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和糖浆

上午九点，易策设计公司的会议室里，温礼正低头在笔记本电脑上敲打最后几行字，

会议室门突然被推开。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门口。设计总监顾晏生大步走进来，

黑色西装剪裁得体，深色衬衫领口解开了第一颗纽扣，手臂上搭着件同色系风衣。

他身后跟着助理，手里抱着一摞文件。温礼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指尖微微发白。“抱歉，路上堵车。”顾晏生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目光扫过会议室，

最终落在投影屏幕上，“林设计师，请继续。”被点名的林设计师重新站起来，

继续讲解他关于新商业街改造的方案。温礼悄悄松了口气，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顾晏生。

这是她入职易策三个月来，第一次近距离见到传说中的设计总监。

之前她只在公司官网上看过顾晏生的照片——年轻有为，毕业于顶尖建筑学院，

不到三十岁就已获得多个国际设计大奖。实际见到本人，温礼才发现他比照片上更有压迫感。

不是外表的压迫，而是一种气场。当他专注地看着投影屏幕时，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下来，

连空调出风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温礼垂下眼睛，重新专注于自己的笔记。

她只是设计部的一名普通助理设计师，今天被临时叫来会议做记录，

这种场合本没有她发言的份。“关于商业街北侧的改造，

我认为保留部分历史建筑元素很重要。”林设计师的讲解进入尾声，

“我们可以将现代设计与传统元素融合，创造出具有本地特色的商业空间。

”顾晏生微微点头，手指轻敲桌面：“想法不错，但具体实现方案呢？

你提到的‘传统元素’具体指什么？砖墙纹理？瓦片设计？还是整体建筑比例？

”一连串问题让林设计师明显紧张起来，支支吾吾地开始解释。

温礼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内心却有自己的想法。她在上一家公司时曾参与过类似项目，

对传统建筑元素的现代转化有些研究。“温助理，你有什么看法吗？”温礼猛地抬头，

发现顾晏生正看着她。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她的脸瞬间涨红，

手指微微发抖：“我...我认为可以参考本地民居的‘三间两廊’布局，

将其转化为现代商业空间中的公共区域划分...”声音越来越小，

温礼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继续。”顾晏生平静地说。温礼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本地传统民居通常以‘三间正房两廊厢房’为基本布局，

这种布局既保证了私密性，又创造了共享空间。我们可以将这种理念转化为商业设计中，

比如在店铺之间设置半开放的共享区域，既保持各店铺独立性，

又促进人流互动...”她越说越投入，甚至拿起笔在白板上简单画出示意图。讲完后，

会议室一片安静。温礼的心沉了下去——她说得太多了，而且都是些不成熟的想法。“不错。

”顾晏生点点头，转向林设计师，“温助理提到的思路可以考虑进你的方案。会议结束，

修改后的方案周五前给我。”他站起身，离开会议室前，目光再次落在温礼身上：“温助理，

今天下午三点到我办公室一趟。”温礼僵在原地，直到会议室只剩下她一个人。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温礼站在设计总监办公室门口，手举了三次都没敢敲门。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顾晏生一手拿着咖啡杯，一手握着门把手，

看到温礼时微微挑眉：“到了为什么不敲门？”“我...刚到。”温礼小声说，

跟着顾晏生走进办公室。办公室宽敞明亮，一整面落地窗俯瞰城市中心，

墙上挂着几幅建筑草图和获奖证书。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的书架，摆满了建筑、设计类书籍，

还有一些模型和艺术品。“坐。”顾晏生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自己则走到咖啡机旁，

“咖啡？”“不用了，谢谢。”“喝什么？”“...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顾晏生倒咖啡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确定？我的咖啡比较苦。”温礼点点头。两分钟后，

温礼尝了一口咖啡，差点没控制住表情——这大概是世界上苦味最集中的液体了。

顾晏生看着她皱成一团的脸，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我建议加糖或奶，但你说不用。

”温礼硬着头皮又喝了一口：“没关系，我能接受。”顾晏生回到办公桌后，

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今天会议上你提到的想法，有更详细的方案吗？

”温礼愣住了：“我...那只是临时想到的...”“我给你一周时间，

整理一份详细的设计思路和初步方案。”顾晏生将文件推到她面前，“这是新项目的资料，

一个老城区的文化创意园改造。我觉得你的传统与现代融合的思路很适合这个项目。

”温礼接过文件，手有些颤抖：“但是顾总监，我只是助理设计师，

这种项目通常...”“通常由资深设计师负责，我知道。”顾晏生靠回椅背，

目光审视着她，“你在简历中提到，在上一家公司参与过类似项目。我看了你当时的作品，

虽然不够成熟，但有一些独特的想法。”温礼惊讶地抬起头——顾晏生居然看过她的作品集？

“这个项目不大，正好适合你练手。当然，会有资深设计师指导。”顾晏生转着手中的钢笔，

“怎么样，愿意尝试吗？”温礼的心脏怦怦直跳，她用力点头：“我愿意，

谢谢顾总监给我这个机会。”“很好。”顾晏生看了眼手表，“我还有二十分钟空余时间，

你可以简单说说对这个项目的初步想法。”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温礼逐渐忘记了紧张，

投入到设计讨论中。当她说到某个灵感点时，甚至兴奋地拿起纸笔画起草图。

“这里可以设置一个多层景观平台，既作为观景点，

也可以举办小型文化活动...”温礼指着草图解释，一抬头，发现顾晏生正专注地看着她。

她的脸又红了：“抱歉，我说得太多了...”“不，继续。”顾晏生接过草图，

仔细看了看，“这个想法不错，但结构上可能需要调整。你看这里...”他拿起铅笔，

在草图上做了几处标记。两人距离很近，温礼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

混合着咖啡的苦味。那一刻，温礼突然觉得，顾总监的咖啡也许没那么难喝。一周后，

温礼准时将方案提交给顾晏生。她熬了几个晚上，查阅了大量资料，

甚至还去老城区实地考察了两次。最终完成的方案虽然仍有不足，但她已经尽了全力。

顾晏生翻看着方案，表情看不出喜怒。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温礼紧张地握紧双手。

“整体思路不错，尤其是对传统建筑元素的现代转化部分。”顾晏生终于开口，

用红笔在方案上做了几个标记，“但这里、这里和这里，结构上有问题。

还有成本估算部分太理想化了。”温礼的心沉了下去。“不过，”顾晏生放下笔，看着她，

“作为第一次独立完成的方案，已经超出我的预期。林设计师会带团队继续完善这个项目，

你作为设计成员之一参与后续工作。”温礼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嗯。

”顾晏生难得露出一丝微笑，“下周开始，每天下午抽一小时到我办公室，

我指导你修改方案中的问题。”温礼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好不容易控制住情绪：“谢谢顾总监，我一定认真学习！”离开办公室时，

温礼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在走廊拐角处，她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对不起！

”温礼连忙道歉。“温助理？”对方是市场部的同事张悦，她捡起被撞掉的文件，

好奇地看着温礼，“这么高兴，发生什么好事了？

”温礼这才意识到自己嘴角一直上扬着：“没什么，就是...顾总监认可了我的方案。

”张悦露出惊讶的表情：“顾总监？他可是出了名的严格。看来温助理真的很优秀啊！

”温礼不好意思地笑笑，心里却像被蜜糖填满了。从那天起，

温礼每天下午都会去顾晏生办公室接受指导。起初她很紧张，但顾晏生虽然严格，

却很有耐心，总是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并给出具体建议。渐渐地，

温礼不再那么害怕顾晏生了。她开始敢于提出自己的看法，

甚至偶尔会反驳顾晏生的意见——当然，总是有充分的理由。一个周四下午，

温礼正在讲解她对某处空间布局的修改想法，突然发现顾晏生似乎在走神。“顾总监？

”温礼试探性地叫了一声。顾晏生回过神，揉了揉太阳穴：“抱歉，昨晚没睡好。你继续。

”温礼注意到他眼下的淡淡阴影，以及咖啡杯中已经见底的黑色液体。第二天下午，

温礼提前十分钟来到顾晏生办公室。

她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一杯是顾晏生常喝的超浓缩美式，另一杯则是加了奶和糖的拿铁。

“顾总监，您的咖啡。”温礼将美式放在顾晏生面前，自己则拿着拿铁。

顾晏生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只喝美式吗？”“今天想换换口味。”温礼含糊地回答，

实际上，她从来就没喜欢过苦咖啡。接下来的几天，温礼总是带着两杯咖啡来办公室。

她注意到顾晏生的工作强度大得惊人，经常连续工作十小时以上，咖啡一杯接一杯。

周五下午，当温礼再次递上咖啡时，顾晏生突然开口：“其实你不用每天都给我带咖啡。

”温礼的手抖了一下，

咖啡差点洒出来：“我...我只是顺便...”“公司楼下那家咖啡店不顺路。

”顾晏生平静地说，目光直视着她，“从你的工位到电梯，不需要经过那里。

”温礼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她低下头，不知如何解释。“不过，”顾晏生接过咖啡，

喝了一口，“谢谢。这家店的咖啡确实比我办公室的好喝。”温礼惊讶地抬起头，

发现顾晏生眼中带着一丝笑意。“下周开始，咖啡我来准备。”顾晏生说，“作为交换，

你负责提醒我休息——林设计师说你很擅长这个。”温礼这才知道，

原来林设计师私下里告诉顾晏生，每次团队加班，温礼总是记得给大家订餐，提醒大家休息。

“好。”温礼小声答应，心里泛起一阵暖意。随着时间的推移，文化创意园项目进展顺利。

温礼在设计团队中逐渐崭露头角，她的许多想法被采纳，人也变得更加自信。

一个忙碌的工作日后，团队决定去公司附近的餐厅聚餐庆祝项目第一阶段完成。

温礼本来想找借口不去——她不太擅长这种社交场合——但在林设计师和张悦的坚持下，

还是同意了。餐厅里热闹非凡，设计部的同事几乎都来了。温礼坐在角落，小口喝着果汁，

听大家聊天说笑。“顾总监怎么没来？”有人问。“顾总监晚上有客户会议，可能不来了。

”温礼莫名有些失落。她已经习惯了每天下午和顾晏生讨论设计，

听他低沉的声音讲解复杂的结构问题。聚餐进行到一半，温礼起身去洗手间。回来时，

在餐厅门口遇到了刚到的顾晏生。“顾总监？”温礼惊讶地看着他，“您不是有客户会议吗？

”“提前结束了。”顾晏生解下围巾，目光落在温礼脸上，“你怎么站在外面？

”“里面有点闷，我出来透透气。”两人沉默了片刻，顾晏生突然说：“陪我走走？

”夜晚的老城区街道很安静，与不远处商业区的繁华形成对比。温礼和顾晏生并肩走着，

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你最近进步很快。”顾晏生开口，“林设计师对你的评价很高。

”“是顾总监指导得好。”温礼认真地说，“如果没有您的指导，我不可能有这些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