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山监狱

1 雾锁凤凰山深秋的雾，把凤凰山裹得密不透风。盘山公路像一条灰黑色的巨蟒，

缠在连绵的山坳里，车轮碾过路面的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却冲不散这浓稠到化不开的阴霾。车窗外，光秃秃的槐树枝桠刺破雾层，张牙舞爪，

远处隐约可见灰黑色的高墙、密布的铁丝网，

还有岗楼上一闪一闪的探照灯——那就是凤凰山监狱，辽北地区戒备等级最高的重刑犯监狱。

林辰坐在副驾驶，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半截，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却浑然不觉。

身上的警服熨烫得笔挺，肩章上的一星一花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三十岁的他，

刚从省监狱管理局狱政处调任凤凰山监狱副监狱长，分管监管安全和狱内侦查。“林副监，

前面就是监管区大门了。”开车的办公室主任老周偏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这凤凰山的雾，一年比一年重，尤其是入秋之后，白天都跟黑夜似的，里头的日子，

更难熬。”林辰掐灭烟，推开车门，湿冷的雾气瞬间裹住全身，带着山涧的寒气，钻进衣领。

他抬眼望向眼前的庞然大物：十米高的混凝土围墙，墙顶缠绕着带刺的刀片网，

四座哨楼分立四角，荷枪实弹的武警哨兵目光如炬，正对着他的方向。厚重的防爆大门紧闭，

门上的电子锁、指纹锁、虹膜识别系统层层叠加，像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

身份核验、安检、登记，一套严苛的流程走完，厚重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发出沉闷的轰鸣，那声音像一道鸿沟，彻底隔开了墙外的人间与墙内的世界。这里没有四季，

没有昼夜，只有永不停歇的监管警戒，和一群被剥夺自由、困在方寸之地的重刑犯。

杀人、抢劫、贩毒、涉黑……凤凰山监狱收押的，

几乎都是刑期十年以上、无期徒刑乃至死刑缓期执行的罪犯，是真正的“恶人窝”。

老周领着林辰往办公楼走，沿途低声介绍：“咱们监狱始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依山而建，

分三个监区，在押犯人一千二百七十六人，民警两百一十三名。前阵子刚出了点事，

三监区的犯人聚众斗殴，伤了三个，狱政科和狱侦科忙了半个月，

监狱长陈铭这几天一直泡在监区里。”林辰微微颔首，他来之前看过档案，

凤凰山监狱近三年监管事故频发，犯人行凶、越狱未遂、袭警事件屡有发生，

省局这才把他调过来，就是要啃下这块硬骨头。他在狱政处干了八年，经手过无数重案要案，

见过穷凶极恶的暴徒，也见过幡然悔悟的囚徒，可踏入凤凰山监狱的这一刻，

他还是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压力。这里的空气都是凝固的，弥漫着消毒水、汗水和淡淡的霉味，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每一扇铁门后的眼神，

都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暴戾、麻木，或是不甘。办公楼三层的监狱长办公室，

陈铭正对着一叠事故报告抽烟，见林辰进来，立刻起身伸手，手掌宽厚，

带着常年握警棍的薄茧：“林副监，可算把你盼来了，我是陈铭，这凤凰山的烂摊子，

就靠你搭把手了。”陈铭五十出头，两鬓斑白，眼底布满红血丝，语气里满是疲惫。

两人简单寒暄后，直奔主题，陈铭把近三年的事故卷宗推到林辰面前：“你看，

三监区是重灾区，关押的都是涉黑、暴力犯罪的犯人，里头有两个刺头，压了好几年了，

一个叫赵山河，以前是黑恶团伙头目，故意杀人、聚众斗殴，死缓改无期；另一个叫刀疤刘，

贩毒起家，手上有人命，刑期二十年。这俩人是死对头，三监区的斗殴，

十次有八次是他俩挑起来的。”林辰翻开卷宗，指尖划过赵山河的照片：男人剃着光头，

眉骨突出，眼神阴鸷，嘴角带着一丝桀骜的笑，

档案里记录着他十几次狱内违纪、三次袭警、五次煽动他犯闹事，是典型的反改造分子。

“还有个事，”陈铭压低声音，神色凝重，“上个月，二监区有犯人匿名举报，

说狱内有人私藏违禁品，香烟、白酒、甚至管制刀具都有，还牵扯到个别民警违纪，

我们查了半个月，一点线索都没摸到。这凤凰山监狱藏得太深了，水太浑。”雾色越来越浓，

窗外的岗楼灯光在雾里晕成一片模糊的黄晕。林辰合上卷宗，目光坚定：“陈监，

既然我来了，就一定会把这潭水澄清。明天开始，我下监区，逐个监区摸情况，

先从三监区查起。”当晚，林辰住在监狱的备勤楼。备勤楼就在监管区隔壁，站在窗边，

能看见监区里彻夜不灭的灯光，能听见犯人收工后回监舍的脚步声，

还有管教民警严厉的呵斥声。他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脑海里反复闪过赵山河、刀疤刘的名字，还有那封匿名举报信。凤凰山监狱的雾，

不只是自然的雾，更是人心的雾。他知道，自己要做的，不仅是守住监管安全，

更是撕开这层笼罩在凤凰山上的阴霾，找出藏在黑暗里的蛀虫，唤醒那些沉沦的灵魂。

2 三监区的刺头清晨六点，监狱的起床号准时响起，刺破了凤凰山的浓雾。

林辰换上作训服，没带任何人，独自走进了三监区。三监区的监舍楼是老式砖混结构，

走廊狭窄，两侧是一排排铁门，每间监舍关押八名犯人，上下铺，被褥叠成标准的豆腐块，

地面擦得锃亮，却依旧挡不住空气中压抑的气息。值班民警是刚参加工作三年的小徐，

见副监狱长突然下来，顿时紧张起来，连忙敬礼：“林副监！”“正常执勤，不用管我，

我随便看看。”林辰摆了摆手，目光扫过走廊里列队洗漱的犯人。

犯人们穿着统一的藏蓝色囚服，剃着光头，动作整齐划一，眼神却大多低垂，不敢与人对视，

唯有队伍末尾的两个男人，格外扎眼。左边的男人身材高大，肩宽背厚，

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正是刀疤刘。他斜着眼瞥了林辰一眼，嘴角撇了撇，

满是不屑。右边的男人个子稍矮，却精瘦干练，眼神阴鸷，正是赵山河，

他双手插在囚服口袋里，慢悠悠地走着，目光与林辰对上，没有丝毫畏惧，

反而带着一丝挑衅。“赵山河，出列！”林辰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山河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歪着头：“警官，有事？”“监狱规定，

洗漱列队不许插手口袋，你不知道？”林辰走到他面前，身高与他不相上下，

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把手拿出来。”周围的犯人都停下了动作，大气不敢出，

连刀疤刘也收敛了神色。小徐在一旁急得冒汗，赵山河在三监区横行惯了，

前任副监长都拿他没办法，生怕林辰刚上任就起冲突。赵山河盯着林辰看了几秒，

慢慢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却依旧梗着脖子：“忘了。”“忘了？”林辰冷笑一声，

“你赵山河在凤凰山待了五年，狱规狱纪倒背如流，会忘了这条？违纪一次，

加扣考核分三分，今天上午，三监区操场，加练队列三个小时。”考核分直接关联减刑，

三分足以影响一次减刑机会。周围的犯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赵山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眼中闪过暴戾：“林副监是吧？新来的就敢给我穿小鞋？”“狱警执法，不分新老，

只看规矩。”林辰寸步不让，“要么服从管理，加练队列；要么顶风违纪，加戴戒具，

关禁闭。你选一个。”四目相对，空气中火花四溅。赵山河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

他在凤凰山横行五年，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可眼前的林辰眼神锐利，气场强大，

那是见过生死、镇过凶犯的底气，让他莫名心头一紧。僵持片刻，赵山河松开拳头，

恶狠狠地啐了一口：“算你狠。”说完，转身走向操场。刀疤刘看了一出好戏，

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却被林辰一眼扫过：“刀疤刘，上周聚众斗殴，你是主犯之一，

处罚决定书下来了，禁闭三天，扣考核分十分，取消本年度减刑资格，现在跟我去禁闭室。

”刀疤刘脸色骤变：“凭什么？上次斗殴是赵山河先动的手！”“你参与斗殴，致人轻伤，

证据确凿，有异议可以申诉，但处罚立即执行。”林辰示意小徐带上戒具，“带走。

”看着刀疤刘被押走，周围的犯人瞬间安分了不少，一个个低头快步洗漱，

再也不敢有丝毫懈怠。小徐松了一口气，敬佩地看着林辰：“林副监，您真厉害，

赵山河和刀疤刘这两个刺头，从来没人能镇住他们。”“镇住不是目的，改造才是根本。

”林辰望着操场上开始列队的赵山河，语气平静，“他们不是不怕，是没人动真格的。

凤凰山监狱的规矩，不能只挂在墙上，要刻在每个人心里，不管是犯人，还是民警。

”上午的劳动改造，三监区的犯人在服装加工车间劳作。林辰坐在车间的监控室里，

盯着监控画面，赵山河虽然在踩缝纫机，却时不时抬头看向监控，眼神里满是不服。

车间里的犯人大多动作迟缓，磨洋工的不在少数，几个跟赵山河、刀疤刘关系近的犯人，

更是公然交头接耳，消极怠工。林辰走进车间，没有说话，只是沿着生产线慢慢走。

犯人们立刻噤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他走到赵山河身边，看着他缝制的衣服，

针脚歪歪扭扭，次品率极高：“你以前是做什么的？”赵山河头也不抬：“混社会的。

”“混社会把人混进了监狱，现在连一件衣服都做不好，这就是你所谓的本事？

”林辰拿起他做的次品，“在外面，你打打杀杀，害了别人，也毁了自己；在里面，

你消极改造，对抗管理，只会把刑期越拖越长。赵山河，你今年才三十八岁，无期改有期，

好好改造，十几年也能出去，难道你想在凤凰山待一辈子？”赵山河的手顿了一下，

依旧没说话，可握着缝纫机的手，却微微收紧。林辰没再追问，转身离开车间。他知道，

对付赵山河这样的反改造分子，硬压只能治标，要想让他真正认罪悔罪，必须撬开他的心扉，

找到他心底的软肋。下午，林辰调阅了赵山河的全部档案，又找了三监区的老管教谈话。

老管教叹了口气：“赵山河其实是个苦命人，老家在山区，父母早亡，跟着哥哥长大，

哥哥被当地黑恶势力打死，他为了给哥哥报仇，一人砍死了对方三个人，才判了死缓。

刚进来的时候，他还好好改造，后来哥哥的女儿，也就是他侄女，得了白血病，家里没钱治。

他想申请假释出去照顾，没获批，从那以后，他就彻底变了，开始对抗改造，成了现在这样。

”林辰心头一震，原来赵山河的暴戾背后，藏着这样的过往。他立刻拿起电话，

打给赵山河老家的村委会，核实情况，得知他的侄女赵晓雅今年十二岁，白血病复发，

正在县医院住院，家里只剩年迈的奶奶，实在无力承担医药费。挂了电话，林辰站在窗前，

望着凤凰山的雾。赵山河的恶，源于仇恨，而他的执念，是侄女。

这或许就是打开他心门的钥匙。当晚，林辰再次来到三监区，提审赵山河。

禁闭室旁的谈话室里，灯光惨白。赵山河坐在椅子上，双手戴着手铐，

依旧一脸桀骜：“林副监，又想罚我？”林辰把一叠资料推到他面前，

是赵晓雅的住院证明、诊断报告，还有村委会开的贫困证明：“你侄女赵晓雅，白血病复发，

现在在县医院ICU，每天的医药费要上万。”赵山河的瞳孔骤然收缩，一把抓过资料，

双手颤抖，看着照片上瘦弱的侄女，眼神里的阴鸷瞬间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慌乱、痛苦和无助。这个在监狱里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硬汉，肩膀突然垮了下来，

眼眶泛红：“小雅……小雅她怎么样了？”“情况很危险，急需骨髓移植，手术费要三十万。

”林辰看着他，“你在监狱里对抗改造，违纪扣分，别说假释，连减刑都没希望，

你就算再横，能出去救你侄女吗？你哥哥就这么一个女儿，你要是再毁了自己，谁来管她？

”赵山河猛地抬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资料上：“我想救她，

我想出去……可是他们不给我机会，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啊！”他抱着头，

发出压抑的嘶吼，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这是他入狱五年来，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流露脆弱。

林辰沉默片刻，开口道：“我已经联系了省监狱管理局和当地民政局，

帮你申请了特困犯人家属救助，也联系了慈善机构，筹集手术费。骨髓配型已经在做，

只要你好好改造，争取减刑，等你侄女手术成功，等你符合假释条件，我会帮你提交申请。

但前提是，你必须收起你的戾气，遵守监规纪律，认真改造，否则，谁也帮不了你。

”赵山河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林辰，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敬畏和感激：“林副监，

我……我听你的。从今以后，我赵山河绝不再违纪，好好改造，绝不给你添麻烦。

”“不是给我添麻烦，是为你自己，为你侄女。”林辰站起身，“记住今天的话，我看着你。

”走出谈话室，夜色已深，凤凰山的雾散了一些，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亮了监区的道路。

林辰知道，赵山河这块硬骨头，终于松动了。但这只是开始，凤凰山监狱的问题，

远不止一个赵山河。3 违禁品疑云赵山河的转变，在三监区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个曾经横行监狱的刺头，突然变得安分守己，每天按时起床、洗漱、劳动，队列走得标准，

劳动任务超额完成，还主动制止其他犯人的违纪行为。犯人们都看傻了眼，

连刀疤刘从禁闭室出来后，见赵山河改了性子，也不敢再轻易挑事，三监区的秩序，

一下子好了大半。林辰的举措，也让全监民警看到了决心，以往敷衍了事的管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