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符簿

案·仅存孤本·禁止传阅·发现者立即封存笔录人：陈默原皖西地区民俗调查组外勤员，

1999年入职，2000年离职，现精神状态：重度抑郁伴认知解离，

回忆本案笔录时间：2000年1月17日整理说明：本文为当事人清醒状态下亲笔书写，

无修改，无杜撰，所有地名、人名、细节均与当年实地核查一致，无艺术加工。

文中涉及的“符”“山”“村人”“活祭”“不可视之物”，经多方考证，无任何史料记载，

属于未定义民俗诡异事件，超出现有认知范畴，建议阅读者保持距离，

切勿深究——尤其不要去对应文中的方位、日期、手势与符号。我今年23岁，

1999年秋天，我被临时抽调到皖西大别山深处的民俗调查组，

任务是摸排偏远荒村的封建迷信活动，登记陋习，做思想疏导。那是我第一次出外勤，

领导只给了我一句话：那个地方叫“锁魂坳”，地图上没有，只有老猎户知道路，

去了少说话，少看，少碰，三天必须回来，不管看到什么，都别信，别问，别跟着做。

我当时年轻，学的是社会学，不信鬼神，只当是偏远山村的愚昧旧俗，

揣着笔记本、钢笔、手电筒和一卷登记表格，跟着一个姓王的老猎户，走了整整两天的山路。

越往山里走，天越阴，雾越重，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连阳光都渗不进来。

空气里飘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腐叶、不是泥土、不是兽腥，是一种冷腥，

像泡在冰水里的旧纸，混着一点点烧糊的毛发味，淡得几乎闻不到，却粘在鼻腔里，

抠不下来。第三天清晨，我们终于走到了锁魂坳。那不是一个村子，

是嵌在山坳里的十几间土坯房，依山而建，歪歪扭扭，像被人随手扔在山里的烂木头。

没有炊烟，没有狗叫，没有鸡鸣，甚至没有风吹树叶的声音，整个山坳死一般的静，

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血液流过耳朵的嗡鸣。王猎户把我送到村口，脚死死钉在地上，

不肯再迈一步，脸色白得像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陈，我就送到这，

里面……我不能进。你记住三句话：第一，村里的人不看天，不看路，只看自己的手，

不管他们做什么，你别学，别盯；第二，村里没有‘死’，只有‘归’，他们说谁‘归了’，

你别问归去哪，别跟着念；第三，夜里丑时凌晨1-3点，无论听见什么、看见什么，

都别开门，别抬头，别用眼睛去‘找’任何东西——那东西，不能看，看了，就回不来了。

我三天后这个时辰，在村口等你，你要是不来，我就当你……归了。”他说完，转身就跑，

连头都不敢回，很快消失在浓雾里，像从来没出现过。我站在村口，手里攥着笔记本，

第一次生出一种从骨头里往外冒的冷。不是害怕，

是陌生——一种超出人类认知、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彻底的陌生感，仿佛我踩进的不是山村，

是另一个维度的缝隙，是活人不该踏足的地方。村口立着一块半截石碑，没有字，

只有一道歪歪扭扭的红色刻痕，像一道被生生撕开的伤口，又像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符号，

不是道教的符，不是佛教的印，不是任何文字，

只是一道扭曲的、活着的、仿佛在慢慢蠕动的线。我蹲下来，想凑近看清楚，刚低下头，

石碑上的刻痕，突然动了一下。不是风刮的，不是视觉误差，是真的动了——那道红线，

像一条沉睡的血虫，微微蜷了一下，又恢复原状。我猛地后退，心脏狠狠撞在胸腔上，

后背瞬间湿透。我告诉自己，是雾，是光线，是我走了两天路，眼睛花了。可我清楚地知道，

我没花。那道刻痕，是活的。一、村里的人，没有“脸”我走进村子，

土坯房的门都是虚掩的，缝隙里漏出昏暗的光，却没有人出来。走了十几步，

第一个村民出现了。是个老头，背很驼，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手里攥着一根枯树枝，

在地上慢慢划着什么。我走过去，按照流程开口：“大爷，我是县里来的工作人员，

来登记一下村里的情况，麻烦您……”话没说完，我卡住了。我看不见他的脸。不是雾挡着，

不是他低头，是他根本没有抬脸的动作，也没有“脸”这个概念。他的头始终低着，

下巴贴在胸口，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手，盯着手里的树枝，盯着地上划的痕迹，

脖子像被焊死了，永远不会抬起来，永远不会看天，不会看路，不会看我。

我甚至看不见他的眼睛、鼻子、嘴巴，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灰扑扑的轮廓，

被衣领和雾裹着，像一个没有头的人，只是顶着一团肉。他没理我，手里的树枝还在地上划，

划的不是字，不是画，是和村口石碑上一样的红色扭曲线，一笔一笔，慢得诡异，

每一笔落下，地上的土都会微微发黑，像被什么东西腐蚀了。我僵在原地，

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不是愚昧，不是习俗，这是反人类的行为——一个活人，

怎么可能永远不抬头，不看外界，只盯着自己的手？我往前走了一步，想再问一句，

老头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哑、像破风箱一样的气音，不是说话，

是一种警告。然后，他慢慢侧过身，依旧不抬头，依旧不看我，贴着墙根，一步一步，

挪进了旁边的土坯房，门“吱呀”一声关上，再也没有动静。整个过程，他没有抬过一次头，

没有看过我一眼，没有说过一个字。我站在原地，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我翻开本子，

想写下刚才的场景，笔尖刚碰到纸，突然发现——我写不出“脸”这个字。不是忘字，

是我的手不受控制，笔尖在纸上乱抖，划出来的，全是和石碑、地上一样的扭曲红线，

歪歪扭扭，密密麻麻，像一群爬在纸上的血虫。我猛地把笔扔在地上，心脏狂跳。我的手，

我的意识，好像正在被什么东西慢慢篡改。我捡起笔，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

强迫自己写：1999年10月13日，锁魂坳，村民不抬头，不看脸，划诡异红线，

无交流。这一次，字写出来了。可我低头看纸的时候，发现我写的正常汉字旁边，

悄悄多了一道极细的红线，像一根针，扎在字的缝隙里，仿佛在“标记”我。

我赶紧把本子合上，塞进怀里，不敢再看。继续往前走，村里的人越来越多。有老妇，

有中年男人，有半大的孩子，甚至还有抱着婴儿的女人。所有人，都一模一样。头永远低着，

眼睛永远盯着自己的手，不抬头，不看天，不看路，不看彼此，不说话，不发出任何声音。

他们要么坐在门口，用手指在地上划红线；要么站在墙边，

用指甲在土墙上刻红线；要么抱着孩子，把孩子的手按在地上，逼着孩子也划红线。

婴儿不会哭，不会闹，只是睁着圆圆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小手，跟着划，眼神空洞，

没有孩童的灵动，像一个** miniature 的木偶**。整个村子，没有声音，

没有表情，没有交流，只有无数个低头的人影，和无数道在地上、墙上、门上蠕动的红线。

像一个巨大的、静止的、活着的祭祀场。我站在村子中央，浑身发冷，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见过偏远山村的闭塞，见过愚昧的迷信，见过诡异的习俗，

但我从来没见过——一整个村子的人，集体放弃“看”这个行为，放弃“脸”的存在，

放弃作为人的基本交流，只重复一个诡异的、无意义的动作。这不是人能做出来的事。

这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的人。我找到村里唯一一间看起来像“公房”的土坯房，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个男人。这是村里唯一一个稍微抬头的人。他的头抬了一点点，

能看到下巴和嘴唇，脸色蜡黄，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泛着青黑，手里也在划红线，

动作比其他人慢，也比其他人僵硬。看见我进来，他停下了手，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终于说了第一句我能听懂的话：“外乡人，你不该来。”我稳住心神，

拿出表格：“我是县里来的，登记村里的民俗情况，请问你是村里的负责人吗？

”他没看表格，依旧盯着自己的手，声音像磨石头：“这里没有负责人，只有守符人。

”“守什么符？”我追问。他的手指猛地一顿，地上的红线突然扭曲了一下，像被激怒了。

“不能说，不能写，不能看，不能想。”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外乡人，

你住三天，三天后走，别问，别查，别碰红线，别抬头看天，别在丑时睁眼，

不然……你会变成我们一样。”“变成你们一样？永远低头，划红线？”我问。

他沉默了很久，嘴唇动了动，

说出一句让我至今想起来都浑身发麻的话：“我们不是在划红线，我们是在堵缝隙。

”“缝隙一破，它就出来了。”“我们不抬头，是因为天上没有云，没有太阳，

只有它的影子，看一眼，就被勾走魂，变成它的眼。”我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看向窗外的天。浓雾弥漫，昏黄一片，看不清太阳，看不清云，

只有一片浑浊的、压抑的、像凝固的血一样的天空。就在我抬头的瞬间，

村里所有低头的村民，突然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所有人的喉咙里，

都发出了同一声急促的、惊恐的气音。像在阻止我，像在害怕，像在为我哀悼。

那个守符人猛地抬起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铁钳，指甲深深掐进我的肉里，

疼得我龇牙咧嘴。他的头，第一次抬得很高，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没有瞳孔的脸。

眼睛里全是眼白，浑浊，灰白，没有黑瞳，没有神采，像两个死鱼眼，却死死盯着我，

盯着我刚才看天的方向，声音凄厉到变调：“谁让你抬头的！谁让你看的！”“你看了天，

它就看见你了！”“它记住你的脸了！”我吓得魂飞魄散，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

撞在门框上。他又迅速低下头，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继续划红线，肩膀不停发抖，

嘴里反复念叨：“完了，完了，它看见你了，丑时，它会来找你，找你的眼，找你的魂，

找你的命……”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凉，手心被掐出的血滴在地上，渗进土里，

和地上的红线融在一起，那道红线，突然变得更红了，像活了一样，慢慢向我的脚边爬过来。

我终于明白，王猎户和守符人的话，不是迷信，是保命的规则。这个村子，守的不是符，

是一个不可名状、不可视、不可提及的东西。他们低头，不是习惯，

是逃避对视；他们划红线，不是习俗，是封堵它存在的缝隙；他们没有脸，没有表情，

不是天生的，是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被夺走了“人的形态”。而我，刚才抬头看了天，

被它盯上了。二、夜里的声音，是“它”在找眼我被安排在村子最边缘的一间空土坯房，

离其他房子很远，孤零零地立在山边，窗户对着一片荒坡，荒坡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红线，

刻在石头上、树上、土里，像一张巨大的网，罩着整个山坳。守符人送我来的时候，

只留下一句话：“天黑后，插上门闩，用石头顶住门，全程低头，盯着自己的手，

不要看窗外，不要听声音，丑时把眼睛闭死，哪怕天塌下来，也不要睁眼，不要抬头。

”他放下一瓦罐冷水，两个硬邦邦的麦饼，转身就走，依旧低头，依旧不看我，

消失在浓雾里。我关上门，插上木闩，又搬起门口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死死顶住门，

确定推不开，才松了口气。屋里很暗，只有一个小窗户，糊着破旧的窗纸，透不进多少光。

墙角堆着干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没有桌子，没有椅子，干净得诡异，连一点灰尘都没有，

像被人反复擦拭过，又像从来没有活物住过。我坐在干草上，怀里抱着笔记本，不敢开灯，

不敢出声，只能盯着自己的手，强迫自己不想，不看，不听。可我控制不住。我的脑子里，

全是村民没有瞳孔的眼睛，全是蠕动的红线，全是守符人那句“它看见你了”。

我开始疯狂回想出发前的资料，锁魂坳，这个名字，在任何县志、地图、档案里，

都没有记载。领导只说这是一个无人登记的盲村，让我去摸排，可现在看来，

这根本不是盲村，是被世界遗忘的、活在诡异里的村子。天慢慢黑了。雾更浓了，

屋里暗得伸手不见五指，我打开手电筒，光线很弱，只能照出眼前一小片地方，

光柱穿过雾气，能看到无数细小的尘埃在飘，像无数只细小的眼睛。我赶紧关掉手电，

不敢再照。黑暗里，静得可怕。没有虫鸣，没有风响，没有村民的动静，整个村子，

连同整座大山，都陷入了一种绝对的死寂，比坟墓还要安静。这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

是所有声音都被什么东西吞噬了，连我自己的呼吸，都好像传不出三尺之外。

我蜷缩在干草堆里，盯着自己的手心，手心的伤口还在疼，那是守符人掐的，

也是它标记我的痕迹。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是夜里十点多，我听见了声音。不是人的声音，

不是动物的声音，

是一种极轻、极缓、像布料摩擦泥土、又像无数根细红线在地上蠕动的声音，从远处，

慢慢飘过来，飘到我的门口，停住了。我浑身僵住，呼吸瞬间停止，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心跳都不敢发出声音。那声音，就在门外。贴着门，

慢慢移动，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什么东西在绕着我的房子转圈，一圈，又一圈，

动作很慢，很轻，却带着一种致命的压迫感，像猎人围着猎物，耐心等待最佳的猎杀时机。

我死死盯着自己的手，不敢抬头，不敢看门，不敢听，可那声音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