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银河都是我吃剩的

我，中央黑洞，银河系真正的统治者。陨落后，意识被塞进一具人类尸体，

成了军校最废的擦鞋兵。这里的人靠“精神力”驾驶星舰，而我连舱门都打不开。

教官让我演示引力弹弓，我闭眼想了三秒。下一秒，三艘歼星舰脱离港口，

以黑洞轨道绕我旋转。全场死寂时，帝国元帅捏碎茶杯： “你用的……是视界引擎？

”我没说话。我在想，要不要告诉他们—— 这整个银河，都是我两百亿年前吃剩的。

第一章 中央黑洞死于饥饿司珩醒来时，有人正往他脸上吐口水。“擦鞋的也配碰星舰？

”口水顺着眉骨淌进发际线。他没躲。两百亿年，

银河系中心那个质量是太阳四百二十万倍的黑洞，曾经吞吐过千亿颗恒星。

现在他是一具十八岁的人类尸体。军校机库的地板很凉。司珩跪在地上，抹布攥在手里，

脚边摆着三双军靴。吐口水的人叫周刃，中将独子，精神系A级。他身后还站着两个跟班，

正低头笑。“司珩，你知道你擦的这双鞋多少钱吗？”司珩低头擦鞋。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双靴子的主人用左脚走路时重心偏外，足弓轻微塌陷，

适合在内侧鞋底植入零点三毫米的塑胶垫片。这是两百亿年里学会的——观测。计算。

不评判。“跟你说话呢！”周刃一脚踹翻水盆，“废物就是废物，精神力零级，

连星舰舱门都打不开，你爸是战死的老英雄又怎么样？生出来的儿子连狗都不如。

”脏水淌了一地。司珩看着地上的水。他其实能打开舱门。昨天夜里，

他一个人站在训练舰的隔离舱门前，闭眼，用意识找到了门锁芯片里那十七纳米宽的电路。

他想了零点三秒。电路熔断了。舱门开了。但他没进去。

他只是想验证一下——这具身体虽然测不出精神力，但他的意识还是那个意识。两百亿年，

吞噬过恒星，撕裂过时空，在奇点里见过宇宙尽头。现在他蹲在军校机库里擦鞋。“行了，

周哥，别跟傻子一般见识。”跟班扯了扯周刃，“听说下周实战考核，

这废物要是抽到驾驶舱，乐子就大了。”“他？”周刃笑了，“他能把星舰发动起来，

我倒立吃导航仪。”三个人笑着走了。机库安静下来。司珩把抹布拧干，叠好，放回工具箱。

他没生气。生气需要把自己放在对等的位置。人不会因为蚂蚁踢了一脚沙子而愤怒。

他只是有点饿。这是醒来后一直存在的错觉。这具身体每天吃三顿饭，胃是满的。

但意识深处某个地方，空了一百七十亿年。帝国历782年，银河中央黑洞进入生命末期。

那是司珩最后一次进餐。他把悬臂上最后一颗能吞的恒星吸进去，用事件视界碾碎，

转化成质量。不够。他需要更多。但星系边缘还有文明，飞船，灯火。

那些渺小的碳基生物管他叫“深渊之眼”，在每个观星夜对着他祈祷。司珩没有理会过祈祷。

他只是饿。后来他不再进食了。不是吃饱了，是没什么可吃的了。黑洞开始蒸发。

那是个极其缓慢的过程，以亿年为单位。他的意识随着霍金辐射一点点剥离，

最后坍缩成一张没有厚度的奇点膜。他以为那就是死亡。没想到睁开眼，

变成了一个刚咽气的人类。原身叫司珩，十八岁，帝国第一军校擦鞋兵。

父亲是三十年前战死的英雄舰长，母亲精神失常住在疗养院。原身有精神力，只是低微。

但在昨天的体能测试里，教官宣布他是零级。原身当晚就死了。法医说是心脏骤停。

司珩知道不是。精神力不是力量，是容器。这具身体的容器太小了，装不下一个黑洞。

原身的意识在测试中被他的意识碾碎，像一滴水融进海洋。现在他是司珩了。机库广播响了。

“擦鞋班司珩，即刻前往三号模拟舱报到。”司珩站起来，把抹布塞进口袋。

三号舱里站着七个人，都是这届最垫底的学生。教官李贲背着手，鹰隼一样的眼睛扫过来。

“你们这群废物，精神力连C级都不到，毕业了也只能擦甲板。但帝国不养闲人，

今天教你们引力弹弓，学会了，至少能当个货运舰副驾。”他点开全息投影，一颗恒星，

一颗行星，一艘飞船的模型。“引力弹弓，利用行星引力给飞船加速。

原理是飞船进入行星引力圈，从后侧切入轨道，获得行星公转的部分动能。

计算公式为……”司珩看着那颗虚拟的行星。三秒。两百亿年前，

银河系还是一片混沌的气云。没有恒星，没有行星，没有生命。只有一个质量无限大的奇点，

卧在时空的中央。那是他。他花了十亿年吸积，把自己从奇点变成黑洞。

又花了一百亿年吞掉沿途一切。他的引力弹弓，能把整个星系甩出银河。“……司珩！

”李贲的吼声把他拉回来。“我讲半天你闭眼睡觉？行，你不是擦鞋的吗？来，上来演示。

”周围响起窃笑。“教官，他精神力零级，模拟舱都连不上。”有人说。“连不上也得连。

上来！”司珩走上操作台。模拟舱是固定式座椅，头戴神经接驳器，

能把人的精神力投射进虚拟星图。普通人连上需要三秒，他原身连上需要十秒。

司珩把接驳器扣在太阳穴。没反应。指示灯都没亮。台下有人憋不住笑出声。司珩闭眼。

他找到了。不是模拟舱的接口，不是星图的代码。他找到了这间屋子里，所有带电子的东西。

机库外，军港。三艘歼星舰停泊在泊位上，舰载AI处于待机状态。三艘舰的引擎，

在同一秒亮了。泊位指挥官一口茶喷在全息屏上。三艘歼星舰脱离港口，

姿态控制喷口喷射出精确到毫秒的脉冲，以四十五度角切入军港自转轨道。它们没有驾驶员，

没有导航指令。三艘千亿吨级的钢铁巨兽，如同三颗弹珠，滑入同一道看不见的引力弧。

模拟舱里。司珩睁开眼。全息投影上，那颗虚拟行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三艘歼星舰的实时坐标，在军港上空，拉出三道完美的切向轨道。以他为中心。

李贲手里的教鞭掉在地上。“你……怎么调动的外网？”司珩想了想。“不是调动。

”“那是什么？”“它们听见了。”门被推开。一队黑衣军官涌入，为首的老人鬓发如霜，

肩章上是帝国唯一的元帅星徽。他没看星舰，没看全息图，只盯着司珩。“你刚才用的，

是视界引擎？”司珩认得他。元帅秦戈，帝国神话，以一己之力在黑洞边缘打赢过虫族战役。

资料上说他当年差一点就摸到了那个境界——引力与意识的统一，以单体意志牵引天体。

差一点。司珩看着他。“不是引擎。”秦戈的手按在佩剑上。“那是什么？”司珩垂下眼。

两百亿年太长了。他已经很久没跟人说过话。“……饿了。”他说。

第二章 元帅把茶壶捏碎了三艘歼星舰还在天上。军港警报响成一片，

泊位指挥官嗓子都喊哑了：“脱离轨道！立刻脱离轨道！”舰不听。三艘千亿吨的铁疙瘩，

像三颗温顺的卫星，绕着半径五百米的模拟舱缓缓公转。轨道精度0.0001。

这是教科书级的三体问题同步解，帝国最顶级的导航计算机也要算十七秒。司珩用了三秒。

用脑子。秦戈的佩剑没拔出来。他盯着司珩，像盯着三十年前那道没跨过去的门槛。

“你从哪学的视界引擎？”司珩没回答。他在想怎么解释。视界引擎这名字他第一次听说。

他刚才做的事，在两百亿年前叫“吃饭”。把目标拖进引力圈，减速，撕碎，吸收。

只不过那三艘舰太小了，不值得撕。他只是让它们过来看看。看什么？看他。它们认识他。

每一艘星舰的核心都是微缩引力炉，原理是用强磁场约束人造奇点。那奇点很小，

质量只有月球千分之一，但它确实是一个黑洞。他的同类。哪怕只有一粒沙那么大，

看见二百亿岁的祖宗从坟墓里坐起来，总要过来打个照面。这个理由，司珩觉得不太好开口。

“元帅问你话。”旁边的副官沉声。司珩抬起眼皮。“没学过。

”副官皱眉：“那你怎么……”“看到，就会了。”屋子里安静了三秒。

李贲的教鞭在地上滚了两圈。台下七个垫底生，有人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秦戈把佩剑按回鞘里。“你精神力零级。”陈述句。“测过。”司珩说。“再测一次。

”副官动作很快，三分钟后一台便携式精神力检测仪搬进模拟舱。

这东西军校新生入学就测过，原身测出来E-，离零级只差半格。那天晚上原身就死了。

司珩把手放上去。仪器亮了一秒。归零。副官凑近看了眼读数，回头：“元帅，零。

”秦戈没说话。他走过来，亲自把手放上仪器。读数狂跳，稳定在S+。

元帅是帝国现存精神力最强的五个人之一。他又拿起司珩的手，按在自己手印旁边。

读数还是零。仪器没坏。秦戈松开手，看司珩的眼神变了。不是看学生，不是看士兵。

是看怪物。“你的精神力去哪了？”司珩想了想。“没地方装。”“什么意思？

”“容器太小。”秦戈沉默了。他见过精神力零级的人。天生缺陷，脑域开发不足，

一辈子当不了驾驶员。他没见过精神力零级的人，隔空把三艘歼星舰叫起来遛弯。容器太小。

这四个字让秦戈后背发凉。他想起三十年前。虫族母舰压境，帝国舰队被打残，

他带着最后一艘战列舰撤进黑洞引力圈。那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舰体被引力拉伸成面条，

舷窗外是扭曲的星光。他以为自己必死，却在那一刻听见了什么。不是声音。是意识。庞大。

古老。安静。那个意识看了他一眼。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是看，像看一粒路过的尘埃。

然后战列舰被引力弹弓甩了出去，加速到光速的百分之二十，一夜间横跨半个旋臂。

他活下来了，封了元帅，一辈子没跟人提过那晚。但他知道那个意识是什么。

现在那个意识站在他面前，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指尖还有擦鞋蹭的污渍。

秦戈端起桌上的茶。手抖了。茶水洒出来两滴，他把茶壶放下。“……你父亲是司远山？

”司珩点头。“战死的时候你三岁。你母亲精神崩溃，被送进疗养院。你十四岁进预科班，

四年升不了正式学员，一直待在擦鞋班。”秦戈把每一个字说得很慢。司珩没否认。

“司远山是我带过的兵。”秦戈说，“他死的时候托我照看你，我没做到。

”屋子里没人敢出声。元帅欠一个擦鞋兵的人情，说出去没人信。秦戈站起来。“从今天起，

你来我帐下听令。”副官瞳孔地震：“元帅，他还没有正式军籍……”“给他。

”“精神力零级不符合驾驶员准入……”“他不是驾驶员。”秦戈低头看司珩。“他是武器。

”司珩对“武器”这个词没有意见。他当过很多东西。奇点，深渊，恒星屠夫。

武器是头一回。他点了下头。秦戈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停住。“你刚才说饿了。

”司珩没否认。“食堂在军港西区，凭军籍卡免费。”秦戈顿了一下，“多吃点。”门关上。

司珩坐在原地，看全息屏上那三艘歼星舰终于接到新指令，慢慢吞吞地掉头，返回泊位。

像三只被赶回去的羊。他口袋里的抹布还没掏出来。周刃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

中将独子，精神系A级，未来的王牌驾驶员。他的脸现在白得像抹布。他身后两个跟班，

一个靠墙，一个扶着门把手。三个人目睹了全过程。从三艘歼星舰升空，到元帅捏碎茶壶，

到那句“你是武器”。周刃的嘴张了三次。第一次想说话。第二次发现喉咙发不出声。

第三次闭上了。司珩把抹布掏出来，叠好，放进口袋。他路过周刃身边。

周刃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司珩没看他。他只是想起一件事。那双左脚重心偏外的军靴，

还没擦完。第三章 精神力者从不道歉第二天清晨，司珩去食堂。军籍卡还没办下来，

元帅副官说流程至少三天。但司珩饿。不是胃饿。是意识深处那个空了一百七十亿年的地方，

又在隐隐发慌。他排队打了四份饭。收银阿姨刷了三次卡，显示余额不足。“同学，

你这卡没开通餐饮权限啊。”司珩低头看盘子：四份白饭，一勺炖茄子，两块红烧肉。

他把两块肉拨回去一块。阿姨叹气，自己掏饭卡帮他刷了。“擦鞋班的吧？月底了省着点花。

”司珩说谢谢。他端着盘子找位置，食堂里几百号人，靠窗那排桌子瞬间坐满。没人挨他。

不是因为臭。他每天洗澡，衣服虽然旧但干净。是因为昨天的事传开了。

三艘歼星舰绕着模拟舱公转的视频，当晚就传遍军校论坛，三小时后被军情处删干净。

但删之前下载量破万。配文五花八门：《擦鞋兵绝地反击？

真相竟是系统BUG》 《零级精神力者徒手驯服歼星舰，

专家称不可能》 《周刃：他说倒立吃导航仪，现在导航仪已下单》最后那条是匿名发的，

楼已经盖到一千多层。周刃没来食堂。司珩在角落坐下，低头吃饭。白饭有点硬。茄子咸了。

红烧肉炖得不够烂。他在银河中心吃过的东西：气云，尘埃，小行星，恒星，中子星。

最好吃的是中子星。密度大，管饱。但他现在嚼一块炖肉，嚼了十七下。“司珩。

”有人站在桌边。司珩抬头。是个女兵，黑色短发，肩上扛着准尉军衔。胸牌写着：秦昭，

战术指挥系。元帅的女儿。秦昭没等他请，直接坐对面。“昨天那三艘舰，你怎么做到的？

”司珩夹茄子。“你不想说可以不说。”秦昭把餐盘放下，上面只有一杯黑咖啡，

“但我查过你档案。预科四年，所有理论课全优，实操零分。精神力测了十二次，

从E-掉到零。”她停顿。“你爸战死那年，我爸在前线。他没能救你爸。”司珩嚼完茄子。

“不用道歉。”“我没道歉。”秦昭说，“道歉是弱者的事。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她把咖啡杯推到一边。“你那个轨道，用的是引力弹弓的变体。教科书上没写，

帝国战术数据库里也没有。”她压低声音。“但你切入的角度，

和三十年前我爸从黑洞活着出来的弹道——重合率百分之九十七。

”食堂的喧哗声好像远了一点。司珩放下筷子。“你想问什么。”秦昭盯着他。

“你当时在现场吗？”司珩没说话。三十年前那场战役，他在。

那时候他还是银河系中心的黑洞，直径两千四百万公里，质量是太阳四百二十万倍。

那艘战列舰闯进他引力圈的时候，他已经饿了三十亿年。他本来可以吃掉它。但他没有。

不是慈悲。是他看舰桥里那个年轻军官快要死了，却还握着操纵杆，

用最后的精神力向黑暗里喊了一句话。不是求救。是问候。“晚辈秦戈，途经贵境，

无意冒犯。”司珩活了两百亿年，第一次有人类跟他说话用“贵境”。他看了一眼。就一眼。

然后引力弹弓把那艘舰甩出去了。秦昭等了三秒。“不方便说就算了。”她站起来。

“在现场。”司珩说。秦昭停住。“我没看见。”司珩垂下眼，“但我听见了。

”他没说听见什么。秦昭站了很久。她把那杯凉透的黑咖啡端起来，一口喝干净。

“我爸这辈子欠两条命。一条是你爸的，另一条他不知道欠谁的。”她把杯子放下，

“现在我替他知道了。”她转身走了。司珩继续吃炖肉。肉凉了，有点腥。

他吃完最后一口饭，把盘子端去回收处。食堂门口围了一圈人。周刃站在中间，

手里握着一台导航仪——就是车载那种，巴掌大，塑料壳。他脸涨红，

周围十几个举着手机的。“周哥，真吃啊？”“别拍别拍！”“导航仪下单记录都扒出来了，

昨晚加急配送，军港驿站凌晨三点签收。”周刃把导航仪举起来，对着太阳看了看。塑料的。

不是军规级金属壳，是市面最便宜那款，八十九块九包邮。他咬了一口。塑料没咬动，

门牙硌出个印子。周围爆笑。周刃把导航仪往地上一摔，转头看见司珩。

两人隔着二十米对视。周刃脸上红白交错。他身后跟班拽他袖子，被他甩开。他走过来。

“你满意了？”司珩没说话。“你知道昨天多少人看我笑话？”周刃压低声音，喉结滚动，

“我爹打电话骂我两小时，说我给周家丢人。”司珩想起那双军靴。左脚重心偏外，

足弓塌陷。他还没修。“你鞋。”周刃一愣。“鞋垫。”司珩说，“内侧垫三毫米。

”周刃张了张嘴。他不知道司珩在说什么。他只知道这个被他吐过口水、踹过水盆的擦鞋兵，

现在站在食堂门口，几百号人看着，跟他说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不是挑衅。不是羞辱。

是陈述。像医生说，你血压偏高，少吃盐。周刃站在原地。导航仪的碎片躺在地上，

八十九块九包邮，塑料反光。司珩从他身边走过去。身后不知谁起头，稀稀落落几声掌声，

然后掌声连成一片。周刃没回头。三天后，司珩的军籍卡办下来了。不是学员卡，

是准尉军衔，直属元帅帐下。职位那一栏打印着三个字：特战员。他把卡收进口袋，

走出行政楼。傍晚的风从军港方向吹来，带着电离燃料残留的臭氧味。

三艘歼星舰安静地停在泊位上，舰体反射橙红的落日。司珩站了一会儿。他想起两百亿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