衣裙,上面溅开大团大团刺目的、还在不断扩大的暗红色。金色的长发,

有些散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

那双眼睛……那双总是盛着笑意或狡黠光芒的琥珀色眼睛,此刻正望着“这边”。

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破碎的愕然,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悲伤。

她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声音发出,只有血沫从嘴角溢出。

阿城的呼吸停滞了。头盔下的额头上,瞬间沁出冰冷的汗珠。不。不可能。是幻觉。

是记忆碎片干扰。是长期接触负面记忆产生的职业性投射。他命令自己冷静,尝试抽离视角,

分析记忆编码的异常波动。但视角记忆主人的视角却在继续向前移动。

那只握着某种尖锐物体是刀吗?轮廓模糊的手,抬了起来,

上面沾满了黏稠的、温热的红色。视线落在那只手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再次转向地上的女人。女人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悲伤的、愕然的凝视,

像两根冰冷的钉子,穿过记忆的洪流,穿过七年的时光,死死钉进了阿城此刻的灵魂。然后,

画面开始闪烁,变得不稳定,像是信号不良的旧屏幕。女人的影像扭曲、破碎,但那双眼睛,

却异常清晰地烙印下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巨大,仿佛要将他吞噬。

背景里尖锐的警报声陡然拔高到极限,变成一种纯粹的能量尖啸,贯穿一切……“呃——!

”阿城猛地从操作椅上弹起来,一把扯掉头上的神经交互头盔,狠狠摔在地上。

头盔撞在金属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线路迸出几点火花。他剧烈地喘息着,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眼前阵阵发黑,耳边还残留着那可怕的尖啸和死寂般的凝视。

冰冷的汗浸透了他的后背。手术椅上,客户因为突然的连接中断和神经反馈,

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监测仪器发出急促的警报。但他似乎凭借强大的意志力,

很快稳住了呼吸,涣散的眼睛慢慢转向阿城的方向,带着疑问。阿城扶着操作台边缘,

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个还在微微冒烟的头盔,又猛地抬头,

看向设备读取槽里那枚深蓝色记忆胶囊。它依旧静静悬浮着,流转着妖异的光纹,

像一只沉睡的恶魔之眼。莉亚。那是莉亚的眼睛。他绝不会认错。

那个他以为早已死在七年前那场混乱、官方定性为“实验室意外”中的爱人。

可是……这段记忆……握着刀的手……沾满血的手……冰冷决绝的驱动情绪……“来源,

已注销身份。”客户冰冷的电子音言犹在耳。阿城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冻结了他的血液和思维。他猛地转身,扑到旁边的物品柜前,

手指颤抖着输入密码,拉开最底层一个带生物锁的抽屉。里面没有多少东西,

只有一个老式的、没有任何联网功能的电子相框。他按亮屏幕。微弱的光照亮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有着阳光般灿烂的金发,琥珀色的眼睛笑成了弯月,正对着镜头做鬼脸。

背景是某个阳光明媚的公园草地,远处有模糊的摩天轮轮廓。那是莉亚。

鲜活、生动、占据了他过去人生全部色彩的莉亚。照片是他拍的,

在他们最后一次普通约会的下午。几天后,她就“死”了。

他死死盯着照片上那双含笑的眼睛,然后再一次,在脑海中,

与记忆碎片里那双盈满破碎悲伤和愕然的眼睛重叠。不对。哪里都不对。官方报告。

火化确认。七年空洞的时光。他亲手整理过的、少得可怜的遗物。

那些日夜啃噬心脏的悔恨和思念……一切构筑他这七年生存基础的“事实”,

此刻都在那枚深蓝色胶囊散发出的、冰冷的记忆画面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客户……要移植这段记忆。要覆盖自我认知锚点。要“成为”这段记忆的主人?

阿城的目光缓缓移向手术椅上的男人。镇静剂的效果正在减弱,那双冰结的眼睛里,

警惕和审视正在重新凝聚。男人似乎察觉到了阿城极度异常的状态。寂静,

如同实质的粘稠液体,充满了这间没有窗户的手术室。只有老旧设备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和监测仪器规律但冰冷的滴答声。空气里的铁锈和甜腥味,此刻闻起来,

如同死亡本身吐出的气息。阿城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触碰到操作台下某个隐蔽的凹槽。那里藏着一把老式陶瓷手枪,没有登记编号,

是他为自己这个行当准备的最后手段,从未想过真的会用到。

他的目光在客户、记忆胶囊、地上的头盔、照片之间来回移动,

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分析着每一种可能,每一种欺骗,每一种可怕的真相。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那枚深蓝色的记忆胶囊上。莉亚“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

握着刀的人……是我?这个念头带来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邃、更冰冷的虚空,

仿佛他脚下坚实的地面瞬间化为了无底深渊。他必须知道更多。必须从这段记忆里,

挖出所有的碎片,不管那会拼凑出怎样狰狞的图景。

而眼前这个想要“成为”这段记忆主人的客户……他是谁?他从哪里得到这个?

他和莉亚的“死”,有什么关系?阿城慢慢站直了身体,尽管指尖依然冰冷麻木。

他扯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属于“黑市手术师阿城”的、平静而专业的表情,

但面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他弯腰,捡起地上还在冒烟的头盔,检查了一下,

哑声对手术椅上的客户说:“设备……过载故障。需要……几分钟检查和冷却。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不像是自己的。他避开客户探究的视线,

转身假装检查那台老旧的神经手术设备,手指在冰冷的控制面板上无意识地滑动,

留下一道湿冷的汗迹。心脏,仍在胸腔里疯狂地、无声地咆哮。

二、碎片深渊头盔的数据接口烧坏了一个。阿城从备件箱里翻出一个旧型号的替换上,

手指依旧有些不受控制地发抖。他必须继续。不能停。停下就意味着客户可能起疑,

可能带着记忆胶囊离开,也可能……更糟。他需要时间,

需要在这看似正常的手术流程掩护下,深入那段记忆,找到答案。“可以了。

”阿城背对着手术椅说,声音竭力维持平稳。他将新头盔戴好,深吸一口气,再次接入系统。

客户没有出声,但监测仪器显示他的呼吸频率略微加快,肌肉也处于紧绷状态。他在警惕,

也在忍耐。阿城没有理会,他屏蔽了大部分外部感知,

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重新建立的数据流上。这一次,他有了准备。

当那最初的美好感官碎片涌来时,他没有停留,而是像一条狡猾的鱼,

沿着数据流的边缘快速滑行,避开情绪漩涡的中心,寻找记忆的结构框架。

每一段完整的记忆都有其“骨架”——时间锚点、因果逻辑链、主要场景节点。

他需要找到这些。血腥味和警报声再次出现,但他强迫自己忽略其内容,只分析其编码特征。

他发现这段记忆的“骨架”异常扭曲,像是被巨大的外力强行揉捏过,时间线不是线性的,

而是呈一种螺旋状折叠,许多关键节点被加密或损毁。这不像自然形成的记忆,

更像……人为处理后的残骸。他小心翼翼地在破碎的时间螺旋中穿行,

捕捉那些相对完整的碎片。碎片一:一个黄昏。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和紫色。

视角莉亚的视角在奔跑,赤脚踩在温暖的沙滩上,细沙从脚趾缝溢出。海风带着咸味,

吹起金色的长发。前面有一个背影,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那是……年轻的阿城。视角主人感到无比轻盈的快乐,心脏像要飞出来。她想喊那个名字,

却发不出声。她加速追上去,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人的衣角……碎片骤然碎裂,

变成漫天飞舞的、带着焦糊味的灰烬。碎片二:一个实验室。许多精密的仪器发出低鸣。

视角在操作一台复杂的设备,手指在悬浮键盘上快速敲击,

屏幕上流淌过瀑布般的基因序列数据。视角主人感到专注,兴奋,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旁边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莉亚,休息一下吧,

进度已经超预期了。”是她的导师,陈博士。视角主人莉亚摇了摇头,

声音带着笑意:“就快好了,老师。这个突破如果能成……”后面的话模糊不清。

空气中漂浮着消毒水和某种有机溶剂的味道。碎片三:黑暗。狭小空间的颠簸感。

视角似乎被限制住了,只能看到模糊晃动的金属顶板。身体在疼痛,剧烈的疼痛,

从胸腔蔓延到四肢百骸。喉咙里泛着血腥味。有低沉的、模糊的对话声从外面传来,

听不真切,但语调急促、紧张。视角主人感到恐惧,冰冷的恐惧,

还有一种……被背叛的刺痛。她试图移动,但身体不听使唤。

意识在疼痛和黑暗中沉浮……阿城的心抽紧了。这些碎片虽然零散,

但与他所知的莉亚的生活片段隐隐吻合。他们确实去过那个海边,

在她参与那个绝密项目之前。她也确实在陈博士的实验室工作,

那是联邦最高级别的生物神经接口研究中心之一。她出事前,曾隐约提过项目到了关键阶段,

压力很大,但具体细节因为保密协议从未多说。难道这段记忆……真的是莉亚的?

那么最后那个血腥的场景……他强迫自己再次靠近记忆螺旋中最黑暗、最混乱的核心区域。

那里像是经历过一场爆炸,数据残骸相互撞击,散发出危险的能量乱流。

他调动设备的大部分算力,构筑更厚的防护屏障,小心翼翼地从边缘切入。更多的碎片涌来,

更加支离破碎,却带着更强烈的情绪烙印。一只手,戴着无菌手套,

、发着微光的芯片植入实验体的后颈……实验体在透明维生舱内剧烈抽搐……深夜的实验室,

只有安全灯幽蓝的光。视角主人偷偷拷贝数据,

手指因为紧张而颤抖……门外传来脚步声……激烈的争吵。对方的脸隐藏在阴影里,

但声音是阿城熟悉的,是他自己的声音!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绝望?“你不能继续了!

莉亚,停下来,你会毁了一切!” “来不及了……阿城,

已经停不下来了……” 视角主人在哭泣,也在反驳。然后是漫长、混乱的追逐,

在迷宫般的白色走廊里。警报声震耳欲聋。视角主人在奔跑,肺部火烧火燎,

身后有沉重的脚步声追赶。恐惧几乎要撑破胸腔。最后,又回到了那个白色房间。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这一次,视角更清晰了一些。阿城看到“自己”站在房间中央,

背对着视角莉亚,手里拿着什么,正在操作台前快速动作,肩膀绷紧。然后,

“自己”猛地转过身。那张脸……阿城如遭雷击。那不是他记忆中自己的脸。更年轻,

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陌生的、近乎狰狞的焦躁和决绝。眼神空洞,

却又燃烧着某种偏执的火焰。更让他感到冰冷的是,那张脸上,从眉骨到颧骨,

有一道新鲜的、正在渗血的伤口,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伤。“自己”看着莉亚视角,

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

声音被尖锐的警报声和一种低频的、仿佛什么东西在碎裂的噪音淹没,完全听不见。然后,

“自己”向前走了一步,两步……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反着冷光。莉亚的视角在向后缩,

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无路可退。剧烈的疼痛从腹部传来,温热的液体涌出。视野开始摇晃,

模糊。“阿……城……” 她似乎用尽最后力气,唤出了这个名字。声音微弱,

带着无尽的困惑和悲伤。那个顶着“阿城”面孔的人,动作停顿了一瞬。

仅仅是极短暂的一瞬。空洞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然后,他再次举起了手……画面彻底黑暗下去。紧接着,不是虚无,

而是一种奇特的“第三方”视角。仿佛灵魂飘离了身体,悬浮在半空,冷冷地俯瞰着下方。

下方,莉亚倒在地上,身下蔓延开暗红色的血泊。那个“阿城”站在她身边,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沾满了血。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然后猛地跪倒在地,

发出无声的、撕心裂肺的咆哮虽然没有声音,但能感受到那股情绪冲击。

他扔掉手里的东西那东西落地发出金属脆响,双手抱住头,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

几秒钟后,房间的门被猛地撞开,几个穿着黑色制服、戴着呼吸面罩的人冲了进来。

他们迅速控制住跪在地上的“阿城”,动作专业而冷酷。其中一人蹲下检查莉亚,摇了摇头。

另一人则快速收集散落在地上的物品,包括那枚染血的、形状奇特的金属工具是它吗?。

“阿城”被粗暴地拖起来,他没有反抗,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像一具空壳。他被带离房间。

悬浮的视角莉亚残留的意识?最后看到的,是房间角落,一个被打翻的仪器下方,

滚出一枚小小的、深蓝色的记忆胶囊原型容器,上面闪烁着一个红色的“紧急备份”指示灯。

一个黑衣人似乎注意到了,走过去,弯腰……数据流在这里彻底中断。不是自然结束,

而是被一股强大的外力强行截断、封存。阿城猛地断开连接,这次他没有摔头盔,

只是死死抓住操作台的边缘,指甲几乎要掐进金属里。他全身都被冷汗湿透,

肺部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幻觉?伪造的记忆?

但那些细节……海边的夕阳,实验室的陈设,陈博士的声音,

甚至他自己年轻时说话的语气和习惯性小动作……伪造到这种程度,需要多么了解他们?

而且,那种第一人称视角的情绪沉浸感,那种濒死前的生理感受……这不像外部伪造,

更像是……亲身经历。但如果这是真的……那个杀死莉亚的人,顶着他的脸。而客户,

现在正躺在这里,要求将这段记忆,连同那个“杀人者”的自我认知锚点,

一起植入自己的大脑。混乱的思绪中,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出水面:记忆可以切割、移植。

那么……身份呢?如果那段记忆里,“阿城”的某些关键记忆或人格片段,

也被提取、移植了呢?或者……有没有可能,那段记忆里的“阿城”,根本就不是他?

他想起记忆碎片中,那个“阿城”脸上新鲜的伤口。他自己脸上从未有过那样的伤疤。

“冷却时间,够长了。”冰冷的电子音突然在寂静的手术室里响起,吓了阿城一跳。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失神了很久。客户已经从手术椅上坐起了一半身体,

尽管还连接着线缆,但他的眼神已经完全恢复了清明,甚至比之前更加锐利,像两把冰锥,

直刺阿城。“故障,排除了吗?”电子音问,听不出情绪。阿城强迫自己转过身,面对客户。

他的脸色一定很难看,但他努力让声音平稳:“排除了一个接口问题。

但记忆数据流很不稳定,结构损伤比预想严重。强行全移植,风险会更高。”“继续。

”客户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他重新躺了回去,闭上眼睛,“按约定,完成手术。

”阿城看着客户平静到近乎冷酷的侧脸,又看了看读取槽里那枚幽蓝的胶囊。

这个人在知道高风险的情况下,依然如此决绝地要成为那段记忆的主人……他到底是谁?

他想用莉亚的记忆,用那个“杀人者”的视角,去做什么?

“我需要调整一下移植顺序和缓冲参数,”阿城说,一边快速在控制面板上操作,

“先从相对稳定的情感记忆碎片开始,逐步加载,最后处理核心创伤片段和锚点覆盖。

这样受体有更多适应时间。”这听起来很合理,是降低风险的标准操作之一。实际上,

阿城是想争取更多时间,在逐步加载的过程中,寻找更多线索,同时也观察客户的反应。

他必须知道真相。客户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阿城重新戴好头盔,再次接入。这一次,

他引导着相对平和的早期记忆碎片——那些关于学习、研究、日常喜悦的片段,

开始向客户的神经接口缓缓输送。他同时分出一部分注意力,

紧密监控着客户的生理数据和浅层意识反应。客户的脑波图起初有些抗拒性的波动,

但随着记忆片段的流入,逐渐变得……契合。太契合了。就像这些记忆原本就属于他,

只是被暂时封存,现在重新打开。他没有任何不适或排斥的迹象,

反而像是干涸的土地在吸收雨水。这不对劲。即使是最佳适配的受体,

接受他人记忆时也会有轻微的神经排异反应,尤其是这种高强度的“原生初萃”。

除非……除非受体的大脑,原本就与这段记忆同源。一个冰冷的名字划过阿城的脑海:陈祁。

莉亚在实验室的同事,也是她那个绝密项目的核心成员之一。传闻中,

陈祁对莉亚有着超越同事的感情,但莉亚从未回应。莉亚“死后”,陈祁也从研究所消失了,

下落不明。官方说法是调离,但圈子里的传闻更加阴暗。

这个客户的身形……似乎与记忆中陈祁的模糊印象有些重叠。但他不能确定。而且,

如果他是陈祁,为什么要植入莉亚的记忆,甚至要覆盖“杀人者阿城”的自我认知?

为了赎罪?还是为了某种扭曲的占有?阿城压下翻涌的猜测,继续操控记忆流。

他小心地绕开最核心的血腥片段和锚点数据,将更多边缘的、看似无关紧要的碎片输送过去。

其中有一段,是莉亚深夜在实验室个人终端上写加密日志的记忆。

日志内容因为加密无法读取,但阿城记住了日志文件的标识符和大概的存储路径特征。

就在这时,客户的身体突然绷紧了。

监测仪器显示他的心率、血压和神经电信号同时剧烈飙升!阿城立刻切断当前记忆流,

切换到安全监控模式。他看到客户的眼球在紧闭的眼睑下快速转动,面部肌肉微微抽搐,

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咯咯声。他在抵抗什么?

是某段记忆触发了他本身的强烈情绪或记忆冲突?几秒钟后,客户的体征数据开始缓慢回落,

但依旧高于基线。他睁开了眼睛,那双冰结的眼眸此刻深处仿佛有黑色的火焰在燃烧,

直直地盯向阿城的方向,尽管阿城知道他在头盔后面看不到。“你跳过了部分数据。

”电子音响起,比之前更加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按照约定,是全部。

”他察觉到了。这个客户的意志力和对自身意识的掌控力强得可怕。

“刚才输送的是主体情感脉络铺垫,”阿城解释,声音保持平稳,

“高强度创伤记忆需要更充分的缓冲准备。你的受体刚刚出现了强烈应激反应。”“继续。

”客户的声音不容置疑,“所有数据,按原始顺序。我的承受力,不需要你担心。

”阿城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再拖延或耍花样,可能会立刻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这个客户绝不是普通的亡命徒。他可能带着武器,可能有同伙在外接应,更重要的是,

他对这段记忆志在必得。“好。”阿城说,“但核心创伤片段和锚点数据冲击力太强,

我需要启动设备的最终安全协议,进行最后一次受体状态校准。这需要大约三分钟,

系统会自动进行。期间我们最好保持静默,任何外部干扰都可能引发神经反馈。

”这半真半假。设备确实有安全校准程序,但通常不需要这么久,也不是完全自动。

他需要这三分钟,做一件事。客户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重新闭上眼睛,只是呼吸依旧略沉。

阿城快速操作。他启动了校准程序,同时,

利用设备后台一个极少使用的、他自己偷偷留下的诊断接口,

尝试捕捉并复制了一小段刚刚流过客户神经接口的记忆数据——不是内容,

而是其独特的“源特征码”和加密标识。每一段原生记忆都有其独特的生物电和编码特征,

就像指纹。如果他能弄到这个,或许能在外面的黑市或某些特殊渠道,

查到这段记忆更早的流转记录,甚至……最初的来源。数据复制进度条缓慢爬升。

阿城的目光紧紧盯着屏幕,耳朵则竖起,捕捉着手术椅上任何细微的动静。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九十。突然,客户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头部转向阿城操作的方向。“你在做什么?”电子音陡然变得尖锐,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阿城心脏猛地一缩,手指下意识地就要去碰操作台下的手枪。但客户的动作更快。

他不知用什么方法,竟然在镇静剂和神经接口连接的状态下,强行挣脱了一部分肢体束缚,

一只手如闪电般探出,不是攻击阿城,而是直接抓向读取槽里的那枚深蓝色记忆胶囊!

三、真相边缘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阿城的反应慢了半拍。不是技术或体能的问题,

而是那枚记忆胶囊所承载的画面——莉亚濒死的眼睛,

那个顶着“自己”面孔的凶手——像鬼魅般缠住了他的思维,

让他的神经传导都迟滞了零点几秒。就是这零点几秒,客户的手已经触碰到记忆胶囊的外壳。

指尖接触的刹那,胶囊表面的银色光纹突然剧烈波动,发出刺耳的、高频的蜂鸣声。

与此同时,连接客户头部的神经接口爆出一簇耀眼的蓝色电火花,监测仪器发出凄厉的警报!

“警告!神经过载!受体意识屏障崩溃!”客户的身体像被高压电击中般剧烈痉挛,

抓向胶囊的手猛地缩回,五指蜷曲,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

他喉咙里发出非人的、痛苦的嗬嗬声,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扩散,

里面倒映着快速闪动的、混乱的光影——那是记忆数据失控倒灌的征兆!

阿城瞬间从僵直中惊醒。职业本能压过了翻腾的混乱情绪。他扑到控制台前,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化为残影。“强制断开记忆流!注入神经稳定剂MAX剂量!

启动紧急生理维持!”设备轰鸣,更多的线缆自动弹出,固定住客户抽搐的四肢,

强效镇静剂和神经保护剂通过静脉注射泵汹涌注入。阿城额头青筋暴起,

死死盯着屏幕上瀑布般滚动的错误代码和客户的生理参数。心率飙到危险红线,

脑压急剧升高,

肾上腺素水平爆表……这是典型的高强度记忆排斥加上外部强行干预引发的意识风暴,

稍有不慎,客户的大脑就会像过载的芯片一样烧毁,或者彻底变成一个意识破碎的植物人。

汗水顺着阿城的鬓角滑落,滴在控制面板上。他不敢有丝毫分心,

全力调动设备所有冗余算力,构建虚拟屏障,疏导混乱的数据流,

将那些失控涌入的记忆碎片暂时“冻结”或引导至无害的缓冲区域。

这是一场在毫秒级时间内进行的、没有硝烟的战争,

对手是狂暴的记忆数据和客户自身濒临崩溃的神经系统。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每一秒都像一个小时那么难熬。终于,在阿城感觉自己也要支撑不住的时候,

客户的痉挛渐渐平息,急促的呼吸慢慢变得悠长而微弱,监测仪器的警报声从凄厉转为急促,

再转为间隔较长的提示音。脑波图从疯狂的锯齿状逐渐平缓,虽然依旧紊乱,

但至少脱离了立即崩溃的危险区。阿城瘫坐在操作椅上,大口喘着气,

仿佛刚跑完一场马拉松。他看了一眼客户,男人已经陷入深度昏迷,脸色苍白如纸,

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那枚深蓝色的记忆胶囊安静地躺在读取槽里,

表面的光纹恢复了规律的流转,仿佛刚才的暴动从未发生。危机暂时解除,

但阿城的心情没有丝毫轻松。刚才的意外证实了两件事:第一,

这段记忆与客户本身的意识存在着某种极其剧烈、几乎无法调和的冲突,

客户强行要求移植是在玩火;第二,客户对记忆胶囊异常敏感,

似乎能察觉到阿城在后台的小动作,这说明他对这段记忆,或者对记忆操作本身,

有着超乎寻常的了解和掌控力。阿城的目光落在控制台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指示灯上,

那是他刚才偷偷复制的“源特征码”完成存储的提示。

他迅速将这段加密数据转移到自己的个人离线存储器中,

然后清除了设备上的所有相关操作日志。现在,客户昏迷不醒,记忆胶囊近在咫尺。

这是机会,也是更大的危险。他必须做出选择。他看向昏迷的客户,又看向那枚幽蓝的胶囊。

莉亚的眼睛,血泊,那个陌生的“自己”……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越收越紧。

他不能就这样放走这个人和这段记忆。但他也不能在这里,

在随时可能有人闯入无论是客户同伙还是其他不速之客的情况下,进行更深入的探查。

一个计划在脑海中迅速成形。粗糙,冒险,但或许是唯一能打破僵局的办法。

他快速行动起来。首先,他给客户追加了长效镇静剂,确保其在未来几小时内不会苏醒。

然后,他小心地断开客户身上大部分非必要的监测线缆,只保留基础的生命体征监控。接着,

他从储物间拖出一个用来运输大型设备的手推平板车,费力地将客户转移到平板上,

用废弃的无菌布遮盖好。做完这些,他回到控制台前,取出那枚深蓝色记忆胶囊,

放入一个便携式恒温保存盒。犹豫了一下,他又从客户的黑色手提箱里,

找到了那个要求“同步植入”的扁平金属盒。金属盒有生物锁,他试了几次都打不开,

便连同保存盒一起塞进自己随身携带的工具包。最后,他环顾这个他待了多年的“诊所”。

冰冷,杂乱,充满了他不愿回顾的过往气息。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他推着平板车,

走到合金门前,深吸一口气,启动了门禁的临时闭锁程序这只能拖延很短的时间,

然后拉开门,进入昏暗的走廊。第七区的蜂巢公寓如同一个巨大的、病态的蜂巢,

通道错综复杂,照明时好时坏,空气中永远漂浮着灰尘和颓败的味道。阿城低着头,

推着平板车,尽量自然地沿着熟悉的路径向备用出口移动。

偶尔有醉醺醺的住户或行色匆匆的影子与他擦肩而过,没人对蒙着布的手推车多看一眼。

在这里,不多问才是生存法则。二十分钟后,他从一个偏僻的维修通道钻出,

来到公寓背面的小巷。巷子里堆满垃圾,几只老鼠窸窣跑过。

一辆灰扑扑、没有任何标记的老旧厢式货车停在阴影里,这是阿城用假身份租来的,

平时用来搬运“不方便见光”的设备或货物。他将客户弄进货车后厢,

用准备好的束缚带固定好,确保他不会在颠簸中受伤或醒来制造麻烦。然后,他发动了货车,

引擎发出苟延残喘般的咳嗽声,慢慢驶入第七区迷宫般的街道。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

第七区之外的地方对他而言同样陌生且危险。他需要一个临时的、绝对隐蔽的落脚点,

用来审问客户,解码记忆,理清头绪。他想到了“老蝰”。

老蝰是第七区地下网络的一个传奇掮客,贩卖信息、门路和各种见不得光的服务,

他的据点据说在第六区和第七区交界处的一个废弃地下排水枢纽里,错综复杂,易守难攻,

而且老蝰有自己的规矩,只要付得起代价并且不触犯他的核心利益,

他就能提供暂时的庇护和情报。阿城调转车头,向着记忆中的方向驶去。他一边开车,

一边用加密频道联系了老蝰。通讯接通后,他只说了几个词:“紧急避风港,带‘硬货’,

需要安静的房间和基础医疗支持,价格你开。”频道那头沉默了几秒,

传来老蝰沙哑如生锈齿轮摩擦的声音:“‘裁缝’?稀客。规矩你知道。两小时后,

C7排水口,只准你一个人,带‘货’。多一个影子,交易取消。” 说完就切断了通讯。

“裁缝”是阿城在黑市的代号。老蝰的回复在意料之中。两小时,足够他处理一些事情。

阿城将货车开到一个废弃的立体停车场,停在最底层。这里信号极差,监控早已报废。

他锁好车,从副驾驶座位下摸出另一个更小巧的工具箱,

里面是一台高屏蔽性的便携式神经读取仪和几支强效清醒剂。回到后车厢,客户依旧昏迷。

阿城给他注射了小剂量的清醒剂,然后连接上便携读取仪。他不想现在做深度挖掘,

那太危险。他只需要问几个关键问题,验证一些猜测。客户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最初是茫然,随即迅速被锐利和警惕取代。他发现自己被束缚,身处移动的车厢,

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试图挣扎,但长效镇静剂和束缚带让他无能为力。“你是谁?

”阿城开门见山,声音在密闭车厢里显得低沉,“陈祁?还是别的什么人?”客户盯着他,

那双冰结的眼睛里没有丝毫被识破的慌乱,反而像在评估。几秒钟后,他嘶哑地开口,

这次没有用变声器,声音疲惫但清晰,带着一种学者般的冷静腔调,

虽然有些失真:“你不是普通的黑市手术师。你对那段记忆的反应……你认识莉亚。

”他没有否认陈祁这个名字,也没有承认,但这语气……“回答我的问题。

”阿城握紧了手里的注射器,针尖抵在客户的颈侧,“那段记忆从哪里来的?

你为什么要植入它,还要覆盖那个……凶手的锚点?”客户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尽管因为虚弱而显得扭曲。“凶手?你看到了,对吗?

看到‘阿城’杀了她。”他的目光锁住阿城,“那么,告诉我,手术师先生,

当你看到那张脸时,你在想什么?是愤怒?恐惧?还是……熟悉?”阿城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人在试探他。“莉亚是我的爱人。”阿城没有掩饰,也掩饰不住声音里的痛楚和混乱,

“七年前,她死于一场实验室意外。官方报告是这么说的。

但现在……那段记忆……”“官方报告。”客户重复着这个词,笑声干涩而苦涩,

“总是‘官方报告’。掩盖真相最好的遮羞布。”他喘息了几下,继续说,“那段记忆,

是莉亚的紧急意识备份,在她‘出事’前几分钟,

由实验室的自动保全系统强制提取并加密发送到预设的安全节点的。

我是唯一知道节点密钥和提取密码的人。”“你是陈祁。”阿城肯定地说。

陈祁客户没有否认,他闭上了眼睛,仿佛回忆让他疲惫不堪。“我和莉亚……是同事,

也是朋友。我们参与的那个项目,‘普罗米修斯’,

目标是开发出能够无损移植、甚至增强特定记忆和认知能力的终极神经接口。莉亚是天才,

她几乎成功了。但她也发现了项目的……黑暗面。资金来源,实验体的真实来源,

还有项目最终的目的……不是治疗,不是增强,是控制。

制造绝对忠诚、拥有特定技能和记忆的‘士兵’,或者……‘替身’。”阿城的呼吸屏住了。

“替身?”“记忆移植技术一旦成熟,配合生物改造和容貌调整,

理论上可以制造出几乎完美的替代者。拥有目标的记忆、技能、行为模式,甚至自我认知。

”陈祁的声音越来越低,“莉亚想曝光这一切,想带着核心数据离开。她联系了你,对吗?

在出事前?”阿城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碎片。七年前,莉亚确实在最后那段时间有些反常,

频繁联系他,语气焦灼,说有些事必须当面谈,但又总是欲言又止。

他当时正因为一个棘手的私活焦头烂额,没有足够重视……这是他七年来最深的悔恨之一。

“她联系过我,但没说具体。”阿城哑声说,“然后……就出事了。”“出事了。

”陈祁重复,“那天晚上,实验室警报被触发。我赶到时,只看到混乱。莉亚倒在血泊里,

而你……”他睁开眼睛,看向阿城,眼神复杂,“你站在那里,

手里拿着用来切割记忆样本的高频共振刀,上面沾着血。你看着莉亚,表情……很陌生。

然后你看到我,转身就逃,触发了更多的警报和自动防御系统。

整个实验室在混乱中发生了小规模爆炸和泄露,很多数据损毁,

现场被破坏……等我从爆炸中醒来,已经被研究所的‘内部调查组’控制。

他们给了我一份报告,说莉亚是实验事故身亡,而你,阿城,

因为窃取实验数据和违规操作导致事故,在逃。”“不是我!”阿城低吼出来,

太阳穴突突直跳,“我那天晚上根本不在研究所!我在城东处理一批走私的神经稳定剂!

我有不在场证明!虽然……见不得光。”“你的不在场证明,

在研究所和某些部门的‘证据’面前,毫无意义。”陈祁冷静地说,“现场有你的生物痕迹,

监控片段虽然关键部分缺失显示你的身影,凶器上有你的指纹。更关键的是,

研究所和背后的势力需要一個替罪羊,一个合理的解释,来掩盖项目失控和真正目的的泄露。

而你,一个有过不良记录、与莉亚关系密切的前研究员,

因为项目分歧或情感纠纷痛下杀手……这个剧本很合理。”阿城感到一阵眩晕。七年来,

他一直以为莉亚死于意外,沉浸在失去爱人的痛苦和对自己未能及时察觉她困境的悔恨中。

他逃离了原有的一切,沉沦到黑市最底层,用切割他人记忆来麻痹自己。他从未想过,

自己头上一直悬着一项谋杀至爱的罪名,而真正的黑手,却逍遥法外,

甚至可能利用莉亚的研究成果,继续着更可怕的计划。“那你呢?”阿城盯着陈祁,

“你为什么消失?又为什么现在出现,还要植入这段记忆?你想变成……那个凶手?

”陈祁脸上掠过一丝深刻的痛苦。“消失?不,我是被‘处理’了。我知道得太多,

但又不够听话。他们抹掉了我的官方身份,把我扔进一个‘记忆矫正’中心,

试图清洗掉我关于项目、关于莉亚、关于真相的所有记忆。我逃出来了,用了很多年,

一点一点找回被搅碎的自己。我找到莉亚的备份记忆,

是唯一能指认真凶、揭露项目真相的铁证。但我一个人的指控,没有力量。

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阿城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决绝。

“我要植入这段记忆,体验莉亚死前的一切,感受那个凶手的情绪、动机、每一个细节。

然后,覆盖他的自我认知锚点,让我自己,在意识深处,‘成为’他。这样,

当我站出来指证时,我不仅是一个证人,我本身就是‘凶手’记忆的载体。

我的证词将具有无可辩驳的、来自凶手视角的真实性。

这是唯一能撼动那些藏在阴影里的势力的方法。”阿城被这个疯狂的计划震住了。

为了揭露真相,陈祁不惜将自己变成记忆的傀儡,甚至可能永久迷失在凶手的人格碎片中。

这不仅仅是牺牲,这是一种同归于尽式的复仇。“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你可能会彻底失去自我!”“自我?”陈祁惨然一笑,“从莉亚死的那天起,

从我被抹去身份扔进矫正中心的那天起,我的‘自我’就已经残缺不全了。

如果我的残躯还能用来为她讨回公道,揭开那个肮脏项目的面纱,值得。”车厢内陷入沉默。

只有货车老旧引擎的震动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那个项目,‘普罗米修斯’,

现在还在继续吗?”阿城问。“我不知道具体进展。但我逃离前听说,

他们已经成功进行了几次……‘低完成度替身’的实地测试。用在一些不重要的人物身上,

效果……令人不安地好。”陈祁的声音充满疲惫,“莉亚的备份记忆里,

可能还有关于项目核心架构、实验数据隐藏位置的关键信息,

这些信息被加密在她日常的研究日志和私人备忘录里。我需要这段记忆,才能找到那些东西。

”阿城想起了他在记忆碎片中看到的那个加密日志标识符。他打开便携读取仪,

调出他之前捕捉到的记忆源特征码和零碎数据,快速检索。很快,

他找到了那个标识符的关联片段,以及一个模糊的、多层加密的数据包指向路径。

“如果……”阿城缓缓说,一个更大胆、更危险的想法在他心中成形,

“如果我们能找到那些隐藏数据,找到项目还在继续、甚至已经制造出‘替身’的证据,

再加上莉亚的备份记忆和你这个‘凶手记忆载体’的证词……是不是更有力?

”陈祁的眼神猛地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是。但太难了。那些数据被多重加密,

藏在我们都不知道的地方。而且,我们只有两个人,

面对的是能操控联邦研究机构和执法力量的阴影。”“我们还有这个。

”阿城拿出那个装着深蓝色记忆胶囊的保存盒,“莉亚的记忆。

以及……”他又拿出那个从陈祁手提箱里找到的扁平金属盒,

“你要覆盖的‘自我认知锚点’。这里面,到底是什么?”陈祁看着金属盒,沉默了很久,

才嘶声说:“那是……从当年实验室现场残留物中,

提取到的、属于凶手的微量生物组织样本中,逆向解析重建的部分人格碎片和记忆特征码。

不完整,但足够作为锚点的‘引子’。”阿城的心跳漏了一拍。

属于凶手的……那不就是……“你们提取了‘我’的生物组织?”他的声音干涩。

“现场留下的。”陈祁看着他,“但逆向解析的结果……和你的基因档案有高度吻合,

但也有……微小的、不自然的偏离。像是被某种技术处理过。”替身。这个词再次击中阿城。

有没有可能,那天晚上在实验室的,根本不是他,

而是一个拥有他部分记忆、容貌经过调整的……“替身”?为了灭口莉亚,同时嫁祸给他?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制造“替身”的技术,

在七年前就已经相对成熟了。那现在呢?他想起记忆碎片中,那个“阿城”脸上新鲜的伤口。

如果那是伪装调整时留下的瑕疵,

或者冲突中造成的破损……“我们需要解码莉亚记忆里的隐藏数据。”阿城下定决心,

“也需要……弄清楚那个‘锚点’里到底是什么。你还能继续吗?

”陈祁努力动了动被束缚的手脚:“给我真正的清醒剂,解开我。我们需要合作,不是绑架。

”阿城犹豫了一瞬。但陈祁的眼神虽然依旧冰冷,却没有了最初的纯粹敌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孤注一掷的同盟感。他需要陈祁的专业知识来解码记忆,

陈祁也需要他的手术技术和地下渠道。阿城拿出一支军用级强效清醒剂,注射进陈祁的静脉,

然后解开了他手脚的束缚带。陈祁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

接过阿城递来的水喝了几口。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重新凝聚起力量。“去老蝰那里,

”阿城说,“我们需要一个安全屋,和更专业的设备来深度挖掘这段记忆。同时,

想办法查一下这个‘锚点’数据,还有……查一下七年前那晚,

有没有关于‘容貌修复’或‘紧急医疗’的异常记录,在研究所附近。”陈祁点了点头,

看向窗外飞掠而过的破败街景。“老蝰……我听说过他。信誉在黑市掮客里算好的,

但价格也昂贵。”“我们现在最不缺的,可能就是‘硬货’了。

”阿城拍了拍装着记忆胶囊的保存盒。货车在第七区边缘肮脏的街道上穿行,

向着与老蝰约定的C7排水口驶去。天色渐暗,城市各色的霓虹开始闪烁,

映在污浊的车窗上,光怪陆离。两个被同一场阴谋摧毁了人生的男人,

带着一段致命的记忆和一个渺茫的希望,正驶向更深的地下黑暗。

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的是什么,但他们都清楚,从看到那段记忆开始,他们已经无法回头。

真相的深渊,才刚刚露出它狰狞的一角。而他们,正主动向它走去。

四、地下迷城与数据幽灵C7排水口位于第六区与第七区交界处一片废弃工业区的边缘。

巨大的混凝土涵洞如同巨兽张开的嘴,里面漆黑一片,

散发着潮湿、铁锈和有机质腐败的混合气味。

阿城将货车停在涵洞外一片长满锈蚀管道的空地上,和陈祁一起下了车。

阿城从后备箱取出一个强光手电,还有那个装着记忆胶囊和金属盒的背包。

陈祁则拎着他那个黑色手提箱,里面还有一些他自己的工具和备用物品。两人对视一眼,

一前一后,走进了涵洞的黑暗之中。手电的光柱切开浓稠的黑暗,

照亮了坑洼不平的地面、壁上滑腻的苔藓和垂挂下来的破损管线。空气阴冷,

脚步声在空旷的涵洞里产生回响,更添几分诡秘。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出现岔路。

阿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左边那条更狭窄、看起来更不起眼的通道。又拐了几个弯,

地势开始向下倾斜。周围的墙壁从混凝土变成了更古老的砖石结构,

上面布满了涂鸦和不明意义的刻痕。这里已经深入旧城地下排水系统的深处。终于,

在手电光尽头,出现了一扇厚重的、看起来像是银行金库门的合金大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

只有一个老式的光学扫描口和物理密码盘。大门旁边,

一个不起眼的摄像头红灯微微闪烁了一下。阿城走到门前,摘下自己的手套,

将手掌按在扫描口上,同时快速输入了一串长长的密码。几秒钟后,

大门内部传来沉重的机械转动声,然后无声地向内滑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后是一个狭小的缓冲间,灯光昏暗。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身形佝偻、脸上皱纹深刻得如同刀刻的老头站在那里,

手里把玩着一把老旧的弹簧刀。正是老蝰。他的眼睛很小,但异常锐利,

像蛇一样在阿城和陈祁身上扫过,尤其在陈祁脸上多停留了一瞬。“货呢?

”老蝰的声音和他通讯里一样沙哑。阿城拉开背包,露出保存盒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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