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楼锁魂

一、雨夜凶楼入秋的雨，下得又冷又密，像是要把整座老城泡烂。我叫陈砚，二十三岁，

干的是偏门行当——阴阳先生，说白了就是捉鬼、看风水、破阴宅、解邪祟。

不是江湖骗子那套画符骗钱，我是真有师承，师父走得早，

只留下一本《玄门摘要》、一把桃木剑、三枚五帝钱，还有一句叮嘱：不赚死人财，

不救恶人命，不碰百年积怨的凶地。可这一次，我破戒了。电话是凌晨三点打来的，

号码陌生，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女声，带着哭腔，又怕得发颤：“先生，

求你……来一趟城西的荣安旧楼，我女儿……被东西缠上了，再不来，就活不成了。

”荣安旧楼。我听到这四个字，指尖猛地一紧。干我们这行的，在本地没人不知道荣安旧楼。

那是栋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筒子楼，一共七层，废弃快十五年，据说前后死过十七个人，

有跳楼的、割腕的、被情杀的、被灭口的，还有一个产妇，在楼梯间生娃，孩子没保住，

自己也大出血死在阴湿的台阶上，血渗进砖缝，几十年都散不掉腥气。最凶的是七楼最里间，

701。十年前，一个女高中生在那间屋里上吊，穿红裙、红鞋、红绳缠腕，

死的时候正值阴时阴刻，怨气冲天，化成厉鬼，此后但凡有人靠近七楼，要么疯癫，

要么重病，更有三个流浪汉夜宿其中，第二天被发现时，七窍流血，浑身冰冷，

像是被活活抽走了三魂七魄。当地派出所封过楼，破过迷信，拆过牌子，可没用。一到夜里，

楼里就有哭声，有脚步声，有拖拽东西的刺耳摩擦声，下雨的时候更甚，

整栋楼都像是泡在阴水里，往外冒寒气。师父生前反复跟我说：荣安旧楼，是积怨地，

是聚阴池，谁碰谁沾因果，轻则折寿，重则陪葬。我本想拒绝，

可电话那头的女人哭得几乎断气，断断续续说，她女儿才十二岁，贪玩跑到旧楼附近捡气球，

回来之后就不对劲了，不吃不喝，睁着眼到天亮，嘴里反复念一句话：“姐姐，我陪你，

你别拉我……”今天晚上，女儿突然开始抽搐，脸色青紫，手脚冰凉，呼吸微弱，

医院查不出任何问题，只说身体机能在快速衰竭，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吸”走生气。

“先生，我实在没办法了，网上只有你的联系方式，他们说你……你真的能看见那些东西。

”我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雨更大了，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像是无数只手指在挠。

我摸了摸腰间的桃木剑，剑鞘微凉，那是师父亲手用百年老桃根做的，镇过百鬼，挡过阴邪。

人命在前，我不能不管。“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记住，别开灯，别喊女儿名字，

别让她照镜子，别让她碰水，更别让任何人靠近窗户。”“好……好！我都听你的！

”我挂了电话，

迅速收拾东西：黄符、朱砂、墨斗、糯米、罗盘、五帝钱、香烛、一把小匕首不是杀人，

是破阴煞用，还有师父留下的一枚阴阳扣——一阴一阳，合起来是平安，分开是锁魂。

出门时，雨已经大到看不清路，冷风裹着水汽往脖子里钻，我打了个冷颤，不是冷的，

是阴气压顶。荣安旧楼那片，阴气重得已经溢出来了。二、阴童附体打车到城西，

司机死活不肯往前开，脸色发白：“小伙子，那地方邪性得很，我最多给你停在路口，

多一米都不去，去年我一个同行晚上载客到那附近，回来就高烧半个月，醒了只会哭，

说看见红衣服女人站在雨里。”我点点头，递过钱，推门下车。雨丝密密麻麻，

天地一片昏暗，远处的荣安旧楼像一具巨大的尸骸，黑沉沉地立在夜色里，没有一丝光亮，

连路灯都绕着它走，周围的树影扭曲，像是无数只伸手抓人的鬼爪。我按照地址找到居民楼，

一户亮着微弱小夜灯的人家，门虚掩着，一推就开。扑面而来的，

是一股阴冷、腐朽、带着淡淡血腥的气息。客厅很小，沙发上缩着一个女人，三十多岁，

眼睛红肿，头发凌乱，看见我像看见救命稻草，扑过来就要跪，我连忙扶住：“别跪，

阳气压不住，更容易被侵体。”“先生……你可算来了，囡囡她……”女人声音发抖，

指向卧室。我示意她别说话，轻手轻脚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一条缝。床上躺着一个小女孩，

十二三岁的样子，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双眼圆睁，却没有神采，

像是死死盯着天花板的某个点，四肢僵硬，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抓什么东西。最诡异的是，

她的脖子上，有一圈淡红色的印子，像是被人用细绳子勒过，浅浅一圈，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缢死鬼的印记。我心头一沉。不是普通缠扰，是附体，

而且是凶煞级别的厉鬼在借童身吸阳气，再拖下去，不用到天亮，这孩子就会被抽干生机，

变成一具空壳。“她最近是不是去过荣安旧楼楼下？”我低声问。女人一愣，

连忙点头：“是……前天下午，她的气球飘到旧楼围墙边，她跑过去捡，我喊都喊不住，

回来就不对劲了！”“捡气球的时候，是不是看见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站在楼梯口？

”女人脸色瞬间惨白，摇摇欲坠：“你怎么知道？！她回来就说，看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姐姐，

对她笑，还招手……”中招了。那不是招手，是勾魂。荣安旧楼701的红裙缢死鬼，

盯上了这个八字轻、年纪小、阳气弱的孩子，想找个替身，把自己的怨气转嫁出去，

一旦成功，女孩会在七天内模仿她的死法，上吊自尽，而恶鬼则能脱离凶楼，自由行动，

继续害人。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女人说：“我要救她，但过程会很凶，你别进来，别出声，

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许开门，不许偷看，否则我救不了她，还会把你一起搭进去。

”女人吓得连连点头，捂着脸退到客厅角落，不敢再动。我关紧卧室门，拉上窗帘，

房间瞬间暗下来，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雨光。我取出罗盘，放在床头。指针疯狂旋转，

最后死死指向北方——也就是荣安旧楼的方向，指针颤抖不止，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像是要崩断。阴气浓度，已经破表。我拿出三炷香，点燃，插在糯米碗里，香烟笔直向上，

走到女孩头顶时，突然一折，倒着往下飘，贴着床面蔓延，阴冷之气瞬间加重，

房间温度至少降了十度。阴煞挡阳。我不再犹豫，取出朱砂笔，指尖掐诀，

在黄符上快速画破煞符、驱邪符、定魂符，一笔一划，念动口诀：“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鬼妖丧胆，精怪亡形，急急如律令！”符成，

我将一张定魂符贴在女孩额头，指尖按住她眉心，渡入一丝自身阳气。女孩猛地一颤，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不是孩童的声音，是一种尖锐、阴冷、带着怨毒的女声，

底飘上来：“多管闲事……她是我的……替身……谁也抢不走……”我冷声道：“生死有命，

你自己横死，是你的因果，拿活人当替身，破阴阳规矩，我今天既然来了，就不会让你得逞。

”“嘻嘻嘻……”笑声刺耳，女孩突然剧烈挣扎，四肢扭曲成不正常的角度，眼睛翻白，

只剩下眼白，嘴角咧到一个人类不可能做到的幅度，露出一口白牙，死死盯着我。

“你救得了她一时，

救不了她一世……我在701等她……她迟早要来陪我……你们都要来陪我——！

”声音尖锐到刺破耳膜，房间里的杯子“哐当”一声炸碎，窗户玻璃发出嗡嗡震颤，

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符纸哗哗作响。我心头一凛。这只鬼，怨气比我想象的还要重，

已经不是普通厉鬼，是地缚灵中的凶煞，被困在荣安旧楼十年，日夜吸食阴地之气，

力量早就超出寻常范畴，普通符纸只能暂时压制，根本赶不走。必须斩草除根。我收回手，

快速捏诀，将三枚五帝钱按在女孩心口，五帝钱是盛世铜钱，阳气极重，一碰到女孩身体，

她立刻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浑身冒起淡淡的黑烟，体表温度更低，像是一块冰。“啊——！

疼！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不为所动，低声念驱邪咒，指尖不断注入阳气，

五帝钱微微发烫，金光微弱闪烁，女孩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喉咙里的怪声消失，

脸色慢慢恢复一丝血色，眼睛缓缓闭上，呼吸平稳了一些。附体暂时被压下去了。

但只是暂时。恶鬼只是退回了荣安旧楼，并没有被打散，只要它还在701，

就会一直盯着这个女孩，日夜勾魂，直到把人拖走为止。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不是累的，

是耗了阳气。打开卧室门，女人冲过来，看着床上安稳睡去的女儿，

哭得泣不成声：“先生……谢谢你……谢谢你……”“先别谢。”我语气沉重，

“我只是暂时把它逼回去了，没除根。那只鬼在地底凶楼里，困了十年，怨气成煞，

不把它彻底打散，你女儿活不过七天，七天后阴时，它会再来勾魂，到时候谁也拦不住。

”女人脸色煞白：“那……那怎么办？我们搬家行不行？躲得远远的！”“没用。”我摇头，

“地缚灵虽然不能离开凶地，但它已经记住了你女儿的生辰八字和气息，就算搬到天涯海角，

它也能隔空勾魂，唯一的办法，就是我去荣安旧楼，闯701，灭了这只凶煞。

”女人吓得浑身发抖：“可是……那楼太凶了，没人敢进去，你会出事的！

”我摸了摸腰间的桃木剑，剑鞘微凉，像是在回应我。“干我这行，吃的就是险饭，躲不掉。

”我顿了顿，“你在家守着女儿，别让她醒，别让她说话，我现在就去荣安旧楼，天亮之前，

必须解决。”雨还在下，夜色浓得化不开。我转身走向那栋黑暗中的凶楼，每走一步，

阴气就重一分，像是走进一片无边无际的坟地。

三、登楼惊魂荣安旧楼的大门是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开着，缝隙里黑沉沉的，看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