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一瓶酒,离职带走500万订单老板傻了

九十八块。我盯着那个礼盒上的价签，标签没撕干净，露出一个角。九十八。旁边桌上，

孙磊正在拆红包，厚厚一沓。他大大方方地数，数得很慢，脸上笑得像中了彩票。

杨芳从我工位经过，看了一眼我桌上那个盒子，又看了一眼孙磊那边，嘴张了张，没说话。

我把盒子翻过来。“恒达贸易2024年终礼”。贴纸下面的字，我认得——干红葡萄酒，

产地通化，零售价九十八元。我在这个公司干了八年。八年，五百一十三万的订单。年终奖，

一瓶通化干红。我把价签撕下来，叠了两折，压在键盘底下。

1.年终总结会开完的那天下午，办公室炸了锅。不是因为业绩，是因为年终奖。

李红从财务室出来，抱着一摞信封，挨个发。信封不一样。有的厚，有的薄。有的鼓鼓的，

有的扁扁的。前台小周拿到信封，偷偷拆了一角，然后捂住嘴，转头跟旁边的人耳语。

我听见她说了一句：“两万。”两万。前台。来了一年半的前台。

我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礼盒。杨芳坐我对面，她的信封拆了，三万。她是行政主管，

来了四年。她没看我，把信封塞进包里，假装在整理文件。技术部老马，信封更厚。

他来了三年。我的桌上没有信封。只有那瓶酒。我端着杯子去茶水间接水。

路过周建国的办公室，门半开着。孙磊坐在里面，翘着腿。周建国拍着他的肩膀，

笑着说了一句话。我没停步，但那句话钻进了耳朵。“十五万，不少了啊。好好干，

明年争取翻一番。”十五万。孙磊来恒达贸易，七个月。七个月。他来的时候，

连报价单的格式都不会填。客户的名字记不全，把“张长顺”叫成“张长生”，

被张总在电话里怼了一顿，回来跟我说“你的客户脾气也太大了”。我的客户。

他说“你的客户”。那时候我笑了笑，没当回事。现在想想，那个“你的”，不是口误。

是定性。他从第一天就知道，那些客户，将来是“他的”。我端着水杯回工位，

路过孙磊的桌子。他桌上摆着一台新笔记本电脑。MacBook Pro。

上个月公司采购的，“给销售总监配的”。销售总监。这四个字，我盯了八年，等了八年。

结果它落在了孙磊的工牌上。工牌是上周换的。他拿到新工牌那天，特意在办公室转了一圈，

跟每个人打招呼。“以后大家有什么事，直接找我。”他路过我的工位时，顿了一下。

“慧敏姐，以后咱们多配合。”他比我小七岁。叫我“姐”。语气里没有尊重。是通知。

我坐回工位，杨芳终于看了我一眼。她压低声音说：“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老板肯定有他的考虑。”我说：“嗯。”“你是老员工了，老板心里有数的。

”老板心里有数。这句话我听了八年。每次加班到最后一个走，杨芳说“老板心里有数”。

每次出差一周跑三个城市，她说“老板心里有数”。每次拿到大单全公司庆功，

唯独我没被提起，她说“老板心里有数”。八年了。我终于知道了——老板心里确实有数。

九十八块。这就是他心里的数。下班的时候，我把那瓶酒放进包里。路过前台，

小周正在兴奋地打电话：“妈，我今年年终奖两万！对，两万！请你吃饭！”我加快了脚步。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了一眼手机。一条微信。张总发的。“慧敏，年后那批货的合同，

你看看细节，我只跟你对。”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只跟你对。

张总跟恒达贸易合作了六年。但他从来不说“跟恒达对”。他说“跟你对”。手机屏幕暗了。

我没有回复。但那四个字亮在黑屏上，像一把钥匙。我还不知道，它能打开什么锁。

但我知道——锁，已经该换了。2.那瓶酒我没喝。放在鞋柜上。每天出门能看见。

一月二号，上班第一天。我到得最早。八年了，我永远到得最早。七点五十到公司，开电脑，

烧水，把当天要跟的客户电话列出来。八点二十，杨芳来了。八点半，陆续有人来。

九点十分，孙磊来了。他端着一杯星巴克，慢慢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新买的椅子，人体工学，

四千多。也是公司出的钱。他坐下之后，打了十分钟电话。不是客户的电话。

我听见他说“晚上吃什么”“那个新开的日料去不去”。然后他打开电脑。“慧敏姐。

”我抬头。“张总那边的合同，你发我一份呗，我看看。”“合同还没定稿。”“没事，

先发个框架，我先了解了解。我舅说让我跟你学学。”学学。我打开邮箱，找出合同草稿，

发了过去。“谢谢姐。”他看了三分钟，最小化了。开始刷手机。中午吃饭的时候，

杨芳跟我坐一桌。她犹豫了一下，说：“你知道吗，年底评优，老板本来提了你。

”我筷子停了。“后来呢？”“后来说今年不评了，改成‘团队贡献奖’，发给整个销售部。

奖金平分。”“平分多少？”“人均两千。你那份……老板说用酒代替了。说你不缺钱，

给你个有档次的。”九十八块。有档次。我没说话。“但是老板心里肯定——”“杨芳。

”她停住了。“你别说那句话了。”她低下头，扒了两口饭，没再开口。下午两点，

我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办公室安静。大部分人在午休。我打开公司的CRM系统，

翻客户列表。恒达贸易的客户一共一百二十七个。其中活跃客户六十三个。

这六十三个活跃客户里，四十一个是我签的。占百分之六十五。我翻了翻自己的工位。

抽屉里有一本笔记本，封面磨毛了，内页写满了字。每一页是一个客户。张总喜欢喝碧螺春，

不喝铁观音。他女儿今年高考。他最烦别人催款催得急，喜欢“润物细无声”式的跟进。

赵姐——瑞成包装的采购负责人。她对价格不敏感，但对交期要求极高。她儿子在国外读书，

聊天的时候可以问问。老何——佳盛工贸。脾气大，但重信用。每年年中会有一次集中采购，

提前两个月开始沟通最好。一百二十多页。每一页，都是八年一点一点积累出来的。

这些东西，CRM系统里没有。公司的客户档案里只有名字、电话、成交记录。但客户是人。

人跟人打交道，靠的不是档案。靠的是我记得张总女儿叫什么名字，

记得赵姐什么时候过生日，记得老何上次发火是因为什么。这些，孙磊不知道。

周建国也不知道。那天晚上加班，我是最后一个走的。和往常一样。关灯之前，

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孙磊的桌子上，MacBook Pro盒子还没扔。

旁边摆着一盒进口巧克力，也是公司年终福利。我的桌子上，空的。

那瓶酒已经被我带回了家。我关了灯。走廊的感应灯亮了一截。我一个人走到电梯口，

按了下行键。电梯门开了。里面没有人。我走进去。门关上。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十五岁。素颜。眼角有两条细纹。头发扎着低马尾，今天没洗。镜子里的人看着我。八年。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到了地库。我的车停在B3。

每天都是B3——因为我到得最早，B1和B2还没有人的时候，我习惯性地开到B3。

八年了，没人知道我为什么总停B3。因为B3离楼梯口最近。停好车我可以走楼梯上去，

比等电梯**分钟。三分钟。我用这三分钟烧水、开电脑、列今日客户。省出来的三分钟。

没有人在乎的三分钟。车里很安静。我没有发动。坐了一会儿。然后发动，倒车，出库。

3.一月第二周。孙磊开始频繁出现在我的客户会议里。周一，我约了瑞成包装的赵姐见面，

确认Q1的订单量。孙磊突然出现在会议室。“我舅说让我旁听学习。”他坐在旁边，

全程玩手机，偶尔抬头点个头。赵姐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会后赵姐悄悄问我：“这谁啊？

新来的实习生？”我说：“销售总监。”赵姐的表情我记得很清楚。她“啊”了一声。

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不是客气，是一种——怎么说呢——是那种“你们公司挺逗的”的笑。

周三，我带孙磊去见老何。路上他问我：“老何是做什么的？”“佳盛工贸，

我们的前五大客户。”“哦。”他没有再问。到了之后，

他自我介绍说“我是恒达贸易新任销售总监”。老何看看他，看看我。“小赵，你升了？

”“没有。他是新来的。”老何“哦”了一声，全程只跟我说话。走的时候，

孙磊在车上说：“这个老何挺傲的啊。”我说：“他不是傲。他是只认熟人。

”孙磊点了点头，开始回微信。那天晚上，我在公司群里看到一条通知。“即日起，

所有客户拜访需提前报备销售总监，由销售总监统一协调安排。——周建国”我看了两遍。

统一协调安排。意思是，以后我去见客户，得先跟孙磊报备。我点了赞。没有说话。第二天，

杨芳在茶水间拦住我。“你看到通知了？”“看到了。”“你怎么想的？”“没怎么想。

”“你别冲动啊。”杨芳拉住我的胳膊。“老板这人你知道的，他就这样。过段时间就好了。

你是老员工，根基在这呢，孙磊一个小孩能翻出什么浪来？”“嗯。”“你别闹，

闹了对你没好处。老板最不喜欢闹的人。”别闹。这两个字我太熟了。三年前，

公司提拔销售主管，跳过了我，提了一个来了两年的男同事。杨芳说“别闹，

下次就是你了”。两年前，我连续三个季度销售冠军，年终评优名单里没有我。

杨芳说“别闹，老板心里有数”。一年前，公司搬新办公室，所有主管以上有独立办公区，

我的工位被安排在开放区角落。杨芳说“别闹，位置不代表什么”。别闹。行。我不闹。

但我开始留意一些事情。比如：每次我跟客户吃饭的发票，报销从来不超过三天。

但孙磊报销上万的“商务招待费”，报就报了，没有人审。比如：我出差坐高铁二等座，

从来如此。孙磊出差坐商务舱，行政说“总监级别标准”。

比如：我上个月为张总那笔一百二十万的续约单跑了三趟，合同签完的第二天，

周建国在管理群里发了一条：“感谢销售团队的努力，特别是孙磊的协调。”孙磊的协调。

他协调了什么？他那天甚至没来公司。我在微信里翻到那条消息，看了三遍。一百二十万。

感谢孙磊的协调。杨芳又出现了。“你别往心里去，老板就是随口一说。”随口。

一百二十万的单子。随口。我点了点头。“嗯。”那天中午我没有去食堂。

一个人坐在工位上，打开外卖APP。点了一份黄焖鸡。十八块。吃到一半的时候，

我看到孙磊发了一条朋友圈。照片是一家日料店。人均四百多。配文：“忙了一天，

犒劳一下自己。”定位显示，中午十二点半。上班时间。我把筷子放下来。黄焖鸡有点凉了。

我没有再吃。4.一月底。事情开始变味了。周建国找我谈话。在他的办公室。门关着。

“慧敏啊，坐。”我坐下。“今年公司有个新方向，客户关系这块，我想让孙磊多承担一些。

”“什么意思？”“就是——你手里的一些客户，慢慢交接给他。你也别太累了。”交接。

“交接哪些？”“先从张总那边开始吧。”张总。张长顺。我维护了六年的客户。

年订单额一百二十万。恒达贸易最大的单一客户。“为什么？”周建国笑了笑。

那种笑我见过无数次——嘴角向上，眼睛不动。“公司发展嘛，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万一你哪天生病了、请假了，客户那边断了怎么办？得有人能接得住。”万一我生病了。

“我八年没请过超过三天的假。”“我知道，我知道。”他拍了拍桌子。

“就是因为你太辛苦了，才让孙磊分担嘛。”分担。“周总，张总那边的关系，

不是交接一下就能接住的。”“所以才要提前交接啊。你带着孙磊多跑几次，慢慢过渡。

”他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看着他。他继续笑。“你放心，

你的待遇不会变的。你是公司老员工，我心里有数。”心里有数。又是这句话。我站起来。

“我知道了。”我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我听到里面传来一声电话铃，周建国接起来，

语气很轻快：“喂——哎，老张啊——”老张。他叫张总“老张”。

但张总跟他吃饭不超过三次。每次都是我安排的。我回到工位。脑子很乱。不对。

整件事都不对。外甥空降当总监——不对。让我交接客户——不对。

年终奖九十八块——不对。我打开电脑，调出了公司最近半年的客户拜访记录。

孙磊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去年八月，他第一次跟我去见张总。九月，他跟我去见赵姐。

十月，他跟我去见老何。十一月、十二月——他开始单独约客户。我不知道。

他单独约了我的客户，我不知道。系统里有记录。但没有人告诉我。我翻到一封邮件。

十一月十七号。孙磊发给周建国的。抄送里没有我。标题：“客户交接进度汇报”。

交接进度。十一月就开始了。我不是“被交接”。我是“被替换”。

从孙磊进公司的第一天起，周建国的计划就已经开始了——让他跟着我，学我的客户，

学我的方法。等他学会了，我就没用了。七个月。他用七个月来复制我。年终奖那瓶酒，

不是侮辱。是摊牌。他在告诉我：你的价值，到此为止了。我靠在椅背上。

办公室的空调嗡嗡响。对面杨芳在打字。孙磊在打电话。小周在前台笑。一切照常。

没有人注意到我。但我注意到了一切。那天晚上回到家，我看到鞋柜上那瓶酒。九十八块。

我把它拿起来，转了转。标签上印着一行小字：“保质期十年。”十年。

可我在这个公司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5.决定是那天晚上做的。不是冲动。是算清楚了。

我坐在餐桌前，打开笔记本——那本写了一百二十多页客户信息的笔记本。一页一页翻。

张长顺。年订单额一百二十万。合作六年。

续约靠的是每年春节前我亲自送的两盒碧螺春和一张手写卡。赵姐。瑞成包装。

年订单额八十五万。她对公司没感情，只信我。上次她儿子从国外回来，是我帮忙接的机。

老何。佳盛工贸。年订单额七十万。这人脾气大，但说到做到。他跟恒达合作，

是因为五年前我帮他解决了一个交期事故，赔了自己三万多。公司没出一分钱。

还有王工、陈总、周姐、老方……一个一个。我拿出手机计算器。一百二十万。八十五万。

七十万。五十三万。四十七万。三十八万。二十五万。二十一万……我按了一遍。

五百一十三万。五百一十三万。这是去年经我手的活跃客户年订单总额。

恒达贸易去年全年营收八百六十万。我占了百分之六十。百分之六十。年终奖九十八块。

我把笔记本合上。看着封面。磨得起毛了，边角翻卷。我没有哭。没什么好哭的。八年了。

“八年，一瓶酒，够了。”我自己跟自己说了这句话。第二天开始，我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我约了张总喝茶。不是谈业务。就是喝茶。我带了他最喜欢的碧螺春。

聊了一个小时。聊他女儿高考选学校的事。聊他最近血压有点高。聊了一些有的没的。

快结束的时候，我说：“张总，跟您说个事。我可能要离开恒达了。”他放下茶杯。

看了我五秒钟。“怎么了？”“个人原因。”他没追问。他喝了口茶，说：“你去哪儿，

我跟到哪儿。”“张总——”“别‘张总’了。我跟恒达合作，从头到尾只认你一个人。

周建国那个人，精明，但不实在。跟他打交道，不踏实。跟你，踏实。”他把茶杯放下来。

“你什么时候定了，告诉我一声就行。”我从茶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月的风很冷。

但我从里到外是暖的。接下来两周，我又见了赵姐、老何、王工、陈总。没有谈业务。

每个人都只是聊天。每次聊完，我都说同一句话：“我可能要离开恒达了。

”赵姐说：“早该走了。你在那儿太委屈了。”老何说：“你去哪儿我合同跟到哪儿。

”王工说：“你走了我跟谁对接？那个小孙？算了吧，连我们的产品型号都搞不清。

”陈总说：“你要是自己出来做，我投你。”每一个人——每一个。

没有一个人说“再考虑考虑”。没有一个人问“那恒达怎么办”。五百一十三万。这些客户，

从来不是恒达贸易的。是我的。6.二月初。春节假期刚过。我走进周建国的办公室，

把辞职信放在他桌上。他正在剥橘子。看到那张纸，手停了。“什么意思？”“辞职。

”他把橘子放下来。擦了擦手。拿起辞职信看了一遍。然后笑了。“慧敏，闹脾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