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抢了我客户，我帮他做了份“完美”方案

第一章：递来的刀陈屿把咖啡杯放在会议桌上的时候，手指很稳，一滴都没洒出来。

“王总说了，明天签合同。”李浩靠在椅背上转着钢笔，笔尾敲击桌面的声音像倒计时，

“三个月的努力，比不上我跟他儿子打一场高尔夫。陈屿，职场就这样——关系比能力重要，

你得认。”办公室里另外三个同事低头假装整理文件，键盘敲得噼里啪啦。

陈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发涩。这是他连续加班跟进九十二天的客户，

从方案初稿到三次大改，从竞品分析到成本核算，王总上周末还在电话里说“小陈，

你做事我放心”。今天周一，晨会上总监宣布项目移交，李浩接手。“对了，

”李浩从抽屉里抽出文件夹，推过桌面，“王总那个地产开盘策划，你之前做的初案我看了，

太保守。帮个忙，今天下班前优化一下数据？毕竟你熟。”文件夹滑到陈屿面前，摊开。

第一页用红笔批注：“预算放大30%，效果图升级，明星代言从二线换一线。

”陈屿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抬头时脸上已经挂好笑容：“行啊，李哥开口了。

”“这就对了。”李浩拍拍他肩膀，力道很重，“年轻人要识时务。

晚上我约了财务部小张吃饭，你的方案我直接带过去给总监过目，

顺利的话明天一起跟王总汇报——当然，主讲是我。”陈屿点头，手指在桌下捏紧了裤缝。

他的左腕上戴着一块老式钢带手表，

表盘边缘有处不起眼的划痕——父亲下岗前在机械厂干了二十年，

这块表是他拿到第一个月工资时买的。现在父亲在老家开小超市，每次通话都说：“小屿，

做事要稳，一步一个脚印。”“那我先去忙。”陈屿站起身。“等等。”李浩叫住他，

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我新提的宝马，看到没？顶配。王总这单成了，我能拿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六位数，“到时候请你吃饭。”钥匙圈上挂着高尔夫球场的会员牌，

银光闪闪。陈屿笑着说“恭喜”，转身走向自己工位。

走廊的玻璃幕墙倒映出他的样子：白衬衫第三颗扣子松了线头，西裤裤脚有点皱，

皮鞋是两年前的款但擦得很干净。他走路有个习惯——左手总下意识去摸手表，

指腹擦过那道划痕，一下，两下，像在确认时间还在走。工位在最靠窗的角落，

下午的阳光斜射进来，把键盘烤得微烫。陈屿打开李浩给的文件夹，重新翻看那些红笔批注。

数据夸大30%，意味着场地租赁费从八十万跳到一百零四万，

明星代言费从两百万变成两百六十万，

媒体投放预算直接冲破五百万——整个方案的总预算会超过九百万，

比公司同类项目平均高出两成。但表面上看，

实“震撼”：一线明星站台、全城LED屏轰炸、豪华游艇开盘酒会……只要不看财务报表。

陈屿点开Excel，手指在键盘上悬停。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弹出母亲的消息：“你爸腰痛又犯了，但不肯去医院，说检查太贵。

你那边……这个月能多寄一千吗？药快吃完了。”他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放下去。

键盘开始发出连贯的敲击声。下午四点，陈屿把优化后的方案发给李浩。

附件命名：“王总项目终版V2_数据已优化”。李浩在微信上回了个OK手势，

加一句：“谢了兄弟，改天请你撸串。”五分钟后，陈屿起身去茶水间冲咖啡。

路过财务总监办公室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李浩的声音：“赵总监您看，这方案绝对能成！

王总就喜欢大气的手笔……”陈屿脚步没停。但他在走廊拐角处的复印机前停下来，

佯装整理文件。一分钟后，财务部实习生小张抱着一摞报表匆匆经过，

陈屿“不小心”撞了她一下。文件散落一地。“对不起对不起！”陈屿蹲下来帮忙捡，

目光扫过最上面那张——是本月各部门预算执行表。他快速翻捡，

把李浩刚递进去的那份方案夹在中间，封面朝上。“这是李浩哥要给赵总监的吧？

”小张捡起方案，“他怎么放我这堆里了……”“可能拿错了。”陈屿站起身，微笑，

“你快送去吧，别耽误事。”小张小跑着离开。陈屿回到工位，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王总的微信：“小陈，项目移交我听说了。李浩说你主动让的，

感谢你顾全大局。不过后续方案，我还是更相信你的功底。”陈屿盯着屏幕，

拇指在虚拟键盘上移动，打了又删。最后他只回了一句：“王总放心，李浩经验丰富。

”发送。他关掉电脑，收拾背包。经过李浩工位时，

看见对方正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整理头发，嘴里哼着歌。“走了李哥。”“这么早？

”李浩头也不抬，“我待会儿还要跟赵总监深入汇报呢。”“嗯，我爸腰疼，得打个电话。

”陈屿走进电梯，金属门合上的瞬间，他看见倒影里的自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左手腕上的手表，秒针一格一格跳动。稳得很。晚上七点，

陈屿在租住的老小区楼下便利店买泡面。货架最上层有父亲常吃的止痛贴，一盒六十八。

他踮脚拿下来，看了看，又放回去。选了三袋装的促销包，加一根火腿肠。手机响了，

是大学同学群。有人晒新房照片，有人发孩子视频，李浩在里面发了个红包，

备注：“签大单，请兄弟们沾喜气！”红包秒空。陈屿没点。他退出微信，拨通家里电话。

“爸，药我网上买了直接寄回去，你别省钱不去医院……嗯，工作挺好，

最近可能发奖金……知道了，少熬夜。”挂断电话，他撕开泡面包装。热气腾起来的时候，

便利店电视里正在播放本地新闻：“地产市场持续降温，

多家开发商缩减营销预算……”画面切到王总公司的楼盘广告。陈屿盯着看了几秒，

低头吃面。汤很烫，他吹了吹，忽然想起三年前刚进公司时，

带他的师父说过一句话：“职场上，别人递过来的刀，握紧了——要么挡，要么捅回去。

”当时他不明白。现在他握着塑料叉子，指尖发白。窗外，

李浩那辆崭新的宝马缓缓驶过小区门口，副驾驶坐着财务部的小张，两人说笑着，车窗没关，

能听见李浩在说：“……明天签完合同，带你去新开的日料店！

”车尾灯的红光扫过便利店玻璃。陈屿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纸碗扔进垃圾桶。手腕上的表，

时针指向八点整。第二章：完美的坑周二上午九点，会议室空气里飘着美式咖啡的苦香。

李浩把投影仪连接线插好，转身对陈屿挑眉：“待会儿我主讲，

你负责补充技术细节——记住了，别抢话。”“明白。”陈屿坐在长桌最末位，

面前摊开笔记本，右手握着笔，左手习惯性地搭在腕表上。会议室门被推开。王总走进来，

五十岁上下，灰西装没系扣子，手里盘着两颗核桃。他身后跟着两个助理，

还有赵总监——财务部那位以“抠门”著称的赵天明，此刻却笑容满面。“王总，您请坐。

”李浩殷勤地拉开主位椅子，“赵总监，咖啡刚泡的。”王总点点头，

目光扫过陈屿时停顿半秒，随即移开。投影幕布亮起。“各位，

今天汇报的是‘悦澜湾’楼盘开盘整合营销方案。”李浩点开PPT，

第一页就是炫目的3D效果图，“我们的核心策略是：用顶配资源，打造顶流事件。

”陈屿低头看自己的笔记本。上面一个字没写，

只有用铅笔淡淡勾出的几何图案——矩形套着矩形，像财务报表的格子。“首先是明星代言。

”李浩翻页，出现某个一线男星的照片，“我们已经通过渠道接洽，

对方团队初步报价二百六十万，包含一次站台、三组宣传照、一条短视频。对比市场价，

这个性价比极高。”王总摩挲着核桃：“二百六十万……比之前小陈的方案高六十万。

”“但影响力翻倍。”李浩立刻接话，“王总，现在地产营销要破圈，必须用国民级面孔。

这位明星刚播完爆款剧，粉丝活跃度全网第一，我们测算过，

他带来的流量曝光价值至少五百万。

”赵总监推了推眼镜：“流量曝光不能直接换算成销售额。

”“所以我们还有第二环：全城LED屏轰炸。”李浩翻到下一页，

地图上密密麻麻标出红点，“开盘前一周，覆盖全市三十八个核心商圈LED大屏，

每天黄金时段滚动播放广告，预算四百二十万。”王总手里的核桃停了：“四百二十万？

”“这是打包价，单屏算下来很划算。”李浩语速加快，“我们跟投放公司谈好了，

额外赠送地铁灯箱和电梯视频广告。赵总监，这份报价单我昨天给您看过，您说没问题。

”赵总监点点头：“价格是在市场区间内。”陈屿的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第三，

开盘活动本身。”李浩翻出豪华游艇的渲染图，“我们在江边码头包下一艘三层游艇，

邀请五百组核心客户参加水上酒会。现场布置、餐饮、演出、伴手礼，总预算一百八十万。

另外设置抽奖环节，特等奖是欧洲双人游。

”助理低声对王总说：“之前陈屿的方案是酒店宴会厅，预算八十万。”“酒店太普通了。

”李浩听见了，立刻反驳，“王总，现在高端客户要的是体验、是记忆点。

游艇酒会拍照效果好，容易在社交媒体传播。这一百八十万花出去，

能撬动至少一千万的圈层传播价值。”王总沉默地转着核桃。会议室安静了十几秒。

“总预算是多少？”王总问。李浩深吸一口气：“九百零六万。

”核桃撞击桌面的声音清脆地响了一下。“九百多万……”王总重复，

“我们去年最贵的项目也才七百二十万。”“但这个项目值得！”李浩身体前倾，

双手撑在桌面上，“悦澜湾是您今年最重点的楼盘，均价八万起，总销售额预计二十个亿。

用九百万营销预算撬动二十亿销售，投资回报率是多少？四十五倍！行业平均才十五倍！

”数字砸在空气里。陈屿抬起头，看向王总。王总也正好在看他：“小陈，

这方案的数据核算，是你做的？”李浩抢先回答：“陈屿协助完善了细节，

但整体框架和策略是我的思路。王总，我做地产营销十年了，

最清楚什么样的手笔能打动目标客户。”“我问小陈。”王总声音很平。

陈屿放下笔：“数据核算是我做的，基于李浩提供的方向。”“你觉得这预算合理吗？

”李浩盯着陈屿，眼神里带着警告。陈屿左手摸了摸表盘，开口：“从执行层面看，

每一项预算都有市场对标案例。明星代言二百六十万是行情价，

LED投放四百二十万是打包优惠，游艇酒会一百八十万包含所有搭建和运营。

数字本身……没问题。”李浩松了口气。“但是。”陈屿继续说，“这些预算项叠加后，

总额达到九百零六万，占项目预计销售额的千分之四点五。行业健康值通常在千分之三以内。

”赵总监的眼镜片反了一下光。“而且，”陈屿翻开笔记本，

设了明星档期完全匹配、LED屏资源全部到位、游艇租赁期天气晴好、所有供应商不超支。

但实际执行中，任意一环出问题，都可能产生额外费用。

比如明星临时加价、雨天改期、搭建超时……”“这些都是可控风险！”李浩打断，“陈屿，

你不要用执行细节来否定整体策略。”“我不是否定策略。”陈屿合上笔记本，“只是提醒，

九百零六万是理论最低值。实际支出可能会上浮……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会议室再次安静。

王总慢慢靠回椅背：“也就是说，实际可能要花到一千万以上。”“那也是最值得的一千万！

”李浩声音提高了，“王总，营销要算大账！只要开盘当天去化率突破70%，

这钱三天就能回笼！”王总看向赵总监：“老赵，财务这边压力大吗？

”赵总监扶了扶眼镜：“如果确保销售额达标，预算可以批。

但我们需要分期支付——签约后付30%，明星代言确认后付30%，活动前一周付30%，

剩余10%验收后付。”“可以！”李浩立刻答应。王总转着核桃，又沉默了一分钟。

然后他站起身：“方案我带走再研究一下。下午给你们答复。

”“王总——”李浩还想说什么。“下午。”王总抬手制止，带着助理离开会议室。

门关上后，李浩猛地转身：“陈屿，你刚才什么意思？”“我只是做风险提示。

”陈屿开始收拾笔记本，“作为方案的数据核算人，我有义务提醒客户可能存在的超支风险。

”“你那是拆我台！”李浩压低声音，“赵总监本来就抠门，你那一句‘上浮20%’，

他下午肯定要砍预算！”“如实告知，是基本的职业操守。”“操守？”李浩冷笑，

“你那操守值几个钱？三个月跟单都没拿下客户，我三天就搞定签约。这世界只看结果，

不看过程——懂吗？”陈屿拉上背包拉链：“懂了。”他走出会议室。走廊里，

赵总监站在窗边抽烟，看见陈屿，招招手。“小陈，来。”陈屿走过去。赵总监递烟，

陈屿摆手：“谢谢总监，我不抽。”“好习惯。”赵总监自己点了一根，“刚才会上，

你说实际可能超支20%，有依据吗？”“基于过往二十七个同类项目的执行报告。

”陈屿说，“平均超支率18.7%，最高达到35%。因为营销活动变量太多，

天气、艺人、政策、突发舆情……都会增加成本。”赵总监吐出一口烟：“李浩说可控。

”“风险可以管理，但不能消除。”陈屿停顿一下，“而且这次方案把预算压得很满，

没有预留应急资金。按财务规定，项目预算应该包含10%的不可预见费，

但他把这部分砍掉了。”“你怎么知道？”“昨天优化数据时，我看了原始框架。”陈屿说，

“他最初列了五十万应急金，后来删了，把那笔钱加到了明星代言费里。

”赵总监弹了弹烟灰：“他昨天给我的版本，确实没有应急金。”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小陈，”赵总监忽然问，“这方案真是李浩一个人的主意？

”陈屿看向窗外：“我是执行优化的人。”“明白了。”赵总监把烟掐灭，

“下午我会跟王总建议，签约可以，但付款条件要收紧——第一笔只付20%，

且每个阶段必须达到预设效果才付下一笔。”“这是财务部的专业判断。”陈屿说。

赵总监拍拍他肩膀，走了。陈屿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手机震了，

是李浩的微信：“晚上六点，公司楼下日料店，我请客，庆祝签约——必须来啊。

”陈屿没回。他摸出手表，拇指擦过表盘上的划痕。

父亲的声音又在耳边响：“一步一个脚印。”但有些路，别人已经把坑挖好了，

还热情地邀请你一起走。陈屿点开微信，给李浩回了个：“好。

”第三章：签字的手下午三点十七分，签约会议室。钢笔尖悬在合同尾页，王总的手指很稳，

但没立刻落下。他抬头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李浩，又看了看旁边陪坐的陈屿。“李经理，

”王总开口，“合同里加一条补充协议：如果项目实际支出超过预算15%，

超支部分由你们公司承担。”李浩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王总，这……”“这是我的底线。

”王总放下钢笔，“老赵说得对，营销预算不能敞口。你们既然有信心控制在九百零六万内，

加这条对你们没影响。

”李浩快速眨眼：“但如果是因为客户方临时增加需求导致的超支……”“那另算。

”王总重新拿起笔，“但方案内所列事项，超支你们担。”会议室空调开得很足，

陈屿看见李浩后颈渗出细汗。“行！”李浩一拍桌子，“我们担！”钢笔尖落下，

签出“王振华”三个字，力透纸背。交换合同，双方握手。李浩的手心全是汗，

王总握了一下就松开了。“合作愉快。”王总转向陈屿，“小陈，虽然这单是李经理牵头，

但后续执行你多费心。数据核算这块，我还是信你。”“应该的。”陈屿点头。

李浩抢话：“王总放心，我全程盯！”送走王总一行，李浩关上门，长舒一口气，

接着用力挥拳：“成了！”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两盒中华烟，扔给陈屿一盒：“晚上日料店，

我订了包间，叫了财务部几个兄弟，还有市场部的小美女们——你得来啊，今天你是功臣！

”陈屿把烟推回去：“我不抽，谢谢李哥。”“拿着拿着，不抽也拿着。

”李浩硬塞进他手里，“回头给客户散烟用。职场规矩，得懂。”陈屿握着手里的硬纸盒，

没再推。“对了，”李浩压低声音，“下午赵总监是不是找你了？他说什么了没？

”“问了超支风险的事，我按数据实说了。”“你真是……”李浩摇头，“算了，

合同都签了，板上钉钉。现在重点是执行——明星代言那块，你帮我跟进一下，

对方经纪人不好搞，你之前接触过。”“好。”“还有LED屏的排期，尽快确认。

游艇那边也要签合同，别被坐地起价。”李浩掰着手指数，“时间很紧，下个月八号开盘，

只剩二十三天了。”他说着打开手机日历，密密麻麻全是标注。

陈屿看见其中一个备注：“15号付首笔款182万”。“首笔款什么时候到账？”陈屿问。

“王总说明天打款，走特批通道。”李浩咧嘴笑，“182万！咱们部门今年最大单笔进账！

总监说了，这个项目做成，给我升高级经理，奖金按利润的五个点提成——你猜多少？

至少这个数！”他又比了个手势，这次是七位数。陈屿低头整理文件：“恭喜。

”“晚上必须喝一杯！”李浩揽住他肩膀，“走，先回部门宣布好消息！”部门办公区，

李浩拍手召集所有人。“兄弟们，姐妹们！悦澜湾项目，签了！九百零六万预算，

公司今年最大营销单！”他声音洪亮，“今晚我请客，日料放题，酒水管够！一个都不能少！

”欢呼声炸开。年轻同事们围上来，七嘴八舌：“李哥牛逼！”“这提成得多少啊！

”“请客请客！”陈屿退到工位，坐下。隔壁工位的实习生小刘凑过来，眼睛发亮：“屿哥，

九百多万的项目，你参与了没？”“做了数据核算。”“那也有奖金吧？”小刘压低声音，

“我听说李浩答应分你一点？”陈屿没回答，反问：“你转正申请交了没？”“交了，

但总监还没批……”小刘挠头，“李浩说帮我说话，但让我先帮他做两个项目的杂活。

”“做好手头的事，转正主要看直属领导评价。”陈屿点开电脑，“李浩不是你的直属领导。

”小刘愣了愣：“哦……”办公室那头，李浩被簇拥着，

正手舞足蹈地讲他如何“三顾茅庐”打动王总。“我跟他儿子打了三场高尔夫，

输了两场——故意输的！第三场才小赢一点，让他儿子有面子又觉得我技术不错。

打完球洗个澡，喝点茶，关系就近了。”“那陈屿之前跟了三个月呢？”有人问。

“跟单不能傻跟。”李浩瞥了陈屿这边一眼，声音没压低，“要会抓关键人。

王总儿子刚从国外回来，接班心切，想在老爸面前表现。我帮他策划了两次圈层活动，

介绍了一批资源，这比跟王总聊一百次方案都管用。”众人恍然。陈屿戴上耳机，

点开项目文件夹。里面躺着三个版本：V1是他最初做的，

保守但扎实；V2是李浩批注后的，数据全面膨胀；V3是他“优化”后的终版，表面光鲜，

内里埋着雷。他打开V3的预算表，光标在“应急金”那一栏停留。空白。

父亲的声音又冒出来：“做人要厚道。”陈屿闭了闭眼，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悦澜湾项目风险预案”。写了三行，又全部删除。拔掉耳机，

欢呼声重新涌进耳朵。李浩正在发红包，微信群叮咚作响。陈屿关掉文档，点开邮箱。

有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是“悦澜湾项目组-王总助理”，

标题：“关于首笔款项支付说明”。内容很简短：“根据补充协议，

贵司需在收到首笔款后三日内提供完整供应商合同及付款计划，

经我方确认后方可支付第二笔款项。另，明星代言合同需单独过我方法务。

”他把邮件转发给李浩。李浩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眉头皱起：“这么麻烦？

”“王总做事一向谨慎。”陈屿说。“谨慎过头。”李浩撇嘴，“行吧，

你明天把供应商合同整出来，明星代言那块我亲自跟——对方经纪人要价高，得磨。

”晚上七点，日料店包间。十几个人围坐长桌，清酒瓶子空了三个。李浩脸颊泛红，

举着酒杯站起来：“今天在座的，都是自己人！这个项目成了，每个人都有功劳！

特别是陈屿——”他走到陈屿旁边，搂住肩膀：“我兄弟！数据做得好，客户都夸！来，

干一个！”陈屿端起茶杯：“我以茶代酒。”“那不行！”李浩夺过茶杯，换成酒杯，

“今天必须喝！职场不喝酒，前途就没有！”旁边人起哄：“喝！喝！

”陈屿看着满杯的清酒，透明液体映着顶灯的光。他想起第一次陪客户喝酒，吐到凌晨两点，

第二天还要早起做方案。父亲打电话来，听见他声音嘶哑，说：“不能喝就别硬撑，

身体是自己的。”“李哥，我酒精过敏。”陈屿说。“过敏？上次年会你不是喝了吗？

”“后来去医院了。”陈屿面不改色，“医生说再喝可能休克。”包间安静了一瞬。“扫兴。

”李浩松开手，回到自己座位，“行吧，那你自己随意。”气氛有点僵，

财务部的小张打圆场：“李哥，说说游艇酒会呗？我还没上过游艇呢！”话题被带开。

陈屿夹了一块刺身，慢慢嚼。坐在对面的赵总监忽然开口：“小陈，

预算表里LED投放那项，四百二十万是含税价吗？”“不含税。”陈屿放下筷子，

“增值税6%，附加税12%，合计约三十万。”“那总成本就四百五十万了。

”“方案里写的是‘投放费’，税费通常列在另一张表。”陈屿说，

“完整版预算我发您邮箱了，含所有税费和杂费，总额九百八十六万。

”赵总监推了推眼镜：“九百八十六万……比汇报时多了八十万。

”“因为包含了不可预见费。”陈屿说，“虽然方案里没列，但我建议预留。按财务规定，

项目预算应包含至少5%的应急金，我按8%算的。”李浩猛地看过来：“陈屿，

你什么时候加的应急金？”“今天下午，发赵总监的版本里。”陈屿语气平静，

“作为数据核算人，我有义务提供完整成本分析。王总那边收到的方案不含应急金，

但内部版本应该体现真实风险。”“你——”李浩瞪眼。“小陈做得对。”赵总监点头，

“财务管控必须从严。李浩，你明天把含应急金的版本重新报给我，走内部审批。

王总那边先不说，但我们必须心里有数。”李浩脸色变了几变，

最后挤出一丝笑：“还是赵总监考虑周全。来，我敬您一杯！”酒杯碰撞。陈屿低头吃菜，

听见旁边两个实习生小声嘀咕：“屿哥好刚啊……”“但这样得罪李浩吧？”“怕啥，

人家有本事……”手机震了一下，微信消息。王总：“小陈，睡了没？”陈屿放下筷子，

打字：“还没，王总请讲。”“李浩发的供应商清单我看了，游艇租赁那家公司，

去年因为安全漏洞被处罚过，你知道吗？”陈屿手指停顿。他知道。

调研时查过所有供应商的资质，那家游艇公司三个月前刚被海事局通报批评，

因为救生设备不全。他当时在报告里标红了，但李浩说：“小问题，价格便宜二十万呢。

”“王总，我明天重新筛选几家资质齐全的供应商，发给您过目。”陈屿回复。“好。另外，

明星代言合同条款里有很多模糊地带，你找法务帮忙看看。”“明白。”“辛苦。

”王总发了个握手表情，“这个项目，我还是更信任你。李浩……太浮躁。

”陈屿盯着最后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他回复：“我会全力协助。”退出微信，

包间里李浩正在高谈阔论：“等提成下来，我打算换套房！现在那套太小了，

才九十平……”有人问：“李哥要买哪儿？”“悦澜湾啊！自己做的项目，必须支持！

内部价八五折，一套下来六百多万，首付刚好用提成付！”李浩满面红光，

“到时候请你们来暖房！”欢呼声再次响起。陈屿起身：“我去下洗手间。”走廊里，

他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腕上。手表表面沾了水珠，那道划痕在灯光下更明显。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有血丝。他想起三个月前，第一次见王总，对方说：“小陈，

你做事扎实，但缺了点魄力。”当时他不服。现在他明白了。魄力不是把数据夸大30%，

不是承诺做不到的事，不是在合同上签下自己担不起的责任。真正的魄力，

是看着别人往坑里跳，你明明能拉一把，却选择递把铁锹。冷水顺着指尖滴下。

陈屿关掉水龙头，抽出纸巾擦手。纸巾在掌心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回包间的路上，

他接到母亲电话。“小屿，你爸的止痛贴收到了，但他舍不得贴，说太贵……”“妈，

让他贴，我下周再买。”陈屿靠在墙上，“我这边项目快成了，有奖金。”“真的？多少啊？

”“够爸做全套检查的。”陈屿说，“你带他去市医院，别去县里。

”母亲的声音带了哽咽：“好，好……你在外面别太拼，按时吃饭。”“知道。”挂断电话，

陈屿看着走廊尽头的窗。夜色里城市灯火通明，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家，或大或小，

或暖或冷。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包间门。里面李浩正在唱歌，跑调但响亮。陈屿坐回座位，

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他招手叫服务员：“麻烦换壶热的。”服务员点头，

很快端来新茶壶。热气从壶嘴袅袅升起，在灯光下晕开一片白雾。陈屿倒了一杯，双手捧着。

很烫。但暖。第四章：第一道裂缝周一晨会，总监面色凝重。“悦澜湾项目，

明星代言那边出问题了。”他敲敲白板，“对方经纪人要求加价五十万，

理由是档期冲突需要协调。”会议室一阵骚动。李浩站起来：“不可能！合同都谈好了，

二百六十万全包！”“那是你‘以为’谈好了。”总监把一叠文件扔在桌上，

“对方发来的正式合同里，二百六十万只包含站台和宣传照，短视频要另算五十万，

而且拍摄日期必须在他们指定的三天内——刚好撞上我们的游艇搭建期。

”陈屿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在“风险项”那一页，第三行写着：“艺人档期不确定性”，

后面打了个星号。“那换人？”有人提议。“换不了。”总监摇头，

“前期宣传已经露出这位明星的剪影了，王总儿子是他的粉丝，点名要的。现在换人，

等于承认策划失误。”李浩额头冒汗：“我去谈！我今天就飞北京！”“谈可以，

但底线是不能超预算。”总监盯着他，“合同补充协议写得很清楚，

超支15%以内我们承担，15%以上要开专项会议——到那一步，项目可能叫停。

”“我明白。”李浩抓起手机就往外走，“我现在订机票。”“等等。”总监叫住他，

“陈屿跟你一起去。数据核算和条款把关，他专业。”李浩脚步一顿，回头看了陈屿一眼，

眼神复杂：“……行。”散会后，陈屿回工位收拾东西。小刘凑过来小声说：“屿哥，

李浩刚才在茶水间摔杯子了，说你故意在预算里加应急金，

现在真出问题了显得他有先见之明……”陈屿拉上背包拉链：“杯子摔了要赔吗？”“啊？

行政说从部门经费扣……”“那就好。”陈屿起身，“我出差两天，有急事微信。

”去机场的出租车上，两人一路无话。李浩一直在打电话，

语气从强硬到恳求再到焦虑：“张哥，咱们不是说好了吗？……档期可以调，

费用真不能再加了，我们预算卡死了……喂？喂？”对方挂了。

李浩狠狠捶了一下座椅：“妈的，坐地起价！”司机从后视镜瞟了一眼。

陈屿看着窗外：“合同最初版本我看过，经纪人口头承诺二百六十万全包，

但条款里写了‘具体服务内容以最终协议为准’——这是个活扣。”“现在说这些有屁用！

”李浩瞪他，“当时你怎么不提？”“我提了。”陈屿转过脸，

“在你批注‘价格已确认’的那页，我加了备注：‘建议将服务明细写入合同附件’，

你删了。”李浩张了张嘴，没出声。车里只剩下电台音乐声。到达机场，办理登机，过安检。

候机时李浩又打了几个电话，脸色越来越难看。“对方咬死三百一十万，少一分都不签。

”他瘫在椅子上，“五十万……我上哪儿变出五十万？”“从其他项挤。”陈屿说，

“LED投放可以减掉二十个非核心商圈屏，游艇酒会的伴手礼降档，

这两项能省出三十万左右。”“那效果就打折了！”“或者砍掉游艇，换回酒店宴会厅，

能省一百万。”“不可能！”李浩坐直，“游艇是王总儿子定的，他说必须要有‘高级感’！

”陈屿不说话了。广播通知登机。飞机起飞后，李浩要了杯红酒，一口气喝完。

他盯着小桌板，忽然问：“陈屿，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会出问题？”“营销项目出问题是常态。

”陈屿翻开随身带的书，“关键看怎么解决。”“别跟我打官腔。”李浩压低声音，

“你当时在预算里加应急金，是不是就防着这一手？

”陈屿翻过一页书：“应急金是财务规定。”“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李浩语气激动，

“你要是早点提醒我合同有问题，我能落到这地步？”陈屿合上书，看向他：“李哥，

三个月前我提交第一版方案时，附了十七页的供应商风险评估，

标红了三家有问题的公司——包括现在这家游艇租赁。你当时说：‘风险报告太长，

客户不看这个’。”李浩噎住。“上个月我发你明星经纪公司的背调，

发现他们去年有三次临时加价的前科，建议签补充罚则条款。你说：‘别把关系搞僵’。

”陈屿语气平静，“上周优化数据时，我建议把不可预见费列明，

你说：‘列出来客户会觉得我们不专业’。”他顿了顿：“李哥，我提醒过很多次，

只是你每次的选择都是——删掉，简化，跳过。”李浩的脸涨红了：“你……你这是在怪我？

”“我在陈述事实。”陈屿重新翻开书，“现在的问题是，五十万缺口怎么补。

我建议从非核心项削减，保证主线效果。如果你不同意，

那就只能申请追加预算——但赵总监那边，和王总那边，都需要充分的理由。

”“理由就是明星要加价！”“理由不充分。”陈屿摇头，

“客户会问：为什么最初谈判时没锁定价格？为什么没有备用方案？

为什么允许供应商临时加价？”三个为什么，像三根针。李浩不说话了，扭头看向舷窗外。

云层厚厚地铺在下面，飞机在轻微颠簸。北京，经纪公司会议室。

经纪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妆容精致，说话带笑但寸步不让：“李总，不是我们为难你。

艺人最近接了部大戏，档期确实紧张。要协调出完整的一天，得整个团队重新排期，

这成本就上去了。”“张姐，咱们都合作过两次了……”李浩赔笑。“就是合作过，

才给你这个价。”经纪人抿了口咖啡，“换别人，没三百五十万谈不下来。

”陈屿翻开带来的文件夹：“张姐，这是悦澜湾项目的全案。

艺人站台时间实际只需要三小时，我们可以配合他的行程，凌晨或深夜拍摄都可以。

短视频脚本已经写好，拍摄半天足够。您看能否按原价，我们调整时间？”经纪人接过方案，

快速浏览：“时间可以调，但费用不能少。我们艺人现在身价不一样了，你们应该清楚。

”“清楚。”陈屿点头，“但合同原则是诚信。三个月前接洽时，贵司承诺二百六十万全包，

基于这个承诺我们才将艺人写入方案、启动前期宣传。现在临时加价，

在法律上可能构成缔约过失。”经纪人笑容淡了：“小陈，你这话说得就难听了。

”“我在陈述法律风险。”陈屿语气平和，“如果因贵司原因导致项目无法推进，

我方有权索赔。当然，我们不想走到那一步。”李浩在旁边擦汗。经纪人盯着陈屿看了几秒，

忽然笑了：“行，看你是个明白人。这样，二百九十万，最低了。再低我没法跟公司交代。

”“二百七十五万。”陈屿说，“我们追加十五万，作为档期协调的补偿。但条款里要明确，

除不可抗力外，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加价或变更。”经纪人手指敲着桌面。会议室墙上的钟，

秒针一格一格走。“二百八十万。”她说，“现在就签。”陈屿看向李浩。

李浩咬牙：“……签！”合同打印、签字、盖章。走出经纪公司时，

李浩长出一口气：“总算搞定了……虽然多了二十万。”“比五十万好。”陈屿看了眼手机，

“现在差三十万缺口。”“从哪儿挤？”“游艇伴手礼，从人均五百降到三百，省十二万。

LED屏减掉十五个次级商圈点位，省十八万。”陈屿边走边说，“刚好三十万。

”李浩脸色难看：“伴手礼降档，

那些阔太太们会嫌掉价……”“或者在游艇酒会上增加抽奖环节，

特等奖从欧洲游升级为‘明星私人物品拍卖’，用话题性弥补物质价值。”陈屿说，

“明星那边可以谈，提供一两件签名物品，成本很低，但噱头足。

”李浩眼睛一亮：“这主意不错！我去跟王总儿子说，他肯定喜欢！”“但需要明星配合，

得另签补充协议。”“我去谈！”李浩又来了精神，“这种增加曝光的事，他们肯定乐意。

”回程飞机上，李浩一直在写邮件，给王总儿子描述“明星私物拍卖”的创意。

写完后他让陈屿看：“怎么样？”陈屿扫了一眼：“可以。但要注意，

拍卖所得款项的用途要写清楚，建议捐赠给公益项目，避免税务问题。”“还是你细心。

”李浩拍拍他肩膀，“这次多亏你了。”陈屿没接话，看向窗外。夜幕降临，

机翼上的指示灯规律闪烁。“陈屿，”李浩忽然说，“之前那些事……你别往心里去。

职场就是这样，有时候得用点手段。但我承认，专业上你比我强。”“李哥过奖。

”“我说真的。”李浩靠回座椅，“等这个项目成了，奖金下来，我分你三成。

”“公司有分配制度。”“制度是死的！”李浩又激动起来，“你放心，我说话算话。

要不是你，今天这五十万就砸手里了。”陈屿沉默了一会儿，问：“李哥，

你为什么非要接这个项目？”“为什么？为了钱，为了升职啊！”李浩笑了，“你不知道吧，

总监下半年要调去总部，位置空出来。这个项目做成，我就是最有力的候选人。高级经理，

年薪翻倍，还有股权激励……”他说得眼睛发亮。陈屿想起父亲的话：“人往高处走，

水往低处流。但高处风大，得站稳。”飞机开始下降。降落时颠簸得厉害，李浩抓紧扶手，

脸色发白。陈屿倒很平静，左手搭在腕表上，指腹摩挲着那道划痕。稳得很。

回到公司已是晚上十点。陈屿打开电脑，把修改后的预算表更新，

总额变成九百三十六万——比原预算多三十万，但仍在可控范围。

他标注了削减项和新增的拍卖环节，发给赵总监和李浩。正要关电脑，

微信弹出王总的消息：“小陈，回公司了？”“刚到。”“明星合同的事我听说了，

你们处理得不错。但游艇公司那边又出问题了。”陈屿心里一沉：“什么问题？

”“海事局突击检查，发现他们的救生设备不达标，

勒令停业整顿三天——正好是我们的租赁期。”陈屿闭上眼睛。笔记本上，

“风险项”第四行写着：“供应商资质风险”，后面打了两个星号。

他打字：“有备用方案吗？”“有。”王总回复，“另一家公司，价格高四十万，

但资质齐全。李浩坚持用便宜的，说省下的钱可以补明星的加价。”“您的意见呢？

”“我用贵的。”王总说，“安全不能省钱。但李浩说预算不够了，

要砍掉LED投放的二十个点位。你觉得呢？”陈屿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窗外，

城市夜景流光溢彩。远处写字楼还有零星的灯亮着，像困在琥珀里的虫。

他慢慢打字：“安全第一。LED点位可以减，但核心商圈必须保留。实际效果损失不大，

但游艇一旦出事，就是重大安全事故。”“和我想的一样。”王总发来一个赞的表情，

“明天开会定。你准备一下数据，我们说服李浩。”“好。”陈屿关掉微信，靠在椅背上。

桌上手机震动，母亲发来照片：父亲在医院做检查，躺在CT机上，比了个剪刀手。

附言：“医生说没啥大事，就是腰椎间盘突出，让多休息。你爸心疼钱，我说是你让检查的，

他才肯来。”陈屿看了很久，回复：“没事就好。钱别省，该治治。”发完这条，

他点开李浩的对话框。聊天记录停留在下午：“陈屿，游艇公司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王总非要换贵的，这下预算又超了！”他没回。现在他打字：“李哥，安全第一。

砍LED点位比冒险强。”发送。等了五分钟，没回复。陈屿关掉电脑，收拾东西下班。

电梯从二十楼缓缓下降，镜面墙壁映出他疲惫的脸。手表表盘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那道划痕像一道小小的裂缝。电梯停在八楼，门打开，赵总监走进来。“才走？”赵总监问。

“嗯，刚弄完预算更新。”赵总监点点头，沉默几秒后说：“李浩下午找我，

说要申请追加五十万预算。”“您批了？”“我让他写报告，列明超支原因和追责方案。

”赵总监看着楼层数字，“但他写不出来——因为根本原因是他当初选了不合格的供应商。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前，赵总监又说：“小陈，这个项目如果让你从头跟，

预算会做到多少？”陈屿想了想：“八百五十万左右。留出五十万应急金，

供应商全部用A类资质，明星用性价比高的准一线，效果不会差，但风险可控。”“现在呢？

”“现在……”陈屿走出电梯，“已经九百三十六万了，还没算游艇替换可能增加的四千万。

”赵总监没说话，拍了拍他肩膀，走向停车场。陈屿步行去地铁站。夜风吹过来，

带着初夏的凉意。手机震动，李浩回复了：“你说得对，安全第一。

明天开会我提砍LED点位，但王总儿子那边你帮我说说话，他最爱面子，怕效果打折。

”陈屿回了个“好”。他站在地铁口，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

又亮起来——是一条新闻推送：“地产营销进入寒冬，多家房企砍掉30%推广预算。

”他划掉推送，走进地铁站。列车进站，带起一阵风。陈屿忽然想起三年前入职培训时，

讲师说过一句话：“最好的方案不是最贵的，是最合适的。但很多人总想用最贵的，

来证明自己配得上最贵的。”当时他不理解。现在他站在拥挤的车厢里，手抓着扶手，

手表随着列车晃动。表盘上的划痕，在灯光下一闪而过。第五章：裂痕扩大周三项目会，

气氛像绷紧的弦。王总、王总儿子王文轩、赵总监、李浩、陈屿，五个人围坐小会议室。

投影幕布上是更新后的预算表：九百七十六万。“比最初多了七十万。”王总敲着桌面，

“李经理，解释一下。”李浩额头冒汗：“王总，主要是两个突发状况。

一是明星那边档期协调加了二十万，二是游艇公司被查出安全问题，我们必须换供应商，

差价四十万。但我已经通过削减LED点位和伴手礼降档，压回了三十万，

实际只增加四十万……”“四十万不是钱？”王文轩打断，

这个二十六岁的海归少爷跷着二郎腿，手里转着手机，“李哥，

当初你可是拍胸脯说九百万以内搞定，效果还比原方案强。现在钱加了，

效果还打折——LED砍了二十个屏，伴手礼从名牌丝巾变成定制U盘，

你当我爸的客户都是土包子？”“王少，话不是这么说……”李浩赔笑。“那该怎么说？

”王文轩把手机往桌上一拍，“游艇酒会是我提的，要的就是高级感！现在伴手礼送U盘？

你知道我们请的都是什么人吗？上市公司高管、商会会长太太、网红大V！

你让人家揣个U盘回家？”陈屿开口：“王少，伴手礼虽然降档，

但我们增加了明星私物拍卖环节。拍卖所得捐给公益基金会，既能提升品牌形象，

又能制造话题。从传播效果看，比单纯送贵价礼品更好。”王文轩挑眉：“拍卖能拍出什么？

”“明星签名的戏服、私藏球鞋、手写歌词本。”陈屿调出PPT，

“我们已经和经纪公司初步沟通，对方愿意提供三到五件物品，

预估每件拍卖价在五万到二十万之间。总拍卖额预计五十万以上，全部捐赠。

这本身就是一场事件营销，媒体会主动报道。”王文轩身体前倾，

盯着屏幕：“有点意思……但拍卖会不会冷场？”“我们设计暗标制，现场不公开叫价，

结束后公布结果。既保护参与者隐私，又增加神秘感。”陈屿翻页，

“同时安排自媒体全程直播，流量导向项目官微。”王文轩摸着下巴，看向父亲：“爸，

我觉得这个可以。”王总没表态，问赵总监：“财务这边怎么看？

”赵总监推了眼镜：“新增的拍卖环节需要额外成本吗？”“不需要。”陈屿回答，

“场地、主持、物料都利用现有资源。唯一成本是和经纪公司沟通的人力时间，

这部分我们已经投入了。”“那预算增加四十万，怎么平衡？”王总问。

李浩赶紧接话：“王总，其实还有办法——我们可以把游艇租赁天数从三天减到两天，

省十五万；酒会餐饮标准从人均八百降到六百，省十万；搭建物料部分重复使用，省五万。

这样又能压回三十万，最终只超十万。”“搭建物料重复使用？”陈屿转头看他，“李哥，

游艇酒会和酒店宴会的搭建方案完全不同，物料怎么重复？”“改设计啊！”李浩说，

“统一风格，部分背景板、花艺可以沿用。”“但游艇是海洋风，酒店是奢华风，

风格完全不搭。”陈屿调出两张设计图，“强行统一会导致两者都不伦不类。

”王文轩笑了：“李哥，你是想省钱想疯了吧？

”李浩脸涨红了：“我……我也是为项目考虑……”“够了。”王总抬手制止，

“就按小陈说的方案，伴手礼降档，增加拍卖环节。游艇必须用安全达标的公司，

贵四十万就贵四十万。LED点位可以砍，但核心商圈的二十个屏一个不能少。

”他看向李浩：“李经理，总预算控制在九百六十万以内，这是底线。如果再超，

超出的部分从你们公司利润里扣——合同补充协议写得很清楚。”李浩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另外，”王总站起来，“从今天起，项目每日进度由小陈汇总发我。李经理负责外部对接，

内部执行和预算管控由小陈负责。”李浩猛地抬头：“王总，这……”“有意见？

”王总看着他。“……没有。”“散会。”王总父子先离开。赵总监收拾文件，

看了李浩一眼，摇摇头也走了。会议室只剩下两人。李浩一拳捶在桌上：“陈屿，

你什么意思？”“什么什么意思？”“装什么傻！”李浩压低声音，“你刚才在会上怼我，

是想取而代之？王总现在让你管预算，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把我踢出局？

”陈屿关掉投影仪：“李哥，我只是就事论事。物料不能重复使用，这是基本常识。

”“常识？你现在跟我讲常识？”李浩冷笑，“要不是我在外面跑关系、拉客户，

这项目根本拿不下来！你坐在办公室算算数字，就以为自己能掌控全局了？

”陈屿把笔记本电脑装进包：“李哥，项目还没到一半，现在争吵没有意义。

当务之急是执行好后面的环节，确保开盘成功。”“成功？预算超了七十万，效果还打折，

王总已经对我不满意了！”李浩抓了抓头发，“你知道他刚才那个眼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