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宫秘事

“皇上不急太监急”，这句俗语最香艳的出处，莫过于清朝敬事房的那一套规矩。

皇上在后宫云雨中尚且不疾不徐，可苦了门外掐着时辰、捏着冷汗的太监们。

若将这份“皇帝不急太监急”的荒诞感，放进后宫争春的大戏里，

便有了下面这个故事——争春一、惊春景和六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已经过了惊蛰，

坤宁宫外的海棠才怯怯地绽了那么几朵，粉白的花瓣蜷缩着，像是怕得罪了谁。

青禾站在廊下，手里攥着那份绿头牌名单，指尖几乎要把竹片捏碎。“还没翻？

”她压低了声音问，目光越过半掩的窗棂，望向里头那个歪在榻上看书的人。

小太监福来苦着脸摇头：“没呢。敬事房的人跪了半个时辰了，腿都哆嗦了，

里头那位……翻了一页书。”青禾的心沉了下去。这是本月第十五天了。

皇上已经整整半个月没翻牌子，没召幸任何嫔妃。前朝风平浪静，

后宫却早已暗流涌动——沈贵妃摔了三套茶盏，德妃告病不出，就连一向沉稳的贤妃，

也派人往坤宁宫送了两回点心，名曰“请安”，实则是来探口风。所有人都在等。

等皇上翻牌子，等圣驾临幸，等那雨露恩泽。可她们这位主子——当朝皇后，陛下元配，

六宫之主——正歪在榻上，津津有味地读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山海经》，

读到精卫填海那段，还拿朱笔在边上批了个“痴”字。“娘娘！”青禾忍不住了，推门进去，

把那盘绿头牌往榻边的小几上重重一搁，“敬事房的人还跪着呢！您倒是说句话呀！

”苏婉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像是春日里拂过水面的风，没什么分量，

却让青禾莫名矮了半截。“说什么？”苏婉把书合上，懒洋洋地坐直了身子，

“皇上不翻牌子，本宫还能按着他的手翻不成？”“可是……”青禾急了，

“可是沈贵妃那边已经放出话了，说是皇后娘娘善妒，把皇上拢在坤宁宫不放人！

德妃的人也在外头嚼舌根，说您……”“说什么？”“说您……说您留不住皇上，

就让大家都留不住，这是要绝了皇上的后嗣！”这话说得重了。青禾说完就后悔了，

扑通一声跪下去：“奴婢失言，娘娘恕罪！”苏婉没说话。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一股清冽的风灌进来，带着海棠的淡香。远处，敬事房的小太监们还跪在甬道边上，

一个个缩着脖子，像几只淋了雨的鹌鹑。“去告诉他们，”苏婉开口，

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把牌子端回来吧。皇上今夜留宿坤宁宫。”青禾一愣，

随即大喜：“娘娘，皇上今夜要来？”“不来。”苏婉转过身，嘴角微微扬起，

那笑意却让青禾心里发毛，“本宫说的是，皇上今夜留宿坤宁宫——传出去。”“传出去？

”“对。”苏婉重新歪回榻上，拿起那本《山海经》，漫不经心地翻了一页，

“让那些着急的人，再急一急。”青禾愣在原地，半晌，忽然明白了什么，眼睛亮了起来。

二、闻春消息传到沈贵妃耳朵里时，她正对着铜镜卸下最后一只金钗。“留宿坤宁宫？

”她的手顿住了，那只金钗在指尖转了转，被她重重拍在妆台上，“她倒是好手段！

”身边的宫女云岫低声道：“娘娘，奴婢听说，皇上今夜根本没去坤宁宫，

是皇后那边故意放出来的风声……”“故意？”沈贵妃冷笑一声，“她故意什么？

故意让人知道她这个皇后守了活寡？还是故意让本宫知道，皇上宁可在养心殿一个人待着，

也不愿进她的门？”云岫不敢接话。沈贵妃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坤宁宫方向。夜色浓稠，

那边的灯火稀稀落落，像是快要熄灭的样子。“她急了呢。”沈贵妃忽然笑起来，

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艳丽，“当了六年的皇后，肚子没动静，圣心也留不住，

她能不急吗？放出这种风声，无非是想让人觉得皇上还念着她——可笑。

”云岫小心翼翼地问：“那娘娘，咱们要不要……”“不急。”沈贵妃抬手，制止了她的话，

“让她闹。闹得越大越好。等她把自己作死了，本宫再慢慢收拾这后宫。”同一时刻，

德妃宫中，一盏茶被重重搁下。“皇后这是唱的哪出？”德妃皱着眉，看向身边的嬷嬷，

“皇上半个月不进后宫，她不说劝着，反倒放出这种话，是想让那些御史参她善妒吗？

”嬷嬷低声道：“娘娘，老奴瞧着，皇后这步棋走得蹊跷。

她素来不是这样冒进的人……”“蹊跷什么？”德妃冷笑，“她不过是急了。急病乱投医，

越急越出错。等着吧，不用咱们动手，她自己就能把自己作进冷宫。”后宫各处，

灯火次第熄灭。可那些熄了灯的人，却一个个睁着眼睛，想着同一个问题——皇后，

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三、急春三天后，沈贵妃笑不出来了。皇上依旧没翻牌子，

却破天荒地去了坤宁宫——不是过夜，而是用午膳。一顿午膳吃了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

皇上的脸色难得的和缓。守在门外的太监们清清楚楚地听见，

皇上对皇后说了一句话：“后宫若都像你这样，朕也就省心了。”这句话像长了翅膀，

一个下午就飞遍了六宫。沈贵妃砸了今日的第二套茶盏。德妃告病的事变成了真病——气的。

贤妃亲自往坤宁宫送了一盒新制的胭脂，说是“孝敬娘娘”。而此刻，坤宁宫里，

苏婉正对着那盒胭脂发愣。“娘娘，”青禾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贤妃那边递了话，

说是想请娘娘得空去她那儿坐坐，她新得了几盆建兰，开得极好……”“不去。

”苏婉把胭脂盒盖上，推到了一边，“告诉她，本宫花粉过敏。”青禾愣了愣：“娘娘，

您什么时候花粉过敏了？”“现在。”青禾噎住了。苏婉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傻丫头，

你以为贤妃真是请我去看花的？她是来探口风的。我去了，

她就要问——娘娘是怎么留住皇上的？娘娘跟皇上说了什么？娘娘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那……那娘娘打算怎么办？”“不怎么办。”苏婉站起身，走到窗边，

望着外头那片开得正好的海棠，“本宫什么都没做。皇上那天来，不过是批折子批累了，

想找个清净地方吃饭。本宫陪他吃了顿饭，说了几句家常，他就走了。就这么简单。

”“可是外头……”“外头的人不信，对不对？”苏婉转过身，笑容淡淡的，

“她们不信皇上会喜欢清静，不信本宫什么都没做，不信这世上有这么简单的事。

她们一定要想出一个复杂的、精妙的、阴谋重重的解释，才能安心。”她顿了顿，

目光越过青禾，望向远处那些层层叠叠的宫檐。“那就让她们想吧。让她们急吧。急得越狠，

错的越多。”青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可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养心殿里，

皇上正对着面前那盘绿头牌发愣。敬事房的总管太监李德全跪在一边，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牌子端上来半个时辰了，皇上就那么看着，一动不动。

李德全偷偷抬眼，看了看皇上的脸色，又赶紧垂下眼去。他急。他急得要命。

皇上半个月不翻牌子，敬事房那边已经快被各宫的娘娘们烦死了。沈贵妃的人一天来问三回，

德妃的人话里话外都是“是不是敬事房办事不力”，就连太后那边都派人来问了一嘴。

可他不敢催。皇上在想什么，他不知道。皇上为什么不去后宫，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

自己跪在这里，膝盖快断了，可皇上还稳稳地坐在那儿，像尊佛像。“李德全。

”皇上的声音忽然响起，李德全一个激灵，差点趴下。“奴才在！”“你说，

”皇上拿起一块牌子，在手里转了转，又放下了，“皇后这几天在做什么？”李德全愣住了。

皇上不问沈贵妃，不问德妃，不问那些年轻貌美的嫔妃——问皇后？“回皇上，

”他小心斟酌着措辞，“皇后娘娘……这几日都在坤宁宫读书，没出门。”“读书？

”皇上挑了挑眉，“读什么书？”“听说是……《山海经》。”皇上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浅，却让李德全心里一松。“《山海经》……”皇上低声重复了一句，

把那块牌子扔回盘子里，“行了，端下去吧。今晚朕还是自己待着。”“皇上！

”李德全急了，也顾不得规矩，抬起头来，“皇上，

您这都半个月了……太后那边……”话没说完，他就住了嘴。皇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不轻不重，却让他脊背发凉。“李德全，”皇上慢悠悠地开口，“你急什么？

”李德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朕不急，你倒急了。”皇上站起身，走到窗边，

背对着他，“行了，下去吧。告诉那些着急的人，朕自有主张。”李德全磕了个头，

端着那盘绿头牌退了出去。站在养心殿门口，春风吹过来，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殿门，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皇上不急，皇后不急，

他这个太监，到底在急什么？四、争春又过了三天。沈贵妃终于忍不住了。“去，安排一下。

”她压低声音，对着云岫吩咐道，“把当年本宫身边的老嬷嬷叫来，她知道该怎么做。

”云岫心中一寒，却立刻躬身：“奴才遵命。”几日后，太后宫中举办小宴，

只请了几位得宠的嫔妃，婉嫔与沈贵妃都在其中——婉嫔是新近入宫的，生得一副好模样，

性子却柔顺得像只猫，沈贵妃一直没把她放在眼里。宴上气氛和睦，太后与众人说着闲话。

沈贵妃亲自端着一盏莲子羹，走到婉嫔面前，笑容温和端庄，挑不出半点错处：“婉嫔，

这莲子羹是御膳房精心炖的，滋阴补气，你尝尝。”婉嫔愣住了。贵妃亲自送羹汤，

若是不喝，便是不敬贵妃；若是喝了……谁知道里面有什么？青禾站在婉嫔身后，

吓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贵妃好兴致。”众人回头，

只见皇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一身素净的衣裳，头上只簪了一支玉簪，

却让满屋子珠光宝气的嫔妃都失了颜色。“太后，”苏婉上前，给太后行了礼，

“臣妾来晚了，太后恕罪。”太后笑了笑：“不晚不晚，来得正好。贵妃正给婉嫔送羹汤呢，

你也来一碗？”苏婉看向那碗莲子羹，又看向沈贵妃。沈贵妃的笑容僵了一瞬，

随即恢复如常：“皇后娘娘也要尝尝吗？臣妾让人再去端一碗来。”“不用。”苏婉走上前，

接过那碗羹汤，在手里转了转，忽然笑了，“贵妃亲自端来的东西，本宫怎么敢喝？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沈贵妃脸色微变：“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苏婉把羹汤放回桌上，目光淡淡地扫过沈贵妃的脸，“贵妃，这碗羹汤里有什么，

你比本宫清楚。需要本宫现在就请太医来验一验吗？”沈贵妃的脸色彻底变了。

太后眯起眼睛，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没有说话。婉嫔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皇后娘娘，”沈贵妃强撑着笑，“您这是要往臣妾身上泼脏水吗？臣妾敬重您是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