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医生不想谈恋爱

傅延安以命相搏追了我三年，我累了，也该回去找导师了。红包、鲜花堵满出租屋，

他说车祸时我救了他的命，他要报答我。医院同事眼红：傅家少奶奶，你还想要什么？

我笑了，想要什么？想要不接电话时没人吞药，想要拒绝后没人割腕给我看。昨晚急诊，

纱布渗血，他笑得病态：三年，动过心吗？我低头整理药箱：傅延安，我救你，

只因为我是医生。历练结束，我坐上陌生城市的车，换掉手机卡，拉黑所有联系人。

1傅延安又来骚扰我，很烦。急诊大厅，他靠在导诊台边上，白西装，手里拎着保温桶，

笑得跟有病似的。护士站的小姑娘们眼珠子都快掉出来。楚医生，你家那位又送汤来了。

我头都没抬，他不是我家的。得了吧，同事撞我肩膀，傅家少奶奶，追你三年了，

你还想要什么？我停下笔，想要什么？想要不被堵在急诊室门口，

想要不接电话时没人吞药，想要拒绝后没人割腕给我看。昨晚他躺在急诊床上，纱布渗血，

笑得病态：三年，动过心吗？我低头给他处理伤口，回忆起今早宣誓的希波克拉底誓言，

不由叹气。傅延安，我救你，只因为我是医生。他笑：你心软。我不想说话。

三年前实习路上，我从他豪车前拖出那个人开始，他就赖上了。理由：命是我给的。说实话，

我也试过，试着想话本里女主一般遇到这种情况是个啥反应。哭？装柔弱？浅浅一试，

发现自己他喵的根本演不下去。差点没吐出来。高三那年他要我陪出国，我说考医学院。

他笑：当医生，一个月三千八，周六周天不放假，图什么？我说这是我的事。

他说那你别后悔。后来我考上了，他家有矿，成绩稀烂，照样过得比我好。

加上车祸救这件事，时隔几年他又开始追我，缠我，威胁我。幸好，我扛下了。我放下笔，

看向窗外。傅延安还在那儿杵着，跟门神似的。同事又凑过来咬耳朵：你就从了吧，

人家追你三年，命都给你了。命给我了？我笑了。那我问你，他割腕那次，

我是不是在手术室站了六个小时，他吞药那次，我是不是给他洗胃洗到吐？同事愣了。

他给我的，我都还了。用手术刀还的。傅延安走过来，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趁热喝，

我炖了一上午。我看着那个保温桶。三年，他送过多少回？三十次？五十次？每次我都收，

每次我都喝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不喝他就不走。傅延安，我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学医吗？他愣了一下：救死扶伤？伟大？我摇头，

因为我爸妈闹离婚那年，嫌我费钱，把我丢下过一次。那天我站在路边，浑身湿透，

等了四个小时，没人回来。他脸色变了，我站起来，平视他。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一件事，

没有人会真的留下来，所以我也不信任何人。我可以信……你凭什么？我打断他，

凭你每次被拒就割腕？凭你打电话不接就吞药？傅延安，那不是爱，那是绑架。

他张了张嘴。当初。我笑了，当初你问我图什么？。我……我告诉你。

我盯着他，我图有一天能站在手术台前，能把那些被丢下的人救回来，

我图自己再也不用等任何人。走廊安静了，护士站的小姑娘们不敢吭声。

傅延安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所以这三年，他声音哑了，你从来没……

你不很清楚吗？我说得很轻，傅延安，我救你，只因为我是医生。

换条狗躺在车轮底下，我也救。他往后退了一步，楚碟，你心真狠。我笑容愈发灿烂，

对。狠。谢谢你爸妈，谢谢我爸妈，谢谢你们所有人。历练结束，也该回去找导师了。

我把白大褂脱了，搭在椅子上。结束了，傅延安。别送了。当晚，我坐上陌生城市的车，

换掉手机卡，拉黑所有联系人。拉黑他前最后一条消息弹出来：你去哪儿我都找得到你。

我关掉手机，不想鸟他。2半月后，导师办公室。被关在门外二十分钟，刘导才让我进去。

对不起。我诚恳道歉，然后，但我不后悔。他抬头看我，没说话。

桌上放着那封推荐信，仁和脑外科，全国医学最高殿堂。只要他签，我就能走。小楚，

他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我站着，没吭声。三年前收你那天我就说过，

历练可以，别惹麻烦，别把自己搭进去。结果呢？他把眼镜摘下来，路边救个人，

是个畜生，傅家那边找人递话，说你勾引他们家少爷。我气笑了：我勾引他？

你还笑？老师，我收了表情，我躲他都躲到仁和来了。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叹口气，把推荐信推过来，签好了。我，嗯？愣着干什么？拿着。

我接过那封信，信封还有点烫手，不是，我……你什么你？他把眼镜戴上，

仁和那边我打过招呼，别丢分。我嗓子发紧，走到门口，他又叫住我，楚碟。在。

那小子要是再敢去仁和闹，告诉我。我回头，他背对着窗，看不清表情，

我还没死呢。我应声，走出办公室，手机震了。陌生号码。点开，

一张照片我出租屋的门，上面贴着纸条：等你回来。傅延安。我删了，拉黑。第二天，

我站在仁和门口。楼比老校区高，人比老校区多，消毒水味儿都一样。新来的？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生探头，脑外科？跟我走，今天有台手术，刘导特意交代你跟。

我问号脸，这么突然的吗？他说你做过类似，模拟跑过几十次，直接上。

更衣室换衣服，手还是抖。旁边女生瞄我一眼：紧张？有点。正常，

她扣好扣子，我第一次跟刘导也抖。后来发现，他骂人比抖可怕多了。我想了想，

忍不住点头表示肯定。手术灯亮起来。主任回头：楚碟是吧？站这儿，仔细看。

无影灯下，颅骨打开，脑组织暴露，主任的手很稳，一刀一刀。你之前做过？

做过助手，模拟跑过。行，他头也不回，下次你主刀，我看着。我心跳漏一拍。

手术结束，凌晨两点。更衣室没人，我坐在长椅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又震。陌生号码，

这次是视频。傅延安站在我老房子楼下，举着那张纸条，对着镜头：楚碟，

我知道你能看见，仁和是吧？我查到了。等我。我关掉手机，骂了句阴魂不散。

洗手的时候，对着镜子站了很久，忽然想起刘导的话：去吧，别回头。我深吸一口气，

推开门。走廊尽头，护士站的小姑娘们在分夜宵。楚医生，来一份？我走过去，

拿起一盒炒粉。窗外，天快亮了。仁和的夜，和老校区没什么不同，一样的消毒水味儿，

一样的脚步声，一样有家属等在抢救室外。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手机又震。我低头一看，

陌生号码，这次是短信：仁和脑外科，楚碟。刘导的学生。明天见。——傅延安

我盯着屏幕三秒，想知道他到底有几个号码。再次拉黑，把手机塞进柜子，换上白大褂。

出门的时候，护士喊我：楚医生，急诊来了个多发伤，脑外科会诊！来了。

我跑向急诊室。走廊的风灌进白大褂，鼓起来又落下。3晚上九点，急诊推上来一个老头。

满身是灰，工作服上沾着水泥印子。工地摔的，四十二岁，颅内血肿，送来时人已经迷糊了。

家属跟在后面跑——两个男的，一老一少。年轻的边跑边喊：爸！爸你睁眼看看我！

推进手术室之前，老头突然清醒了一下，扭头找那个年轻的。没事……他声音含混，

没事啊……门关上了。年轻的被拦在外面，愣了两秒，顺着墙滑下去，蹲在地上不动了。

老的那个是工头，搓着手来回走，走几步就抬头看那扇门。护士过去让他们签字，

年轻的手抖得握不住笔。工头接过来签了，把人扶到椅子上。会没事的，工头说，

仁和脑外科厉害着呢。年轻的不说话，盯着手术室那盏红灯。我换好衣服出来，

从他们身边走过去。年轻的突然抬头：医生，我爸……我在。我停了一下，等着。

门在身后关上。洗手的时候，对着镜子站了几秒。想起大学时候，

宿舍里那套蓝色生死恋堆得比人还高。室友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我说：那你别学。她说：来不及了，书都买了。那时候熬夜背解剖，

做梦都在记神经走向，室友问：你这么拼图什么？图什么？图有一天站在手术台前，

能把人救回来。现在这天到了。无影灯亮起来，颅骨打开，脑组织暴露。主任站在旁边，

全程没说一句话。切开硬脑膜的时候，我的手很稳。血肿清除得很顺利。视野清晰，

出血控制住了，脑组织压迫解除。止血，关颅，缝完最后一针，监护仪上的数字稳稳当当。

楚医生。麻醉师抬头，我吓了一跳，结果他下一句是说，血压稳了。

主任把手套摘了，扔进垃圾桶。他看着我，难得地笑了一下。行了，出师了。然后走了。

我平复下心情站在原地，盯着手术台上那个老头。四十二岁，工地干活，有两个儿子。

刚才他醒那一下，是跟儿子说的最后一句话，现在他活着。推出手术室，

年轻的从椅子上弹起来，冲过来。我爸怎么样？手术顺利，送ICU观察。

他腿一软，直接跪下去。我弯腰扶他，他抓着我白大褂下摆，攥得死紧。

谢谢医生……谢谢……工头也过来了，往我手里塞东西，我没看清是什么，反手推回去。

推床从身边过去，年轻的松开我，跟上去，趴在床边喊：爸！爸你听见吗？老头没醒，

但监护仪在响。嘀，嘀，嘀。那天晚上，我值夜班。凌晨两点去ICU，年轻的还趴在床边，

握着老头的手。我站在玻璃外面看了一会儿，监护仪上的数字稳稳跳着，各项都稳。

我救回来了。这是我主刀高难度手术救回来的第一个人。手机震了，陌生号码，点开，

仁和大门口的照片，没配文。删了。我继续往前走，林霜从护士站探出头：楚医生，

辛苦了。我点点头，窗外天快亮了。突然，走廊广播响了。

全体急诊科、脑外科、胸外科医生请注意，京港澳高速连环追尾，

预计十五分钟送达三十名伤员，请相关科室医生立即到急诊大厅集合。重复，

京港澳高速连环追尾，请相关科室医生立即到急诊大厅集合。广播声在走廊里回荡。

林霜腾地站起来：卧槽，三十个？我把手机塞进柜子，跑起来。跑过ICU的时候，

隔着玻璃看了一眼，年轻的还趴在那儿，老头的手被他握着。他没抬头，我继续跑，

刚救回来一个。还有下一个、下十个、下三十个，他们比任何人都希望奇迹。

而医院的墙比教堂听过更虔诚的祈祷。4车到了，担架从救护车上推下来，一个接一个，

急诊大厅门口瞬间堵满了人。我冲过去，手搭上担架：颅脑损伤，瞳孔散大！准备抢救室！

推着往里跑。刚到门口，一个人挡在前面，白西装，保温桶。楚碟……让开！

我脚下没停，担架擦着他过去。他被撞得往旁边歪了一下，保温桶掉在地上，汤洒了一地。

我没回头。第一个，开颅。第二个，清创。第三个，第四个……凌晨两点，

第四个推出来的时候，护士喊：楚医生，这边还有个婴儿！三个月，车上发现的，

父母重伤昏迷刚推进去，他……我没听完就跑过去了。担架床上那么小一团，青紫色，

已经没呼吸了。我跪上去按压。一下，两下，三下。肾上腺素！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手在抖，胳膊在抖，整个人都在抖。我不甘心。主任走过来，手放在我肩膀上。楚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