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传说

傍晚六点半，老城区的梧桐叶被夕阳染成焦糖色，风一吹，

碎影落在“老周五金铺”的铁皮卷门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周磊蹲在门口，

用砂纸打磨着一根生锈的钢管，指尖沾着黑褐色的铁锈，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下来，

砸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小圈湿痕。“磊子，又在摆弄你那宝贝钢管呢？

”隔壁小卖部的王婶端着一碗刚凉好的绿豆汤走过来，把碗往他面前一递，

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宠溺的意味，“跟你说过多少回，别总弄这些没用的，你爸那铺子，

早晚还得靠你撑着，总不能一辈子靠耍那两下子混日子。”周磊抬起头，

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鼻梁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是十七岁那年替人出头留下的。他接过绿豆汤，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几分夏日的燥热。“王婶，这不是没用的东西，

”他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语气带着点不服气，“当年要不是这钢管，

你家丫头被那几个小混混堵在巷口，指不定要受多大委屈。”王婶叹了口气，

摇了摇头：“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记着。再说了，当年那事之后，

你在这老城区是出了名的‘磊哥’，可又能怎么样呢？现在不还是蹲在五金铺门口磨钢管？

”周磊的动作顿了顿，指尖的砂纸在钢管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铁锈簌簌落在手背上，

凉丝丝的。他没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打磨着那根钢管，

打磨的动作比刚才更用力了些——王婶的话像一根细针，戳破了他刻意维持的桀骜，

也戳中了他藏在心底的迷茫。王婶看着他倔强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小卖部。

老城区的人，几乎都记得周磊十七岁那年的样子。那时候的他，个子已经长到一米八，

留着利落的短发，眼神清亮又带着点叛逆，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袖口卷到胳膊肘，

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那时候的他，是老城区所有半大孩子的偶像，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

提起“磊哥”，语气里都带着几分崇拜。那时候的老城区，还没有现在这么规整，

巷弄纵横交错，角落里总藏着几个游手好闲的小混混，欺负放学的学生，敲诈小卖部的老板。

王婶家的丫头小雅，那时候才十二岁，上小学六年级，每天放学都要经过一条狭窄的小巷子。

有一天，她被三个小混混堵在了巷口，要抢她口袋里的零花钱，小雅吓得直哭，死活不肯给。

刚好周磊放学经过，看到这一幕，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他那时候还没学过什么格斗技巧，

只凭着一股血气方刚，挡在小雅面前，对着三个小混混吼道：“你们干什么？

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三个小混混转过头，看到周磊一个人，

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领头的黄毛，叼着一根烟，吐了个烟圈，慢悠悠地走到周磊面前，

上下打量着他：“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也敢管老子的闲事？识相点，赶紧滚，

不然连你一起打。”周磊没有滚，反而握紧了拳头，眼神坚定地看着黄毛：“把她放了，

不然我就报警了。”“报警？”黄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小子，

你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报警也没用。既然你非要多管闲事，那老子就成全你。”说着，

黄毛挥了挥手，另外两个小混混就朝着周磊冲了过来。周磊虽然个子高，但毕竟年纪小，

又没什么经验，很快就被两个小混混按在了地上，拳头雨点般地落在他的身上。

小雅吓得哭得更厉害了，一边哭一边喊：“别打了，别打了，我把钱给你们，你们别打他了。

”黄毛走到周磊面前，用脚踩住他的胸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小子，现在知道怕了吧？

早就让你滚，你不听，这就是下场。”周磊被踩得喘不过气来，嘴角流出血丝，

但他的眼神依旧没有屈服，死死地盯着黄毛：“你有种就打死我，

不然我以后一定不会放过你。”黄毛被他的眼神激怒了，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

就要朝着周磊的头上砸去。就在这时候，周磊突然用力推开身上的两个小混混，猛地站起身，

一把夺过黄毛手里的木棍，朝着黄毛的腿上狠狠打了过去。黄毛吃痛，惨叫一声，

倒在了地上。另外两个小混混看到领头的被打了，吓得脸色发白，再也不敢上前，扶起黄毛，

灰溜溜地跑了。巷子里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小雅的哭声和周磊粗重的喘息声。

周磊擦了擦嘴角的血丝，转过身，对着小雅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没事了，

他们已经走了，你赶紧回家吧。”小雅停止了哭泣，抬起头，看着周磊脸上的伤口，

眼里满是愧疚和崇拜：“大哥哥，谢谢你，你受伤了，我带你去我家包扎一下吧。

”周磊摇了摇头：“不用了，一点小伤，不碍事。你赶紧回家，

以后放学别一个人走这条巷子了，找个同学一起走。”说完，周磊转身就走，

留下小雅一个人站在巷口，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满是崇拜。从那天起，

周磊“磊哥”的名声就传遍了整个老城区。不管是哪个巷子的半大孩子，

看到他都会主动打招呼，一口一个“磊哥”，眼里满是崇拜。有男生来找他拜师，

想跟着他学打架，保护自己；有女生偷偷给他递情书，表达自己的心意。那时候的周磊，

深陷在这种被人追捧的感觉里，像握着一把看似锋利的刀，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以为这种被崇拜的滋味，就是人生最耀眼的光芒。他甚至隐隐觉得，

父亲守着的那间小小的五金铺，太过平庸，配不上他“磊哥”的名声。他开始刻意打扮自己，

把校服外套换成了黑色的夹克，头发留得稍微长了一点，梳得一丝不苟。每天放学，

他都会带着几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弟，在老城区的巷子里晃悠，看到有小混混欺负人，

就会上去帮忙。久而久之，老城区的小混混们，再也不敢在这一带嚣张跋扈，

只要听到周磊的名字，就会躲得远远的。那时候的林晓，是周磊的同班同学，

也是众多崇拜他的女生中的一个。林晓长得很清秀，皮肤白皙，眼睛大大的，

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她成绩很好，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性格温柔又内向，

平时很少说话，但每次看到周磊的时候，眼神里都会泛起不一样的光芒。

林晓第一次注意到周磊，是在他替小雅出头的第二天。那天早上，

周磊带着脸上的伤口来上学，脸上的血丝还没有完全消退，鼻梁上的疤痕格外显眼。

班里的同学都围着他，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没什么，

昨天不小心摔了一跤。”只有林晓知道，他不是摔了一跤，而是为了保护一个陌生的小姑娘，

和小混混打架弄伤的。那天上课的时候，林晓一直偷偷地看着周磊，看着他脸上的伤口，

心里满是心疼和崇拜。她觉得，周磊就像是小说里的英雄，勇敢又正义，

虽然看起来有些叛逆，但内心却很善良。从那以后，林晓就开始默默关注着周磊。

她会偷偷地把自己的笔记本借给周磊，因为她知道，周磊平时不爱学习，上课总是睡觉，

笔记很少做；她会偷偷地在周磊的课桌里放一颗糖，

希望能让他开心一点；她会在放学的时候，偷偷地跟在周磊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直到他走进五金铺。周磊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这个默默关注着自己的女生。

他知道林晓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成绩很好，性格也很温柔，像一株安静生长的白茉莉，

和他身边的喧嚣格格不入。每次林晓偷偷把笔记本借给她的时候，他都会收下，哪怕很少看，

也会小心翼翼地放在课桌最里层；每次在课桌里发现糖的时候，他都会偷偷吃掉，

甜意顺着喉咙滑进心里，

驱散了几分骨子里的叛逆与浮躁；每次发现林晓跟在自己身后的时候，他都不会点破，

只是会悄悄放慢脚步，让那道温柔的目光，能多追着自己一会儿。

他开始习惯这种被小心翼翼对待的感觉，甚至偶尔会下意识地在放学路上，多停留片刻。

有一次，放学的时候，天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周磊没有带伞，正准备冒着大雨跑回五金铺，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周磊，

等一下。”周磊转过身，看到林晓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把粉色的雨伞，

身上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小片，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你怎么还没走？”周磊问道，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林晓走到他面前，把雨伞递到他面前，

小声地说：“我看到你没有带伞，这把伞给你用吧。”周磊看了看雨伞，又看了看林晓，

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家离这里不远，跑回去就好了，伞你自己用吧。”“不行，

”林晓连忙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倔强，“雨这么大，你跑回去会感冒的。

我家离这里也不远，我可以跑回去。”说着，林晓就把雨伞塞到周磊手里，

转身就朝着雨里跑去。周磊看着林晓奔跑的背影，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衣服和头发，

心里突然泛起一丝酸涩。他握紧了手里的雨伞，那把粉色的雨伞，带着淡淡的花香，

是林晓身上的味道。他没有跑回去，而是撑着雨伞，朝着林晓奔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追上林晓的时候，林晓已经跑得气喘吁吁，身上几乎全被雨水打湿了。

周磊把雨伞撑在她的头顶，语气有些严厉，又有些心疼：“你傻不傻？这么大的雨，

你跑什么？感冒了怎么办？”林晓抬起头，看着周磊，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眼睛里闪烁着泪光：“我没事，我就是不想让你感冒。磊哥，你在我心里，就像是一个英雄，

我不想看到你受伤，也不想看到你生病。”周磊的心里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软软的，却又带着力量。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在别人的心里，

竟然是这样的形象——不是那个只会打架、叛逆张扬的“磊哥”，

而是一个值得被心疼、被珍视的英雄。他看着林晓清澈的眼睛，看着她脸上混着雨水的笑容，

突然觉得，自己那些所谓的“英雄事迹”，那些被人追捧的荣耀，其实都很肤浅。他伸出手，

轻轻擦了擦林晓脸上的雨水，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满是温柔：“傻瓜，以后不要再这样了。走吧，我送你回家。”那天，周磊撑着粉色的雨伞，

送林晓回了家。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雨水打在雨伞上的声音，清脆又温柔。

送到林晓家门口的时候，林晓转过身，看着周磊，小声地说：“磊哥，谢谢你。

雨伞我明天再还给你。”周磊摇了摇头：“不用了，这把伞就送给你吧。以后下雨的时候，

记得撑伞，不要再淋雨了。”说完，周磊转身就走，留下林晓一个人站在门口，

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紧紧握着那把粉色的雨伞，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从那天起，

周磊和林晓的关系变得亲近了很多。周磊不再像以前那样，上课总是睡觉，

他会试着看林晓借给她的笔记本，会试着听老师讲课；林晓也不再像以前那样，

偷偷地关注着周磊，她会主动找周磊说话，会帮他补习功课，会陪他一起在五金铺门口坐着，

看他打磨钢管。班里的同学都看出来了，林晓喜欢周磊，周磊也喜欢林晓。

有人开玩笑地问周磊：“磊哥，你是不是喜欢林晓啊？”周磊虽然嘴上不承认，

但脸上却会泛起红晕；有人问林晓：“林晓，你是不是喜欢周磊啊？

”林晓也会害羞地低下头，不说话，但眼里的光芒却骗不了人。那时候的周磊，

虽然依旧是老城区的“磊哥”，依旧被很多人崇拜着，但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牵挂，

有了软肋，也有了想要奔赴的方向。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每天带着小弟在巷子里晃悠，

不再轻易和人打架，甚至会主动劝止身边小弟的冲动。他只想好好地学习，哪怕起点很低，

哪怕进步很慢；只想好好地陪着林晓，听她讲题，看她笑。他开始明白，真正的“厉害”，

不是能打赢多少架，不是能收获多少崇拜，而是能给喜欢的人一个安稳的未来，

能成为一个让她骄傲、让她安心的人。他甚至开始规划他们的未来，

他想和林晓一起考上大学，一起去大城市，一起找一份好的工作，然后结婚生子，

过着平淡而幸福的生活。他知道，自己以前的那些所作所为，有些冲动，有些幼稚，

他想改变自己，想成为一个能配得上林晓的人。但好景不长，一场意外，

打破了他们所有的憧憬和希望。那天是周末，周磊正在五金铺里帮忙，

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他走出五金铺，看到几个陌生的年轻人，

正围着王婶的小卖部，大声地吵闹着。他皱了皱眉头，走了过去，问道：“你们干什么？

在这里吵吵闹闹的，影响别人做生意。”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留着光头，

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眼神凶狠。他转过头，看到周磊，

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你就是那个什么磊哥？听说你在这老城区很嚣张啊？”周磊看着他，

语气平静地说：“我不管你们是谁，这里是老城区，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赶紧走，

不然我就报警了。”“报警？”光头哈哈大笑起来，“小子，你以为报警有用吗？我告诉你，

我今天来，就是为了找你算账的。前段时间，你打了我的小弟黄毛，你还记得吗？

”周磊这才明白，原来这些人，是黄毛的大哥，来找他报仇的。

他想起了那天和黄毛打架的场景，心里没有丝毫的畏惧，

语气坚定地说：“是我打的又怎么样？他欺负一个小姑娘，我打他，是他活该。”“活该？

”光头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变得更加凶狠，“小子，你倒是挺有骨气的。

既然你这么有骨气，那今天我就废了你，让你知道，得罪我光头的下场。”说着，

光头挥了挥手，身后的几个年轻人就朝着周磊冲了过来。周磊没有退缩，他转身跑进五金铺，

拿起一根打磨好的钢管——这根钢管，他打磨了很久，不是为了打架，

只是习惯性地想握着一点力量，却没想到，终究还是要用来守护。他冲了出去，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这些人伤害到街坊邻居，

更不能让他们伤害到可能随时出现的林晓。他知道，自己今天很难全身而退，但他不能退缩，

因为他身后，是他的家，是他在乎的人，是他想要守护的一切。一场激烈的打斗开始了。

周磊凭着自己的勇气和平时练就的身手，和几个年轻人打在了一起。钢管在他的手里，

像是有了生命一样，一次次地挡住了对方的攻击，也一次次地朝着对方打去。

但对方人多势众，而且下手都很凶狠，周磊很快就体力不支，身上又添了好几处伤口。

街坊邻居们都围了过来，有人大声地喊着“别打了”，有人拿出手机报警，

但没有人敢上前帮忙，因为那些人的下手实在是太凶狠了。就在这时候，林晓来了。

她本来是来找周磊的，看到眼前的一幕，吓得脸色发白，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她不顾众人的阻拦，冲了过去，挡在周磊面前，对着光头大声地喊：“你们别打了，

求求你们别打了，要打就打我吧，不要打他。”周磊看到林晓冲了过来，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慌得浑身发冷。他不怕自己被打，不怕受伤，

却最怕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他用尽全身力气推开林晓，声音因为焦急而变得沙哑，

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晓晓，你赶紧走，这里很危险，不要在这里碍事！快走！

”但已经晚了。光头看到林晓，眼里露出一丝邪恶的笑容，他趁周磊推开林晓的空隙，

拿起一根木棍，朝着周磊的头上狠狠打了过去。周磊来不及躲闪，

木棍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头上，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头晕目眩，手里的钢管掉在了地上，

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磊哥！”林晓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冲过去抱住周磊，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在周磊的脸上，“磊哥，你醒醒，你别吓我，你醒醒啊！

”光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周磊，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他吐了个烟圈，

对着身后的几个年轻人说：“走，我们撤。”说完，就带着几个年轻人，灰溜溜地跑了。

很快，警察就来了，救护车也来了。周磊被送上了救护车，林晓也跟着上了救护车，一路上，

她紧紧地握着周磊的手，不停地哭着，嘴里不停地喊着“磊哥，你醒醒”。

街坊邻居们也都跟了过去，心里满是担心。医院里，医生对周磊进行了紧急抢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