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宁落雪时，我等你归

1 彩礼断送爱情林星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被城市霓虹与出租屋霉味裹住的傍晚。

窗外是川流不息的车河，是高楼大厦刺破云层的冷硬轮廓，

是无数人奔忙不休、却始终找不到归处的喧嚣，而狭小逼仄的出租屋内，

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像两株快要枯死的草，

在现实的风里摇摇欲坠。王雯就站在那片昏黄里，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

往日里总带着笑意的眉眼，此刻被一层化不开的绝望与决绝裹住。她咬着下唇，

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句剜心的话，

一字一句从喉咙里挤出来。“我弟要结婚，对方要十八万彩礼，我家拿不出来，

你也拿不出来。我们算了吧。”林星僵在原地，像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刚从公司领回来的工资条，薄薄的一张纸，被手心的汗浸得发皱，

上面印着的数字微薄又刺眼，别说十八万彩礼，就连零头都够不上。他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粗糙的棉絮，干涩、发疼，想说的话太多太多——想争辩，想挽留，

想告诉她再等等，想承诺自己正在拼、正在攒，想说只要两个人一起扛，总有熬出头的一天。

可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太清楚了，在冰冷的现实面前，

所有的誓言与承诺，都轻得像一阵风，一吹就散。王雯只是不停地摇着头，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碎成一片冰凉的水渍，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无比坚定，

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林星，现实就是这样。我等不起了，我家也等不起了。”这句话，

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他的心脏，把他所有的期待、所有的热爱、所有对未来的憧憬，

全都绞得粉碎。他和王雯是大学同学，从青涩的校园走到拥挤的社会，一起挤过地铁，

一起吃过泡面，一起在出租屋里畅想过有房有车、安稳度日的未来。他以为，

爱情能抵得过岁月，能扛得住贫穷，能跨过所有横在眼前的沟壑。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

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注定抵不过现实的重量——彩礼、房子、车子、原生家庭的重担，

像三座大山，狠狠压下来，把他们那点可怜的爱情，碾成了尘土。没过多久，

他就从共同朋友的口中，听到了那个让他浑身发冷的消息。王雯雯嫁人了，

嫁给了城里一个家境优渥、家底殷实的人家，房车存款一应俱全，足够让她和她的家庭，

从此摆脱捉襟见肘的日子。只是那个男人，脑子不太灵光，反应迟钝，

说话做事都比常人慢半拍，是街坊邻里嘴里，常说的“傻子”。没有人知道王雯是怎么想的，

也没有人知道她在做出这个决定时，流过多少泪，挣扎过多少次。林星只知道，

她用一场毫无爱情可言的婚姻，换来了弟弟的十八万彩礼，换来了家里暂时的安稳，

也换来了自己一眼望得到头、被命运困住的无奈人生。那一刻，

林星的心像是被扔进了腊月的冰窖里，从里到外，冻得彻骨。

他在这座繁华却冰冷的大城市里，突然失去了所有坚持的意义。曾经为了爱情留下，

为了未来打拼，可爱情没了，未来塌了，这座城市再大、再热闹，也没有一寸属于他的地方，

没有一盏为他亮起的灯。他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每天机械地上班、下班，

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只觉得无比空虚。他终于明白，有些告别，就是最后一面；有些选择，

就是一生陌路。2 心灰意冷归乡疗伤收拾行李的那天，他没有带走太多东西，

只有几件换洗衣物，一床旧被子，还有一本夹着校园旧照片的笔记本。

他买了一张向西的火车票，没有犹豫，没有回头，一路穿过平原、越过山川，

驶向那个生他养他、被黄土层层包裹的小城——静宁。火车驶离城市的喧嚣，

渐渐驶入连绵的黄土高原，窗外的风景慢慢变了模样。没有高楼，没有车流，

只有一望无际的沟壑，层层叠叠的梯田，还有漫山遍野、在风里摇曳的果树。空气变得清冽，

风里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安静、辽阔，又带着一丝苍凉的温柔。这里是静宁，是他的根，

是他走得再远，也终究要回来的地方。回到村里，日子一下子慢了下来，

慢得像山涧里缓缓流淌的溪水，不慌不忙，静静流淌。没有城市的快节奏，

没有职场的尔虞我诈，没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房贷车贷，只有鸡鸣犬吠，炊烟袅袅，

还有父母眼底藏不住的心疼与牵挂。父母见他失魂落魄、满眼疲惫的样子，心里比谁都难受，

却从不多问一句关于王雯雯的事，也不提大城市的纷纷扰扰。

只是默默给他收拾出干净的房间，换上新的被褥，每天变着花样做他爱吃的饭菜，一碗热汤，

一碗热饭，一点点暖着他被现实冻僵的心。村里人大多淳朴热心，看他年纪到了成家的关口，

又刚受了情伤，整个人蔫蔫的提不起精神，便纷纷托媒人上门，张罗着给他介绍对象。

媒人提了好几个姑娘，有本村的，有邻村的，有勤快能干的，有家境殷实的，

可林星全都没心思见。他的心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对爱情、对婚姻、对身边的一切，

都提不起半分兴趣，只想安安静静待着，把自己藏在这片黄土里，慢慢疗伤。直到那天，

媒人第三次上门，笑着说：“星星，这次这个姑娘，你一定得见见，人长得白净，

性子又温顺，就是命苦了点，你见了就知道了。”推脱不过，林星只好跟着媒人，

去了同村老李的家里。3 哑妻程程静默相守也就是在那天，他见到了李程。

姑娘就安安静静坐在炕沿边，穿着一身素净的棉布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用一根黑色的皮筋简单扎在脑后。她生得极白净，是那种常年不晒强光、透着温润光泽的白，

眉眼温柔得像江南的水，一双桃花眼清澈透亮，像山涧里从未被污染的泉水，干净、纯粹，

又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怯懦。可偏偏，这样好的姑娘，不会说话。天生失语。

后来林星才慢慢知道，李程的父母早年感情不和，早早离了婚，父亲常年在外打工，

居无定所，几年前从外面把她带回来，寄养在哥哥老李家，从此便很少过问，几乎断了联系。

她从小就活在沉默里，没有玩伴，没有倾诉，没有撒娇的对象，只能用眼睛看世界，

用点头摇头表达情绪，像一株长在角落里的小花，安静、隐忍，从不争抢，也从不抱怨。

第一次见面，她全程低着头，双手规规矩矩叠放在膝头，脊背微微绷着，

连坐姿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拘谨。媒人问她话，问她喜好，问她想法，她从不回应，

只是轻轻点头，或是轻轻摇头，偶尔被说得不好意思了，才会悄悄抬眼，飞快地望林星一眼，

那双清澈的桃花眼里，带着一丝慌乱，一丝羞怯，随即又迅速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

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像一只受惊又温顺的小鹿，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林星看着她，

心里没有半分嫌弃，只有一种莫名的、沉甸甸的心疼。

他自己刚刚经历过被生活掐住喉咙、无力反抗的滋味，而眼前这个姑娘，从出生起，

就被命运夺走了说话的权利，连最基本的表达自我，都成了奢望。她活在无声的世界里，

活在旁人或同情或异样的目光里，活在寄人篱下的小心翼翼里，

却依旧保持着骨子里的干净、温柔与善良，没有被生活磨出戾气，没有被苦难变得刻薄。

那一刻，

忽然生出一个清晰又坚定的念头：这样安静、干净、不世俗、不物质、不被现实裹挟的姑娘，

或许才是能和自己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的人。没有轰轰烈烈的追求，没有甜言蜜语的铺垫，

两家人坐在一起，简单吃了一顿饭，聊了聊彼此的家境与心意，婚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婚礼办得格外朴素，没有高额彩礼，没有盛大排场，没有豪车接送，没有精致婚纱。

只有一院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平房，一串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的鞭炮，几张亲朋好友的笑脸，

还有李程低头时，悄悄泛红的耳根与脖颈。她穿着一身红色的新衣，站在他身边，

依旧安安静静，不敢抬头，却悄悄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像在无声地诉说着依赖与信任。新婚那夜，屋内点着一盏红烛，火光摇曳，映得满室温柔。

李程依旧拘谨，端端正正坐在床边，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林星看着她瘦小又紧绷的背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慢慢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声音放得极低、极柔，像怕吓着她一般。“别怕，程程，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会对你好，

一辈子都对你好。”李程缓缓抬起头，那双清澈的桃花眼里，映着红烛的光，亮晶晶的，

像盛着满天星辰。她望着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郑重地点了点头，

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那是委屈，是安心，也是对未来，一点点微弱却真切的期待。

从那天起，林星彻底放下了大城市的浮华，放下了过去的遗憾与伤痛，把所有的心思，

都放在了脚下这片黄土里，放在了身边这个安静的姑娘身上。

4 黄土创业静宁苹果他站在自家的田埂上，望着漫山遍野的苹果树，心里憋着一股劲。

静宁苹果，是这片黄土高原最珍贵的馈赠，日照充足，昼夜温差大，

种出来的苹果色泽艳红、果肉脆甜、汁水饱满、糖分充足，

品质丝毫不输市面上任何一款高端水果。可多年来，因为没有统一的品牌，没有稳定的渠道，

没有规范的种植标准，好苹果只能烂在树上，贱卖给中间商，村民们辛辛苦苦一年，

到头来却赚不到几个钱，只能守着金山，过着穷日子。林星看着眼前的一切，

心里暗暗发誓：他要做合作社，要把散落在各家各户的果园整合起来，要把静宁苹果，

做成真正的品牌，卖到县城，卖到省城，卖到全国每一个角落，让村民们富起来，

让自己的家，安稳起来。理想很丰满，现实却格外骨感。起步的日子，难到让人想放弃。

没钱启动资金，没人愿意相信一个刚回乡的年轻人，没渠道对接市场，

没经验打理合作社的大小事务。林星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挨家挨户跑，磨破了嘴皮，

说尽了好话，一点点说服村民们入股，一点点争取大家的信任。

白天跑县城、跑省城、跑批发市场、跑电商平台，饿了啃干馍，渴了喝凉水，

累了就在车上眯一会儿；晚上回到家，还要整理资料、写方案、算账目，常常忙到深夜。

李程不会说话，却最是细心体贴，最懂他的辛苦。他累了，她会悄悄端上一杯温热的茶水，

放在他手边；他冷了，她会默默拿出厚外套，轻轻披在他的肩上；他熬夜写方案，

她从不打扰，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要么缝补衣物，要么收拾屋子，

要么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陪着他，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从不多问一句合作社的事，

从不多说一句抱怨的话，从不会因为他整日忙碌、疏于陪伴而闹脾气。她只用一双眼睛，

默默守着他，用最笨拙、最温柔的方式，支撑着他所有的坚持与倔强。林星每次回头，

看到灯下那个安静的身影，心里就充满了力量。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拼，他的身后，

有一个家，有一个全心全意等着他、陪着他的姑娘。整整一年，寒来暑往，风吹日晒，

林星硬生生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把静宁苹果合作社做了起来。统一种植标准，

统一施肥除草，统一分拣筛选，统一包装设计，线上电商直播、线下商超供货同步推进，

脆甜多汁、品质上乘的静宁苹果，一步步走出大山，走出黄土高原，走进城市的超市货架，

走进千家万户的果盘。订单越来越多，口碑越来越好，村民们的腰包越来越鼓，

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父母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而林星，也终于在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上，

站稳了脚跟，活成了有担当、有底气的模样。5 哑妻开口命运转折日子越过越安稳，

越过越红火，可林星的心里，始终记挂着一件事——李程的嗓子。他从没想过，

要让她一辈子活在无声的世界里，一辈子用点头摇头过日子。他发誓，一定要治好她，

让她能开口说话，能喊出他的名字，能说出心里的欢喜与委屈。从那以后，

只要听说哪里有治疗失语症的专家，哪里有康复的希望，他就立刻带着李程出发。

省城、西安、北京、上海，大大小小的医院跑了无数家，检查做了一遍又一遍，

药吃了无数副，康复训练试了无数种，路途遥远，花销巨大，过程枯燥又煎熬，

可林星从未有过一丝放弃的念头。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上海一家权威医院，

一位专攻语言障碍的老专家，在仔细检查、反复诊断后，

给出了让林星热泪盈眶的结论：李程并非先天性语言功能缺失，

而是幼年家庭破碎、长期缺乏关爱、极度缺乏安全感引发的心理创伤，叠加声带功能性障碍，

只要坚持系统的康复训练与心理疏导，完全有恢复说话能力的可能。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

林星紧紧握着李程的手，蹲在医院的走廊里，哭得像个孩子。日复一日的康复训练，

漫长、枯燥、又无比艰难。从最简单的唇形练习，到气流控制，再到单音节发声，

每一步都要重复无数次，每一点进步都来之不易。可李程格外乖，格外坚韧，再难、再累，

也从不哭闹，从不放弃，她看着林星期待的眼神，咬着牙坚持，一点点突破着自己的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