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小说 > 其它小说 > 豆棚闲话2傻儿出山,一遇风云便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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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豆棚闲话2傻儿出一遇风云便成王》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是“麻油笑生”大大的倾心之小说以主人公汪彦伙计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精选内容:伙计,汪彦,当铺是著名作者麻油笑生成名小说作品《豆棚闲话2:傻儿出一遇风云便成王》中的主人这部作品构思新颖别致、设置悬念、前后照简短的语句就能渲染出紧张的气那么伙计,汪彦,当铺的结局如何我们继续往下看“豆棚闲话2:傻儿出一遇风云便成王”
主角:汪彦,伙计 更新:2026-02-14 10:5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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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他十五岁痴傻呆愣,被全村耻笑为败家子。父亲给一万两白银让他经商,
他短短几日便挥金如土,见人就送,见难就帮,气得父亲将他锁进深宅。无人知晓,
他并非真傻,只是大智若愚,一眼看透乱世将至。一次海上偶遇,他慷慨赠出五万两白银,
结下一段帝王奇缘。待到烽烟四起,昔日痴儿振臂一呼,从乡野布衣摇身变成乱世雄主,
平江南、镇海疆,最终封王拜爵,名留青史。
正文阴云是从乙巳年的深秋开始缠上徽州地面的,像一块泡发了的烂棉絮,
死死扣在天顶,扣在绩溪县乐义乡的屋脊与田垄之上,扣得连鸡叫都发闷,连狗吠都黏腻。
风是冷的,雨是绵的,淅淅沥沥,断断续续,缠缠绵绵,落了整整一十三日,不见一丝日头,
不见一缕青天。豆棚立在村西头的豆田中央,是种豆的老陈搭的,四根粗松木做柱,
横架着竹篾编成的棚顶,原本是夏日里遮太阳、歇脚乘凉的去处,这十几日风雨一浇,
棚顶漏了七八处,雨水顺着竹缝往下滴,在地上砸出一片浑黄的泥坑,
豆藤被风雨打得东倒西歪,蔫头耷脑,连虫鸣都听不见,整个豆棚像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冷清得能听见风穿过竹缝的呜咽声。待到第十四日清晨,第一缕日头戳破云层的时候,
老陈扛着锄头,披着打了补丁的蓑衣,踩着满脚的泥泞走到了豆棚下。他先是蹲下身,
摸了摸被雨水泡软的豆根,又抬头去看棚顶的豆藤,这一看,
惊得他手里的锄头“哐当”砸在泥地上,半天合不拢嘴。不过十几日的风雨,
那豆藤非但没被打烂,反倒像是吸足了天地间的水汽与精气,疯了一般往上窜,
枝蔓缠缠绕绕,顺着棚架的绳子攀援而上,枝叶蓬松得像一团团绿云,
把整个豆棚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阳光都漏不下来。叶片肥厚油绿,藤条粗壮结实,
比往年盛夏最旺的时候还要繁盛三分。老陈叹了口气,蹲下身,一根一根将歪倒的豆藤理直,
顺着麻绳往上捋,让它们顺着架子往上长,又伸手扒开层层叠叠的叶片,
将藏在叶下的蚊虫、腻虫、菜青虫一一搜剔出来,捏死在泥地里,动作慢腾腾的,
却带着庄稼人对草木最朴素的怜惜。他在豆棚下忙活的动静,很快就飘到了村子里。
左邻右舍的人家,被阴雨憋了十几天,早就憋得浑身发痒,一听见豆棚下有动静,
纷纷扒着自家的门框、院墙,伸着脖子往这边张望,穿着湿漉漉的布鞋,踩在泥泞里,
嘴里嚷嚷着,声音裹着泥土的腥气:“天总算放晴了!豆棚下又有人忙活了,
怕是那说古话的老者要来讲故事了!”“走嘞走嘞!搬上板凳,去豆棚下听古!再闷在家里,
人都要发霉了!”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豆棚下就围满了人。男人们叼着旱烟袋,
烟锅子在鞋底磕得噼啪响;女人们抱着针线筐,手里纳着鞋底,
针头线脑在指尖翻飞;半大的娃娃们光着脚丫,在泥地里追跑打闹,
手里攥着刚从田埂上拔的狗尾巴草。板凳、木墩、石头块,密密麻麻摆了一圈,
把豆棚围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烟味、汗味、泥土味、豆叶的清苦味混在一起,
是乡下最鲜活的烟火气。可众人左等右等,往村口望了又望,
始终不见往常那个说故事的老者。那老者姓周,年过七旬,满头白发,
肚子里装着历朝历代的奇闻异事,每逢晴日,便坐在豆棚下,一口老酒、一段古话,
听得全村人如痴如醉。今日不见他的身影,人群里便起了议论。
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吐了一口烟圈,撇着嘴道:“我看这周老头,肚子里的古话早就掏空了!
这十几天阴雨,怕是躲在家里睡大觉,懒得来了,也说不定是实在没的说了,怕丢了脸面!
”旁边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秀才捻着胡子,慢悠悠道:“人生识字忧患始,
说书讲古也有穷尽时,想来周老是江郎才尽咯!”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有些扫兴的时候,
人群里忽然站起一个人。这人四十出头的年纪,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脸膛方正,
手掌粗糙得像老树皮,指节粗大,是村里做木匠的张二,平日里少言寡语,
只知道埋头做木工,没人知道他肚子里也藏着故事。他往前挪了两步,站在豆棚中央,
挠了挠头,有些憨厚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诸位乡邻,我昨日去邻村走亲戚,
在亲戚家听了一段故事,倒是曲折好听,只是我嘴笨,说不好。再者,我今日说了,
你们明日定然还要缠着我,我要是没的说了,你们怕是要把我当成周老头,
日日来豆棚下逼我,我可担不起这个名头。”众人一听有故事听,立刻来了精神,
七嘴八舌地哄笑起来:“不妨事不妨事!谁肚里有货谁就说,咱们听古,不分先生后生!
”“当年苏东坡在家闲得无聊,逢人就问新闻,听人说鬼话,明知道是瞎编的谎话,
他也听得津津有味,图的不是真假,图的是心境灵便,脑子活络!”“你尽管说!
说错了也没人怪你,咱们乡下人,就爱听个热闹!”张二被众人劝得没法,
只得往一块干净的石头上一坐,清了清嗓子,先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压了压心头的局促,
开口便掷地有声:“今日我要说的,不是神仙鬼怪,不是才子佳人,说的是大宋朝的苏东坡,
说的是隋末唐初的一个奇人,说的是聪明误人,愚鲁成事的道理!”苏东坡这个人,
生在大宋仁宗景祐年间,眉州眉山的水土,养出了他一身的才气,也养出了他一身的傲骨。
后来官至龙图阁学士,文坛领袖,朝野闻名,打从娘胎里出来,就带着七分聪明,三分灵秀,
凡古今书史、诗词歌赋,过目不忘,一目了然,天下的读书人,没一个不佩服他的才学。
可聪明这东西,就像一把双刃剑,握在手里,能劈山开路,也能割伤自己。
那时候的大宋朝堂,乱得像一锅粥。王安石推行新法,青苗法、市易法、保甲法,
一项接着一项,本意是富国强兵,可落到实处,就被那些奸佞小人钻了空子,横征暴敛,
鱼肉百姓,搞得天下民不聊生,权奸当道,忠臣缄口,满朝文武,要么同流合污,
要么明哲保身,敢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的,寥寥无几。苏东坡偏不。他眼里揉不得沙子,
心里藏不住话,看到新法祸国殃民,看到奸贼把持朝政,他就忍不住要讥刺,忍不住要写诗,
忍不住要上奏疏。他的笔像刀子,他的嘴像利剑,一句句,一首首,直戳权奸的痛处,
直揭朝堂的伤疤。他的聪明尖酸,占尽了风头,赢得了天下士子的称颂,可他的身家性命,
却像挂在悬崖边的一根细藤,九分九厘都悬在鬼门关之上,随时都可能粉身碎骨。
其实他何尝不懂?他大可以嘿嘿痴痴,装疯卖傻,大可以随波逐流,随行逐队,
在仕路上画个葫芦,别人怎么做,他就怎么做,不说错话,不做错事,凭着他的才学,
定然能一路青云直上,功名富贵,前程远大,顺顺当当到老,无灾无难,安享荣华。
可他偏不。就因为这张嘴,这颗心,这不肯弯曲的脊梁,他一辈子颠沛流离,一贬再贬,
从京城贬到杭州,从杭州贬到黄州,从黄州贬到惠州,最后贬到天涯海角的儋州,
吃尽了苦头,受尽了磨难,妻离子散,饱经风霜,全是这“聪明”二字害的。有一回,
他被贬在黄州,穷得叮当响,住的是破茅草屋,吃的是粗茶淡饭,困顿无聊,满心抑郁,
望着窗外的萧瑟秋风,提笔在斑驳的土墙上,写下了一首泣血的诗:人家生子要聪明,
我被聪明误一生。但愿吾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这四句诗,字字是泪,句句是叹。
他说自己被聪明耽误了一生,但愿自己的儿子生来愚笨鲁钝,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就能做到公卿的位置。可这诗哪里是叹自己?
分明是讥嘲满朝的公卿大臣——那些人个个愚钝昏庸,蝇营狗苟,却身居高位,享尽荣华,
而他一身聪明才气,反倒落得如此下场。嘴尖牙利,这是苏东坡的老毛病,到死都改不了。
后来又有一个老书生,也是个耿直性子,在仕途上不肯通融,不肯低头,不肯向权贵谄媚,
一辈子屡遭罢斥,穷困潦倒。他看着那些油滑伶俐、投机取巧的人,一个个做大官,发大财,
占尽便宜,心里又气又恨,也学着苏东坡,在自家的土墙上题了四句诗,
算是跟苏东坡翻案:只因资禀欠聪明,却被衣冠误此生。但愿我儿伶且俐,钻天蓦地到公卿。
这诗,看似跟东坡对着干,实则讥诮当道的心思,跟苏东坡一模一样。都是骂这世道不公,
骂这官场黑暗,只有伶牙俐齿、钻营取巧的人,才能步步高升。可话又说回来,
难道生儿育女,真的是越聪明越好吗?不见得。这天下的事,从来都是物极必反,盛极必衰。
小时候聪明太露,锋芒太盛,就像早春的嫩芽,看似鲜嫩,实则经不起风霜雨雪,往往早夭。
反倒有那么一些人,生来不聪不明,不伶不俐,小时候看着像个泥团肉块,痴痴呆呆,
傻里傻气,连句话都说不周全,可等到交了时运,一朝爆发,就能做出掀天揭地的大事业,
拜将封侯,名留青史,这才是真正的大器晚成,真正的深藏不露。远的不说,
就说三国时期的孔融,孔文举。孔融十岁那年,跟着父亲到洛阳城。
当时洛阳城里有个大名士,叫李元礼,官拜司隶校尉,名望大得吓人,
天下的文人墨客、达官贵人,都以能踏入李府的大门为荣。可李元礼架子极大,
门吏更是狗仗人势,一般的官员想见他一面,比登天还难,递上去的名帖,
往往被门吏扔在地上,连通报都懒得通报。孔融一个十岁的娃娃,梳着总角,穿着粗布小褂,
大模大样地走到李府门前,手里拿着一张名帖,只对门吏说了四个字:“我是通家。
”门吏低头一看,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娃娃,气度不凡,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不敢怠慢,
连忙拿着名帖进去通报。李元礼见了,心里纳闷,把孔融叫到跟前,问道:“你我素不相识,
何来通家之好?”孔融不慌不忙,躬身一礼,从容对道:“昔日我的先人孔子,
与尊公老子李耳,有师友相授之谊,如此算来,我与老先生,便是奕世通家,世代交好。
”满座的宾客听了,无不瞠目结舌,连连称奇,都说这孩子是天生的神童,
将来必定前途无量。当时座中有个叫陈建的官员,来得最晚,听了李元礼说起这件事,
心里不服气,撇着嘴冷笑道:“小时候聪明伶俐,样样精通,长大了,未必能成什么大器。
”孔融听了,眼皮都不抬,应声回道:“照老丈这么说,您小时候,定是聪明绝顶,
样样都了得了?”一句话,怼得陈建面红耳赤,哑口无言。满座之人哄堂大笑,
无不夸赞孔融的机敏聪慧。可谁能料到,就是这张太利的嘴,这太露的聪明,
让他处处招人忌恨,处处惹人排挤。后来曹操专权,孔融因为直言敢谏,得罪了曹操,
又遇上父亲的朋党之祸,最终被斩草除根,满门抄斩,连个后人都没留下。可见,
小时候聪明太露,是天底下第一不妙的事,是祸根,是催命符。今日我要说的这个奇人,
恰恰与孔融相反。他小时候懵懵懂懂,痴痴呆呆,像个半傻的哑巴,
十五六岁都不会说一句完整的话,可后来,却在隋末唐初的乱世里,揭竿而起,割据一方,
最后归顺大唐,封王拜爵,荫及子孙,成就了一番千古流传的大事业。这人,姓汪,名华,
小字兴哥。汪兴哥的老家,在新安郡绩溪县乐义乡,也就是后来的徽州府。徽州这地方,
山多田少,土地贫瘠,种地养不活人,所以徽州人自古就有外出经商的传统,徽商遍天下,
积攒下万贯家财的财主,一抓一大把。早年大明朝的时候,徽州有几个大财主,
给朝廷捐了十万军饷,朝廷一高兴,就封了他们一个“朝奉郎”的官职。从那以后,
徽州人不管是做生意的,还是有家底的,互相之间都尊称为“朝奉”,算是当地独有的体面。
汪兴哥的父亲,叫汪彦,是个实打实的老实人,祖上三代都是平头百姓,没权没势,
没背景没靠山。汪彦十五六岁的时候,就跟着村里的伙计,离开家乡,走江湖,做贩卖生意。
徽州的生意人,天生带着一股俭朴的狠劲,布衣草履,徒步肩挑,一根扁担挑着货物,
走南闯北,风餐露宿,一文钱都不舍得乱花,一文钱都要掰成两半花,吃的是粗米咸菜,
睡的是破庙柴房,苦得像牛马。就这么苦苦熬了十余年,汪彦凭着一股狠劲,
凭着一分一毫的积攒,硬生生从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小子,攒下了数千两的本钱。
他做生意实在,不坑人,不骗人,童叟无欺,生意越做越大,伙计越招越多,
等到五十岁上下的时候,他把家里的家产、生意、本钱,仔仔细细算了一遍,不算不知道,
一算吓一跳——足足有二十余万两白银,手下的伙计,大大小小有百十余人,在乐义乡,
在整个绩溪县,都是数一数二的大财主,名副其实的汪朝奉。算账的那一天,
汪彦坐在自家的厅堂里,看着满桌的账本,看着白花花的银子,一开始喜笑颜开,
乐得合不拢嘴,让后厨摆上酒菜,跟众伙计举杯畅饮,庆贺半生的辛劳终有回报。
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喝到半醉的时候,汪彦看着看着银子,忽然就放下酒杯,
两行老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往下淌,啪嗒啪嗒砸在桌面上,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众伙计一看,全都慌了神,纷纷放下酒杯,围上前去,七嘴八舌地询问:“老朝奉,
今日是大喜的日子,您怎么忽然哭了?是哪里不舒服?还是生意上出了岔子?”“老朝奉,
您半辈子辛苦,挣下这么大家业,该高兴才是,可不能伤心啊!”汪彦抹了一把眼泪,
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哽咽着说:“我不是为生意,不是为钱财,
我是为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啊!”“我早年成婚,多年无子,求神拜佛,
去南海普陀洛迦山烧香许愿,才求来这么一个儿子,取名兴哥。这孩子生下来,脸方耳大,
相貌周正,看着倒是一副有福的样子,可谁知道,他生来就痴痴呆呆,懵懵懂懂,
如今已经十五岁了,说话颠三倒四,指天画地,连一句明白话都说不出来,
跟个哑巴没什么两样。”“吃起东西来,更是没个够,不管多少饭菜,不管粗细荤素,
他都能吞下去,肚子里像是装着一个火炉,一个热灶,永远填不满。你们说,
我挣下这么一份泼天的家当,这么一座金山银山,将来传给这么一个傻儿子,
跟瞎了眼有什么两样?跟把银子扔进水里有什么两样?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一盘瞎账!
”说到这里,汪彦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凄凄惨惨、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哭声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听得众伙计心里发酸。伙计们有的上前劝慰,让他宽心,
说孩子还小,长大了自然就开窍了;有的劝他再娶一房小妾,趁着年纪不算大,
再生几个聪明伶俐的儿子;有的赶紧拿起酒壶,给他斟酒,想借酒浇愁,猜拳行令,
试图冲淡这悲伤的气氛。乱哄哄闹了半天,人群里走出一个老成持重的老伙计,
这人跟着汪彦三十多年,从少年一直做到白头,最懂汪彦的心思,也最得汪彦的信任。
他走到汪彦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慢悠悠道:“老朝奉,您不必着急,
不必伤心。明年,小主就满十六岁了,咱们徽州的老规矩,男子到了十六岁,
就要出门学做生意,历练世事,打磨心性。”“我看小主虽然平日里不爱说话,
看起来痴痴呆呆,可心里未必没有灵机,相貌上也生得方头大耳,一副厚福之相。不如这样,
明年开春,您拨出一笔本钱,我带着小主出门,学学做生意的门道,学学人情世故,
历练个三年五载,说不定就开窍了,就明白事理了。”这话,
刚好被站在厅堂门口的汪兴哥听见了。众人都以为他听不懂,都以为他是个傻孩子,
可谁知道,兴哥听完,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斯斯文文,轻轻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没有哭闹,就那么点了一下头。众伙计一看,全都惊喜地叫了起来:“快看!小朝奉点头了!
他心里是明白的!他听懂了!”“有救!有救!小主心里亮堂着呢,只是不爱说话罢了!
”一时间,厅堂里的悲伤气氛一扫而空,众人又重新举杯,欢欢喜喜地散了去,
只等着第二年正月,送小朝奉出门历练。转过年来,正月初一,新年新气象,
众伙计齐聚汪家厅堂,给老朝奉拜年,吃新年酒。酒过三巡,
那老成的老伙计又提起了送兴哥出门做生意的事,这是早就定好的事,谁也没忘。
汪彦看着站在一旁,依旧痴痴呆呆、不言不语的儿子,叹了口气,心里还是没底,
慢悠悠道:“他年纪小,性子痴,经不起风浪,也做不了大生意。这样吧,我拿三千两银子,
让他到平江府下路开个小当铺,坐在铺子里看看门,管管账,混口饭吃,历练历练心性就行,
不求他赚钱,只求他别闯祸。”众人都点头称是,约定二月初二龙抬头的日子,起身动身。
可谁也没料到,就在汪彦话音刚落的瞬间,
一直安安静静、像个木桩子一样站在那里的汪兴哥,忽然缓缓地站直了身子。
他不再是那个痴痴呆呆、眼神涣散的傻孩子,眼神变得清亮,脊背挺得笔直,
脸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沉稳,
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一字一顿地开口说话了:“我汪家偌大家业,普天之下,
唯有我一个儿子继承。父亲怎么只给我三千两银子,就要打发我出门做生意?这点银子,
杯水车薪,远远不够!”一句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炸得满厅堂的人目瞪口呆,鸦雀无声。
所有的伙计都愣住了,手里的酒杯僵在半空,嘴里的饭菜忘了吞咽,
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汪兴哥,像是从来不认识他一样。连汪彦自己,都惊得瞪大了眼睛,
愣了半晌,随即一股狂喜从心底涌上来,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拍着大腿,
连声叫道:“奇了!奇了!我的儿开窍了!福至心灵了!这话有理,一点不差,半点不傻!
”满堂之人,无不称奇,无不艳羡,都说汪家的傻儿子终于开了窍,将来必定能光宗耀祖。
众人欢天喜地,只等着二月初二,收拾行李,备好本钱,送小朝奉出门。汪彦心里疼儿子,
特意找了当地最有名的算命先生,占卜吉凶,算来算去,先生说往平江府下路去最为吉利,
那里是货物集散地,市井热闹,人烟凑集,做生意最是顺遂。可平江府是什么地方?
那是江南的繁华之地,当铺一家挨着一家,大当铺动辄十几万两本钱,
三千两银子开个小当铺,连房租都不够,连个水漂都打不起来。汪兴哥心里跟明镜似的,
等众人商议完毕,他再次开口,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要去平江府开当铺,
须得一万两银子方才可行。少一两,我都不出门,依旧闭着嘴,坐在家里,哪里都不去。
”汪彦听了,非但不生气,反倒觉得儿子说得有理,有魄力,有格局,当即大手一挥:“给!
为父给你凑足一万两!”当下,汪彦就让账房取出一万两白花花的银子,铸成银锭,
装箱打包。又按照徽州人出门的老规矩,备上腌菜干、猪油罐、炒豆瓶子、粗布衣裳,
一应行李收拾得妥妥当当,欢欢喜喜送儿子出门。那老成的老伙计,
提前半个月就赶到了平江府,租好了临街的铺面,做好了当铺的招牌,
买好了柜台、架子、桌椅板凳、账册笔墨,一切家伙什物都置办得停当,只等小朝奉到来,
拣个黄道吉日开张营业。吉日到了,鞭炮一响,红绸一挂,当铺的招牌高高挂起,
四个大字“汪记当铺”,在平江府的街头格外显眼。开张的第一刻,刚挂上牌匾,
就从街头窜进来一个人。这人穿着半新不旧的衣衫,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手里捧着十个精致的木盒子,一进门就拱手作揖,高声道:“恭喜小朝奉!贺喜小朝奉!
新开当铺,大吉大利!我特意来借个彩头,用这十个盒子当银十两,图个开张大吉!
”这是平江府街头的老规矩,是市井光棍打抽丰、讨彩头的套子,说白了就是来占便宜的,
十个破盒子,一文钱不值,就是来骗银子的。铺子里的伙计一看,立刻上前阻拦,
对着兴哥急道:“小朝奉,使不得!这是街上的光棍来骗钱的,都是套子,
万万不能给他银子!”可汪兴哥听着那人的吉利话,心里觉得舒坦,脸上露出了笑意,
摆了摆手,对伙计道:“今日是当铺开张的好日子,第一次做生意,图个顺利,图个吉利,
我不要他的盒子,送他二十两银子,酬谢他的好意。”伙计急得直跺脚,脸色发白,
还想再劝,可兴哥眼神一沉,伙计立刻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言,
只能眼睁睁看着小朝奉拿出二十两银子,递给了那个光棍。那光棍接过银子,乐得眉开眼笑,
千恩万谢地跑了,出门就跟同伙炫耀,说汪记当铺的小朝奉是个傻财主,好欺负。没过多久,
当铺门口又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只见一伙穿着整齐、衣冠济楚的人,抬着礼盒,捧着表礼,
浩浩荡荡走了进来,数了数,整整四十个人,都是当铺左右的邻居,有开店的,
有做小生意的,有当地的乡绅。他们拿着名帖,说是听闻新朝奉开当铺,特意凑份子来贺喜,
每人出一两银子的分资,又额外添了五分,备了花红、糕饼、酒水,一片盛情。
伙计们不敢怠慢,连忙把汪兴哥请出来,以主人的身份待客。兴哥走出柜台,斯斯文文,
对着众人拱手回礼,分宾主坐下,伙计端上茶水,客套一番,邻居们贺喜完毕,
纷纷告辞离去。兴哥回到铺里,欣欣喜色,满脸高兴,
对众伙计道:“怪不得父亲占卜说此地开当铺好,刚一开张,邻居们就如此高情厚谊,
实在难得。”说着,他就伸手去拿邻居们留下的分资银子,想要拆开。伙计们一看,
立刻上前,死死按住他的手,急声道:“小朝奉,这是客套的套礼,收不得的!
过几日咱们备上戏台,摆上酒席,请他们吃一顿,再把这些礼钱原封不动还回去就是了,
万万不能收下!”兴哥笑了笑,轻轻推开伙计的手,道:“方才我送出去二十两银子,
如今邻居们送进来四十两分资,正好是对合利钱,是天大的好兆头,怎么能不收?
方才那个当盒子的,我都赏了他银子,如今邻居的好意,更不能辜负。”不由分说,
他把四十份分资一卷,全部带进了内屋。伙计们急得抓耳挠腮,叫苦连天,却又无可奈何。
不多时,兴哥叫了一个小伙计进内屋,打开银库,拿出十两一锭的上好纹银,
整整齐齐封了四十封,每封十两,一两不少。然后他换上一身崭新的长衫,拿着自己的名帖,
走出当铺,对伙计道:“我要去一一回拜这些邻居,答谢他们的盛情。
”伙计们惊得目瞪口呆,连忙阻拦:“小朝奉,回拜不必送这么重的礼!只消花二十两银子,
摆一桌戏酒,请他们吃一顿就足够了,四十封银子,就是四百两,太多了!”兴哥脚步不停,
语气沉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你们只晓得小家子的局面,只懂得锱铢必较。
咱们在别人的地盘上开铺赚钱,就要结识地邻,拉拢人心,将来若是遇上官司、纠纷、麻烦,
邻里才能帮衬,才能得便宜。自古道,他敬我一尺,我敬他一丈。这十两一锭的银子,
只是照历来的规例,并不算厚,是应当的。”说完,他径直出门,一家一家登门回拜,
把四十封银子一一送到邻居手中。那些邻居们接过银子,个个喜出望外,人人眉开眼笑,
都在心里暗暗称道:“这位汪家小朝奉,真是大方!大气!是做大事的人,
不是小家子气的守财奴!”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平江府的街头巷尾,
都知道了汪记当铺有个挥金如土的傻小朝奉。而铺子里的伙计们,
只能一个个叹气、跺脚、愁眉苦脸,眼睁睁看着银子往外流,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兴哥拜完邻居,回到铺里刚坐定,当铺门口又传来了马蹄声。只见一个汉子,
牵着一匹神骏非凡的白马,走进了当铺,这汉子是个马贩子,满脸风霜,神色焦急,
对着兴哥拱手道:“小朝奉,我是贩马的,从北方贩了二十匹好马过来,
每一匹都价值百两白银。可如今行情迟钝,马卖不出去,马儿饿得嗷嗷叫,我实在没办法,
想把这一匹最好的马,当在铺里,当五十两银子,买草料喂马,等马卖出去,
我立刻连本带利来赎,绝不食言!”这匹马,浑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四肢修长,
双目炯炯有神,昂首长嘶,声震屋瓦,一看就是千里挑一的骏马。
汪兴哥一眼就看上了这匹马,心里欢喜,脸上露出了笑意。可铺子里的伙计,立刻变了脸色,
上前就推搡那马贩子,厉声呵斥:“当铺从来不当活口,马、牛、羊、鸡、犬、豕,
一概不当!你快出去!出去!”马贩子被推得连连后退,满脸愁苦,几乎要哭出来。
兴哥连忙拦住伙计,摇了摇头,道:“省会地面,车马是常用之物,怎么能不当?
这马贩子出门在外,不容易,二十匹马都要饿死了,实在可怜。我不当这匹马,
他的马就全死了,我岂能见死不救?”说完,他转身走进内屋,伙计们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只能眼睁睁看着。不多时,兴哥捧着两锭沉甸甸的大元宝走了出来,每锭元宝五十两,
整整一百两,他把元宝直接递到马贩子手里,笑道:“这匹马价值百两,我给你一百两,
你拿去买草料,把所有的马都喂饱,不必当,也不必赎,拿去便是。”马贩子捧着元宝,
整个人都傻了,愣在原地,半天反应不过来。他做梦也想不到,世上还有这样的傻财主,
这样的好心人。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兴哥连磕四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声泪俱下地喊道:“恩主!您是我的重生父母!再造爹娘!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
”说完,他牵着马,千恩万谢地离去了。铺子里的伙计们,直到马贩子走远了,才反应过来,
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这还不算完。马贩子刚走,
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穷人,手里捧着一口破旧的铁锅,走进了当铺。
这是他家里唯一的锅,唯一的炊具,他实在活不下去了,只能拿来当三钱银子,换口饭吃。
伙计按照规矩,给了他三钱银子,把铁锅收了下来。那穷人接过银子,佝偻着腰,
一步步走出了当铺。兴哥坐在柜台后,看着那穷人的背影,忽然把头一侧,
眼神里露出了一丝不忍,喃喃自语:“这个穷人,家里就这么一口锅,当了锅,
他的老婆孩子在家怎么煮饭?怎么生活?三钱银子,不过是一顿饭钱,值得什么?
”话音刚落,他立刻站起身,跑出当铺,提起那口破铁锅,翻身上了一匹代步的小马,
一溜烟追了出去。马蹄踏在平江府的石板路上,哒哒作响,不过半柱香的功夫,
就追上了那个穷人。兴哥勒住马,把铁锅递到穷人手里,一句话没说,调转马头,
又回了当铺。铺子里的伙计们,听说了追还铁锅的事,又听说了随手赠马贩百两白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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