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楼顶跳下去的前一秒，我决定不再做婆婆的提线木偶

12023 年夏天的某一天。小区十八楼顶层天台的风吹散了我剧烈的头痛，

那是情绪极度崩溃、大哭后留下的后遗症。额角的血迹还未散去，

那是我给婆婆磕头之后留下的。我数不清那一晚我到底给她磕了多少下，

说了多少句对不起。站在天台护栏边缘的我，在选择跳下去的前一秒，

想起了我的女儿蹲在奶奶面前努力讨好的模样。她稚嫩的小脸，满怀着让人寒颤的恐惧。

心底里最后一丝寻死的念头被彻底击碎。我缓慢地走下天台，

活下去的决心比人生三十年光阴里的任何一天都要更浓烈。我要拯救我的女儿，

我要拯救我的家庭。结婚六年，我始终深陷在被控制的泥沼中。那一刻我突然清醒，

我们不能再任她摆布！该走的也不应该是我！而是她！2清早六点，

厨房又响起了厨具乒乒乓乓的撞击声。婆婆李桂芝起床了。而我本就脆弱的睡眠，

也在门缝透进来厨房白炽灯光的那一刻彻底溃败。我默默起床洗漱，女儿跟着我起来。

而我的老公阿轩还在呼呼大睡，我不敢叫醒他。即便我很忙，

即便每个清晨我都既要收拾自己，还要帮女儿洗漱，我也不敢叫醒他。一旦我叫醒了阿轩，

婆婆一定第一个冲进来说：你叫醒他做什么？小鱼的辫子我来梳，你快点收拾你自己！

每天上班着急忙慌都是因为你，就不能不化妆吗？我只能沉默着早起，

为了有一个体面的样子去公司上班，我不得不提前一小时起床去打理好一切。这是这些年来，

我们家里的日常。自从我生下小鱼，婆婆就一直跟我们住在一起，帮我们带孩子。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们的生活彻底变了，有时候我会错觉我用了六年的时间，

其实只过了相同的一天。早餐。周一必须是馒头白粥。周二是饼子加煎蛋火腿肠。

周三是方便面。周四是面包。周五是手抓饼卷煎蛋。周六是馒头白粥。周日又是方便面。

这个食谱我吃了整整六年。婆婆决不允许我们出去吃饭，有时候我和阿轩想出去吃一点东西，

都要想方设法找借口才行。如果突然有一天，我们说不在家吃了。李桂芝会立马翻脸，

冷冷的充满怒气地说：早说就不做了，做了也没人吃，有什么好做的。外面的东西干净吗？

比家里好吃？见我和阿轩不说话，她又会补充：我还不是为了你们？

这句我还不是为了你们我听得耳朵都已经长出了老茧。3那个夏天的那个夜晚之前，

我一直都是个善于隐忍的儿媳妇。2022 年小鱼幼儿园暑假，

我和阿轩想带小鱼去海边玩儿。可当时的我们其实身上还有很多负债，出去玩儿这个事，

在婆婆眼里就是在铺张浪费，额外花钱。我是从来不敢跟婆婆提要求的。

因为她给我带孩子的原因，我一直觉得自己有什么东西被她拽在手里。我总是对她感恩戴德，

她也希望我是这个态度，所以，有什么事，我都让阿轩去跟他妈商量。

虽然阿轩已经被婆婆养成了一个妈宝男。但是婆婆对他提出的想法，一般情况下，

对他比对我的态度好态度，起码不会那么着急着反对，或者反驳。

当阿轩战战兢兢跟李桂芝提出：妈，小鱼已经四岁了，也该带她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我们想……阿轩最擅长的便是察言观色，他小心翼翼观察着李桂芝脸上的表情，

轻飘飘地说出后半句：想带小鱼去海边逛逛，不远，就在隔壁城市。

始终埋头吃饭的李桂芝终于抬起头来，

她似乎对我们事事都征求她同意的这个行为感到非常满意。她低垂着眼皮，

将一块咸菜放进嘴里，慢悠悠说：想去就去吧，妈给你们拿两千块钱。我刚想说不用。

李桂芝又说：就你们俩这样儿，有什么钱带孩子出去？阿轩不说话。我也没说。晚上，

回了房间，我跟阿轩说：妈给钱的话别要。阿轩沉默了很久，说：行。第二天清晨，

我们准备出发了，我把所有的行李收拾好，装进行李箱。

李桂芝又擅作主张把我的行李箱打开，将我装好的东西统统翻了出来。

她拿起我给小鱼买的粉色裙子说：这裙子还带吗？一点也不耐脏。

说着便把自己给小鱼买的黑裤子和白半袖扔了进去，又把我给小鱼准备的凉鞋也拿了出来，

塞进去一双运动鞋。她说：出去玩儿穿得舒服就好了，那个裙子不方便，别拿了。

这些年，我给小鱼买过的衣服，小鱼几乎很少有机会穿，李桂芝只给小鱼穿她买的。后来，

我干脆就不买了，可我的心里很难受，哪个妈妈不希望把自己的女儿打扮成小公主呢？

我的喉咙像是被一双枯槁而坚硬的手狠狠扼住，说不出半点话来，

但内心的烦躁、委屈和怒火已经到达了顶点。这时候阿轩从房间出来了，

他脚上穿着我刚给他买的白色球鞋，满面笑容。188 的他站在李桂芝面前，

背着一个双肩包，看起来就像一个小学生。李桂芝往阿轩的背包侧袋塞了两瓶水，

出去多喝水，听见了没？阿轩乖乖点头，我则始终沉默站在一边。虽然他是个妈宝男，

但他也不是毫无优点的。他在家的时候，会尽量帮李桂芝把所有的家务做好。

每次李桂芝想指挥我去做什么，阿轩就会拦下来，自己去做，让我陪着孩子。

李桂芝虽然不满，但是她也不忍心对儿子发难，反而会觉得自己儿子很懂事。

阿轩是会照顾我情绪的，但他又反抗不了他的母亲。比如，在我们走之前，

李桂芝发现阿轩的脚上穿着我给他买的白色球鞋。她那令人窒息的控制欲又上来了。

李桂芝拉着阿轩的胳膊惊声道：儿子，你怎么穿的是这双鞋？面对自己的母亲，

阿轩几乎已经养成了下意识撒谎的毛病。他张口就说：那双黑色的脏了。哪里脏？

李桂芝蹲下来，在鞋柜中翻找。终于找到目标，她把鞋甩到阿轩面前，穿这双吧，

这双很舒服，走多少路都不累，你那双鞋底那么硬，走不了一会儿，肯定累了。

阿轩试图反抗：妈，时间来不及了，我就不换了吧。李桂芝立马变脸：早说你不穿，

我就不买了，买了也是浪费！

那双黑色的老头鞋是李桂芝在阿轩最不喜欢的运动品牌给他买的，阿轩硬着头皮穿了很久。

因为它非但不舒服，还很磨脚，我看阿轩两只脚跟都已经磨破了，

我才壮着胆子给阿轩买了那双白色的。原本阿轩很喜欢。可那一刻，阿轩却选择脱掉了它，

重新穿上了那双他最不喜欢的老头鞋。李桂芝说出那些话的下一秒，

阿轩额头已经冒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他蹲下身，一边快速换上黑鞋一边说：妈，

我现在就换，现在换！李桂芝转头看我，眼里带着某些得意，她满意地点点头说：对！

听我的肯定没错。我们终于出了门。这时候我才短暂地觉得自己重新获得了氧气，

家里的窒息被关在了门后。4我们从海边回来那天，原本应该是晚上九点到家。

但是因为临时想带小鱼再多玩儿一个旅游景点。于是我和阿轩壮着胆子改了车票。

我们不敢给李桂芝打电话，只发了个信息，算是报备。李桂芝也只回了句：知道了。

但当时好不容易获得自由的我们，也没管那么多。只想着顾好眼前。那时候，

我甚至有一种再也不想回到那个家的感觉。让我奇怪的是，沿途吃喝玩乐，

阿轩付钱都很痛快，甚至不让我花我的钱。在他偷偷付账的时候，

我看见了他和李桂芝的聊天记录，其中一条是转账 2000 已收款。我当即觉得，

那股窒息感又涌上了心头，李桂芝的控制似乎无孔不入。

我问阿轩：我不是叫你别要妈的钱吗？阿轩看着我，躲避了我的眼神，

支支吾吾地说：哎呀，妈也是为咱们好，给了不要，她又要难受了。李桂芝很奇怪，

明明每一件事都是为我们做的，钱也是她主动给的。可每次，

她总给我一种我欠了她很多的感觉，她给我的越多，我反而觉得自己失去了越多。

她总能拿帮我们带孩子、做饭、收拾房间这些事立足自己的功臣形象。让我对她低头，

但凡我有一点和她意见不一致，就是我不知感恩。她就会说：不行，孩子你们自己带吧，

我走了。她知道我们不可能让她走，因为我们真的很缺钱。我和阿轩必须一起上班，

才能维持家庭生计。嫁给阿轩的时候，李桂芝家付了个 40 万的房子首付，

之后就以家里没钱为由，没给我彩礼钱。但因为当时我肚子里已经有了小鱼，便没过多计较。

我想，和我过日子的人是阿轩，日子苦一点没什么，总会好的。我和阿轩恋爱六年，

结婚六年，恋爱期间，我根本没看出他是一个妈宝男。阿轩每一次收下李桂芝的钱，

就是变相地让她有了更多干涉我们生活的权利，因为她觉得她才是一家之主。

而我们就像寄生虫一样吸着她的血。除此之外，那时候，李桂芝还帮我们还着一部分房贷，

因此，她就更加觉得我欠她很多，她出钱了，在这个家，她就是有更多的话语权。

这些都是我幡然醒悟以后，才发现的。当时的我，根本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我自然而然地觉得自己应该迁就李桂芝，应该低眉顺眼，应该听她的，

谁让我求人家帮忙带小孩了呢？我们从外地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下午，

说好的两天一夜，变成了三天两夜。进门，李桂芝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下玩好了吧，

该收心了吧？没钱还想着出去玩儿，在外面吃外面住，外面的东西不贵吗？那三天的快乐，

短暂的向飘在空中的泡泡，进门的一瞬间，就被李桂芝当场戳破。

我和阿轩默不作声回屋收拾行李。小鱼原本兴高采烈想要给奶奶讲述海边发生的趣事，

也被她怯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她追着我喊：妈妈，你去哪儿？

身后李桂芝的声音传来：小鱼，过来洗手，刚从外面回来，脏死了。刚抱住我的小鱼，

只好低眉顺眼地跑去洗手。5海边回来之后，日子又恢复到了复制粘贴似的模样。

李桂芝依旧管理着我们一家三口的衣食住行。我和阿轩照常上班，李桂芝接送小鱼上幼儿园，

中午为我们做一顿饭。记不清从什么时候起，小鱼经常做噩梦，在梦里哭喊着：奶奶，

你别回家。每每我被小鱼这样的哭喊声惊醒，都觉得撕心裂肺的疼。

我知道这是李桂芝经常威胁她的后果。李桂芝总是对小鱼说：你再这样，我就回家了，

没人看你了，你就自己待着吧。也许从那时候开始，四岁的小鱼，

内心就已经失去了该有的安全感。李桂芝那话虽然是半带玩笑似的说出口的，

可在年幼的小鱼心里，那些话让她害怕极了。她虽然小，但是知道，爸爸妈妈要上班赚钱，

不能停下来看她，所以她能依赖的人只有奶奶。她害怕奶奶丢下她，

她不知道一个人该怎么办。小鱼不指望依赖我和阿轩，

就如同我不指望依赖我自己的父母一样。生下小鱼开始，我就没指望着我的父母会来帮我。

我妈一早就跟我说过：孩子还是应该由婆婆来带。我爸也跟我说：别总想着依赖别人，

还是要靠自己。我现在既感谢我爸的这句话，又痛恨我爸的这句话。

它让我变成了一个事事都要自己默默扛下的人，成了一个不会哭，也不会诉苦的女孩。

这也就导致，我们的负债成倍成倍地开始增加。我时常痛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无能，

为什么一定要拽着婆婆这根狠狠将我的脖子勒紧的救命稻草。我时常觉得，我快窒息致死了，

可我却要为了我的女儿拼命地活下去。6时间来到 2023 年的那个夏天，

那个让我永生难忘的夏天。那天婆婆突然将我和阿轩叫到桌前，开始盘问我们的工资收入。

那时候我刚换了一家新公司，工资只有 3500 元。而阿轩更少得可怜，

工资只有 3000 元。他是一个从来不会主动争取的人。这 3000 的工资，

他已经在这家公司拿了三年，为公司做牛做马，每天加班，都不敢提一次涨薪，

不敢要一次加班费。对于阿轩的这种不争不抢，安逸自得的性格，我也早已经习惯。

更不指望他能够改变我们的家庭现状。我们都如实跟李桂芝说了自己的收入情况。

李桂芝说：就这样，你们什么时候能还清贷款？指望我们一直给你们贴是不可能的。阿轩，

我劝你尽快换工作。阿轩沉默。明显就是对于未来，他也是一片迷茫的，

因为他从来都是得过且过的，总认为船到桥头自然直。以前李桂芝一直为他铺路，

导致他从来不会主动为未来想一想，也从不过问，家里的事，包括我们的负债。

面对阿轩的沉默，李桂芝当即决定：你爸厂子里还在招人，去做一个检修工，

月入万儿八千不成问题。阿轩抬头，依然说不出话，他看了我一眼。我说：这样的话，

我们就要两地分居。李桂芝说：分居怎么了？一个星期也可以回来两天。再说，

我不还要帮着你带孩子吗？怕什么。这回我和阿轩都沉默了。债务确实是需要解决的问题，

如果我们不尽快提高收入，很可能会被债务击垮。李桂芝此时突然将矛头指向了我。

她眼神锐利地看着我问：阿秀，这些年，你们信用卡的债还清了吗？

那一刻我的心咯噔一下，但还是如实回答：没还清。李桂芝问：还有多少？

我说：十四万。李桂芝突然瞪圆了眼睛：你都干什么了？能欠这么多钱？

我说：装修啊。李桂芝不可思议地说：装修能用这么多钱？

当初我和你爸妈都给你们拿了钱，你自己又借了点信用卡，我知道，但根本不能借这么多。

我又一次解释：装修这个家花了 22 万，那时候小鱼才满一岁，

我为了孩子和你的健康，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你们是给钱了，但是根本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