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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死在同一晚,第四世我往合卺酒里加了鹤顶红

裴圭里 著

言情小说连载

古代言情《三生三世死在同一第四世我往合卺酒里加了鹤顶红由网络作家“裴圭里”所男女主角分别是裴长卿林纯净无弹窗版故事内跟随小编一起来阅读吧!详情介绍:主要角色是林婉,裴长卿的古代言情,打脸逆袭,大女主,重生小说《三生三世死在同一第四世我往合卺酒里加了鹤顶红由网络红人“裴圭里”创故事精彩纷本站纯净无广欢迎阅读!本书共计41894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5 22:41:23。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三生三世死在同一第四世我往合卺酒里加了鹤顶红

主角:裴长卿,林婉   更新:2026-02-15 23:16: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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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十万两嫁妆下嫁穷秀才裴长卿时,全城都说我昏了头。第一世大雪封山,

他提着银炭进门,我死在罗汉床上,一剑穿心,血浸透了三层被褥。第二世我躲进地窖,

他掀盖而入,戴着恶鬼面具说:“寻见你了。”第三世我跑到衙门求救,

他一块青砖拍碎我后脑,笑着说:“婉儿,你怎么疯成这样。”听着窗外更夫敲第四声锣,

我摸着袖中那壶温了四世的鹤顶红,看着雪地里那道颀长身影提着木炭走来,

笑着开了门:“夫君,灶上温了酒,就等你了。”1门环叩响的瞬间,

灶膛里的火苗猛地蹿了一下,映红了半个厨房。“咚、咚、咚。”三声,极有分寸,

不多不少。林婉的手稳稳按在那温在炭火旁的白瓷酒壶上。壶身滚烫,

里面的鹤顶红早已化开,那点鲜红在清澈的酒液里晕染开,像一滴血落进水缸,

美得惊心动魄。她甚至没感到半分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像冰封的湖面,

底下全是沉淀了三世的淤泥和尸骨。第一世的罗汉床,

冰冷的剑锋穿透胸膛的触感还刻在皮肤上;第二世地窖里那双透过缝隙直勾勾盯着的眼睛,

带着恶鬼面具下那声“寻见你了”;第三世衙门门口那块拍在后脑的青砖,

剧痛中什么都来不及看清的绝望——这些东西早已把她的心磨成了铁石。“婉儿,开门。

”门外传来男人温润的声音,带着一丝风雪灌进来的寒意,“雪越下越大了,我买了炭,

快来搭把手。”是裴长卿。那个在所有人眼里温润如玉、手无缚鸡之力的穷秀才夫君。

那个会在冬日里为她暖手、会为她念一整夜诗书的男人。也是那个会在深夜戴上恶鬼面具,

用练了二十年的缩骨功钻进家宅,把剑送进她心窝的男人。林婉没动。

她看着那扇薄薄的木门。门栓是虚挂着的,只要轻轻一推就能开。她记得很清楚,

第一世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插着门,等着他买炭回来。然后那个会缩骨功的贼人,

不知怎么就进了屋。她那时以为是门没关严,后来才明白——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那贼人能精确找到她藏在罗汉床上的位置,能避开家里所有的守卫,甚至能预判她何时独处。

除了枕边人,还有谁?“婉儿?”门外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疑惑,“怎么了?

”林婉深深吸了口气,那口气吸进肺里,冷得像刀子。她拿起一块抹布,垫着手,

将那壶滚烫的毒酒稳稳端离了炭火,放在灶台最里侧的角落,用半旧的陶罐挡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栓的时候,她的指尖没有一丝颤抖。拉开门栓,

推开门。风雪瞬间扑进来,夹杂着细碎的雪沫子,刮在脸上生疼。

门外站着一个身形颀长的男子,穿着半旧的青布棉袍,头上戴着一顶洗得发白的儒巾,

肩头落了一层薄雪。他手里提着一篓用油布包好的银炭,

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略带歉意的笑。“雪天路滑,耽搁了些时候,让你担心了。

”裴长卿说着,就要迈步进门。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带起什么风声。林婉站在门边,

目光在他那双踩在雪地里的鞋上停了一瞬。鞋底很干净,只有一层浮雪。林婉心里冷笑。

城南的雪地,近几日被更夫和衙役踩得稀烂,混着泥土和煤渣,若真是一路走来,

鞋帮上不该只有浮雪。除非,他根本没走到城南,或者,他在某个地方,仔细清理过自己。

“夫君辛苦了。”林婉侧过身,让他进来,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惊讶。裴长卿走进来,

随手将那篓银炭放在门边,又利落地抖落肩头的雪。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流畅自然,

像每一个归家的丈夫。但他抖雪的动作,落进了林婉眼里,却像一根刺。太轻盈了。

一个读书人,提着二十斤重的银炭走了一路,肩膀上不该这么轻松。他抖雪的时候,

甚至没有卸下肩头那股隐而不发的力道。那不是书生的肩膀。那是武人的肩膀。

“灶上温着水,夫君先喝口热的暖暖身子。”林婉关上门,转身往灶台走。

她听见裴长卿在身后轻轻“嗯”了一声,脚步声跟了过来。他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

林婉的后背紧绷着,但她没有回头。走到灶台前,她没有去拿那壶毒酒。

她拿起旁边一把粗瓷茶壶,倒了一碗热水,递给裴长卿。裴长卿接过碗,目光却越过她,

落在灶台深处。那位置摆着两个陶罐,其中一个陶罐的缝隙里,隐约露出白瓷壶的一点光泽。

他喝水的动作顿了顿。“婉儿,”他放下碗,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眼神却像钩子一样,

钉在那陶罐缝隙里,“灶上温的什么?好香啊。”林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的脸上纹丝不动。“是给夫君温的黄酒,”她淡淡地说,“但我想着,天晚喝多了伤身,

就没取出来。夫君还是先喝热水。”裴长卿收回目光,看着她。灯火昏黄,

他看得见妻子苍白的脸,还有眼底淡淡的青黑。她穿着单薄的棉袄,整个人瘦得有些嶙峋,

站在灶火边,影子被拉得斜长。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些许无奈的宠溺。“婉儿,

你最近怎么了?”他伸出手,似乎想去碰碰她的脸颊,“自从那晚被‘惊’了之后,

你就一直魂不守舍的。是不是还在怕?”他的手伸过来,指尖带着屋外的寒气。

林婉几乎能感觉到那寒气扑在脸上。她想起第二世,这双手在深夜,扼住过她的喉咙。

她不动声色地侧了侧头,避开了他的手。“没什么,”她说,“只是身子有些乏,

想早些歇下。”裴长卿的手停在半空,脸上却没露出半分恼意,只是收回手,

叹了口气:“是府里照顾不周,让你受累了。明儿我让刘婶给你炖些补品。

今晚……”他看了看手里提来的银炭,“今晚雪大,屋里冷,我在房里给你生个炭盆吧?

暖和些。”生炭盆。在卧房里,关紧门窗,生炭盆。林婉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第一世,

她就是死在卧房的罗汉床上。那时,他也是这样,执意要去买炭,然后她在房里等,

等来了会缩骨功的杀手。而今天,他买回了炭,要亲手在她房里生火。卧房只有一扇窗,

和一扇门。炭火若旺了,门窗一关,那就是另一个杀局。或者,他会在炭盆里加些别的东西?

比如让人昏睡不醒的香?又或者,他只是想用这个,来掩盖某些别的气味?“不用了,

”林婉立刻说,声音有些急,“我……我不喜炭火味,闻着头疼。夫君把炭放在厅里,

让刘婶明日再收拾吧。”裴长卿看着她,目光沉了沉。“婉儿,”他的声音软了下来,

带着十足的关切,“你是身子不适?怎么脸色这样差?

我看还是请个大夫来看看——”“不用请大夫!”林婉打断他,声音又尖又快。话一出口,

她就后悔了。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裴长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里,

温和的笑意一点点褪去,露出底下一种更深沉、更晦暗的东西。林婉感觉后颈一阵发凉。

“好,不请就不请。”过了好一会儿,裴长卿才重新开口,声音依旧温和,

却多了些让人琢磨不透的意味,“你身子乏,那早些歇着。炭……我自己拿进去。”他说着,

弯腰去提那一篓银炭。他的动作很快,也很稳。那一篓炭在他手里,仿佛没什么分量。

“我送夫君回房。”林婉立刻说。她不能让他一个人进卧房。她不知道他在卧房里藏了什么,

也不知道他会做什么。她必须看着。裴长卿直起身,炭篓提在手里,他看着她,

嘴角又挂上了那丝淡淡的笑:“婉儿,你是怕我一个人在房里,会着凉?”林婉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那便一起。”裴长卿说着,率先往卧房走。穿过小小的庭院,风雪还在下。

脚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林婉跟在裴长卿身后,看着他颀长的背影,

忽然觉得这背影无比陌生。他走得太稳了。每一步都踩在雪最厚的地方,没有丝毫踉跄。

那篓二十斤的炭,提在他手里,腰背挺得笔直。

这真的是一个读了十几年书、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秀才吗?卧房门推开,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屋里没生火,比外面也暖和不了多少。床帐低垂,桌椅静立,一切都和前世一样。

裴长卿走进去,将炭篓放在墙角。他站直身子,环顾了一圈这间他住了三年的屋子,

目光最后落在那张罗汉床上。林婉站在门口,没进去。她看着他。裴长卿转过身,

看着站在门口、似乎不打算进屋的妻子。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笑。“婉儿,”他说,

“你今晚,很不一样。”林婉的心猛地一跳。“哪里不一样?”她问,声音压得很低。

裴长卿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桌边,拿起桌上那盏铜油灯,拨了拨灯芯,让火光更亮了一些。

火光跳动,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让他原本清俊的五官显得有些晦暗不明。“你以前,

”他慢慢地说,“从不会拒绝我生炭火的要求。也不会……对我这样防备。”他抬起眼,

看向林婉。那双眼睛在灯火下,深不见底。“婉儿,”他问,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是不是,

知道了什么?”林婉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知道什么?她知道他是杀妻凶手,

知道他有个怀了孕的外室,知道他急需她的嫁妆去打点前程,知道他这三年来的温存体贴,

全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但她说不出口。说出来,就是立刻的死亡。她没有证据,

没有帮手,甚至没有能与他抗衡的力气。这三年,他以“读书人清贵”为由,让她掌家,

却一点点将她的嫁妆田产都变成了他名下的“书画文玩”投资。她如今手里,

除了这宅子本身,现银已所剩无几。她只能赌。赌他还不敢在没有任何铺垫的情况下,

直接杀了她。毕竟,她是商贾独女,纵然嫁妆被他侵吞,但若她暴毙,她父亲那边,

还有官府那边,他未必能交代得干干净净。他需要一个“合理”的死亡。比如,

采花连环杀手。“夫君说什么呢,”林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只是……只是被那更夫的喊声吓到了。城南……又死了人,是吗?”她故意把话题岔开。

裴长卿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她,似乎在评估着什么。然后,他忽然点点头,

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是。听说是个女子,死在自家的床上,门窗紧闭。

官府都说是那采花贼所为。”他故意把“门窗紧闭”四个字,咬得很重。

林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门窗紧闭。第一世,她就是死在门窗紧闭的罗汉床上。

他是在告诉她,他能做到。“那……那真是可怕。”林婉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次是真的怕了。

“是啊,可怕。”裴长卿说着,走到她面前。他伸出手,这次,他没有再试图碰她的脸,

而是轻轻帮她理了理鬓边散落的发丝。他的手指很凉,擦过她的耳畔,像一条冰冷的蛇。

“所以,婉儿,”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蛊惑般的温柔,“你要乖。最近夜里,

一定不要乱跑,不要开门。知道吗?”林婉抬头看他。他站在灯影里,脸半隐在暗处,

嘴角似乎还挂着笑。但那笑意,已经完全没到达眼底。他的眼睛里,

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的意味。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到手的猎物。“我知道了。

”林婉垂下眼帘,声音很轻,“我会小心的。”裴长卿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他收回手,

又站了片刻,才说:“那早点睡。我……去书房看看。”他说着,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

他脚步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林婉。“对了,婉儿,”他说,

“那灶上温的酒……改日再喝吧。今晚,早些歇着。”说完,他没再看林婉,径直出了卧房,

往院子另一头的书房去了。林婉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门外的风雪里。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铜灯里的火苗,在轻轻跳动。她一动不动地站着,

身体却开始无法控制地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

在他手碰到她鬓发的时候,她几乎以为自己下一刻就会脖颈一凉。他起疑了。他绝对起疑了。

那个眼神,那句“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还有最后特意提起的那壶酒——他发现了什么?

还是,这只是他在试探?林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罗汉床边,坐下来。床榻冰凉,

她却觉得浑身滚烫。鹤顶红,她准备好了。但计划……她的计划里,

第一步是让他在这个雪夜动手,然后她能在最危急的时候,把这壶毒酒喂进他嘴里。

可他没有动手。他不仅没有动手,还处处透着古怪。他买回了炭,

却没坚持生火;他提到了“门窗紧闭”的死者,

却没把威胁摆到明面上;他甚至……主动提到了那壶酒。他好像知道那酒有问题。不,

不可能。她做得那么隐蔽。他只是闻到了酒香。林婉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

疼痛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些。她必须冷静。这一世,她不能再像前三次那样,

死得不明不白。她必须找到他的破绽,必须找到能置他于死地的证据。必须……活下去。

窗外的风雪声更大了,呜呜咽咽的,像在哭。更夫的锣声已经远去,但这寂静的夜里,

林婉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这风雪之下,悄悄地逼近。她抬头,看向半开的房门。

门外的庭院一片漆黑,只有雪光映出模糊的轮廓。书房那边,没有点灯。他睡了吗?

还是……也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这边的动静?林婉猛地站起身。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必须做点什么。她快步走到门边,想关门,手碰到门板的时候,却又停住了。

如果她现在关门,会不会太刻意?他会不会觉得,她在害怕,她在防备?林婉咬了咬嘴唇。

最后,她没有关门,只是将门虚虚掩上,留了一道缝隙。然后,她回到罗汉床边,和衣躺下,

却没有脱衣裳。她将手,悄悄伸进袖子里,摸到了藏在袖袋里的一个小小的纸包。

那是她从厨房角落里,找到的一小包雄黄粉。不是什么厉害的毒药,但若是用在关键时刻,

也许能争取一点时间。她闭上眼,呼吸放得很轻很缓,装作已经睡着的样子。

耳朵却竖了起来,听着窗外一切细微的声音。风声,雪落声,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

还有……很轻、很轻的脚步声。不是在院子里,而是在……屋顶上?林婉猛地睁开眼,

看向屋顶。横梁之上,漆黑一片。她什么也没看见。但那脚步声,真真切切地响过。极轻,

极快,像是猫,又像是……某种受过训练的、能缩骨藏形的东西。屋顶之上,有人。

她被困住了。2第二日,风雪并未停歇,反倒下得更紧了。

院子里那株老梅树的枝丫被雪压断了一截,“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后半夜里传得老远。

林婉缩在罗汉床上,身上盖着两层厚棉被,却依然觉得寒气顺着脊骨往上窜,

冻得牙关都在打颤。但她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低,胸口闷得生疼。她没睡。

那壶鹤顶红还在灶台上藏着,像块烧红的烙铁印在她脑子里,烤得她神志格外清醒。

门闩早已插好,为了防止裴长卿故技重施,

她特意让人从外面加了把铜锁——名义上是怕那采花贼闯入,锁了门心里安稳。

刘婶虽觉得此举多此一举,到底没说什么,只当她是被吓狠了。裴长卿并未反对。早起时,

他隔着门板同她说了几句话,声音温润,透着股体贴劲儿,说今日雪大,让她好生歇着,

莫要操持家务,又说书房里炭火不够,他要去前院柴房取些来。林婉隔着门缝看他,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袍,站在廊下,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捧着一卷书,那模样,

像极了那类恪守礼教、修身齐家的读书人。谁能想到,这张皮囊底下,

藏着怎样一副狼心狗肺?日头刚落山,裴长卿便早早回了房。他提着一篓银炭,

敲响了卧房的门。“婉儿,”他在门外喊,声音轻柔,“夜里冷,我给你生了炭盆。

”林婉坐在床上,没动。“我不冷。”她隔着门板说,声音干涩,“夫君早些歇着吧。

”“婉儿,”裴长卿的声音里带了些无奈,“你莫要怕。这门锁得严实,

便是那采花贼真有通天的本事,也进不来。且这炭是好炭,无烟无味,燃起来暖和。

你身子本就弱,再冻着,我怕你要病倒。”他说得情真意切。

若非林婉记得那“门窗紧闭”四个字,或许真会被这份体贴所打动。木炭。第一世,

便是这木炭。她死在门窗紧闭的卧房里,空气里的氧气一点点耗尽,

炭盆里的红光是她最后看到的景象。而他,或许就躲在某处,隔着窗缝,

静静看着她在罗汉床上挣扎、窒息,直至气绝。如今,他又把炭送来了。“我不要。

”林婉的声音有些尖锐,“拿走!”门外静了静。裴长卿没再说话。片刻后,

林婉听见门闩被轻轻拨动的声音。她猛地屏住呼吸。铜锁是从外面挂的,他进不来。

但下一瞬,她听见钥匙插入锁孔的轻响。她浑身一僵。钥匙……刘婶有把钥匙,他怎么会有?

“婉儿,”裴长卿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点叹息,“你若是执意不听话,

为夫只能这般了。这炭,你非生不可。”锁舌弹开,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林婉猛地从床上弹起,下意识地去摸袖子里的雄黄粉,却摸了个空。她的心跳如擂鼓,

几乎要撞破胸腔。他果然要动手!光天化日之下,不,是风雪夜里,他竟敢直接闯进来?!

门被推开。一股寒风夹杂着雪沫卷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明明灭灭。裴长卿站在门口,

手里提着炭篓,脸隐在门廊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他身上的气息,却是冷的,冷得刺骨。

他没有立刻进来,而是站在门口,看着缩在床角的林婉。“婉儿,”他慢慢说,“你怎么了?

”他走进来,将炭篓放在地上,反手关上了门。门闩落下。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一盏油灯,一个炭篓,一个提着篓子的男人,一个缩在床上的女人。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裴长卿走到桌边,将油灯挑亮了些。火光跳动,照亮了他的脸。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沉沉的,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牢牢锁住她。“婉儿,

”他说,“你怕我?”林婉没说话。她看着他弯下腰,从炭篓里取出银亮的木炭,

一块块放进那个青铜雕花的火盆里。他的动作很慢,很细致,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木炭互相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夫君……”林婉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裴长卿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她,“生火啊。不是说了,夜里冷,

给你暖暖屋子。”他说得理所当然。但林婉看见,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火折子,吹亮,

轻轻扔进了炭盆里。火苗窜起,舔舐着木炭。很快,青烟冒了出来。不是无烟炭。这烟,

带着股淡淡的、甜腻的香味。林婉鼻翼翕动了一下。她闻出来了,这味道……她在药铺闻过。

是曼陀罗花粉,混在炭里燃烧,能让人昏睡、致幻,过量则能让人呼吸麻痹,

在睡梦中悄无声息地死去。他果然要动手!“夫君,这烟……”林婉往后缩了缩,

身体抵上了冰冷的墙壁。裴长卿似乎没听见。他专心致志地添着炭,火光映在他脸上,

忽明忽暗。添完最后一块,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转过头,看向林婉。“婉儿,

”他说,“过来。”林婉没动。“过来。”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温和,

却添了丝不容置疑的意味。林婉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必须想办法。她慢慢从床上挪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上。每走一步,

她的心跳就更剧烈些。走到桌边,她站住了。“夫君,”她看着裴长卿,声音有些抖,

“我……我想喝水。”裴长卿看着她,没说话。“灶上……灶上有热水。”林婉又说,

“我去倒一碗。”说着,她就要往门口走。“别去了。”裴长卿忽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

“灶上没水。刘婶今儿歇得早,没烧。”林婉脚步一顿。“那……那我去厨房烧。”她急道。

“不用了。”裴长卿说着,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倒了一碗茶,递给她,“喝这个吧。

虽凉了些,但也能解渴。”他递过来的茶碗,清亮见底。林婉看着那碗茶,没接。

她记得第三世,她就是喝了汤,然后被带去了衙门,再然后……脑袋被拍碎。“怎么?嫌凉?

”裴长卿笑了笑,将茶碗放在桌上,“罢了,那便不喝。”他收回手,

目光落在林婉苍白的脸上,缓缓道:“婉儿,你今日,真的很不一样。”林婉心里一紧。

“哪里……哪里不一样?”她强撑着问。“以前你很乖,”裴长卿慢慢说,“我说什么,

你便听什么。我让你穿红衣,你便穿红衣;我让你喝汤,你便喝汤;我让你……死在床上,

你便乖乖死在床上。”他最后半句话,声音极轻,像一声叹息,却如惊雷般在林婉耳边炸响。

他承认了。他直接承认了!林婉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她瞪大眼睛看着裴长卿,

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裴长卿看着她惊恐的模样,似乎很满意。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眼神却越发冰冷,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婉儿,

”他忽然又换回了那种温和的语气,仿佛刚才那句杀气腾腾的话只是幻觉,“你知道,

我有多难吗?”林婉没说话,只是浑身发抖。“我读了十几年的书,”裴长卿缓缓说着,

像是在自言自语,“满腹经纶,却考不上功名。考官要钱,同窗要钱,打点上下都要钱。

你父亲……他瞧不起我,只给了我一个商贾之女的身份,却把那些真正值钱的东西,

都留给了你做嫁妆。他以为这是给你的保障,可他不知道,这保障,也成了你的催命符。

”他往前走了一步。林婉下意识往后退,后腰撞上了桌沿。“我需要钱,”裴长卿继续说,

声音平静得近乎诡谲,“很多钱。而你……你有嫁妆,有田产,有铺子。但你活着,

这些东西我只能用,不能拿。只有你死了,这些东西,才能名正言顺地归我。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所以,你要死,”他说,语气像在谈论今日天气,“必须死。

”林婉退无可退。她的后背紧紧贴着桌子,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棉衣渗进皮肤。

“你……你杀了我三次,”林婉的声音抖得厉害,却努力挤出一句话,

“你……你是那个采花贼?”“采花贼?”裴长卿笑了起来,那笑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扭曲,

“婉儿,你以为,全城的采花贼都是我?不,我只是……借了个名头。城南有个真的,

他杀人,我也杀人。他杀,是为了泄欲;我杀……是为了让你死得‘合理’。只要手法像,

官府就会认定是同一人所为。多方便。”他说着,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张面具。

青面獠牙,恶鬼造型。正是第二世地窖里,她见到的那张。裴长卿将面具举到脸前,

轻轻戴上。火光映照下,那张恶鬼面具显得尤为狰狞,黑洞洞的眼眶里,露出他冰冷的目光。

他戴面具的动作很熟练,仿佛做过千百次。林婉猛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他真的是……“寻见你了。”面具后传出他闷闷的声音,和第二世在地窖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林婉的腿软了。她沿着桌沿滑坐在地上,浑身瘫软,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恐惧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几乎要窒息了。裴长卿——或者说,

戴着恶鬼面具的“采花贼”——一步步向她逼近。他没有拿剑,

而是从袖中抽出一根细长的铁钎。那铁钎尖端锐利,在灯火下闪着寒光。他走得很慢,很轻,

几乎听不见脚步声。他像在享受这场狩猎,享受猎物的恐惧。“婉儿,”他说,

声音隔着面具,有些闷,却清晰无比,“你很乖,所以我会让你死得快些。

不像那些其他人……我会让他们多受些罪。”他走到林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林婉抬起头,看着那张恶鬼面具。她看见了面具眼孔里,他毫无温度的眼睛。她忽然不抖了。

一种奇异的冷静忽然攥住了她。他要杀她。这是第四世。她又要死在他手里吗?

像前三次那样,毫无还手之力地死去?连真相都带不进坟墓?不。

林婉的手指悄悄在地上摸索着。她摸到了一块尖锐的瓷片——是她刚才撞到桌子时,

从茶盏上磕下来的。她紧紧攥住那块瓷片,掌心被割破,疼,却让她更加清醒。

她看着他举起的铁钎,那尖端对准了她的耳后。那里有个穴位,刺进去,人会立刻毙命,

表面却看不出伤口。第一世,她便是被这样刺穿在罗汉床上,官府验尸,只说是惊悸而亡。

“动得越快,越不疼。”面具后的声音说。铁钎刺了下来。林婉猛地闭上眼。

就在这时——“咚!!!”一声巨响,骤然在窗外炸开!是铜锣的声音!更夫!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更夫凄厉的喊声伴随着铜锣的轰鸣,

像一道惊雷劈开夜空,震得窗纸都在颤抖!“咚!!!”又是重重一记!

裴长卿的动作猛地一顿。铁钎在林婉耳畔划过,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却终究没刺进去。更夫的声音更近了,似乎就在院墙外。锣声急促,喊声尖锐,

在这寂静的夜里传得老远老远。“城南又出事啦!都醒醒!别睡死啦!!

”裴长卿立刻收了铁钎。他迅速扯下面具,一把塞进怀里,然后转身,

一脚将炭盆踢到了床底深处。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锣声渐渐远去,但那喊声还在回荡。

“出事了!都醒醒!”裴长卿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他调整着呼吸,

脸上的表情从扭曲瞬间切换回了平日里的温润。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又摸了摸鬓发,

确保没有乱。然后,他转过身,看向瘫坐在地上的林婉。“婉儿,

”他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关切,“是被吓到了吧?没事,更夫路过,锣声是响了些。

”他伸出手,似乎想拉她起来。林婉看着他。这张脸,刚才还戴着恶鬼面具要杀她,

此刻却又能摆出这样一副夫君的嘴脸。她胃里一阵翻涌,却强忍着没吐。她不能揭穿。

揭穿了,他未必会怕。更夫已经走远,这屋里只有他们两个。若他狗急跳墙,

不顾一切地杀了她,说是“惊吓过度而死”,

或者直接伪造成采花贼行凶——她手里没有证据,没有证人,依然是死路一条。她必须忍。

忍到找到他的破绽,忍到能将他一击毙命。林婉颤巍巍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夫君……”她带着哭腔,“我……我好怕……”裴长卿用力一拉,将她带了起来。

他顺势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别怕,别怕,”他柔声安抚,“有我在。

那采花贼不敢进来的。”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林婉感觉他的胸膛在轻轻起伏,

那颗心,跳得稳健有力,毫无波澜。仿佛刚才那个要杀她的人,根本不是他。

3炭盆的烟雾在屋子里弥漫开来。甜腻的曼陀罗香味像是无形的蛇,蜿蜒着往鼻子里钻。

林婉感觉头有些晕,眼皮也在打架。她知道这是中毒的前兆。若再待下去,不用他动手,

这烟雾就能要了她的命。必须出去。必须立刻离开这间屋子。但裴长卿抱着她,

手臂箍得紧紧的,像两道铁圈。他还在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说着安抚的话,

可那些话听在林婉耳朵里,却像是催命的魔咒。“婉儿,你身上好凉,是不是冻着了?来,

去床上躺会儿,我给你盖好被子。”他不由分说地半抱着她往罗汉床边走。林婉拼命挣扎。

她的力气本来就小,吸了烟雾后更是浑身软绵绵的,根本挣不脱。情急之下,她猛地一低头,

狠狠咬住了裴长卿的手臂。“嘶——!”裴长卿吃痛,手一松。林婉趁机挣脱出来,

踉踉跄跄地往门口跑。她冲到门边,一把拉开房门,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沫扑面而来,

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她瞬间清醒了些。“来人!!”她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尖叫起来。

“来人啊!有贼!有采花贼!!”她的声音尖锐凄厉,在这寂静的雪夜里传出老远。院子里,

刘婶住的厢房灯亮了。紧接着,前院也传来开门声和脚步声。裴长卿站在屋子里,

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没想到林婉会突然发难,更没想到她会这样大声喊叫。

他迅速看了一眼床底那还在冒烟的炭盆,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很快,

他又恢复了那副温润的模样。他快步走到门边,脸上带着焦急和关切。“婉儿!你怎么了?!

”他急切地问,“什么贼?在哪里?!”林婉站在门外廊下,冷风灌进肺里,呛得她直咳嗽。

她指着屋里,

手指发抖:“床……床底下……有贼……他……他要杀我……”她故意说得语无伦次,

像是个被吓坏了的疯妇。这时,刘婶披着衣服,提着灯笼从厢房跑了出来。

后面还跟着两个粗使的婆子,都是被尖叫声惊醒的。“少夫人!少夫人你怎么了?!

”刘婶紧张地问,手里的灯笼晃来晃去。

“里面……里面有贼……”林婉指着裴长卿身后的屋子,哭喊道,

“戴着恶鬼面具……拿着铁钎……”裴长卿立刻转身,做出要进屋查看的架势。“贼在哪里?

!竟敢闯入我裴宅!”他声音铿锵,像极了护妻心切的好丈夫。就在这时,

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脚步声。“衙门办案!闲杂人等回避!!

”一个浑厚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紧接着,院门被重重拍响。“开门!我是京兆府捕头赵铁衣!

更夫报官说此处有异常动静,速速开门!”林婉眼睛一亮。赵铁衣!第三世,

她就是跑去找的他,却被裴长卿半路截回,最后死在门槛上。这一世,他竟然主动来了!

“赵捕头!赵捕头!”林婉不顾一切地往院子门口跑,边跑边喊,“救命!我这里有采花贼!

他就在我房里!!”裴长卿站在廊下,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更夫不仅敲了锣,

还真去报了官。而且来得这么快。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卧房深处。床底那盆炭火还在烧着,

曼陀罗的烟雾虽然淡了些,但若是进去仔细搜查,必然能发现端倪。更严重的是,

那根铁钎和他刚才戴过的面具,都还塞在他怀里。他必须冷静。“刘婶,”他迅速吩咐,

声音压得很低,“去开门,请赵捕头进来。就说是少夫人做了噩梦,惊叫了几声,并无大碍。

”刘婶愣了愣,看了看屋里,又看了看林婉飞奔过去的背影,迟疑道:“可是少爷,

少夫人她……”“快去!”裴长卿加重了语气。刘婶不敢再问,匆匆跑去开门。

林婉已经跑到了院门口。门闩拉开,一个身材魁梧、穿着皂衣捕快服的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他腰间挎着刀,脸上带着一股常年行走公门的干练与威严。正是京兆府捕头,赵铁衣。

“何人报官?何处有贼?”赵铁衣目光锐利,扫视着整个院子。“是我!”林婉扑过去,

一把抓住赵铁衣的袖子,声音急促,“赵捕头,有采花贼!就在我房里!他戴着恶鬼面具,

拿着铁钎,要杀我!他还在床底下烧了毒炭!”她一口气说完,

生怕慢了一秒就被裴长卿打断。赵铁衣皱眉,看向跑过来的裴长卿。裴长卿一脸无奈与焦急,

快步走来,对赵铁衣拱手行礼。“赵捕头,深夜打扰,实在抱歉。”裴长卿叹了口气,

“内子近日受惊过度,精神有些恍惚,总疑心有人要害她。适才更夫锣响,她又惊叫起来,

实乃家中私事,并无什么采花贼。让捕头见笑了。”他几句话,

就想将事情定性为“妇人梦魇”。赵铁衣是个老练的捕快,并未轻信。

他看了看林婉——她衣衫凌乱,发髻散乱,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乌紫,确实像受了极大惊吓,

但也可能是中毒或窒息的征兆。他又看了看裴长卿——衣衫整齐,面容镇定,

除了手臂上被咬破的布料渗出些许血迹外,并无异样。“裴公子,”赵铁衣沉声道,

“少夫人所说,并非全无道理。近日城南确有采花贼出没,作案手法残忍。

我等奉命彻夜巡街。更夫报称此处有尖锐喊声,不得不查。还请裴公子允我等进屋一观,

以证清白,也可安抚少夫人之心。”他说得客气,却寸步不让。裴长卿眼眸微沉。

他知道拦不住。若是强行阻拦,反而显得心虚。“既是公事,自然要配合。”他侧过身,

让出道路,“赵捕头请便。只是内子屋中凌乱,还望见谅。”赵铁衣点点头,

对着身后两个随行的捕快一挥手:“搜!”两个捕快立刻冲进卧房。赵铁衣也跟了进去。

林婉站在廊下,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见捕快们搜查床底、衣柜、窗台……她知道炭盆就在床底下。那烟雾虽然淡了,

但气味还在。他们一定能找到!然而,裴长卿却忽然开了口。“婉儿,”他走到林婉身边,

声音依旧温和,却隐隐含着警告,“你怎可如此惊扰官差?若让人查出什么误会,

岂不是要担个报官不实的罪名?”他是在威胁她。若炭盆被找到,

他可以说那是为了取暖;铁钎可以说用来通炭火;面具……他来得及藏起来吗?林婉没理他,

只是死死盯着屋里的动静。片刻后,一个捕快从床底下拖出了那个青铜炭盆。炭火已经熄灭,

只剩下半盆灰烬。“赵捕头!床底发现炭盆!”捕快喊道。赵铁衣走过去,查看了一番,

又凑近闻了闻。“有异味,”他皱眉,“像是……曼陀罗?”他猛地转过身,看向裴长卿,

眼神凌厉。“裴公子,这炭盆是何人所放?所烧何物?”裴长卿神色不变。“赵捕头明鉴,

”他拱手道,“今夜天寒,内子身子弱,我担心她受冻,便生了炭盆给她暖屋子。所用之炭,

皆是银炭,至于味道……或许是炭潮了些。至于曼陀罗,在下读书之人,怎会懂这些?

”他说得合情合理。赵铁衣没有立刻接话。他看向林婉。“少夫人,这炭盆,是裴公子所放?

”林婉点头,声音发颤:“是……是他放的。但他……他还在里面加了东西!

那烟……那烟让人头晕,想睡……”“婉儿!”裴长卿忽然打断她,语气痛心,

“你怎可胡言乱语?我何时给你下过毒?这炭盆若真有毒,为何我还让你开门透气?

”他转向赵铁衣,叹道:“赵捕头,内子自半月前听闻采花贼之事后,便夜夜难安,

总疑心有人要害她。我请过大夫,说是离魂症,需静养。今日更夫锣响,她许是又惊着了,

才将这炭盆误以为是凶器。实在让各位见笑了。”他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

又将林婉的指控归于“疯妇呓语”。刘婶和两个婆子也在一旁附和,

说少夫人最近确实神志不清。赵铁衣又沉默了。林婉心里一片冰凉。她知道,仅仅一个炭盆,

定不了他的罪。他太会演戏了,太会狡辩了。她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需要能直接戳穿他伪装的东西!她的目光在屋内飞速搜索。忽然,她看见了。

在裴长卿刚才站过的位置,桌角下方,有一个小小的、扁长的黑影。

那是从裴长卿怀里滑落的——他刚才被她咬痛手臂,动作有个停顿,或许就是在那时,

东西掉了出来。那是铁钎。还有,被铁钎勾出来的一角面具布料。林婉脑中电光火石。

她猛地冲进屋里,指着那个黑影喊道:“赵捕头!你看那个!铁钎!还有面具!

就是他刚才戴的恶鬼面具!!”她声音尖利,几乎破音。裴长卿脸色骤变。

他下意识地要去捡,但赵铁衣动作更快。他一步跨过去,弯腰捡起了那根铁钎,

以及下面裹着的、露出些许狰狞花纹的面具。面具很薄,软趴趴的,显然是用软皮制成,

可以轻易折叠藏在怀里。赵铁衣将面具抖开。灯光下,那青面獠牙的恶鬼脸,狰狞可怖。

屋子里一片死寂。刘婶和婆子们吓得捂住了嘴。两个捕快也脸色一变,手按上了刀柄。

赵铁衣拿着面具和铁钎,缓缓转向裴长卿。他的眼神变得锐利无比,充满了审视与怀疑。

“裴公子,”他慢慢开口,声音冰冷,“这面具与铁钎,作何解释?”裴长卿站在原地,

脸色阴晴不定。他没想到,百密一疏,竟栽在了这最后一步。他的目光从面具移到林婉脸上,

眼神阴鸷得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林婉回视他,脸上虽还带着惊惧,眼底却是一片决然。

她赌对了。他身上藏着面具和凶器,而他在慌乱中遗落了。“裴公子?”赵铁衣又问了一遍,

语气更重了些。裴长卿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忽然,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

几分无奈。“赵捕头,”他缓缓开口,“实不相瞒……这面具,是我托人从城南杂货铺买来,

想吓唬吓唬内子,让她莫要再疑神疑鬼,好好吃药休息。

至于这铁钎……不过是用来通炭火的。我怎会是什么采花贼?”他说得面不改色。“吓唬?

”赵铁衣冷哼,“裴公子好雅兴,深夜吓唬病中发妻?且这面具样式,

与连环采花案受害人家属描述的分毫不差!你从何处买得?何人可证?”“杂货铺的老张,

”裴长卿立刻说,“就在城南街尾。赵捕头不妨去问。

至于相似……或许是那采花贼也从同一家买的?”他竟然反咬一口。赵铁衣盯着他看了许久。

然后,他看向林婉。“少夫人,你亲眼见到裴公子戴此面具,并欲行凶?”林婉点头,

眼泪滚落下来。“是!我亲眼所见!他……他还要掐死我!用这铁钎刺我耳后!”“胡说!

”裴长卿厉声打断,“我那是见你癫狂,想制住你让你冷静!婉儿,你莫要再疯了!

”“你才疯了!”林婉尖叫回去,“你就是采花贼!你杀过人!你还想杀我!为了我的嫁妆!

为了你那个怀着孕的外室!”她豁出去了,将前世今生所有的猜测与真相,

一股脑地吼了出来。屋子里再次陷入死寂。“外室?怀孕?”赵铁衣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裴长卿的脸色终于彻底白了。“赵捕头,”林婉抓住机会,立刻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一个头,

“民妇所言句句属实!裴长卿在外包养女子,那女子已有身孕!他急需钱财打点官场,

故而对民妇嫁妆图谋已久!他假扮采花贼,想将民妇之死伪造成连环案受害者,以脱嫌疑!

求赵捕头明察!彻查裴长卿行踪!彻查城南私宅!彻查那外室!”她声音凄厉,句句泣血。

赵铁衣眉头紧锁。他看了看跪地哭诉的林婉,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神色阴沉的裴长卿,

最后看了看手中的恶鬼面具和铁钎。片刻后,他做出了决定。“来人!”赵铁衣一挥手,

“将裴长卿带回衙门暂押,并即刻传讯杂货铺老张!另派两人,依少夫人所言,

去城南搜查可疑私宅!”“是!”两个捕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了裴长卿的肩膀。

裴长卿没有挣扎。他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林婉。

他的眼神已经褪去了所有的伪装,只剩下赤裸裸的、滔天的恨意。“林婉,”他咬牙切齿,

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以为,这就结束了?”林婉抬起头,

迎上他的目光。她脸上还带着泪痕,身体还在发抖,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不,

”她轻声说,“这才刚开始。”裴长卿被带走了。赵铁衣也带着人离开了,

只留下一个捕快在院中看守。屋子里只剩下林婉和吓傻了的刘婶。林婉从地上站起来,

腿还是软的,但她强撑着没倒下。她慢慢走回卧房,走到桌边。油灯里的火苗已经很小了。

她看着那跳动的微光,又看了看桌下空荡荡的地面。面具和铁钎被带走了,

裴长卿也被带走了。衙门会审,会查。老张或许会否认,外室或许会藏匿,

裴长卿或许会狡辩,甚至可能用钱财打点……这场仗,才刚刚开始。她赢了第一回合,

但远未到庆功之时。她屏退了刘婶,独自坐在床沿。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后。

那里还残留着被铁钎划过的冰凉触感。接着,她忽然做了个奇怪的举动。她站起身,

走到刚才炭盆被拖出的地方,蹲下,用手在地上摸索。很快,她摸到了一样东西。

一小块白色的、凝固的油脂。这是之前炭盆里燃烧过后残留的。曼陀罗花粉,

通常是混在油脂里做成香膏,然后置于炭上熏烧。她将那块油脂小心地收进帕子里,藏好。

证据。这是证据。裴长卿或许能狡辩面具和铁钎是吓唬她,

但他解释不了这混了剧毒花粉的油脂。只要药铺验出其中有曼陀罗,

他“意图毒杀发妻”的罪名就能坐实一部分。更何况,还有外室。只要找到那个女人,

找到她肚子里的孩子,找到裴长卿给她的银钱——那就是他“因奸杀人”的动机。他逃不掉。

林婉重新躺回罗汉床上。这一次,她没有关门,也没有锁。她只是裹紧了被子,闭上眼。

四肢百骸的剧痛还在,那是前三世死亡累积的幻痛。但此刻,这疼痛却让她无比清醒。窗外,

风雪似乎小了些。更夫的锣声,在极远处又响了一下,声音沉闷。

“咚……”林婉在黑暗中睁开眼,看向屋顶。裴长卿被关进去了,

但他的势力、他的心机、他那些不为人知的手段……远未清除。尤其是……她想起方才,

裴长卿临走前那个眼神。那不是绝望,而是怨毒。还有未尽的威胁。“你等着。

”那个眼神分明在说。林婉缓缓握紧了拳。她当然会等着。4裴长卿被衙门带走后的第三天,

城里风向变了。林婉一大早让人开了院门,佯装要去铺子里查账。刚走到巷口,

就听见几个在那儿浣洗衣服的妇人正凑在一处,压低了嗓门嘀咕。“听说了没?

裴家那个少奶奶,那是真疯魔了。”“可不是嘛!我表姨娘的邻居的二闺女,

在衙门里做帮佣,说是亲眼瞧见的。那少奶奶披头散发,指着自己男人喊他是采花贼,

还说什么外室、怀孕……啧啧,裴公子那样温润的一个人,平日里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

哪里会做那种事?”“就是啊,裴公子多疼她呀。大雪天亲自去买炭,结果被她反咬一口。

我听说啊,她是被那采花贼的案子吓坏了,得了离魂症,看谁都像贼。”“可怜了裴公子,

被关在衙门里吃苦头。听说知府大人都觉得是场误会,那面具也就是个吓唬人的玩意儿。

”林婉站在巷口的阴影里,听着这些话,手心掐得死紧。离魂症。好一个离魂症。这一招,

她是料到了的。裴长卿这人,最擅长的便是借势。他如今在衙门里,

定是摆出一副痛心疾首、无辜受屈的模样,再暗中让人散布这些流言。

他要先在舆论上把她变成一个疯子,这样即便她以后再说什么,也只会被当成是疯言疯语。

他要杀人诛心。林婉没走过去争辩,只是默默转过身,回了院子。既然你要把我变成疯子,

那我就疯给你看。回到屋里,她屏退了下人,翻出了那个许久未动的红漆木箱。箱底,

压着几件体面的首饰——那是她出嫁时母亲给的压箱底的东西,平日里极少戴,成色极好。

她挑了一对成色最好的金镶玉步摇,又挑了一支赤金点翠的簪子。这些东西,若是换了银钱,

足够普通人过上一年半载。她要变卖。而且要快。裴长卿虽然被关着,但他在外头经营多年,

人脉广得很。只要银子到位,衙门那关未必过不去。若是他出来了,

这宅子就不再是她的庇护所,而是他的屠宰场。她必须在他出来之前,把钱握在手里,

把人安排好。她叫来刘婶,把首饰包在一个布包袱里,说是要当掉换些银子给裴长卿打点。

刘婶有些犹豫:“少夫人,这……这是您的嫁妆,若是少爷知道了……”“他现在在牢里,

哪里顾得上这些?”林婉冷声道,“你只管去城西那家‘恒通当铺’,那是老字号,

给价公道。记住,别让人瞧见,就说是家里急用。”刘婶见她神色严肃,不敢多问,

拿着包袱就去了。林婉坐在窗前,等着。午后,刘婶回来了,带回了一百两银票。这价钱,

其实压得很低,但在如今这情势下,林婉也顾不得许多。她将银票贴身收好,

缝在了贴身的小衣里。有了钱,她才能动。第二日,她让刘婶去街角买个烧饼。这烧饼,

不是让她吃的,而是让她给的。街角有个小乞丐,叫二狗,大概十一二岁,生得瘦小枯干,

却有一双贼亮的眼。这孩子常在巷口讨饭,林婉以前施舍过他几次。趁着刘婶不注意,

林婉悄悄溜到了院墙边。那里有个狗洞,平时是用来排水出去的。她蹲下身,

透过狗洞往外看。二狗正缩在墙根底下,冻得直哆嗦。“二狗。”她轻声唤道。

二狗猛地抬头,看见林婉,眼睛一亮:“林姐姐?”“接着。

”林婉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热腾腾的肉包子,那是她特意从厨房偷出来的,扔了过去。

二狗一把接住,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二狗,姐姐有件事想托你办。”林婉隔着墙洞,

声音压得极低,“你愿不愿意赚几文钱?”二狗一听赚钱,嘴里的包子都顾不上咽,

拼命点头:“愿意!愿意!”“好。”林婉从怀里摸出五文钱,悄悄递出去,

“你替我盯着城南那条巷子,尤其是第三家那扇黑漆大门。若是看见有什么人进出,

或者有什么动静,就来告诉我。记住,别让人发现。”那是裴长卿外室的住处。她必须知道,

那边有什么动静。裴长卿进去了,那边不可能没动静。二狗接过钱,眼珠子转了转,

一口答应下来。林婉又嘱咐了几句,才悄悄回了屋。接下来的两日,

林婉在府里表现得愈发“疯癫”。她时常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有时候半夜突然尖叫,喊着“别杀我”。刘婶和几个下人都被她吓得不轻,

看她的眼神也渐渐从同情变成了畏惧。私底下,流言传得更凶了。

有人说裴家少奶奶是被采花贼勾了魂,有人说她是犯了煞,

甚至还有人建议裴家请道士来驱邪。林婉听见这些,只在心里冷笑。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所有人都以为她疯了,让裴长卿也以为她被吓破了胆,成了一个只会胡言乱语的废物。

只有这样,他才会放松警惕,才会露出更大的马脚。第四日傍晚,二狗来了。他趴在狗洞口,

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林姐姐,我瞧见了!”二狗压低声音,

带着一股兴奋劲儿,“那黑漆大门里,出来个女人!穿着绿袄子,肚子大大的,

像是怀了娃娃!她上了辆马车,往城北去了!”城北?林婉心里一动。城北是哪儿?

那是官宦人家聚居的地方,也是……知府衙门所在的方向。那女人去找谁?

难道是去打点关系,捞裴长卿出来?“看清马车上有什么记号了吗?”林婉急问。

“没……没看清。”二狗挠了挠头,“马车走得急。

不过……不过我看见那车帘子掀开了一角,那女人往里头递了个包袱,像是个锦盒。”锦盒。

林婉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女人怀着孕,大冷天坐着马车去城北,还送了个锦盒。

这绝不仅仅是探亲访友那么简单。“还有,”二狗又说,“我听那门口扫地的婆子嘀咕,

说是‘少爷让送点东西给姨娘安胎’,还说什么‘等过了这几天就好了’。”少爷。裴长卿。

他在牢里还能传消息出来?还能安排人送东西?林婉忽然觉得背脊发凉。裴长卿的势力,

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他在衙门里,怕是不仅没吃苦,反而还能遥控外头的事。若是这样,

那他出来,也就是迟早的事了。“二狗,做得好。”林婉又摸出五文钱,

连同一个热乎的馒头一起递出去,“这几日继续盯着。若是那女人再有什么动静,

立刻来告诉我。”二狗欢天喜地地接了,一溜烟跑了。林婉回到屋里,坐在桌前,

心里沉甸甸的。她必须加快动作。裴长卿一旦出来,她就没有机会了。那女人去了城北,

送了锦盒……若她是去打点知府大人,那裴长卿被放出来的日子,可能就在这几日。

她得想个法子,让他出不来,或者……让他出来了,也再回不去。正想着,

忽然听见外头一阵喧哗。“号外!号外!衙门贴告示了!”是卖报童的声音。林婉心里一动,

立刻让刘婶去买了一份。报纸拿回来,林婉展开一看,

目光瞬间定格在右上角的一则通缉令上。通缉令上画着一个人像。

那是一个方脸、浓眉、颧骨高耸的男人,看着约莫三十来岁,眼神凶狠。

下面写着一行字:缉拿城南连环采花杀人案真凶,赏银五百两。林婉看着那张画像,

眉头紧锁。这张脸……完全不像裴长卿。裴长卿生得清俊斯文,是个典型的书生模样。

而这画像上的人,看着就是个市井莽汉,满脸横肉,跟“斯文”二字毫不沾边。真凶?

难道真有另一个采花贼?林婉想起第一世、第二世和第三世。每一世,城南都有采花案发生,

每一世,她都死在裴长卿手里。而裴长卿的手段,

又确实和传说中的采花贼有些相似——比如缩骨功,比如专挑夜间,比如门窗紧闭。

难道……裴长卿是在模仿这个真凶?他利用真凶的存在,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

或者……模仿犯?林婉忽然觉得脑中一片清明。若真有此人在,

那裴长卿的算盘就打得极精了。真凶在外头杀人,他在家里杀妻,

然后把罪名往真凶身上一推,神不知鬼不觉。可如今,真凶的画像贴出来了,

跟裴长卿半点不像。那若是裴长卿再动手,岂不是……容易露馅?不。不对。

林婉又想起第三世,她在衙门门口被拍后脑。那时,她明明已经跑到了衙门,

告诉了捕快真相,可结果呢?裴长卿匆匆赶来,几句话就把她带走了。为什么?

因为捕快不信。因为在他的认知里,采花贼是个凶狠的亡命徒,而裴长卿是个文弱书生。

刻板印象。这才是裴长卿最大的保护伞。即便真凶画像出来了,即便长得不像,

只要裴长卿能把他的杀人行为伪装成“真凶所为”,或者干脆利用真凶的名头,

大家依然会相信他是无辜的。因为没人会相信,一个连鸡都不敢杀的秀才,

会是一个连环杀手。林婉看着那张画像,忽然笑了一下。既然有真凶,那这真凶,

或许也能为我所用。她将报纸折好,收进袖子里。5果不其然,裴长卿在第六日被放出来了。

衙门的理由是“证据不足”。那面具和铁钎虽在,但裴长卿坚称是买来吓唬妻子的,

而那杂货铺的老张,也在最后关头改了口,说是确实卖给过裴公子面具,至于铁钎,

那是通炭火的寻常物件。加上林婉“离魂症”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知府大人便顺水推舟,

将人放了。裴长卿回来的那天,是个阴天。他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袍,

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温和的笑,仿佛在衙门里待的那几日不过是去做了场客。“婉儿,

”他站在院门口,看着迎出来的林婉,语气愧疚,“让你受苦了。这几日,

我在里头也想明白了,你是病了,我不该与你计较。往后,我定会好好照顾你,

请最好的大夫,治好你的病。”他说得情真意切,若是不知底细的人听了,

怕是要感动得掉泪。林婉站在他面前,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心里只觉得恶心。

但她面上却露出一个怯怯的、带着点讨好的笑。“夫君……你回来了就好。”她声音小小的,

“我……我这几日也想了很多,是我不好,我不该胡言乱语,不该……不该冤枉夫君。

”她低了头,做出一副认错的姿态。裴长卿看着她,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转了一圈,

似乎在评估着什么。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回来就好。”他说,

“这几日家里,没出什么事吧?”林婉摇摇头。“没有。一切都好。”“那就好。

”裴长卿笑了笑,然后越过她,往卧房走去。他走得自然,仿佛从未离开过。但林婉注意到,

他的目光,在经过灶房时,往里头瞥了一眼。他在看那壶鹤顶红。林婉心里一紧,

面上却不动声色。当晚,裴长卿似乎为了弥补之前的“疏忽”,特意让刘婶炖了只鸡,

又温了一壶酒。饭桌上,他给林婉夹菜,絮絮叨叨地说着衙门里的事,

说着知府大人如何英明,如何体恤下属。他说得绘声绘色,仿佛在说书。林婉安静地听着,

偶尔应和两句。吃了一会儿,裴长卿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林婉,叹了口气。“婉儿,”他说,

“今日我回来时,听街坊们说了些闲话。他们说你……疯疯癫癫的。我听了心里难受。

你明明是受了惊吓,他们却说得那样难听。”林婉没说话,只是低头拨弄着碗里的饭粒。

“不过也无妨,”裴长卿又说,“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去说。只要我们夫妻同心,

日子总会过好的。”他说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酒不错,”他赞道,

“虽不是什么名酿,但也醇厚。婉儿,你也尝尝?”他将酒杯推到林婉面前。

林婉看着那杯酒,心里猛地一跳。这是试探?还是……又想下药?她想起第三世那碗安神汤。

“夫君,”林婉轻轻推开酒杯,“我……我身子不适,大夫说忌酒。”裴长卿看了她一眼,

没勉强,收回杯子,自己一饮而尽。“也好。”他说,“那你早些歇着。我还有几卷书要读,

就不陪你了。”他说着,站起身,往书房去了。林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眉头微蹙。

他似乎……有些急?平日里,他总要缠着她说话,今日怎么如此干脆?林婉没多想,

草草吃了几口饭,便回了卧房。夜里,她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子时刚过,

她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极轻的动静。像是有人在走动。林婉猛地睁眼,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那脚步声很轻,几乎被风声盖过,但她还是听见了。不是刘婶,也不是那两个婆子。

那步子的节奏,太稳了,太轻了,像……裴长卿。这么晚了,他去哪儿?林婉悄悄起身,

没点灯,赤着脚走到窗边,透过窗缝往外看。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雪光映出模糊的轮廓。

她看见一道身影,穿着夜行衣,头上戴着那顶斗笠,正贴着墙根,往院门方向移动。

他没走正门,而是翻墙出去的。林婉的心跳瞬间加快。他要出去?这个时辰?去哪儿?

她想也没想,披上一件斗篷,悄悄跟了出去。裴长卿的轻功很好,林婉跟不上,

只能远远地吊着。好在他似乎并不急着赶路,走得也不快,林婉勉强能看见他的影子。

他穿过了两条街,拐进了城南的一条小巷。林婉认得这条路。这条路,通往……义庄附近。

那是城中最偏僻、最阴森的地方,平日里除了更夫和收尸人,几乎没人会去。

裴长卿在义庄后门停了下来。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闪身进了旁边的一间破败的小屋。

林婉躲在巷角的阴影里,大气都不敢出。过了一会儿,小屋里传出声音。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粗嘎、凶狠,带着股混不吝的痞气。“姓裴的,你可得想清楚了。这买卖,可不是闹着玩的。

”是裴长卿的声音,却不再是平日里的温润,而是带着一股阴冷和算计。“我自然清楚。

我要她死,而且要死得像你干的那样。这五百两银子,是你的定金。事成之后,

我再给你五百两。”“嘿嘿,五百两?裴公子倒是大方。不过……我听说你那婆娘,

可是个美人儿啊。就这么杀了,是不是可惜了点?”“少废话。”裴长卿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只要你按我说的做。花灯节那晚,我要她在城南破庙,死在你手里。记住,

要像你杀前几个那样,别留活口。”“行行行,只要你给钱,怎么都行。

不过……你确定你能把她诓出来?你那婆娘,不是挺怕你的吗?”“这个不用你操心。

”裴长卿冷笑了一声,“她现在被我弄得神神叨叨的,我说什么她信什么。到时候,

我只需说带她去祈福,她定会跟着。”“那就好。嘿嘿,花灯节……热闹啊,杀个人,

正好祭旗。”那粗嘎的声音带着几分残忍的笑意,听得林婉浑身发冷。她在墙角死死捂住嘴,

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真凶确实存在,而且……是裴长卿雇来的!

他不是在模仿真凶,他是直接雇佣了真凶来杀她!这样,即便他的伪装被戳破,

即便有人怀疑他,也找不到证据——因为动手的人,是真真正正的采花杀手!而且,

他还要在花灯节,在人多眼杂的时候动手,然后把她的死,归咎于那个真正的杀手。

好毒的计谋!好深的心机!林婉感觉手脚冰凉,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她必须阻止这一切。

可是,怎么阻止?她手里没有证据,刚才的话,若是告诉官府,裴长卿只需否认,

而那个真凶,恐怕早就跑了。更何况,裴长卿如今在官府那里已经“洗白”了,她的话,

谁会信?她只能靠自己。林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恐惧,悄悄退了回去。她得回去,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然后……她得想办法,在这个局里,反将一军。花灯节。还有三天。

她必须在这三天里,布好局,让这两个恶魔,自食恶果。回到院子,林婉刚躺下没多久,

就听见外头又有了动静。裴长卿回来了。他回来的动静比走时大些,似乎是故意弄出些声响,

好让人以为他只是起夜去了茅房。林婉闭着眼,呼吸平稳,装作熟睡。不一会儿,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股寒气卷进来。裴长卿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

林婉感觉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帮她掖了掖被角。“睡吧。

”他低声说,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再过几天,就都结束了。”林婉没动。

直到他转身离开,关门出去,她才猛地睁开眼。6第二日,裴长卿起得很早。他神清气爽,

仿佛昨夜根本没出去过。早饭时,他看着林婉,忽然笑了笑。“婉儿,”他说,

“再过两日便是花灯节了。我想着,你这些日子闷在家里,身子也不好,

不如那日我们去逛逛?听说城南那边的灯会极热闹,还有祈福的法会,我们去求个平安符,

保佑你早日康复,如何?”林婉抬头看他。花灯节。城南。果然。“好。”她点点头,

脸上露出一丝怯怯的笑,“夫君想去,那便去。”裴长卿似乎很满意她的顺从。他伸出手,

握住林婉的手,轻轻拍了拍。“那就这么定了。这几日你好生养着,那日我带你买身新衣裳,

咱们体体面面地去。”他说得体贴,林婉却只觉得手背发凉。午后,

裴长卿果然带着林婉出了门。他没带刘婶,也没带下人,只说是夫妻二人出去走走,散散心。

他们去了城中最有名的“锦绣坊”。这铺子专门做女眷的衣裳,料子好,做工精,

价格也不菲。裴长卿平日里抠门得很,林婉的衣裳大多是去年的旧款,如今竟肯带她来这儿,

可见他是下了血本要演戏。进了铺子,掌柜的立刻迎上来,满脸堆笑:“裴公子,裴少夫人!

里边请!今儿刚到了几匹新料子,苏绣的,正合少夫人的身量!”裴长卿点点头,

带着林婉往里走。他在一排衣架前停了下来,目光在那些衣裳上扫过,最后,

落在了一件鲜红色的斗篷上。那斗篷是用上好的狐裘做的,毛色雪白,内衬却是极艳的正红,

领口和袖口绣着繁复的云纹,看着就暖和。“这件不错。”裴长卿拿下来,

在林婉身上比了比,“婉儿,你穿红色好看,显得气色好。试试?”林婉看着那件红斗篷,

心里猛地一沉。红色。连环采花杀手,专杀红衣女子。这是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说法。

每一个受害者,死时都穿着红衣。他现在让她穿红衣,是在标记猎物。

是在告诉那个真凶——目标在这儿。“夫君……”林婉往后缩了缩,“这……这太艳了,

我不合适吧?”“有什么不合适的?”裴长卿笑着说,“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穿件红衣裳怎么了?试试,试试。”他坚持,林婉只能“勉强”接过,进了内室换上。

再出来时,掌柜的和几个绣娘都忍不住赞叹:“哎呀,少夫人这身段,

穿这红斗篷简直是画里走出来的人!真好看!”林婉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红衣衬得她皮肤愈发苍白,长发披散,脸上没什么血色,看着竟有几分妖异的美。

裴长卿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果然好看。

”他说,“就要这件。再配几件里头的衣裳,一起包起来。”付了钱,两人出了铺子。

林婉故意走得很慢,似乎在欣赏街景。走到掌柜的看不见的地方,她忽然脚下一软,

身子晃了晃,像是站不稳。“夫君……”她声音娇弱,“我……我有些头晕,想歇歇。

”裴长卿扶住她,皱眉:“怎么了?是不是走累了?”“嗯……”林婉点点头,

“这衣裳……有些沉,我不习惯。”她故意说了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衣裳沉?

”裴长卿一愣。“是啊,”林婉小声说,“夫君非要我穿这红的,

还说好看……可我觉得沉甸甸的,像……像背了什么东西似的。”她说这话时,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路过的几个妇人听见。那几个妇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裴长卿,

窃窃私语了几句。裴长卿脸色微变,但他很快压了下去,扶着林婉往旁边的一个茶摊走去。

“那歇会儿,喝口茶。”他说。坐下后,林婉又“无意”间嘟囔了几句:“夫君,

我听街坊们说,那采花贼专杀穿红衣的女子……你让我穿这个,会不会……会不会太招摇了?

”她声音带着怯意,眼神却悄悄扫过茶摊老板。老板是个中年汉子,正擦着桌子,听见这话,

手顿了顿,抬头看了裴长卿一眼。裴长卿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胡说什么,”他压低声音,

“那是谣言。哪有的事?你莫要自己吓自己。”“可是……”“没有可是。”裴长卿打断她,

“喝完茶我们就回去。”回去的路上,林婉故意走得跌跌撞撞,时不时还往裴长卿身上靠,

嘴里说着些没头没脑的话。“夫君,你真好……给我买新衣裳……”“夫君,

你昨夜是不是没睡好?我听见你起夜好几次……”“夫君,你说那采花贼,

会不会就藏在咱们这城里啊?”她看似疯言疯语,实则句句带刺。裴长卿的脸色越来越沉,

但他忍着没发作。他知道,现在街上人多眼杂,若是闹起来,对他没好处。

好不容易回到了家,裴长卿一进门,脸上的笑就彻底垮了。“婉儿,”他阴沉着脸,

“你今日怎么回事?在外头胡言乱语什么?

”林婉立刻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我……我没胡说啊。

我就是问问……”“以后不许再提红衣、采花贼这些事!”裴长卿厉声说,“听见没有?!

”林婉缩了缩脖子,点点头:“听见了……”裴长卿看了她一眼,似乎觉得吓唬够了,

便没再多说,转身进了书房。林婉站在原地,看着他关上的房门,嘴角微微勾起。种子,

已经埋下了。刚才在街上,她故意说那些话,已经被好些人听见了。虽然只是几句“疯话”,

但若是日后出了事,这些话就会被人想起来。“夫君非要我穿红衣。

”“夫君昨夜起夜好几次。”这些看似无意的抱怨,将来都会成为指证他的证词。而且,

她还要做一件事。夜深了。林婉悄悄起身,从枕头下摸出一张纸和一支炭笔。

这是她白天趁裴长卿不注意,从书房里偷来的。她借着月光,在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若我死于花灯节之夜,死于城南破庙,凶手必是裴长卿。他雇佣城南真采花杀手,

欲将我之死伪造成连环案。我夫君裴长卿,身怀武功,会缩骨功,昨夜丑时曾潜出家门,

往义庄方向去,与一人密谋。那人声音粗嘎,似是真凶。我有银票缝在贴身小衣内,

可作为证物。另,裴长卿有外室,居城南黑漆大门宅院,现已怀孕,此为其杀妻动机。

望青天大老爷明察。”写完,她将纸条折好,藏进一个空心木镯子里。这个镯子,

是她母亲留下的,外表看着普通,其实有个夹层。她把镯子戴在手上,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确定看不出破绽,才重新躺下。明日,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要让这出戏,

演得更真一些。第二天,林婉起得很早。她找出那件新买的红斗篷,穿在身上,

在镜子前照了又照。刘婶进来送水,看见她这身打扮,愣了愣:“少夫人,

您今儿怎么穿这么艳?”林婉回头,冲她笑了笑:“今儿不是要去花灯节吗?

夫君说这身好看。”刘婶没再说什么,只是眼神有些复杂。吃早饭时,

裴长卿看见她穿着红斗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么早就穿上了?”“是啊,”林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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