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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我另嫁他人》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念念爱吃鱼”的创作能可以将谢怀瑾萧芳菲等人描绘的如此鲜以下是《重生之我另嫁他人》内容介绍:《重生之我另嫁他人》是一本古代言情,重生,救赎小主角分别是萧芳菲,谢怀由网络作家“念念爱吃鱼”所故事情节引人入本站纯净无广欢迎阅读!本书共计41636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3 15:47:06。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重生之我另嫁他人
主角:谢怀瑾,萧芳菲 更新:2026-02-13 19:0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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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前世永昌二十三年,腊月二十三,小年夜。冷宫西北角的偏殿里,
寒风从破损的窗纸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呜咽声。远处宫城方向隐约传来爆竹的噼啪声,
衬得这处废弃宫殿越发的死寂。萧芳菲蜷缩在角落里一堆发霉烂掉的稻草上,
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秋衣,杏子黄的料子已经脏污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袖口处金线绣的缠枝莲纹还残留着些许光泽,那是去年生辰时父皇特意让尚衣局为她赶制的。
她喉咙里发出嗬嗬嗬的声音,却吐不出一句完整的发音,只有暗红的血液从嘴角处溢出,
顺着下颌一直往下流,最后一点一点的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绽开一朵朵小小的血花。
她手指用力的抠进地砖的缝隙中,指甲早已翻裂,指尖血肉模糊。可这点疼,
比起腹中那仿佛一把烧红的钝刀在反复翻搅的痛楚来说,简直微不足道。这时的殿门,
吱呀一声被人推开。脚步声很轻,只听见踩着满地杂物和积雪身影的脚步,
停在她面前三步之外。萧芳菲艰难地抬起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墨色的官靴,
官靴筒边缘绣着银线云纹,这是三品以上大员才能用的规制。视线往上,是紫色官袍的下摆,
再往上,是玄狐大氅雍容的毛领。最后,
是那张她曾痴恋了十年的脸-----曾经的探花郎陆宴。面前的陆宴蹲下身来。
他的面容依旧眉目清俊,面如冠玉,只是那双曾经对她盛满温柔情意的眼睛里,
此刻只剩下冰冷,静静的凝视着蜷缩在角落的萧芳菲。他从袖中抽出一方雪白的丝帕,
轻轻擦拭她嘴角不断涌出的血液,动作温柔得仿佛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芳菲,
”他开口,声音还是那样清润好听,“别怪我。”萧芳菲想笑,
一张嘴喉咙里却只是涌出更多的血。她想问他为什么,想问他这十年夫妻情分算什么,
想问他那些花前月下的誓言、那些耳鬓厮磨的温存、那些他说“愿得一人心,
白首不相离”的夜晚,难道都是假的吗?可是她发不出声音,毒药蚕食了她的喉咙,
她的声带,也蚕食了她作为长公主最后的体面。“你挡了二殿下的路,也挡了我的前程。
”陆宴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谢家不肯站队,二殿下需要他们的兵权。
你若是肯帮我劝劝谢怀瑾——哪怕只是做做样子,我也不会走到这一步。”他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竟有几分真实的惋惜:“可你太倔了,芳菲。从小就这样,父皇母后把你宠坏了,
总觉得这世间万事都该顺着你的心意。”又一个身影袅袅婷婷地走进来,
绯色织锦宫装的裙摆扫过地面污渍,发出窸窣的声响。萧芳菲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她的皇妹,四公主萧明蕊。此刻,萧明蕊头上戴着的,
正是萧芳菲及笄时父皇亲赐的红宝石金步摇。那步摇本该随她嫁入陆家,成为她的私有之物,
却在三年前“不慎遗失”。原来……“姐姐,”萧明蕊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抚上她的脸颊。
那手指冰凉,指甲上染着鲜红的蔻丹,像刚蘸过血。“你这双眼睛生得真好,像极了先皇后。
可惜啊,总是这么高高在上地看着我。”萧芳菲死死盯着她。萧明蕊笑了,凑近她耳边,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再告诉你个秘密。你那个没出世的孩儿……三年前小产那个,
不是意外哦。是我让厨房在安胎药里加了点东西,一点点红花而已。”“哦,对了,
”她直起身,理了理鬓发,那支金步摇在昏暗光线下晃出一道刺目的光,
“陆郎手腕上那道疤,他说是为了救你被刺客所伤,其实是我发脾气咬的。那晚他来我房里,
身上还带着你的胭脂味,我一生气就……”她没说完,但笑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萧芳菲的视线开始模糊。她感觉到生命正在飞速流逝,像指间沙,抓不住,留不下。
她想扭头去看倒在门边的青黛,那个从小陪她长大,
最后关头还试图把有毒的馒头抢过去的傻丫头。可脖子已经僵硬得动弹不得。
视线最后定格在陆宴腰间。那里露出半块令牌,玄铁打造,边缘刻着繁复的蟒纹,
是二皇子府的标记。远处忽然传来喧哗声,隐约有兵甲碰撞的铿锵,有马蹄踏过宫道的急促,
有隐约的呼喊:“国公府已平叛,逆党伏诛……”陆宴脸色微变,霍然起身。
萧明蕊也慌了:“陆郎,外面……”“来不及了。”陆宴的声音冷下来,
最后看了一眼地上气息奄奄的萧芳菲,“送公主上路。”他转身就走,
玄狐大氅在门边划过一道决绝的弧度。萧明蕊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蹲下身,
捏住萧芳菲的下颌,将瓶中剩余的药液尽数灌了进去。“姐姐,黄泉路上慢些走。
说不定能碰上你那短命的母后呢。”剧痛如海啸般席卷而来。最后的意识里,
萧芳菲握紧了左手中的玉佩,羊脂白玉,凤纹,右下角缺了一小块。母后临终前塞给她,
气若游丝地说:“菲菲……若有一天……这玉佩……能救你……”可是没有。
玉佩冰冷地贴着她的掌心,什么奇迹也没有发生。只有血,不断从七窍涌出的血,
还有彻骨的恨,焚心的怨,滔天的悔。
如果……如果能重来……绝不……玉佩从她松开的掌心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那声音很小,却仿佛惊雷,炸响在她逐渐沉寂的灵魂深处。第二章 重生混沌。
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混沌。仿佛沉在深海最深处,没有光,没有声音,
只有冰冷的压力和窒息感。然后,有光渗进来。先是极微弱的一点,随后渐渐扩大,
变成暖黄色的、柔和的光晕。耳边开始有声音,很轻,很细碎,是衣裙摩擦的窸窣声,
是珠帘被撩起时碰撞的叮咚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丝竹管弦?萧芳菲猛地睁开眼。
喉咙深处仿佛还残留着被扼住时撕裂的痛楚,混合着鸩酒烧穿五脏六腑的灼烫。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捂脖子,触手却是光滑细腻的肌肤,没有伤痕,没有血污。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十指纤纤,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染着淡粉的蔻丹。不是冷宫里那双手,那双指甲翻裂、满是冻疮和污渍的手。视线缓缓移动。
头顶是杏子黄绣缠枝莲纹的帐幔,流苏用细密的珍珠串成,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身下是触手生温的锦褥,云丝被面上绣着百鸟朝凤,每一根羽毛都用了不同的丝线,
在透过纱帐的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这是……琼华殿。她住了十六年的寝宫。
远处有宫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殿外隐约传来礼乐之声,那调子喜庆又端庄,
像是……像是宫中大宴时才有的曲子。萧芳菲僵硬地转过头,
看向侧前方那面光可鉴人的落地铜镜。镜中映出一张脸。眉眼如画,肌肤胜雪。
远山眉下是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只是此刻那双眸子里盛满了惊骇、茫然,
以及渐渐翻涌起的、几乎要冲破躯壳的滔天恨意。这张脸,是她十六岁时的模样。
是在嫁给陆宴之前,父皇尚在,
她还是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不知人间愁苦为何物的昭华长公主。“公主,您醒了?
”珠帘被撩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走进来。青黛。还活着的青黛。穿着浅碧色宫装,
梳着双环髻,脸颊还带着少女特有的圆润。她走到床边,见萧芳菲坐着,
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喜色:“可是被礼乐声吵着了?今日含元殿设宴,为今科三甲庆贺,
陛下特意吩咐了,让您也去瞧瞧热闹呢。奴婢伺候您更衣?
”含元殿……庆贺……今科三甲……这几个词像冰锥,狠狠戳进萧芳菲的脑海。她想起来了。
永昌十八年,二月十二。父皇在含元殿设宴,名为庆贺新科进士,实则是……为她挑选驸马。
前世的这一天,她就是在含元殿上,不顾父皇隐隐的忧虑,不顾几位皇兄旁敲侧击的劝阻,
执意指着陆宴说:“女儿要嫁他。”只因为之前的一见倾心。从此,万劫不复。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混乱的思绪强行凝聚起来。恨。像毒藤般疯狂滋长,
缠绕住心脏,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脑海中浮现出陆宴温柔却冰冷的眉眼,
萧明蕊依偎在陆宴怀中得意的笑,毒发时五脏六腑被烧穿的剧痛,
青黛倒在门边死不瞑目的样子……现在,一切都回来了。也好。苍天有眼,
竟让她重回这命运转折的起点。“公主?”青黛见她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骇人,
不由担心地唤了一声。萧芳菲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冰冷,带着来自地狱般的森寒。
她掀被下床,赤足踩在光滑微凉的金砖上,一步步走向铜镜。镜中人,眉眼依旧,
眼底却再也不是从前那片不谙世事的天真。“更衣。”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
甚至带着一种决绝的冷冽,“梳妆。按制,穿那件正红色的宫装。”青黛愣了一下。
公主向来偏爱清雅颜色,今日宴席虽重要,但穿正红……是否过于郑重了?可她不敢多问,
只觉得眼前的公主,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那通身的气度,沉静得让人心惊。“是。
”半个时辰后,萧芳菲站在镜前。正红色织金宫装,裙摆曳地,如流霞铺陈。
墨发绾成凌云髻,只簪一支赤金点翠衔珠凤钗,那是及笄时父皇亲赐,
凤口衔着的东珠有龙眼大小,光华流转。再无多余饰物,却愈发衬得她肌肤胜雪,容光焕发。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缓缓抬手,抚上脸颊。指尖冰凉。“陆宴,”她轻声说,
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一世,我要你血债血偿。”含元殿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御座之下,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新科进士们身着崭新官袍,坐在稍远的位置,个个神情激动,
难掩意气风发。当萧芳菲扶着青黛的手走进大殿时,几乎所有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少女一袭正红,如一团灼灼燃烧的火焰,瞬间点亮了金碧辉煌的殿堂。她步履从容,
背脊挺直,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众人,那眼神不似十六岁少女该有的天真烂漫,
反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疏离与威仪。她向皇位上的父皇行礼,姿态优雅无可挑剔。
“芳菲来了,快入座。”皇帝萧衍看着最宠爱的女儿,笑容慈和。
萧芳菲在预留的公主席位坐下,位置极好,能将殿中情形一览无余。她的目光,
看似随意地扫过新科进士的席位,然后,精准地落在了第三排左侧的位置。陆宴。
即便隔了生死,隔着血海深仇,她还是在第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穿着探花郎特有的淡青色官袍,身姿挺拔,面容清俊。此刻正微微侧身,
与身旁的榜眼低声交谈,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侧脸线条温和,眼神明亮。
任谁看去,都是一位前程远大、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萧芳菲端起面前的玉杯,
借着饮酒的动作,掩去眼底汹涌的杀意。杯沿冰凉,贴着她的唇,提醒着她此刻的真实。
不急。她对自己说。猎物已经入场,猎人……也该就位了。她的视线,
不动声色地从陆宴身上移开,状似无意地扫过大殿的角落,那些勋贵子弟聚集的地方。
前世她眼里只有陆宴,从未注意过其他人。这一世,她要仔细寻找。终于,
在一个不算起眼的位置,她看到了他。镇国公世子,谢怀瑾。他独自坐在一张小几后,
与周围那些高谈阔论、刻意表现的年轻子弟格格不入。一身素净的月白锦袍,身形略显清瘦,
脸色在宫灯的映照下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他微微垂着眼,手中把玩着一只空了的酒杯,
对殿中的热闹仿佛充耳不闻,周身萦绕着一种沉静的、近乎漠然的孤寂。偶尔有人与他搭话,
他也只是简短回应,并不多言。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侧靠着一根乌木手杖。京中传闻,
镇国公世子谢怀瑾,年少时惊才绝艳,文武双全,可惜三年前一场意外坠马,重伤了腿,
成了不良于行的废人。国公府曾遍请名医,皆言难以根治。自此,
这位曾经名动京华的世子便深居简出,淡出了众人的视线。
萧芳菲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前世的记忆里,关于谢怀瑾的片段极少。只隐约记得,
他好像是在几年后的一场宫变中……死了?还是立了功?记不清了。毕竟那时,
她满心满眼都是陆宴,后来更是被困在后宅,自身难保。但此刻,
看着这个安静坐在角落、仿佛与世无争的病弱青年,
萧芳菲心中却生出一个近乎疯狂、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就是他。
第三章 赐婚殿中气氛逐渐热烈,酒过三巡,皇帝萧衍笑着看向女儿:“芳菲,
今日殿中皆是青年才俊,你可有瞧着合眼缘的?父皇为你做主。”来了。前世,
就是这句话之后,她羞怯又大胆的,指向了陆宴。这时,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她身上。有好奇,有探究,有期待,
也有来自某些角落不易察觉的紧张。陆宴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
望向御座之下的公主,眼神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挺拔出众。萧芳菲缓缓站起身。
红色宫装随着她的动作如流水般倾泻,她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迎向皇位上的父皇。然后,
在满殿寂静之中,她抬起手臂,纤细的手指,越过了前排那些跃跃欲试的勋贵子弟,
越过了风度翩翩的新科进士们,径直指向了大殿最偏僻的那个角落。她的声音清亮,
带着少女特有的娇脆,却又斩钉截铁,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女儿瞧着,
镇国公世子谢怀瑾,甚好。”短暂的死寂后,殿中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抽气声。
百官面面相觑,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谁?镇国公世子?那个……残废?
皇帝萧衍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眼中也闪过一丝愕然。几位皇子更是神色各异,
身为太子的大皇子皱着眉,二皇子眯了眯眼睛,三皇子则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陆宴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凝固。他眼中的惊愕、难以置信、还有一闪而过的阴鸷,
虽然被他迅速的低头掩饰住,但那瞬间的失态,还是被一直用余光留意他的萧芳菲捕捉到了。
呵。意外吗,陆探花?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谢怀瑾,在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刹那,
一直把玩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抬起头,隔着憧憧人影与晃动的烛火,
看向了立于大殿中央、一身红衣灼灼如火的昭华长公主。他的眼神依旧平静,
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像是一口古井深潭,不起波澜。只是在那平静的最深处,
极快地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诧异,以及一丝更难以捕捉的、近乎玩味的探究。
他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确认什么。“芳菲,
你……”皇帝萧衍蹙眉,语气带着迟疑,“谢世子他……你可想清楚了?婚姻大事,
非同儿戏。”萧芳菲转过身,面向皇帝,盈盈一拜,姿态恭敬却坚定:“回父皇,
女儿并非儿戏。镇国公府世代忠良,谢世子……女儿曾偶闻其旧日才名,心甚慕之。
今日一见,虽沉静少言,然气度清华,女儿以为,堪为良配。”她顿了顿,抬起眼,
目光清澈地望向皇帝:“女儿心意已决,望父皇成全。”她说的是“偶闻旧日才名”,
将选择的原因归结于少年时的仰慕,合情合理。而“沉静少言”、“气度清华”,
更是巧妙地避开了他腿疾的尴尬,只提风仪。话已至此,当着文武百官的面,
皇帝即便心中不赞同,也不好立刻驳了最宠爱女儿的脸面。他沉吟着,
目光复杂地看向角落里的谢怀瑾。这时,一直沉默的谢怀瑾,终于有了动作。他伸手,
拿过靠在身侧的那根乌木手杖,借着它的支撑,有些缓慢地、却异常稳当地站了起来。
月白的袍角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一步一步,走得并不快,甚至能看出右腿的些许凝滞,
但他的步伐沉稳,背脊挺直,毫无寻常残疾之人的萎靡之态。他走到殿中,
在萧芳菲身侧不远处停下,先向御座行礼,声音清润,带着些许久未在人前高声言语的微哑,
却字字清晰:“臣,谢怀瑾,参见陛下。”行礼完毕,他才转向萧芳菲,
拱手深深一揖:“谢公主青睐。”态度恭谨,却并不卑微。
那平静的目光再次落在萧芳菲脸上,停留了一瞬。四目相对。萧芳菲清晰地看到,
他眼中那潭平静的深水,此刻清晰地映出了她鲜红的身影,再无其他。
皇帝看着殿下并立的两人,一个红衣明艳,目光坚定;一个素袍清雅,从容不迫。虽觉意外,
但这画面,竟奇异地并不显得突兀。他心中暗自叹息一声。女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镇国公府,倒也是个厚重的倚仗。谢怀瑾此人,虽废了腿,但观其气度,
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堪。再想到近日朝中一些微妙动向,皇帝心中权衡片刻,
终于缓缓开口:“既如此……朕便准了。”“陛下圣明!”镇国公一系的官员率先反应过来,
出列恭贺。其他朝臣不管心中如何惊涛骇浪,面上也纷纷附和。圣旨一下,便是金口玉言。
宴席的后半段,气氛变得极其诡异。众人觥筹交错间,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公主席,
以及那个重新坐回角落、依旧沉默的谢世子身上。
震惊、不解、惋惜、嘲讽、算计……种种情绪在暗处交织。陆宴再也没有抬起头。他低着头,
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杯中酒液微微晃动。
他能感觉到四周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那些目光里,或许有同情,或许有幸灾乐祸。探花郎,
原本最有可能尚公主的探花郎,竟然被一个残废世子截了胡?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萧芳菲则平静地坐在席上,小口抿着宫人新换上的蜜水,对所有的视线视若无睹。
她甚至能感受到来自皇妹萧明蕊席位方向那道掩饰不住嫉恨与惊怒的目光。很好。都难受了?
那她就舒服了。这只是第一步。宴席终了,众人恭送帝后离席后,也陆续散去。
萧芳菲扶着青黛的手,刚走出含元殿不远,穿过一道回廊时,一个身影从里侧快步走出,
拦在了她面前。是陆宴。他显然是在这里等她的。脸上的温润面具终于碎裂,
露出底下急切与不甘混杂的真实情绪。“公主!”他声音有些发紧,目光紧紧锁住萧芳菲,
“微臣斗胆,敢问公主……为何?”萧芳菲停下脚步,抬眼看他。廊下宫灯的光晕柔和,
却照不进她冰冷的眼底。“陆探花这是何意?”她语气疏淡,“本宫择婿,
需要向你解释缘由?”陆宴被这毫不客气的反问噎了一下,脸上青白交错。他上前一步,
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刻意流露的痛心与深情:“公主,可是微臣何处做得不好,
惹了公主厌弃?微臣对公主,一片赤诚,天地可鉴!那谢怀瑾,不过是个不良于行的废人,
他如何配得上公主金枝玉叶之身?公主莫要因一时意气,误了终身!”好一片“赤诚”。
前世,她就是被这副嘴脸骗得团团转。萧芳菲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陆探花慎言。谢世子乃镇国公府嫡子,父皇亲口赐婚的驸马都尉,
你口中‘废人’二字,是在质疑镇国公府,还是在质疑父皇的圣裁?
”陆宴脸色一白:“微臣不敢!公主,微臣只是……只是为公主不值!”“值或不值,
本宫心中自有衡量,不劳陆探花费心。”萧芳菲懒得再与他虚与委蛇,目光掠过他,
看向他身后幽暗的宫道,“陆探花若是无事,便请让开吧。夜深了,本宫要回宫了。
”“公主!”陆宴见她要走,情急之下竟想伸手去拉她的衣袖。就在此时,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另一侧廊柱的阴影处传来,不疾不徐:“陆探花。”陆宴的手僵在半空。
萧芳菲也循声望去。只见谢怀瑾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依旧倚着那根乌木手杖,
月白的袍子几乎隐没在廊柱的阴影里,只有半边脸庞被宫灯照亮,眉眼疏淡。他慢慢走出来,
目光平静地落在陆宴那只伸出的手上,然后又移向陆宴的脸。“公主凤驾前,探花郎此举,
于礼不合。”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陆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
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对着谢怀瑾拱手,语气僵硬:“谢世子。在下……只是一时情急,
绝无冒犯公主之意。”谢怀瑾没有再看他,而是转向萧芳菲,微微颔首:“夜色已深,
公主可需臣……护送一程?”他问得客气,眼神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
萧芳菲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又瞥了一眼脸色难看的陆宴,忽然觉得心情莫名好了些许。
“有劳世子。”她微微颔首,算是应允。谢怀瑾便不再多言,只是稍稍落后她半步,
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同往琼华殿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依旧缓慢,
手杖点在平整的宫道上,发出规律的轻响。嗒。嗒。嗒。陆宴站在原地,
看着那一红一白两个身影渐渐消失在宫灯晕染的光影尽头,拳头狠狠攥紧,
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眼中再也不是什么温润如玉。只剩下被羞辱后的怨毒与不甘。
回琼华殿的路并不长,两人一路无话。直到快到殿门时,谢怀瑾才再次开口,
声音依旧平淡:“公主今日之举,令人意外。”萧芳菲脚步微顿,侧头看他。
他停在几步之外,廊下的光将他的侧影拉得有些长。“世子觉得,是意外之喜,
还是意外之祸?”她反问,语气听不出情绪。谢怀瑾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未达眼底:“是福是祸,尚未可知。只是,”他抬眼,目光终于直直地看向她,
那双眼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公主选了臣,日后便无反悔余地了。臣这残破之身,
与麻烦之躯,或许会让公主……不得清静。”他这话说得含蓄,却分明是在提醒她,选择他,
意味着什么。国公府的势力,他自身的“残疾”,以及今日之后必然涌来的明枪暗箭。
萧芳菲迎着他的目光,缓缓地,清晰地回答:“本宫既做了选择,便永不后悔。
”“至于麻烦?”她微微扬起下巴,宫灯光芒落入她眼底,映出一点冷冽的星火,
“本宫最不怕的,就是麻烦。”谢怀瑾看着她眼中那簇冰冷的火焰,静默了片刻。而后,
极轻微地点了下头。“臣,明白了。”他再次拱手:“臣告退。”说罢,不再停留,转身,
拄着手杖,慢慢走入更深的夜色之中。那月白色的背影,清瘦却挺直,渐渐与黑暗融为一体。
萧芳菲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春夜的凉风拂过,带着御花园隐约的花香。
她缓缓收紧手指,感受着掌心被指甲硌出的、属于活着的痛感。前世的债,今生的仇,
就从这一刻,正式开始讨还。而谢怀瑾……这个看似病弱沉寂的世子,
他眼底那深不见底的平静之下,又究竟藏着怎样的波澜?她忽然,有些期待了。
第四章 婚期婚期定在三月十八,钦天监选的黄道吉日。消息传开,满京城哗然。
茶馆酒肆里,说书先生拍着醒木唾沫横飞:“各位看官,您道这长公主选婿,
怎么偏偏就瞧上了那位?要说那镇国公世子,三年前可是京城头一号的人物,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可惜啊,天妒英才,
一场坠马……”台下有人嗤笑:“什么天妒英才,分明是公主瞎了眼。放着新科探花不要,
选个瘸子。”“你懂什么?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谢家那是开国功臣,世袭罔替的国公府!
陆探花家世单薄,能比?”“可谢世子那腿……”“腿怎么了?人家是娶公主,
又不用下地干活!”哄笑声中,二楼雅间里,陆宴捏碎了手中的茶杯。瓷片扎进掌心,
鲜血混着茶水滴滴答答落在桌上。他对面的二皇子萧景铭却悠然抿了口茶,
目光扫过街上熙攘的人群,那里正有宫中内侍在张贴公主大婚的告示。“急什么。
”萧景铭放下茶盏,“谢怀瑾……未必真如看上去那般无用。”陆宴猛地抬眼:“殿下何意?
”“三年前那场坠马,太巧。”萧景铭手指轻叩桌面,“之后谢家闭门谢客,
谢怀瑾深居简出。可北境去年那场小规模冲突,有几个俘虏交代,指挥者用兵手法,
像极了谢家军的风格。”陆宴瞳孔微缩:“殿下是说,他的腿……”“是与不是,
试一试便知。”萧景铭眼中闪过冷光,“大婚那日,人多眼杂,正是试探的好时机。
”“可公主她……”“芳菲既然选了谢家,便是与本宫为敌。”萧景铭的语气淡了下来,
“陆探花,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一个女人而已,待他日大业既成,什么样的美人没有?
”陆宴低下头,看着掌心淋漓的血。眼前闪过萧芳菲一身红衣站在殿中的模样,那么明艳,
那么耀眼,却将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的残废。凭什么?他十年寒窗,金榜题名,
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她本该是他的登云梯,是他的青云路,
是他陆宴洗脱寒门出身、跻身权力核心的最好筹码。可现在……“臣明白了。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殿下需要臣做什么?”萧景铭笑了,
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牌推过去。“大婚前夜,你想办法把这个……送进谢府。
”琼华殿里,萧芳菲正在试嫁衣。正红色的织金锦缎,上用金线绣着展翅的凤凰,
羽翼层层叠叠,在烛光下流光溢彩。十二幅的裙摆曳地,行走时如云霞流动。
青黛跪在地上为她整理裙角,眼眶有些红:“公主穿这身真好看……若先皇后娘娘在,
定要欢喜的。”萧芳菲抚过袖口的缠枝莲纹。母后是在她十三岁那年病逝的。
临终前拉着她的手,气息微弱地说:“菲菲,将来择婿……定要选个真心待你的,
莫要被皮相、才名迷惑……母后只愿你平安喜乐。”可前世,她终究是辜负了母后的期望。
“青黛,”她忽然开口,“你去把我妆匣最底层那个锦盒拿来。”青黛应声去了,
不多时捧来一个紫檀木的锦盒。盒面光滑,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是母后旧物。
萧芳菲打开盒子。里面没有珠宝首饰,只有几封信笺,一枚羊脂玉佩,
正是前世她死时握在手中的那块。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那是母后亲手写的,
记录她从小到大的趣事,还有……一些零碎的话语。她翻开册子,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字迹。
“永昌十年,菲菲七岁,于御花园扑蝶,跌了一跤,膝盖磕破,哭了一下午。
陛下抱着哄了许久。”“永昌十二年,菲菲九岁,初学琴,弹得不成调,气得摔了琴。
谢家小子随镇国公入宫,听了片刻,竟将曲子弹全了。菲菲瞪他,他笑说:公主指法是对的,
只是急了些。”萧芳菲的手指顿住。谢家小子……谢怀瑾?她继续往下翻。“永昌十四年,
菲菲十一岁,春猎。骑小红马,追一只白狐,险些坠崖。是谢家小子策马赶上,
硬生生将她连人带马拽回。陛下要赏,他只说:分内之事。”“永昌十五年,
谢家小子坠马重伤,听说腿废了。菲菲问起,我只说天意弄人。那孩子……可惜了。
”册子到这里,墨迹有些晕开,像是被泪水濡湿过。萧芳菲合上册子,久久沉默。
原来她和谢怀瑾,在那么早之前就有过交集。只是前世她满心满眼都是陆宴,
将这些往事忘得一干二净。“公主,”青黛轻声问,“这玉佩要戴上吗?明日大婚,
按礼该戴陛下赐的龙凤佩……”“戴这个。”萧芳菲拿起那枚凤纹玉佩,
指尖抚过缺失的一角,“母后说,它能护我平安。”她顿了顿,
又说:“再去取些金丝软甲来。”青黛一怔:“公主,大婚吉服厚重,
再加软甲恐怕……”“不必穿在里面。”萧芳菲眼神微冷,“裁成小块,
缝在衣领、袖口这些地方。还有,把我的匕首拿来。”“公主!”“照做。”青黛不敢再问,
匆匆退下。殿内只剩下萧芳菲一人。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棂。春夜的風带着花香,
远处宫灯连绵如星河。明日之后,她将离开这座住了十六年的宫殿,
走进一个全然陌生的府邸,面对一群心思各异的“家人”。还有那个……深不可测的谢怀瑾。
她握紧玉佩。这一次,她不会再任人宰割。第五章 大婚三月十八,天未亮,
宫中已忙碌起来。梳妆,更衣,戴冠。十二龙九凤冠压得萧芳菲脖颈发酸,
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吉时到,礼乐齐鸣。她由女官搀扶着走出琼华殿,
长长的裙摆拖过白玉台阶。宫道两侧跪满了宫人,她目不斜视,
一步一步走向等候在宫门处的凤辇。父皇亲自来送,眼眶微红:“芳菲,
此去……便是别家妇了。若受了委屈,随时回宫来。”萧芳菲跪地行大礼:“儿臣拜别父皇。
”抬头时,看见父皇身后站着的几位皇兄。太子神色温和,二皇子面带微笑,
三皇子欲言又止。还有角落里……萧明蕊那双淬毒的眼睛。她收回目光,转身上了凤辇。
帘子落下,隔绝了所有视线。车驾缓缓启动,驶出宫门,驶入长安街。
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欢呼声、议论声潮水般涌来。“公主千岁,
千岁”“那就是昭华长公主?真真是天仙模样!”“可惜了,嫁个瘸子……”“嘘!
不要命了?”萧芳菲端坐车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匕首的柄。忽然,凤辇猛地一顿。
外面传来呵斥声、马蹄声,还有兵刃出鞘的铿锵!“护驾!有刺客!”萧芳菲瞳孔骤缩。
这么快就来了?她迅速掀开车帘一角,只见数十名黑衣蒙面人从两侧屋顶跃下,直扑凤辇!
护卫的禁军仓促迎战,刀光剑影瞬间搅乱了喜庆的仪仗。百姓尖叫逃散,街面一片混乱。
一支弩箭破空而来,“夺”地钉在车辕上,箭尾兀自颤动。萧芳菲缩回车内,拔出匕首,
另一只手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包石灰粉,是前几日让青黛偷偷准备的。就在此时,
车外传来一声清喝:“退下!”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萧芳菲再次掀开车帘。
只见街心不知何时多了一人一马。谢怀瑾。他没有坐轮椅,也没有拄手杖。一身大红的喜服,
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身姿挺拔如松。晨光落在他肩头,那张总是苍白病弱的脸上,
此刻竟有种凛冽的锐气。刺客们显然也愣住了。为首的黑衣人嘶声下令:“杀!
”数人扑向谢怀瑾。他没有拔剑。只是抬手,袖中滑出一道银光,是三枚铁蒺藜,
精准地没入最先冲来的三人咽喉。随后勒马前冲,白马长嘶,前蹄扬起,
重重踏在一名刺客胸口。骨裂声清晰可闻。余下的刺客骇然变色,转身欲逃。
谢怀瑾从马鞍旁取下长弓,搭箭,拉弦,动作行云流水,哪里还有半分残疾之态?
三箭连齐发,三名刺客应声倒地。街面死寂。禁军统领这才反应过来,急令:“拿下活口!
”可那些刺客竟齐齐咬破了口中毒囊,顷刻间毙命。谢怀瑾收弓,策马来到凤辇前,
翻身下马,落地时,右腿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他掀开车帘,对上车内萧芳菲平静的眼。
“受惊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温和,“臣护送公主回府。”萧芳菲看着他,
忽然笑了。“世子好身手。”谢怀瑾目光微凝,随即也笑了:“雕虫小技,让公主见笑。
”他伸出手。萧芳菲将手放在他掌心。那只手温暖干燥,指腹有薄茧,
是常年握缰握剑留下的。她借力下车,站在他身侧。大红喜服与红衣宫装并肩而立,
在满地狼藉中,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般配。“走吧。”谢怀瑾说,“吉时快过了。
”镇国公府张灯结彩,宾客云集。可当迎亲队伍抵达时,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异常,
公主的凤辇帘子上有箭孔,禁军盔甲染血,而本该坐轮椅的新郎官,竟骑马而归。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蔓延。谢怀瑾却恍若未闻,将萧芳菲扶下马车,一路牵着她走进正堂。
镇国公谢凛坐在主位,年过五旬,面容刚毅,眼神如鹰。他身旁是老夫人王氏,
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目光在萧芳菲身上转了一圈,看不出喜怒。行礼,敬茶,
一切按部就班。礼成,送入洞房。新房里红烛高烧,龙凤喜被铺了满床。
喜娘说了一连串吉祥话,撒了帐,便领着侍女们退下。门关上,室内骤然安静。
萧芳菲自己掀了盖头。谢怀瑾坐在桌边,正在倒合卺酒。烛光映着他侧脸,
那抹病弱苍白不知何时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平静。“世子,不必装了。
”萧芳菲走到他对面坐下,“这里没外人。”谢怀瑾抬眼,将一杯酒推到她面前。
“公主想听臣说什么?”“比如,”萧芳菲端起酒杯,却不喝,
只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你的腿何能好?”谢怀瑾的手指抚过杯沿。“该好时,
自然会好。”“那今日街上,”萧芳菲盯着他的眼睛,“是‘该好’的时候?”四目相对。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良久,谢怀瑾笑了。不是那种温和的、疏离的笑,
而是一种近乎锐利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笑。“公主既然看出来了,又何必多问。
”第六章 交心萧芳菲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推到他面前。
“这里面是我母后留给我的暗卫名单,共三十七人。我用着顺手,日后也会继续用。
”谢怀瑾打开锦囊,抽出名单扫了一眼,眉梢微挑。“先皇后的人……公主信我?”“不信。
”萧芳菲说得干脆,“但我们现在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需要知道你的底细,
你也需要知道我的筹码,这才公平。”谢怀瑾将名单折好,放回锦囊,却没有还给她,
而是收入自己怀中。“公主通透。”他说,“那臣也交个底,陆宴与二皇子密谋,
打算在春猎时动手。目标是你,也可能……是我。”萧芳菲并不意外:“你知道?
”“知道一些。”谢怀瑾抿了口酒,“三年前我坠马,就是二皇子的人动的手。
我父亲早有察觉,让我将计就计,装残废,暗中布置。
”“所以你的腿……”“当时真伤了筋脉,治了两年才好。继续装,
是为了看清哪些人会跳出来。”他顿了顿,看向她,“就像今日街上那些刺客,
公主以为是谁派的?”萧芳菲沉吟片刻:“二皇子想试探你的虚实。若你真是残废,
刺客足以要我的命,再嫁祸给你‘世子嫉恨公主心属陆宴,痛下杀手’。若你不是,
他就知道该重新评估谢家的威胁了。”“不错。”谢怀瑾眼中掠过一丝赞赏,
“那公主打算如何应对?”萧芳菲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摊开。是一幅简易的猎场地形图,
上面用朱笔标了几处。“春猎时,我会不小心落单。陆宴必来寻我,他那种人,
不到黄河心不死。届时,你带人埋伏在此处。”她指尖点在一处山谷,“我要活的。有些账,
得当面算。”谢怀瑾看着地图,又看看她平静无波的脸,忽然问:“公主似乎,很了解陆宴?
”萧芳菲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世子不必试探。
我与他有仇,不共戴天之仇。至于原因……日后若有机缘,或许我会告诉你。
”谢怀瑾不再追问。他举起酒杯:“那便祝我们,合作愉快。”萧芳菲与他碰杯。酒液入喉,
辛辣中带着回甘。“最后一个问题,”她放下酒杯,“世子的腿既然已好,为何还要继续装?
”谢怀瑾把玩着空杯,烛光在他眼底跳跃。“因为有些人,只有在你残废时,
才敢露出真面目。”他笑了笑,那笑意有些冷,“比如我那位好二叔,比如宫里某些人,
比如……二皇子。”萧芳菲懂了。她在深宫长大,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锋芒太露,
必遭忌惮。韬光养晦,方能一击必杀。“我明白了。”她说,“那在外人面前,
我们还需演好‘病弱世子与下嫁公主’的戏。”“委屈公主了。”“彼此彼此。”夜渐深。
红烛燃过半,烛泪堆叠如小山。谢怀瑾起身:“臣睡榻即可。”萧芳菲看了眼宽大的拔步床,
又看了看窗边的软榻。“不必。”她走到床边,抱起一床锦被放在中间,“以此为界,
互不打扰。”谢怀瑾怔了怔,随即笑了:“公主豁达。”两人各自更衣,隔着屏风。
萧芳菲卸下钗环,脱下厚重的外袍,露出里面缝着金丝软甲的里衣。她摸了摸袖中的匕首,
又摸了摸枕下的毒粉,这才躺下。屏风另一边,谢怀瑾也躺下了。
屋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许久,萧芳菲轻声问:“世子睡了吗?”“没有。
”“今日街上……谢谢你。”谢怀瑾沉默片刻,才说:“分内之事。
”萧芳菲想起母后册子里那句“分内之事”,忽然觉得命运真是奇妙。“睡吧。”她说,
“明日还要敬茶。”“嗯。”烛火终于熄灭,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
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霜色。萧芳菲睁着眼,听着身侧均匀的呼吸声。这是她两世以来,
第一次与一个男子同床共枕。前世与陆宴新婚夜,她羞怯紧张,满心欢喜。而今夜,
她平静清醒,满心算计。她轻轻翻了个身,面向床外侧。屏风那边忽然传来响动,很轻,
但她听见了。是谢怀瑾起身的声音。他没有点灯,也没有拄杖,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对窗外做了个手势。黑影一闪而过。萧芳菲屏住呼吸。
果然……他夜里也会与暗卫联络。她等了片刻,听见他回到榻上,重新躺下。又过了许久,
久到她以为他已经睡着,却听见他极轻地说:“公主放心,既成夫妻,我必护你周全。
”萧芳菲睫毛颤了颤,没有回应。她闭上眼,握紧了枕下的匕首。这一世,她能依靠的,
只有自己。次日清晨,萧芳菲醒来时,谢怀瑾已经起身了。他坐在窗边,手中拿着一卷书,
晨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清俊的轮廓。听见动静,他转过头,依旧是那副温和疏离的模样。
“公主醒了。”萧芳菲坐起身,锦被从肩头滑落。她迅速拢好衣襟,唤青黛进来伺候梳洗。
早膳后,两人一同去正堂敬茶。镇国公府人口简单。老国公谢凛与原配夫人育有一子,
谢怀瑾,次子谢怀瑜年方十八,是庶出。此外还有一位庶出的三小姐谢云柔,刚及笄。
但今日堂上,却多了些人。二房的老爷谢嵘——谢凛的庶弟,带着妻儿也来了。
还有几位远房叔伯,个个神情微妙。萧芳菲目不斜视,
端着茶盏站在谢凛面前:“儿媳给父亲请茶。”谢凛接过,抿了一口,
沉声道:“既入谢家门,便是一家人。日后与怀瑾相互扶持,莫负陛下所托。”“儿媳谨记。
”轮到老夫人王氏时,茶盏递过去,老夫人却不接,只慢悠悠地说:“公主金枝玉叶,
嫁入谢家是委屈了。只是谢家规矩大,晨昏定省、侍奉尊长,这些都不能免。
”萧芳菲举着茶盏,手臂稳稳的。“祖母说的是。”她微笑,“不过父皇昨日还说,
让孙媳多进宫陪陪他,他常念着孙媳。说孝道为先,让孙媳不必拘泥俗礼。
”老夫人的手僵在半空。抬出皇帝,这帽子扣下来,她敢说不?谢凛轻咳一声:“母亲,
公主孝心可嘉,是好事。”老夫人这才接过茶盏,不情不愿地抿了一口。
接下来是二房、三房……一圈茶敬下来,萧芳菲背脊始终挺直。到谢怀瑜时,
这个庶弟眼神飘忽,接茶时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萧芳菲面色不变,收回手,
袖中的匕首柄硌了下掌心。谢怀瑾忽然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瑾儿!”老夫人惊呼。
谢怀瑾摆摆手,脸色苍白:“无妨……旧疾,咳咳……惊扰各位了。”他看向萧芳菲,
眼神虚弱:“公主,扶我回去歇歇可好?”萧芳菲会意,上前搀住他。
两人在众目睽睽下相携离开正堂。走出院门,转过回廊,谢怀瑾立刻直起身,咳嗽声也停了。
“二弟无礼,公主见谅。”他说,语气平静,“他母亲是老夫人侄女,自幼宠坏了。
”萧芳菲松开手:“世子不必解释。深宅大院,这些事我见得多了。”她顿了顿,
看向他:“不过世子这‘病’,发得真是时候。”谢怀瑾笑了笑,没接话。两人走到花园,
忽见一个小丫鬟匆匆跑来,见到他们,扑通跪下:“世子、公主,不好了!
马厩……马厩出事了!”第七章 蛛丝马厩在国公府西侧,紧邻后花园。还未走近,
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几名家丁围在门外,面色惶惶。见谢怀瑾和萧芳菲过来,
连忙让开一条道。马厩内,青石地面上溅满暗红的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倒在地上,
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没了气息。那是谢怀瑾的坐骑,
今日迎亲时骑的白马是临时从军中调来的,这匹枣红马才是他平日的爱驹。
马厩管事跪在一旁,额头抵着地面,浑身发抖:“世子恕罪!
奴才、奴才也不知怎么回事……早上还好好的,方才来喂料,就……”谢怀瑾蹲下身,
仔细查看马颈的伤口。伤口边缘整齐,是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利落,是行家所为。
他伸手拨开马鬃,在靠近伤口的位置,发现了一点暗红色的粉末,很细微,若不是特意寻找,
根本注意不到。他用指尖蘸了一点,凑到鼻尖嗅了嗅。脸色微变。“牵云。
”他唤来暗卫首领,“查。”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接过那点粉末,又迅速消失。
萧芳菲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马厩内的陈设。食槽、水桶、草料堆……一切都看似正常。
她的视线落在马尸旁的地面上,那里有几个模糊的脚印,大小不一,至少有三四个人来过。
“管事,”她开口,“今日除了你,还有谁进过马厩?”管事颤声回答:“回公主,
早、早上马夫老陈来过,添了草料。还有……还有二公子房里的阿福,
说来看看他那匹小马驹……”谢怀瑜?萧芳菲与谢怀瑾对视一眼。“阿福现在何处?
”“应、应该在二公子院里……”谢怀瑾起身,掸了掸衣袍:“去请二公子过来。
就说我请他……赏马。”谢怀瑜很快来了,身后跟着个瘦小的随从,应该就是阿福。
“大哥找我?”谢怀瑜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有些飘忽,“听说马厩出事了?真是晦气,
大喜的日子……”“二弟,”谢怀瑾打断他,语气温和,“你房里的阿福,早上来过马厩?
”谢怀瑜一愣,随即瞪向阿福:“你去马厩做什么?”阿福扑通跪下:“公子明鉴!
奴才、奴才只是去看小马驹,那马驹前几日咳嗽,奴才担心……”“担心到需要带刀去?
”谢怀瑾忽然问。阿福脸色煞白:“没、没有!奴才没带刀!”“我没说你带刀。
”谢怀瑾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我只是问,你带刀了吗?”阿福语塞。
谢怀瑜脸色也变了:“大哥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我房里的下人……”“二弟多心了。
”谢怀瑾咳嗽两声,又恢复了那副病弱模样,“我只是问问。毕竟这马跟了我五年,
突然死了,总得弄个明白。”他转向萧芳菲,声音虚弱:“公主,我有些乏了,先回去歇着。
这事就交给父亲处置吧。”萧芳菲会意,扶住他:“好。”两人相携离开,
留下谢怀瑜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走出马厩范围,谢怀瑾立刻直起身。“不是他。
”他说。萧芳菲点头:“太明显了。若是二公子所为,不会用自己房里的人,
还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但阿福确实有问题。”谢怀瑾眼神冷下来,“牵云查了,
马颈伤口处的粉末是‘醉马草’磨的。这种草能让马暂时昏沉,方便下手。
阿福身上有同样的味道。”“所以他去过马厩,可能还碰了那匹马。但杀马的,另有其人。
”萧芳菲沉吟,“对方想做什么?警告?示威?还是……”“试探。”谢怀瑾看向她,
“试探我会不会追究,试探我有没有能力追究。也试探你,这位新进门的公主,
会是什么反应。”萧芳菲笑了:“那我的反应,世子可还满意?”“满意极了。
”谢怀瑾也笑了,“处变不惊,心思缜密。公主果真不是寻常闺阁女子。”两人回到院中,
屏退下人。谢怀瑾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正是方才牵云暗中递来的。“醉马草不算罕见,
但研磨得这么细,又混了曼陀罗花粉,这是军中审讯用的配方,能让人神志不清,口吐真言。
”他倒出一点粉末在掌心,“用在马上,是想让马发狂。
”萧芳菲立刻明白了:“今日若你骑了那匹马出门,
行至闹市突然发狂……”“后果不堪设想。”谢怀瑾收起瓷瓶,“轻则当众出丑,
重则伤及无辜。到时候,御史的弹劾奏折能堆满御案。”“二皇子下手真快。”萧芳菲冷笑,
“我们昨日才成亲,今日就来了。”“或许不是二皇子。”谢怀瑾若有所思,“手法太急躁,
不像他的风格。倒像是,有人想借刀杀人,顺便搅浑水。”萧芳菲心中一动:“陆宴?
”“有可能。”谢怀瑾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初绽的桃花,
“宫宴当日大家都以为你会选他当驸马,但最后,他沦为笑柄。以他的心性,必会报复。
但直接对你我下手风险太大,所以先挑拨谢家内斗,若我与二弟因此反目,国公府内乱,
他便有机可乘。”“那阿福……”“已经被收买了。”谢怀瑾语气平静,“牵云盯着,
看他今晚会去见谁。”萧芳菲沉默片刻,忽然问:“世子打算如何处置?”“不急。
”谢怀瑾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鱼饵已经撒下,
总要看看能钓上什么鱼。”他走到桌边,摊开一张京城舆图。“公主请看。这是谢府,
这是二皇子府,这是陆宴暂居的驿馆。”他指尖点过几个位置,“春猎在即,他们必有动作。
我们要做的,是在那之前,摸清他们的底牌。”萧芳菲看向舆图,目光落在二皇子府的位置。
“二皇子最想要的,是兵权。”她轻声说,“谢家掌北境军,是他最大的障碍。
所以他要么拉拢,要么铲除。”“拉拢不了。”谢怀瑾手指敲了敲桌子,“我父亲是纯臣,
只效忠陛下。这也是陛下放心将北境交给谢家的原因。”“所以他要铲除。”萧芳菲接道,
“但直接动手太难,最好是从内部瓦解,比如,让世子你身败名裂,让谢家失去继承者。
”谢怀瑾笑了:“公主果然一点就透。”“彼此彼此。”萧芳菲也笑了。四目相对,
烛火噼啪。一种奇异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不是情愫,不是爱慕,
而是同为棋手、共同对弈的相知。“公主,”谢怀瑾忽然说,“若有一日,
我需要在皇权和谢家之间做选择……”“你会选谢家。”萧芳菲打断他,语气笃定。
谢怀瑾怔了怔:“为何?”“因为你是谢怀瑾。”萧芳菲看着他的眼睛,
“三年前你选择装残废,不是为了自保,而是为了保全谢家。如今你娶我,
也不是为了攀附皇权,而是为了——制衡。”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要的,
是谢家能在皇权更迭中屹立不倒。为此,你可以隐忍,可以算计,甚至可以……利用我。
”室内寂静。良久,谢怀瑾轻轻吐出一口气。“公主看人很准。”他说,“但有一点错了,
我娶你,不是为了利用。”萧芳菲挑眉:“哦?”“是为了合作。”谢怀瑾直视她的眼睛,
“我看得出,你与我是一类人。我们都背负着一些东西,都想要改变一些东西。
与其各自为战,不如联手。”他伸出手:“公主可愿与我,真正联手?”萧芳菲看着那只手。
掌心有薄茧,指节修长。这是一双执剑的手,也是一双执棋的手。她想起前世,
陆宴也曾这样对她伸出手,说“芳菲,我必不负你”。那时候她满心欢喜,
以为找到了终身依靠。结果呢?毒酒穿肠,死不瞑目。她缓缓抬起手,却没有握住他的手,
而是从袖中取出那枚凤纹玉佩,放在他掌心。“这是我母后留给我的。”她说,“她说,
这玉佩能护我平安。现在,我把它交给你。”谢怀瑾看着掌心的玉佩,又看向她。
“公主这是……”“抵押。”萧芳菲说,“合作需要诚意,这是我的诚意。
至于你的诚意——”她微微一笑:“我要春猎那日,陆宴的命。”谢怀瑾握紧玉佩。
温润的玉质贴着手心,带着她的体温。“好。”他说,“我答应你。”第八章 马迹是夜,
三更。阿福果然偷偷溜出二公子院子,贴着墙根往后门去。他不知道,身后跟着三道黑影。
后门外是一条窄巷,平时少有人走。阿福在巷口等了片刻,一个戴斗笠的人影匆匆而来。
两人低声交谈,阿福递过去一个小布包,那人接过,又塞给阿福一锭银子。就在此时,
火把骤然亮起!数名家丁围拢上来,将两人堵在巷中。谢怀瑾从暗处走出,
依旧是那副病弱模样,披着大氅,拄着手杖。萧芳菲跟在他身侧,披着斗篷,
面容隐在阴影里。“阿福,”谢怀瑾温和地问,“这么晚了,要去哪儿?”阿福腿一软,
跪倒在地:“世、世子饶命!奴才、奴才只是……”“只是什么?
”谢怀瑾看向那个戴斗笠的人,“这位是?”那人转身想逃,却被家丁按住,
斗笠掀开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三十来岁,穿着普通布衣。“搜身。”谢怀瑾吩咐。
家丁从那人怀中搜出那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封信,还有一块玉佩。
谢怀瑾接过玉佩,借着火光看了看,脸色沉下来。那是谢怀瑜的生母,已故柳姨娘的信物。
“你是柳家的人?”他问那人。那人咬牙不答。谢怀瑾也不急,展开信。只看了一眼,
就递给萧芳菲。萧芳菲接过,快速浏览。信是写给柳家在京中的一位远亲的,
内容是打探谢怀瑾的病情,还提到“若能找到当年给世子治腿的大夫,或有重赏”。
落款处盖着柳姨娘的私印,但这印是真是假,就不好说了。“有意思。”谢怀瑾笑了,
“柳姨娘去世五年了,印鉴还能用。”他看向阿福:“你说,这信是真的还是假的?
”阿福抖如筛糠:“奴才不知……奴才只是传信……”“传给你娘舅?
”谢怀瑾看向那戴斗笠的人,“若我没记错,你母亲姓柳,是柳姨娘的同乡。你叫柳旺,
在城西开了间杂货铺。”柳旺脸色大变。“二公子知道你为他做事吗?”谢怀瑾又问。
阿福猛地抬头:“世子明鉴!此事与二公子无关!是、是奴才自作主张……”“哦?
”谢怀瑾挑眉,“你一个下人,自作主张去打探世子的病情,还伪造已故姨娘的信件。阿福,
你胆子不小啊。”阿福瘫软在地,说不出话。萧芳菲忽然开口:“世子,
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谢怀瑾看向她。“若真是二公子要打探你的病情,
何必绕这么大圈子?”萧芳菲分析,“你们是兄弟,他直接来问,或让下人来问,
都说得过去。伪造柳姨娘的信,反而引人怀疑。”谢怀瑾点头:“公主说得对。
所以这信是有人故意伪造,想嫁祸给二弟。”他看向柳旺:“谁让你这么做的?
”柳旺咬紧牙关。谢怀瑾也不逼他,只对家丁说:“送他去京兆尹衙门。就说,
抓到一个伪造官眷信函、图谋不轨的贼人。”“不!”柳旺终于慌了,“我说!
是、是陆大人!陆宴陆大人让我做的!”巷子里安静了一瞬。“陆宴?”谢怀瑾重复。
“是……陆大人说,只要我伪造柳姨娘的信,让阿福放在二公子书房里,
再‘不小心’被发现……就给我一百两银子。”柳旺哭丧着脸,
“小人一时糊涂……”谢怀瑾与萧芳菲对视一眼。果然是陆宴。但他这么做,未免太拙劣了。
难道他以为,这种程度的嫁祸,真能挑拨谢怀瑾兄弟反目?“他还让你做什么?”萧芳菲问。
柳旺犹豫了一下,在家丁的逼视下,还是说了:“陆大人还说,春猎的时候,
找机会在二公子的箭上做手脚,让、让二公子误伤世子……”“好毒的心计。”谢怀瑾冷笑,
“误伤兄长,二弟这辈子就毁了。到时候父亲震怒,谢家内乱,他陆宴正好坐收渔利。
”他挥挥手:“带下去,关起来。春猎之前,别让他见任何人。”家丁拖走柳旺和阿福。
巷子里只剩下谢怀瑾和萧芳菲两人。“公主怎么看?”谢怀瑾问。“陆宴急了。”萧芳菲说,
“他本想尚主,借皇权上位。现在这条路断了,他必须另寻他法。挑拨谢家内斗,
是他能想到的最快方式,虽然拙劣,但若成功,收益巨大。”“可惜他低估了我们。
”谢怀瑾看向她,“也低估了你。”萧芳菲沉默片刻,忽然问:“世子打算如何处置二公子?
”谢怀瑾顿了顿:“二弟虽糊涂,但本质不坏。只是被他母亲那边的亲戚撺掇,又心有不甘,
他是庶子,总觉得我挡了他的路。”“那世子要给他一条路吗?”“给。”谢怀瑾说得干脆,
“但不是他想走的那条路。”他转身,拄着手杖慢慢往回走。“明日,我会跟父亲说,
让二弟去北境军中历练。那里远离京城,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撺掇,或许他能想明白些事。
”萧芳菲跟在他身侧:“世子仁慈。”“不是仁慈。”谢怀瑾摇头,“是权衡。
谢家不能再内耗了。外有强敌,内需安稳。”他停下脚步,看向她:“公主可知,
我为何要装残废三年?”萧芳菲摇头。“因为我父亲。”谢怀瑾轻声说,“他是纯臣,
不愿站队,但也因此成了众矢之的。三年前那场坠马,表面是意外,实则是警告,
警告谢家不要挡某些人的路。”“所以你将计就计,装残废,降低谢家的威胁性。”“对。
”谢怀瑾笑了笑,那笑意有些苦涩,“我‘废了’,谢家就没了合适的继承人。
那些人才会暂时放下戒心,给谢家喘息之机。”萧芳菲看着他侧脸,
忽然觉得心中某处被触动。前世她只知谢怀瑾是个“残废世子”,却不知这残废背后,
藏着怎样的隐忍与牺牲。“但现在你娶了我,”她说,“谢家又站在了风口浪尖。
”“所以我们需要尽快破局。”谢怀瑾目光坚定,“春猎是个机会。
陆宴、二皇子、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都会在那时露出马脚。”他伸出手,
掌心躺着那枚凤纹玉佩。“玉佩还你。”他说,“我说过,我娶你不是为了利用。
这玉佩既是你母后所赠,便该你自己保管。”萧芳菲接过玉佩,指尖碰到他的掌心。
温热的触感。“谢谢。”她说。谢怀瑾收回手,继续往前走。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青石路面上交错重叠。“公主,”他忽然说,“春猎之后,无论结果如何,
我都会给你一个交代。”“什么交代?”“关于我,”谢怀瑾顿了顿,“关于谢家,
关于……我们。”萧芳菲脚步微顿。她没有问是什么交代,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有些话,
不必说透。有些事,心照不宣。次日,谢怀瑾果然向父亲提议,让谢怀瑜去北境军中历练。
谢凛沉吟许久,同意了。谢怀瑜得知消息,先是震惊,随即沉默。他看向谢怀瑾,
眼神复杂:“大哥……是要赶我走吗?”“是给你一条路。”谢怀瑾说,“二弟,
你今年十八了,该想想自己到底要什么。是在这深宅大院里勾心斗角,
还是去外面闯一片天地。”谢怀瑜低下头,许久,才哑声说:“我……去。”老夫人得知后,
在屋里摔了茶盏,却又无可奈何。她可以宠庶孙,却不能违逆国公爷的决定。此事暂时按下。
距离春猎还有七日。这七日里,萧芳菲忙着熟悉谢家内务,谢怀瑾则暗中布置。
两人白日里相敬如宾,夜里同室而眠,依旧是一床锦被为界,互不打扰。但有些东西,
在悄然改变。比如,谢怀瑾会在萧芳菲看账本时,默默递上一杯温茶。比如,
萧芳菲会在谢怀瑾“发病”时,恰到好处地配合他演戏。比如,夜深人静时,
两人会低声讨论春猎的布置,烛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亲密无间。第七日傍晚,
宫中传来消息:春猎定在三日后,西山围场。同时传来的,还有另一条消息,陆宴升迁了,
从翰林院编修调任兵部主事,虽只是六品,却已是实权职位。“二皇子的手笔。
”谢怀瑾放下信报,“兵部有他的人,把陆宴安排进去,是想在军务上做文章。
”萧芳菲正在绣一个香囊,里面装了提神醒脑的草药,准备春猎时用。“陆宴此人,
最擅钻营。”她语气平静,“给他一点机会,他就能爬得很快。前世他就是这样,
从翰林院到兵部,再到吏部,最后入阁……只用了八年。
”谢怀瑾看向她:“公主似乎很了解他。”萧芳菲停下针线,抬起头。烛光下,
她的脸半明半暗。“世子想知道吗?”她轻声问,“关于我的‘前世’。”谢怀瑾沉默片刻,
摇头:“不必。公主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
吹动烛火摇曳。“我只需要知道,”他背对着她,声音低沉,“公主与我,
现在是站在一边的。”萧芳菲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前世十年,
她掏心掏肺对陆宴,换来的却是毒酒一杯。今生才几日,这个名义上的夫君,
却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尊重与信任。“谢怀瑾。”她第一次叫他的全名。他转过身。
“春猎那日,”萧芳菲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活着回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也一样。”谢怀瑾看着她,眼底有光闪动。“好。”他说,
“我们都活着回来。”窗外,春夜深浓。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烛火燃尽,
室内陷入黑暗。两人并肩躺在床上,中间依旧隔着那床锦被。许久,萧芳菲轻声说:“睡吧。
”“嗯。”呼吸声渐趋平稳。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见床上两人安睡的轮廓。
锦被的界限还在。但有些界限,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模糊了。第九章 箭雨三日后,
西山围场。晨曦初露,旌旗猎猎。皇家猎场依山而建,连绵数十里,草木葳蕤,
正是春猎的好时节。皇帝萧衍的御驾辰时抵达。他今年不过五十,鬓角却已斑白,
神色略显疲惫,由太子扶着下了御辇。二皇子萧景铭紧随其后,一身银甲戎装,英武不凡。
三皇子萧景琰素衣简从,沉默地跟在后面。宗室勋贵、文武百官早已列队恭候。人群中,
陆宴穿着崭新的兵部官服,站在二皇子一系的官员中,目光频频望向公主的仪仗。
萧芳菲今日穿了身绛红色骑装,长发束成高髻,只戴一支白玉簪,利落飒爽。
她策马跟在谢怀瑾身侧,谢怀瑾依旧坐着特制的轮椅马车,车帘半卷,露出苍白的侧脸。
“公主今日英气。”二皇子策马过来,笑容满面,“公主马术精湛,待会儿可要好好表现。
”萧芳菲微微颔首:“二皇兄谬赞。”“怀瑾身子可好些了?”二皇子看向马车,
“围场风大,不如去帐中歇息?”谢怀瑾咳嗽两声,虚弱道:“多谢二殿下关心,
臣还撑得住。”“那就好。”二皇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策马离去。萧芳菲目送他走远,
压低声音:“他在试探。”“嗯。”谢怀瑾放下车帘,“今日必有事端。公主千万小心,
莫要离我太远。”“我知道。”号角长鸣,春猎正式开始。皇帝象征性地射出一箭,
宣布围猎开始。众臣、宗室子弟纷纷策马入林,一时间马蹄声震天,尘土飞扬。按照惯例,
女眷多在营地周围活动,或是在划定的小范围内策马游玩。
但萧芳菲以“想猎只白狐给父皇做围脖”为由,申请深入内围。皇帝允了,
还特意拨了一队禁军护卫。陆宴见状,也策马上前:“陛下,微臣愿随行保护公主。
”皇帝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马车里的谢怀瑾,最终点头:“去吧。
”谢怀瑾在车中开口:“臣不良于行,不能护驾,有劳陆大人了。”语气温和,听不出情绪。
陆宴拱手:“世子客气。”一行人策马入林。禁军二十人分列前后,萧芳菲在中间,
陆宴与她并排而行。林中草木渐深,光线昏暗。马蹄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声响。
“公主,”陆宴忽然开口,“那日含元殿上,臣唐突了。这些日子反思己过,实在惭愧。
”萧芳菲目不斜视:“陆大人言重。”“臣是真心悔过。”陆宴语气诚恳,“臣出身寒微,
一朝得中,难免得意忘形,说了不该说的话。公主择婿,自有公主的道理,臣不该妄加置评。
”萧芳菲终于转头看他。春日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那张脸依旧清俊,眼神清澈诚恳,和前世一模一样。她想起新婚时,他也是这样看着她,
说“芳菲,我必不负你”。后来他纳妾时,说“只是传宗接代,心中只有你”。
再后来他勾结二皇子时,说“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每一句,都说得那么真。“陆大人,
”她缓缓开口,“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何必再提。”陆宴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但很快掩去:“公主说的是。只是臣……心有不甘。臣对公主一片真心,天地可鉴。
若公主愿意给臣一个机会,臣愿赴汤蹈火……”“陆大人!”萧芳菲打断他,语气转冷,
“本宫已嫁为人妇,此话休要再提。”陆宴勒住马,
盯着她:“公主当真……对谢怀瑾动了心?”萧芳菲也停下马,与他对视。
“这与陆大人无关。”四目相对,空气凝固。就在这时,前方密林中忽然惊起一群飞鸟!
“有埋伏!”禁军队长大喝,“保护公主!”话音未落,箭矢破空而来!
第一波箭雨从三个方向同时射至,密集如蝗。禁军措手不及,瞬间倒下七八人。“公主小心!
”陆宴拔剑格开一支箭,策马挡在萧芳菲身前。萧芳菲迅速环顾四周,
箭矢来自东北、西北、正南三个方向,呈合围之势。禁军还剩十二人,正奋力抵抗。
这不是普通的劫匪。箭矢的制式、射击的节奏、埋伏的位置,分明是训练有素的军队手法。
“往东撤!”她当机立断,“那边地势开阔,不易被围!”“不行!”陆宴急道,
“东边是断崖!”“那就往西!”“西边是沼泽!”萧芳菲心中一凛。
对方连地形都算计好了,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围杀。又一波箭雨袭来。这次更密集,更精准。
又三名禁军中箭落马。“下马!”萧芳菲翻身下马,躲到一棵大树后。陆宴紧随其后。
箭矢钉在树干上,咄咄作响。“公主,”陆宴压低声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臣护你突围!
”“怎么突?”萧芳菲冷静地观察四周,“三个方向都有伏兵,至少三十人。
我们只剩九人能战,硬冲是送死。”“那怎么办?”萧芳菲从怀中取出那枚银色哨箭,
谢怀瑾给她的。她深吸一口气,吹响。清越的哨音划破林间寂静,传得很远。
陆宴脸色一变:“这是……”“求救信号。”萧芳菲收起哨箭,“谢怀瑾给的。
”陆宴眼中闪过怨毒,但很快掩去:“可是世子他……不良于行,如何来救?
”“那就等着看。”话音刚落,东北方向的箭雨忽然停了。紧接着,
传来短兵相接的厮杀声、惨叫声。萧芳菲探出头,只见东北方的密林中,
数道黑影如鬼魅般穿梭,所过之处,伏兵接连倒下。动作快得看不清,
只能看见刀光闪过的寒芒。“是暗卫。”陆宴喃喃,“谢家竟有这么多暗卫……”不过片刻,
东北方向的伏兵已被清理干净。黑影没有停留,迅速扑向西北方向。同样的杀戮,
同样的效率。萧芳菲握紧了手中的短弩,那是谢怀瑾今早塞给她的,说“以防万一”。现在,
万一来了。正南方向的伏兵显然也察觉到不对劲,箭雨骤然密集,
全部射向她和陆宴藏身的大树。树干很快被射成刺猬。“公主,走!”陆宴一把拉住她,
往东边冲去。东边是断崖,但此刻别无选择。两人在箭雨中疾奔,身后禁军拼死掩护,
不断有人倒下。终于冲到崖边。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身后,伏兵追了上来,
还剩十几人,个个蒙面,手持刀剑。陆宴挡在萧芳菲身前,横剑而立:“你们是谁派来的?
可知刺杀公主是诛九族的大罪!”蒙面人一言不发,步步紧逼。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不,不是从天而降,是从崖边的古松上跃下。第十章 营救是谢怀瑾。
他没有坐轮椅,没有拄手杖。一身玄色劲装,长发束起,手中长剑如雪。落地时,
右腿微不可察地一顿,但很快稳住了。他站在萧芳菲身前,背脊挺直如松。“陆大人,
”他开口,声音平静,“护驾辛苦了。接下来,交给臣吧。
”陆宴脸色煞白:“你、你的腿……”谢怀瑾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些蒙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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