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我在敲门

＞ 每晚十二点，公寓电梯都会自动停在七楼。＞ 那里住着六户人家，

和一只每天准时出现在我门口的纸鹤。＞ 纸鹤上写着同一句话：“救救我，

我被锁在2024年2月15日。”＞ 今天我故意守在猫眼前，想看看是谁在放纸鹤。

＞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我看见了——＞ 我自己。一我第一次注意到不对劲，

是门上那道划痕。2024年2月15日，晚上十一点四十分。我站在玄关，

盯着门锁下方那道崭新的划痕发愣。三毫米左右，金属色，在暖黄色的走廊灯光下泛着冷光。

我记得很清楚，早上出门时还没有这道痕。我租住的这栋公寓叫“永安居”，七楼，07室。

三个月前刚搬进来，因为便宜——这栋楼什么都好，就是电梯有毛病。每天夜里十二点整，

它会自己停在七楼，开门，等三十秒，再关上。物业修了三次，没查出问题，

最后归结为“线路老化”。我很快习惯了这件事。十二点之前上床，戴上耳塞，

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但今天不同。今天回来得晚。十一点四十，我刚进门，还没来得及开灯，

就看见了那道划痕。像是用什么尖锐的东西，从上往下，狠狠划了一道。我没太在意。

可能是搬家时磕的，可能是楼上装修掉下的石子，可能是——敲门声。咚。咚咚。三声。

不重，但很清晰。我凑到猫眼上看。走廊灯是声控的，此刻亮着，

明晃晃的白光铺满整条过道。没人。电梯门紧闭，六户人家的门都关着，

防火通道的绿色指示灯幽幽地亮。我又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

大概是隔壁的醉鬼敲错了门。我这样想着，洗漱，上床，戴上耳塞，闭眼。第二天早上七点，

我开门拿牛奶，看见门槛上放着一只纸鹤。白色的。A4纸大小，折得很精致，

翅膀上有一行字，用黑色水笔写的：“救救我，我被锁在2024年2月15日。

”我愣了几秒，把它扔进垃圾桶，上班去了。那天是2024年2月16日。二第二天，

又是一只纸鹤。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折法，同样的字迹。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一天早上，我的门槛上都会准时出现一只纸鹤。我扔过，踩过，

甚至有一天特意等到凌晨三点开门看过——走廊空无一人，纸鹤安静地躺在那里，

仿佛它一直都在。我把它们收起来，塞进书桌抽屉。一周后，抽屉满了。

“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同事小周问我。我不知道。三个月前我刚搬来这座城市，

换了新工作，认识的人不超过十个。我没有仇人，没有债主，没有前女友，

没有任何值得被人用这种方式纠缠的理由。“那可能就是恶作剧。”小周说，

“或者楼里有人精神不正常。”我接受了这个解释。恶作剧也好，精神病也罢，

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2月23日，晚上十一点，我坐在玄关，守着那扇门。

猫眼被我贴上了一小块黑胶布——我不想再看见那条空荡荡的走廊。我只想等着，

等那个放纸鹤的人出现，然后当面问清楚。时间一分一秒地走。十一点半，十一点四十，

十一点五十。十一点五十五。走廊里传来电梯到达的声音。叮。那是七楼的提示音。

我屏住呼吸，凑到猫眼上，掀开胶布的一角——电梯门开了。走廊灯没亮。

但电梯里的光透出来，把门口那一小块区域照得发白。有人走出来。一双脚。黑色的运动鞋，

深蓝色的牛仔裤，再往上——我看见了自己的脸。那张脸我每天早上刮胡子时都会看见。

三十岁出头，有点疲惫的眼睛，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

那个人站在走廊里，背对着电梯的光，缓缓转过头，看向我的方向。他抬起手。咚。咚咚。

敲门声。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却发不出任何音节。我死死盯着猫眼，

盯着那个“我”——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这扇门，

仿佛知道我就站在门后。然后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开始折。他的动作很慢，

很仔细。折好之后，他弯下腰，把那只纸鹤放在门槛上。直起身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再次看向猫眼。这一次，他笑了。

那笑容我太熟悉了——每天早上刮胡子的时候，我都会对着镜子这样笑一下，

检查有没有剃干净的下巴。然后他开口，用我的声音，说出六个字：“别等了，就是你。

”走廊灯猛地亮了。灯亮的一瞬间，那个人消失了。走廊空荡荡的，

只有那只纸鹤安静地躺在原地。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右手中指上，

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细小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那是被A4纸划伤的位置。

三那天晚上我没有睡觉。我坐在沙发上，开着所有的灯，一遍一遍地看那只纸鹤。

和之前所有的纸鹤一样。白色的，A4纸，折法精致。但这一次，

翅膀上的字不一样了：“你终于看见我了。明天见。”我把抽屉里所有的纸鹤都翻出来，

一只一只地看。一共十四只。前七只都是同一句话：“救救我，

我被锁在2024年2月15日。”后七只，从第八天开始，字迹变了。

第八天：“今天我又试了一次，还是出不去。”第九天：“外面的人看不见我。

”第十天：“我开始忘记一些事情。”第十一天：“我发现我可以写字。

”第十二天：“我不知道写了有没有用。”第十三天：“如果你收到这些，

请记住：不要相信镜子。”第十四天，也就是今天这一只：“你终于看见我了。明天见。

”我反复读着“不要相信镜子”那六个字，脊背一阵阵发凉。第二天是2月24日。周六，

我不用上班。从早上七点开始，我就守在门口，等着看那只纸鹤会不会再次出现。

七点过五分，七点十分，七点半——什么都没有。八点，我打开门，门槛上空空荡荡。

我松了一口气。也许昨晚的一切只是幻觉，也许我太累了，也许——电梯门开了。

没有人出来。但电梯里有一张纸，飘落在地上。我走过去，捡起来。又是一只纸鹤。

翅膀上写着：“我没有骗你。我在15日等你。”四我开始查这栋楼的历史。

物业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头发花白，说话慢吞吞的。我编了个借口，

说要办居住证需要材料，让她帮我查查这栋楼的住户信息。“七楼啊，

”她翻着厚厚的登记本，“01室是王老师，退休的，住了十年了；02室是小李两口子，

去年刚结婚；03室空着呢，租客上个月搬走了；04室是……”“07室呢？”我问，

“就是我这间。”她顿了一下。“07室，”她抬起头看我，“你是新租客？”“对，

三个月前搬来的。”“那之前的租客你认识吗？”“不认识。怎么了？”她把老花镜摘下来，

擦了擦，又戴上。“之前的租客姓陈，三十来岁，一个人住。去年年底退的租。

”“为什么退？”“不知道。就突然说不租了，押金都不要，第二天就走了。”她顿了顿，

“走的那天晚上，电梯监控拍到他在七楼站了很久。对着你们那扇门，站了半个多小时。

”“监控还在吗？”“在是在，但……”她犹豫了一下，“你看了别害怕。

”她调出监控给我看。画面是黑白的，时间显示：2023年12月15日，23:47。

一个男人站在07室门口。背对着摄像头，看不清脸。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偶尔抬手敲敲门，然后继续站着。23:55，电梯门开了。他转过头，走向电梯。

就在他转头的瞬间，画面里出现了他的脸——我看清了。那是我。三十岁出头，

有点疲惫的眼睛，黑框眼镜，乱糟糟的头发。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嘴角有一道疤。

三个月前我没有，现在也没有。但监控里的那个人，笑的时候，那道疤很明显。

五“你知道这栋楼最奇怪的是什么吗？”物业阿姨忽然问。我摇头。“不是电梯，”她说，

“是住户。”“什么意思？”“这栋楼七楼，一共六户人家。01到06，全都住满了。

”她看着我，“07室，不在我们的登记里。这一层，只有六户。”我愣住了。

“那……我住的是什么？”她没回答，只是指了指监控画面。画面里，那个人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举起手，做了一个手势——他在数数。伸出食指，比了个“一”。

“这是去年的事了。”物业阿姨说，“从那天起，每天晚上十二点，电梯都会停在七楼。

我一开始以为是故障，后来看了监控——”她按下快进键。画面里，空荡荡的七楼走廊。

电梯门打开。没人出来，没人进去。但电梯里的灯，闪了一下。然后画面里出现了一只纸鹤。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就那么凭空出现在地上。“你自己看吧。”她把视频调到最慢。

一帧一帧地，我看见那只纸鹤的出现过程——不是从画面外飘进来的，

不是从任何人的手里掉下来的。它就是在半空中，一点一点地显形。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正在把它折出来。视频最后，有一个画面让我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电梯门的金属表面上，

倒映出一个人影。那个人就站在电梯里，面对着07室的方向。他的身形轮廓很模糊，

但那副黑框眼镜，那乱糟糟的头发——和现在的我一模一样。六那天晚上，我没有回07室。

我在楼下的便利店坐了一夜，喝掉六罐咖啡，盯着玻璃窗外的路灯发呆。凌晨四点，

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守在电梯口，亲眼看看今晚会发生什么。四点二十，我走进楼道，

按下电梯按钮。电梯从七楼下来，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我按下七楼。电梯上行。六楼，

七楼——叮。门开了。走廊里亮着灯，一切正常。01室的防盗门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