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后的第五年我成了你高攀不起的人

一苏念这辈子最耻辱的一天，是她躺在产房里大出血的那个晚上。

宫缩的疼像有人拿刀在她肚子里绞，一下一下，从傍晚绞到深夜。她抓着床单，

指甲都抠断了，疼得整个人都在抖。“顾西洲呢？电话打通了吗？”护士摇头：“关机了。

”“他助理呢？”“也关机了。”苏念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进头发里。疼。太疼了。

但她更疼的不是肚子，是心。今天是她预产期。早上她给顾西洲打电话，他说在开会，

晚上一定来。下午她再打，是助理接的，说顾总在陪重要客户。晚上她疼得受不了，

被120送进医院，再打，就关机了。从傍晚到现在，她打了三十七个电话。三十七个。

没有一个接通。凌晨两点，苏念被推进手术室。剖腹产，大出血，输了三千毫升血，

整整抢救了四个小时。孩子抱出来的时候，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只听见护士说了一句：“是个女儿。”女儿。顾西洲想要儿子。他说过，顾家三代单传，

不能断在他手里。苏念想笑。笑不出来。等她从ICU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病房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床头放着一个果篮，一张卡片。

卡片上是顾西洲的字：出差，回来再说。回来再说。她差点死了。他说回来再说。

苏念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卡片撕碎，扔进垃圾桶。三天后，顾西洲终于来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病房门口，像个来视察的领导。“怎么样了？

”苏念靠在床头，看着他。这个男人，她爱了七年。从二十岁到二十七岁，最好的七年。

她陪他从一无所有到身价过亿。她帮他应酬喝酒喝到胃出血，她帮他熬夜做方案熬到晕倒，

她为了支持他创业，把自己攒了五年的嫁妆钱全给了他。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走下去。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了。他开始嫌她土，嫌她不懂打扮，嫌她跟不上他的圈子。

他开始晚归，开始不接电话，开始用一种不耐烦的眼神看她。她说怀孕的时候，

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皱眉。“现在正是关键时期，你怎么这时候怀孕？

”那时候她心就凉了半截。但孩子是无辜的。她想生下来，想用这个孩子挽回他。

现在她躺在病床上，差点死了，他站在门口，问“怎么样了”。就这三个字。

连一句“你还好吗”都没有。“挺好的。”苏念说，“死不了。”顾西洲皱了下眉，走进来，

在床边站定。“这几天太忙了，有个大项目，走不开。你多体谅。”体谅。她体谅了七年。

体谅到把自己体谅进ICU。“孩子呢？”他问。“隔壁病房。”“男孩女孩？

”苏念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女儿。”顾西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没说话。

但那沉默，比说话还伤人。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公司还有事，我先走。

回头请个阿姨照顾你。”他转身要走。“顾西洲。”苏念叫住他。他回头。“我们结婚吧。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结婚。七年了，她从来没催过他。她知道他忙，知道他要拼事业，

知道结婚不是当务之急。她一直等，等他主动开口。但她等不到了。

她躺在ICU的时候想了很多。想她这七年，想他们这七年，想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她得给女儿一个名分。顾西洲站在门口，没动。“苏念，现在不合适。公司刚起步，

我根本没时间考虑结婚的事。你先好好养身体，这事以后再说。”以后再说。又是以后再说。

苏念忽然笑了。那笑容让顾西洲愣了一下。他从来没见过她这么笑，笑得有点瘆人。“行。

”她说，“那你走吧。”他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苏念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只掉了三滴。

她伸手擦掉，再也没哭。她给一个人打了电话。“喂，姑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念念？怎么想起给姑姑打电话了？是不是想通了，

愿意来美国了？”苏念沉默了两秒。“姑姑，我想好了。我去。”二五年后。纽约，

曼哈顿，苏氏资本总部大楼。三十八层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黑色连衣裙，脚踩十厘米的细高跟，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

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种“我很贵”的气息。门被敲响。“苏总，车备好了。

”“知道了。”苏念转过身，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自己。镜子里的女人，

和三年前刚来美国时判若两人。那时候她刚出月子，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蜡黄，

拖着两个行李箱来到纽约。姑姑在机场接她，看见她的第一眼就红了眼眶。“念念，

你这是受了多少罪？”她说没事。但姑姑不信。姑姑把她带回家，

请了最好的营养师、健身教练、形象顾问，花了一年时间把她从里到外重新打造了一遍。

然后送她去读MBA，毕业后直接进公司，从基层做起，三年时间做到副总裁。现在的苏念，

不是当年那个为了爱情卑微到尘埃里的傻女人了。她拿出手机，翻到一条微信。

是助理发来的：苏总，顾氏集团的顾总想约您吃饭，说是要谈合作的事。顾氏集团。顾西洲。

五年了，他终于找上门来了。苏念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嘴角微微扬起。“回复他，

”她说，“今晚八点，四季酒店，我请。”晚上八点，四季酒店西餐厅。苏念提前十分钟到。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水，慢慢喝着。八点整，顾西洲出现在餐厅门口。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比五年前老了一些，眼角有了细纹，头发也有点稀疏。

但依然算得上英俊，依然带着那种成功人士的自信气场。他走进来，四处张望，

目光扫过苏念，没有任何停留，直接看向别处。苏念端起水杯，抿了一口。顾西洲找了半天，

没找到人，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这时候，苏念开口了。“顾总，这儿。”顾西洲回头，

看向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三秒，露出礼貌的微笑，快步走过来。“您好，苏总，

久仰大名。”他伸出手。苏念坐着没动，只是抬了抬眼皮。“顾总客气了，请坐。

”顾西洲的手悬在半空，僵了一秒，讪讪地收回来，在她对面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

“两位要点什么？”苏念接过菜单，看都没看，直接合上。“给我一杯柠檬水。

”顾西洲翻了翻菜单，点了一份牛排和一杯红酒。等服务员走远，他看向苏念，笑容满面。

“苏总真是年轻有为，我在国内就听过您的大名。苏氏资本这几年在华尔街风生水起，

业内都传您是苏家未来的接班人。”苏念笑了笑，没接话。

顾西洲继续说：“我们顾氏集团最近也在拓展海外业务，一直想找机会和贵公司合作。

这次冒昧约您，就是想聊聊合作的可能性。”苏念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

“顾总想怎么合作？”顾西洲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来。“这是我们公司的资料，

还有初步的合作方案。苏总可以先看看，如果有兴趣，我们可以深入谈谈。”苏念接过文件，

随手翻了几页，放在桌上。“顾氏集团，做进出口贸易的，年营收三个亿，净利润三千万，

对吧？”顾西洲点头：“对。我们这几年发展很快，市场占有率一直在上升。”苏念笑了。

“顾总，三个亿的年营收，在我们这儿连门槛都够不着。”顾西洲的笑容僵住了。

“苏总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苏念放下杯子，看着他，“顾氏集团的体量太小，

不符合我们公司的投资标准。”顾西洲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挤出笑容。“苏总，

体量是可以谈的。我们今年的增长率很高，明年预计能做到五个亿。

而且我们的利润率在同行业里是顶尖的，发展潜力很大……”苏念打断他：“顾总，

你们公司的报表我看过。你说的那个‘增长率’，是靠什么撑起来的？”顾西洲愣了一下。

苏念拿起那份文件，翻到其中一页，指了指。“你们去年最大的客户是华润集团，

订单额八千万。但华润去年的采购负责人换了，新来的那个和你们没交情，

今年的订单能不能续上，是个问号。”顾西洲的脸色开始发白。

“第二大客户是你们老板娘的娘家，年年捧场，但人家自己的生意这几年在下滑，能捧多久？

”顾西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第三大客户……”苏念一条一条往下说，

说得顾西洲脸上的汗都冒出来了。等她说完了，顾西洲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

看着苏念，眼神复杂。“苏总，您对我们公司，好像很了解。”苏念笑了笑。“做投资嘛，

尽职调查是基本功。”顾西洲盯着她看，看了好一会儿。“苏总，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苏念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顾总这话说的，您这是搭讪吗？”顾西洲被她怼得脸一红，

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是真觉得您有点眼熟，好像……”他忽然停住了。

他的眼睛慢慢睁大，死死盯着苏念的脸。那眼神，从疑惑到震惊，从震惊到难以置信。

“你……你是……”苏念放下杯子，微微扬起下巴。“顾总认出我了？

”顾西洲整个人都呆住了。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五年前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那个他嫌土气的女人，那个他嫌烦的孕妇，那个躺在病床上问“我们结婚吧”的女人，

那个他扔下一句“以后再说”就走了的女人。那是苏念。那是他孩子的妈。

但眼前的这个女人，一身名牌，满身贵气，坐在曼哈顿最高档的餐厅里，

用最云淡风轻的语气把他公司的底裤都扒光了。这是同一个人吗？“苏念？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苏念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顾西洲脑子里嗡嗡的，一片空白。“你……你怎么会在美国？

你怎么变成……”“怎么变成这样？”苏念替他说完，“顾总是不是想问，

我怎么从一个被你嫌弃的土包子，变成了你高攀不起的人？”顾西洲的脸涨得通红。“不是，

苏念，我那时候……”“你那时候怎么了？”苏念看着他，“你那时候忙，没时间接电话。

你那时候在陪重要客户，顾不上我。你那时候公司刚起步，不能结婚。对不对？

”顾西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顾西洲，”苏念一字一顿，“我躺在产房里大出血的时候，

给你打了三十七个电话。三十七个。”顾西洲的脸从红变白。“我差点死在那儿。

你后来来了一趟，站了三分钟，问了一句‘怎么样了’，就走了。”顾西洲低下头。

“你走之后我就决定了，”苏念说，“从今往后，我的人生里，不会有你的位置。”沉默。

很长的沉默。餐厅里很安静，只有刀叉碰撞的轻微声响。窗外的夜色很深，

曼哈顿的灯火亮得像一片星海。顾西洲抬起头，看着苏念。“孩子呢？

”苏念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孩子很好。”“男孩女孩？”“女孩。

”顾西洲沉默了一下。“我能见见她吗？”苏念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五年前在病房里的一模一样，笑得有点瘆人。“顾西洲，你觉得呢？

”三顾西洲那天晚上失眠了。他躺在酒店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苏念的脸。五年前那个苏念，和今天晚上这个苏念，两张脸交替出现，

怎么也重叠不到一起。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苏念的时候。那是七年前，

他在一个创业沙龙上做分享。讲完之后，有个女孩跑过来问他问题，眼睛亮亮的，满脸崇拜。

那就是苏念。她那时候二十二岁，刚从大学毕业，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

穿着几十块钱的T恤，扎着马尾，素面朝天，但笑起来特别好看。她崇拜他。她喜欢他。

她把他当成全世界最厉害的人。顾西洲那时候正处在人生的低谷。创业失败了一次，

欠了一屁股债，连房租都交不起。他太需要有人崇拜他了，

太需要有人告诉他“你是最棒的”。所以他和她在一起了。她说要支持他创业，

把攒了五年的嫁妆钱拿出来给他。那是八万块钱，她毕业两年省吃俭用攒下的。他接了。

她说要帮他做方案，熬夜熬到晕倒。他送她去医院，待了半小时就走了，因为有个客户要见。

她没怪他。她说要陪他应酬，替他挡酒，喝到胃出血。他送她去急诊，挂上水就走了，

因为第二天要出差。她还是没怪他。后来他慢慢起来了，公司做大了，身价过亿了。

他开始嫌她土了。嫌她穿衣服没品位，嫌她说话没见识，嫌她带出去丢人。

他带她去参加酒会，她穿着他给她买的晚礼服，但一举一动都透着小家子气。

那些人看她的眼神，让他脸上火辣辣的。他开始晚归，开始不接电话，

开始用那种不耐烦的眼神看她。她怀孕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烦。怎么这时候怀孕？

公司正处在上升期，他需要时间拼事业，哪有空管孩子？她生的时候，他在陪一个重要客户。

那个客户是从迪拜来的大老板，他花了半年时间才约上，绝对不能放鸽子。他以为她会理解。

她一直都理解。等他忙完那几天，再去医院，她已经出院了。他给她打电话，她没接。

他以为她生气了，过几天就好。以前她生气也是过几天就好。但这次不一样。过了一个月，

他再打，号码已经停机了。他去她租的房子找，房东说她搬走了。他去她公司问，

同事说她辞职了。她就这么消失了。顾西洲找了她一段时间，没找到，也就放弃了。

他有太多事要忙，哪有空天天找一个女人？反正她又不是第一次闹脾气，

说不定过段时间自己就回来了。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三年过去了。她没回来。四年。

五年。五年后的今天，她回来了。但她已经不是那个苏念了。她是华尔街的新贵，

是苏氏资本的副总裁，是他高攀不起的人。顾西洲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那个孩子，他的女儿，现在应该五岁了吧？第二天上午，

苏念正在办公室看文件，助理敲门进来。“苏总，顾总又来了。他说想见您。

”苏念头都没抬：“不见。”助理犹豫了一下：“他说……是关于孩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