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的长跑

第一章：被透支的“入场券”大二下学期的五月，南方的空气里已经提前塞满了闷热。

沈屹坐在图书馆五楼的走廊尽头，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有些凹陷的眼眶上。屏幕里，

林悦发来一连串的语音，每一条都长达 50 多秒，堪称“声波攻击”。“沈屹，

你是不是又不爱我了？我生理期肚子疼，你居然跟我说你要复习《信号与系统》？

书重要还是我重要？你现在是想跟示波器谈恋爱吗？

” “别家男朋友都会翻墙去买那家网红生滚粥，你倒好，只会让我多喝热水，

我以为我妈在跟我说话呢。” “你要是真这么爱学习，高考怎么没考上清北啊？

现在装什么勤奋，装给谁看？”沈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心里吐槽：好家伙，

这是从“我爱你”直接跳到“你算什么东西”的节奏啊。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最后还是打出了一句：“对不起，悦悦，我这就去买，你等我。

”他合上那本崭新的、连书脊都没怎么翻开过的专业课教材。

那是他这周第六次因为林悦的“突发状况”中断复习。他看了一眼表，晚上九点半。

从学校后门骑车去那家粥店，再送到林悦寝室楼下，来回至少一个半小时。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读大学，而是在兼职跑腿。回到宿舍拿外套时，

室友老陈正戴着耳机在刷网课，屏幕里教授的脸比平时严肃了三倍。看到沈屹又要出门，

老陈摘下一只耳机，眉头紧锁，眼神像在看一个“被下降头”的朋友：“沈屹，

明早八点是老张的模拟考，占平时分 20%，你真不看了？到时候挂了科，

你别哭着找我借笔记啊。”“悦悦不舒服，我去去就回。”沈屹躲闪着老陈的目光，

心里默默补充：她当然不舒服，毕竟她的不舒服就是我的日常。“她哪天舒服过？

她公主病犯了那是她的事，你别跟着瞎掺和。”老陈性子直，忍不住怼了一句，

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哥们儿，你这学期已经旷了三周课了。上次辅导员找你谈话，

你忘了？他说你再这样下去，他就要考虑给你妈打电话了。你家那是普通家庭，

你爸妈供你上个省重点不容易，你这么搞，对得起谁啊？对得起你那日渐稀疏的发际线吗？

”沈屹的手僵在门把手上，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又像被老陈用“发际线”这把刀补了一刀。

但很快，这种刺痛被一种自我催眠般的“深情”压了下去：“你不懂，她缺乏安全感，

我得多陪陪她。”潜台词是：你个单身狗懂什么？关上门的一瞬间，

他听见老陈在屋里对着空气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能飘进他耳朵里：“那是安全感吗？那是碎钞机加碎梦机，还得配个移动充电宝。

”沈屹和林悦的开始，像所有俗套的校园纯爱剧，甚至俗套到有点像诈骗剧本。

大一社团招新，林悦穿着白裙子，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像极了那个夏天最清爽的凉风。

沈屹是个典型的工科男，踏实、内敛，甚至带点木讷。面对林悦的主动示好，

他几乎是毫无抵抗地坠入了爱河，一头栽进了“真香”定律的反面。起初是甜的，

甜得他以为自己就是韩剧男主角。林悦会陪他在食堂排队，会在他打球时送水。他一度觉得，

这辈子值了。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份甜开始变质，变成了一种密不透风的索取。

沈屹感觉自己不是在谈恋爱，而是在玩一款难度系数极高的养成游戏，

而他扮演的是一个氪金玩家。林悦不喜欢沈屹去图书馆，因为“那里信号不好，回信息慢，

难道你喜欢跟图书馆的书本谈恋爱吗？”； 林悦不喜欢沈屹参加建模大赛，

因为“占用周末约会的时间，你跟模型过吗？”； 林悦喜欢各种节日的仪式感，

从情人节到交往百天，从冬天的第一杯奶茶到夏天的第一套限定化妆品，

甚至能从日历上找出一些闻所未闻的“小确幸日”，然后要求收到相应的礼物。

沈屹的生活费开始捉襟见肘，口袋比脸还干净。为了给林悦买那个价值两千块的联名款包包，

他停掉了每天的午餐水果，甚至开始背着家里去学校附近的烧烤店打零工，

每天穿串穿到凌晨两点，手上全是散不去的烟火味和细小的伤口。

他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大学生，而是“串串星人”。那天凌晨两点半，

沈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那是林悦要求的。她说寝室熄灯太早，不方便连麦睡觉，

她怕黑。于是，沈屹在校外租了个单间，房租成了压在他肩上的另一座大山，

让他常常觉得自己像个背着壳的蜗牛，随时可能被压扁。“喂，悦悦，我回来了。

”沈屹接通了那个必须 24 小时保持通畅的视频通话。屏幕那头的林悦画着精致的妆，

似乎刚蹦迪回来。她看了一眼沈屹狼狈的样子，皱了皱眉，

语气里带着嫌弃：“你怎么这么邋遢啊？满身油烟味，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从厨房垃圾堆里爬出来的呢。对了，明天我闺蜜过生日，

我想送她那支新款口红，你先转我三百块呗，现金不够了。

”沈屹摸了摸口袋里刚刚发下来的、还没捂热的兼职工资，

喉咙发干：“悦悦……我这个月的房租还没交，能不能……”“我就知道。

”林悦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像冬天的冰碴子，“沈屹，你是不是觉得跟我在一起特委屈？

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去像隔壁班那个谁一样接私活赚钱，而不是在这儿跟我哭穷，

跟个怨妇似的。没钱就别谈恋爱，真扫兴。”视频挂断了。沈屹坐在冰冷的硬板床上，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手机屏幕熄灭前的最后一点微光。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眼青唇白、满脸颓废的男生，

几乎认不出这是那个高中时曾作为学生代表在国旗下演讲的少年。那时候的他，

眼里是有光的，亮得像要吞噬整个宇宙。现在的他，眼里只有林悦的情绪，和下个月的账单，

以及对人生深深的迷茫。第二章：雪崩前的最后一粒微尘大二期末周，

是所有大学生的“生死关头”，堪称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沈屹终于意识到自己站在了悬崖边上。如果再挂两科，他将面临留级，甚至拿不到学位证。

他狠下心关了机，在图书馆里整整坐了三天，熬得眼底乌青，仿佛自带烟熏妆效果。他发誓，

这次谁都不能打扰他，就算天塌下来他也要先看完这页《电路分析》。第三天下午，

林悦直接杀到了图书馆。她的出现，就像一颗定时炸弹，精准地落在了沈屹的“平静”中。

她没有顾忌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眼光，一把夺过沈屹正在刷的题册，重重地摔在地上，

发出“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楼层都安静了一瞬。“沈屹，你长本事了？敢关机？

我发烧到三十八度，在寝室里等了你四个小时，你在这儿装什么爱学习？

难道书能给你生孩子吗？”林悦的声音带着怒气和委屈，分贝直冲云霄。沈屹愣住了，

他看着周围同学投来的异样和幸灾乐祸的目光，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耻。

他觉得自己像个被公开处刑的罪犯。他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悦悦，

这里是图书馆，我们出去说。”“我不出去！你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

”林悦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带了哭腔，那是她最擅长的武器，精准打击沈屹的软肋，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穷酸样，胡子拉碴，眼袋都快垂到下巴了，我跟你在一起图什么？

图你挂科？图你买不起礼物？你连陪我生病都做不到，你算什么男人！”那一刻，

空气仿佛凝固了。沈屹感觉到心脏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崩裂，像玻璃裂开的细纹，

蔓延至全身。他看着林悦那张依旧甜美的脸，却觉得无比陌生，

像看着一个披着天使外衣的恶魔。他想起父母为了省下他的生活费，

连过年都舍不得换一件新棉袄；想起自己曾经立志要进国内顶尖的实验室，

成为一名优秀的工程师。而现在，他被一个女生的无理取闹和尖酸刻薄钉在了耻辱柱上，

还是在神圣的知识殿堂里。“悦悦，我真的要考试了……”沈屹的声音在发抖，

他试图捡起那本题册，就像试图挽回自己破碎的尊严。“考考考，考死你算了！

反正你考了也只能考成这样。”林悦冷笑一声，

从包里翻出一叠还没开封的护肤品——那是沈屹上周熬了三个大夜兼职买给她的，

“这种破烂玩意儿，我室友都看不上。以后别拿这种廉价货来恶心我，我宁愿擦大宝。

”她当着全图书馆人的面，将那一盒精美的礼品狠狠砸在沈屹的脚边。乳液的瓶子碎了，

白色的液体溅在沈屹的球鞋上，像一滩粘稠的、无法清理的污渍，也像他那段破碎的感情。

林悦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沈屹一个人，以及一地的狼藉和围观群众的议论。沈屹蹲在地上，

一片一片地捡着碎玻璃。周围静得可怕，偶尔传来几声刻意压低的嘲笑，像蚊子嗡嗡作响。

“这就是那个理工院的‘二十四孝男友’吧？啧啧，真卑微。” “听说家里挺普通的，

还非要供着一个祖宗，何必呢。自己都快被吸干了。”沈屹的手指被玻璃划破了，

鲜血渗了出来。他没有感觉到疼，只是觉得累。那种累不是体力上的透支，

而是像一个人在深海里游了太久，最后一点氧气也被耗尽的绝望。他看着那一滩白色的乳液，

突然想起小时候读过的一句话：“有些人的出现，是为了教你成长；而有些人的出现，

是为了把你毁掉。”他开始怀疑，林悦的出现，到底属于哪一种？他意识到，如果再不回头，

他就真的要毁掉了。他的未来，他的梦想，甚至他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体面，

都在这滩乳液里，被碾得粉碎。

第三章：那个叫“沈屹”的陌生人图书馆那场闹剧后的那个晚上，沈屹没有回出租屋。

他坐在操场的看台上，看着远处体育学院的男生们在大雨将至的闷热里挥汗如雨。

老陈拎着两罐冰可乐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易拉罐拉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给，补补水。刚才在图书馆，

你那眼泪都快把《电磁场》给淹了。”老陈把可乐贴在沈屹脸上，冰得他打了个激灵。

“我没哭。”沈屹闷声说。“那是，你那是眼睛进沙子了，而且是进了一吨沙子。

”老陈喝了一口可乐，叹了口气，“沈屹，说句掏心窝子的，你照过镜子吗？

你大一刚来的时候，虽然土点，但整个人透着股‘老子以后要拿诺贝尔’的狂劲儿。现在呢？

你活像个被吸干了精气的宁采臣，还是没等到聂小倩、只等到黑山老妖加强版的那种。

”沈屹自嘲地笑了笑：“我有那么惨吗？”“有。你现在除了性别还是男，

哪点像个二十岁的大学生？你每天想的是怎么哄她、怎么借钱、怎么圆谎。

你爸妈要是知道你把买排骨的钱拿去买了林悦擦脚都嫌粗的护肤品，

估计能气得当场表演个胸口碎大石。”老陈的话像一记记重锤，

把沈屹心里那层名为“深情”的遮羞布锤得稀烂。就在这时，沈屹的手机又震了。是林悦。

以往他会秒回，甚至会带着一种近乎讨好的负罪感去乞求原谅。但现在，

他看着那个跳动的头像，心里竟然涌起一阵生理性的反胃。林悦发的是朋友圈，

配图是一张她在KTV的自拍，背景里有几个男生的影子，文字写着：“终于解脱了，

还是单身自由，某人真的扫兴到了极点。”沈屹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五分钟。“老陈，

”沈屹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吓人，“你说，一个人得有多贱，

才能在把自己的人生搞得一团糟之后，还要去求一个根本不在乎他的人回心转意？

”老陈愣了一下，拍拍他的肩膀：“不贱，那叫间歇性脑抽。治好了还是好同志。

”沈屹站起身，把那罐没喝完的可乐一饮而尽。那一刻，他脑子里闪过的不是林悦的脸，

而是高三毕业那天，他父亲拍着他的肩膀说：“娃，好好读书，走出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