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里养了个小少爷

我叫苏念念。念念，听起来像是个被放在心尖上的名字对吧？可惜不是。我妈生我的时候，

奶奶在产房外面等了六个小时，听说是个女孩，扭头就走。我爸追出去，

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兜橘子——那是他给自己买的。后来有了弟弟，取名苏家宝。家宝，

家里的宝贝。我呢？念念，大概是“念着能有个弟弟”的那个念。我们家在小县城，

开个杂货铺。我爸卖货，我妈管账，我弟上学，我——我负责干活。

搬货、扫地、做饭、洗衣服、有时候还要去给隔壁王奶奶家的狗喂食，因为她儿子在外地，

我爸说“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我闲着？我每天五点起床，晚上十点才能躺下，这叫闲着？

不过我没跟他们吵。不是不敢，是懒得。我妈骂我的时候，

我就在心里给她配音：“念念你这个死丫头，碗都洗不干净——”内心OS：好的母亲大人，

我这就再洗一遍。我爸使唤我的时候，

我就在心里给他画小像：秃顶、啤酒肚、手里永远攥着个茶壶。画完觉得挺像，

自己偷着乐一下。我弟？我弟就是个没长大的熊孩子，但我不怪他。他被惯坏了，

不是他的错。再说他有时候也会偷偷给我塞糖，虽然那糖是他吃剩下的。所以你看，

我活得还行。累是真的累，但我不恨。恨不动。恨了也没用。吃完饭我就去刷碗，

洗完碗扫地，扫完地拖地，拖完地阳台收衣服。收完衣服回来，路过我弟的房间，

他正在玩手机。看见我，他忽然说：“姐，你手机是不是坏了？”我说：“没坏啊。

”他说：“那你屏幕怎么老闪？”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黑屏，没闪。

我说：“你看错了吧。”他说：“哦。”然后继续玩他的。我没当回事，回自己房间了。

我的房间在杂物间旁边，原本是个放货的屋子，后来腾出来给我住。窗户对着后街，

没什么光，但我不在意。躺在床上，我掏出手机。这是三年前买的二手机，

屏幕上有两道裂痕，充电口有时候接触不良。但还能用，我不挑。我刷了会儿短视频，困了。

正准备关手机，屏幕忽然闪了一下。我愣了一下。

然后屏幕上弹出一个图标——一个我没见过的App。名字叫：“少爷在此”我：？？？

这是什么？新出的游戏？我点进去。加载了几秒，屏幕一亮。出现了一个房间。

画风是那种很精致的Q版，像动漫里的那种。房间也好看，落地窗、大床、沙发、地毯，

墙上还挂着画。然后屏幕中间出现一个人。一个Q版的小人儿。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

正坐在床上打哈欠。他打完哈欠，转过头，看向屏幕。然后我手机上出现一行字：“你谁啊？

”我愣住了。这是……游戏？还是什么？我戳了一下那个小人。他往后缩了一下，

皱着眉看屏幕：“干嘛？别动手动脚的。”我忍不住笑了。这什么玩意儿？还挺傲娇。

我看了看界面，下面有几个按钮：装扮投喂互动……还有一个充值。充值。

哦，懂了。这是那种氪金养成的游戏吧。我点进装扮看了看，里面全是衣服。

西装、睡衣、休闲服、运动服……每件下面都标着价格。最便宜的是一件T恤，9块9。

最贵的是一套西装，688。我看了看自己的余额：28块5。默默退出了装扮。

又点进投喂。里面是各种食物。牛奶、面包、水果、牛排、蛋糕……同样明码标价。

最便宜的是一个馒头，1块钱。我看了看那个Q版小人，他正坐在床边晃腿，

一脸“我等着看你怎么办”的表情。我犹豫了一下，点了个馒头。扣款1元。

屏幕上出现一个馒头，飘到他面前。他低头看了看那个馒头，又抬头看了看屏幕，

表情有点微妙。“你就给我吃这个？”我对着屏幕说：“知足吧，我平时早饭都吃不上这个。

”他当然听不见。但他好像感应到了什么，皱着小眉头看了屏幕一会儿，然后拿起那个馒头，

咬了一口。嚼了嚼。“……还行。”我笑了。这小人，还挺有意思。屏幕的上方有个小头像，

我点进去看了一下。哦~原来这小人叫沈傲。养了这个小人一周，我发现几件事。第一，

他很傲娇。每次我给他吃东西，他都要先皱眉头，然后才吃。但吃完之后，

他的小表情会变得很满足，眼睛都眯起来。第二，他很臭美。我给他换衣服的时候，

他会站在镜子前面照来照去，换个角度，再换个角度，然后再换个角度。

有时候我觉得他照太久了，戳他一下，他就回头瞪我，用那种“你懂什么”的眼神。第三，

他很爱干净。有一天我太忙了，两天没上线。再上去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

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见我来了，他坐起来，抱着手臂，一脸不高兴。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你去哪了？”我说：“干活啊。”他当然听不见，但表情更不高兴了。

“两天没来，你知道我这两天怎么过的吗？”我看了看他的房间——嗯，有点乱了。

被子没叠，地上有件外套，桌上有个空盘子。我问他：“你不会自己收拾吗？”他瞪着我。

我笑了。行吧，小祖宗。我给他收拾房间，给他换新衣服，给他喂吃的。

他坐在床边看着我忙活，小表情慢慢变得满意起来。最后我给他叠好被子，他走过来，

站在屏幕前面。“这还差不多。”我伸手戳了戳他的脸。他往后缩了一下，但没躲开。

我忽然发现，他的脸好像有点……不一样？之前摸起来是滑滑的，Q弹Q弹的。

现在好像……手感差了一点点？我看了看自己的余额。好吧，我知道为什么了。最近没充钱。

功能解锁是要钱的，装扮是要钱的，投喂也是要钱的。我不充钱，

他那边可能就会……受影响？我看着屏幕里那个小人，他正坐在床边晃腿，

一脸“我原谅你了”的表情。有点可爱。但也有点心疼。“对不起啊，”我对着屏幕说，

“等我攒够钱，给你买好吃的。”他当然听不见。但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个声音，很轻，很傲娇：“你说的啊，不许骗人。”那天晚上，我又上线了。一进去，

就看见他坐在床边，盯着屏幕。看见我来了，他站起来，走到屏幕前面。

然后屏幕上出现一行字：“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我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

“刚干完活，”我说，“累死了。”他当然听不见，但歪着头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他转身，

走到桌边，端了杯东西过来。屏幕上出现一行字：“给你。”是一个杯子，里面装着热牛奶。

我愣住了。这是……给我的？他端着那杯牛奶，站在屏幕前面，一脸“你快接啊”的表情。

我伸手，戳了戳屏幕。当然是戳不到的。但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从来没有人给我热过牛奶。也从来没有人等着我，问我为什么这么晚。“谢谢。

”我对着屏幕说。他好像感应到了什么，把那杯牛奶放在屏幕前面，然后坐到床边，晃着腿，

一脸“我做好事了但我不会承认”的表情。我看着他，忽然笑了。这小祖宗。还挺暖的。

从那之后，我们之间好像有了一种默契。每天干完活，不管多晚，我都会上线看看他。

他每次都会等我。有时候坐在床边，有时候站在窗前，

有时候假装在照镜子——但我知道他是在等我。我会给他换衣服，喂他吃东西，陪他说话。

虽然他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但他好像能感觉到。有一次我太累了，上线之后什么都没做，

就那么看着屏幕。他走过来，站在屏幕前面，歪着头看我。然后他伸手，贴在屏幕上。

那个动作，像是在摸我的脸。我愣住了。屏幕上出现一行字：“累了就去睡。”“明天再来。

”我看着那行字，看着屏幕里那个Q版小人，看着他把手贴在屏幕上的样子。忽然觉得，

这世上好像有个人在等我。虽然是个虚拟的。虽然隔着屏幕。但他在等我。我伸手，

把手指贴在屏幕上，和他的手重合。“好。”我说。有一天我妈又骂我。

起因是我弟的校服找不到了，她说是我洗衣服的时候弄丢的。我说我没动过，

她说你还敢顶嘴。我说我确实没动过，她说那你弟的校服自己长腿跑了？我闭嘴了。

她骂了半个小时，最后发现校服在我弟的床底下。她没说对不起。只是看了我一眼，

然后走了。那天晚上我本来没多在意我妈的话，但是看见他就想让他知道我现在有点不开心。

他一看见我，就走过来，歪着头看我。“怎么了？”我摇摇头，没说话。他皱着小眉头，

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他忽然伸手，摸了摸屏幕。那个动作，像是在摸我的头。我愣住了。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给你出气。”我看着那几行字，

忽然笑了。“你？”我说，“你一个Q版小人，怎么给我出气？”他好像不服气，抱着手臂，

一脸“你等着”的表情。然后他跑到衣柜前面，翻出一套衣服——西装，那套688的西装。

他穿上，站在镜子前面照了照。然后转过来，看着我。“帅不帅？”我笑了。“帅。

”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走到屏幕前面，伸手点了点屏幕。屏幕上出现一行字：“等我。

”“长大了，去娶你。”我愣住了。然后笑出声。这小祖宗，还会说这种话。“好，”我说，

“我等你。”他点点头，一脸认真。好像真的在计划这件事。那天晚上，

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有个声音，问我：“如果有一天，我能出来，你愿意见我吗？

”我说：“你出得来吗？”他说：“你等着。”醒来之后，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手机，点进那个App。他正坐在床边，晃着腿，好像在等什么。看见我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屏幕前面。“昨晚睡得怎么样？”我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昨晚？

“我也做梦了。”屏幕上出现一行字。“梦到你了。”我看着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我……也梦到你了。”他好像听懂了，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伸手，贴在屏幕上。“等我。

”“我一定会去找你。”我看着那行字，看着屏幕里那个认真的小人。“好，”我说，

“我等你。”那天爸妈说要带我弟去市里玩。说是新开了个游乐场，我弟念叨好久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收拾东西。我妈往包里塞零食，我爸在检查车，

我弟蹦蹦跳跳地围着他们转。没人看我。也没人问我。我本来也没指望什么，

正准备转身回屋，我妈忽然喊我：“念念，你跟着去。”我愣了一下。“啊？

”“你弟东西多，到时候拿不了，”她头也不抬，“你跟着，帮忙拿东西。

”我看着我弟手里的玩具枪、背后的新书包、脚上的新运动鞋。

再看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旧T恤。“行。”我说。能出去玩，总比在家干活强。车上，

我弟坐后座，我坐他旁边。他一路都在玩手机，偶尔抬头看我一眼，也不说话。我靠着车窗，

看外面的风景。县城慢慢变成郊区，郊区慢慢变成城市。楼越来越高，路越来越宽。

我想起手机里那个小少爷。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也有这么高的楼吗？也有这么宽的路吗？

他知不知道，有个人在屏幕这边，每天都想着他？车开到一个商场门口，爸妈说要买东西，

让我在车上等着，顺便看着东西。我等了快一个小时。后来他们回来，手里大包小包，

都是我弟的东西。“念念，拿着这个。”我妈把一袋东西塞给我。“念念，这个也拿着。

”我爸也塞了一袋。我抱着一堆袋子，跟在他们后面走。商场出来，是个挺热闹的街。人多，

车多，各种声音混在一起。我弟跑在前面，我妈在后面喊“慢点”，我爸拎着东西跟着。

我走在最后面。抱着那些袋子，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笑。又笑不出来。

后来走到一个河边。河挺宽的，边上有个公园，很多人在这边玩。我弟非要下去看鱼，

我妈说不行，他闹，我爸说“算了算了，让他看看”。他们就往河边走。我站在原地，

抱着袋子，不想动。忽然听见一声喊——“小心——”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什么撞了一下。

是个人，骑电动车飞快地冲过来，躲闪不及，撞到我身上。我往后倒。袋子飞了。

然后我听见“扑通”一声。很大的一声。接着是冷。很冷很冷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灌进我的鼻子、我的嘴、我的眼睛。我在水里。我不会游泳。我拼命扑腾，想抓住什么，

但什么也抓不住。水好冷。好冷。我睁开眼睛，看见水面上的光。很亮，晃得我眼睛疼。

我想喊，喊不出声。我想抓住什么，什么也没有。然后我忽然想起——他们呢？我爸我妈，

我弟，他们应该看见我掉下来了吧？他们会来救我吗？我努力往岸边看。看见了。

他们站在岸边。我爸抱着我弟，我妈挡在我弟前面，三个人紧紧靠在一起。没有人看我。

没有人往水里看。他们都在看我弟。都在护着我弟。我忽然就不扑腾了。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就是被放弃的感觉。水越来越冷，越来越黑。我往下沉。

脑子里最后闪过一个念头——他们应该不会伤心吧。反正我本来就不重要。我是被吵醒的。

耳边有很多声音，乱的，快的，听不懂在说什么。我睁开眼睛，看见的是陌生的天空。灰的，

有点阴，像是快下雨了。然后是一张脸凑过来。穿着制服的人，皱着眉头问我什么。

我听不懂。旁边还有穿白衣服的人，拿着什么东西，在我身上按来按去。他们在说什么？

这是哪儿？我眨了眨眼睛，看见旁边有一条河。河？刚才……我掉河里了。

然后……我被人救了？我转头，看见旁边站着几个陌生人，都看着我，有的在拍照，

有的在交头接耳。那个穿制服的人又问我什么，我摇摇头。我什么都听不懂。

然后我眼前一黑，又晕过去了。第十五章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床上。不是我的床。

天花板是白色的，灯是圆形的，墙上有空调在嗡嗡响。病房。我在医院。我试着动了动手，

能动。动了动脚，也能动。好像……没事？旁边有声音。一个女人在哭，哭得很伤心。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说她的……我不该……”一个男人在安慰她：“别哭了，

孩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转过头。看见一对中年男女坐在旁边。女的在抹眼泪，

男的一只手揽着她，另一只手握着——握着我的手？我低头看了看。对，他握着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