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小区资产清算录

白客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一袋还在滴血的红色塑料袋。他笑得很温柔，

像极了那种在家长会上劝退学生的班主任。“郝小姐，做人要懂得难得糊涂。

楼上的王大爷只是去旅游了，这些……是他留下的土特产。”他把塑料袋往前递了递。

腥味直冲天灵盖。郝算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不是什么土特产。是一只鞋。

一只穿着脚的解放鞋。鞋底还沾着郝算昨天刚泼在楼道里的洗脚水。“旅游？

”郝算从口袋里掏出算盘，噼里啪啦地拨了一下，语气比菜市场杀鱼的还冷。

“他欠我三十块五毛。就算他化成灰，这笔账也得平。既然你拿了他的遗产，这钱，你还。

”白客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周围的空气突然安静，楼道深处，传来了电锯拉响的声音。

1凌晨两点。天花板上传来的动静，准时得像新闻联播的片头曲。咚、咚、咚。

这不是普通的噪音。这是楼上404室的王大爷，正在对我的睡眠质量进行饱和式打击。

据我分析，他应该是在剁肉馅，或者是在练习某种失传已久的铁脚功。我翻了个身，

把被子拉过头顶，试图构建一个临时防空洞。没用。声音具有极强的穿透力，

直接作用于我的脑皮层，让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块案板上的猪肉，正被生活反复捶打。

我叫郝算。职业是会计。人生信条是：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每一分亏都不能咽进肚子里。忍耐是有限度的。当噪音持续到第三十分钟时，

我决定发动反击。我从床底下掏出了我的战略核武器——一根不锈钢拖把杆。对准天花板。

捅。“姓王的！你大半夜不睡觉在上面搞装修呢？要不要我上去帮你把承重墙砸了？

”这一招“隔山打牛”通常很有效。往常这个时候，楼上会传来一句含妈量极高的回应，

然后双方进入短暂的休战期。但今天，情况有点不对。楼上突然安静了。死一样的安静。

就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的鸡，连最后一声咯咯哒都没来得及发出来。我举着拖把杆，

保持着自由女神的姿势，僵了三分钟。没动静。难道我的内力已经深厚到可以隔空点穴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生物钟准时把我唤醒。我刷着牙，推开门，

准备去进行每日的例行巡逻——查看放在门口的垃圾袋有没有被隔壁的野猫进行资产重组。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味道。不是那种酸菜发酵的味道，也不是下水道反味。硬要形容的话，

像是冰箱断电三天后，里面那块被遗忘的生肉开始变质的气息。味道是从楼上飘下来的。

我皱了皱眉。老王这个老光棍，平时抠得连洗洁精都要兑水用，怎么可能舍得让肉变质？

这不符合经济学原理。正想着，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一个男人走了下来。白衬衫，黑西裤，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大塑料袋。看起来斯文得像个卖保险的。

他看到我，停下脚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标准化的商业假笑。“早。

”我吐掉嘴里的泡沫，警惕地看着他。“新来的？”“昨天刚搬来，住403，你对门。

”他指了指我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2我瞥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黑色的，不透明，

沉甸甸的。形状有点奇怪，像是装了个……西瓜？“扔垃圾？”我随口问了一句。“嗯，

一些……不需要的废品。”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东西。我没再搭理他，

转身回屋。关门的瞬间，我听到他继续下楼的脚步声。很轻，很稳。不像是扔垃圾，

倒像是去抛尸。等等。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老王上周借了我三十块钱买彩票，

说中了分我一半，没中就还我本金。昨天开奖了。他没中。这老东西该不会是为了躲债，

连夜跑路了吧？想到这里，我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三十块钱。

够我买十斤打折大米了。这是严重的坏账！我一把拉开门，冲着楼上吼了一嗓子：“王建国！

你别给我装死！还钱！”没人回答。只有那股腐烂的味道，似乎更浓了一些。

我决定上楼讨债。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会计准则第一条：有借必有贷，

借贷必相等。老王想破坏我的资产负债表，门都没有。门上贴着的“福”字已经卷了边，

像一张嘲笑我的嘴。我抬手敲门。“开门！查水表！”没动静。我趴在门缝上往里看。

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我听到了声音。是指甲挠门板的声音。

滋啦——滋啦——听得人牙酸。“旺财？”我试探着叫了一声。旺财是老王养的一条土狗，

瘦得跟排骨成精似的，平时见了我叫得比亲妈还亲，因为我偶尔会把啃干净的骨头赏给它。

门里传来一声呜咽。很低沉，像是被人捂住了嘴。不对劲。老王这人虽然混蛋，

但对狗还不错。他就算跑路，也不会把狗锁在屋里饿死。除非……他走得很急。或者，

他根本没走。我正琢磨着要不要报警，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他不在家。”我吓了一跳，

猛地回头。是那个新来的眼镜男。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

手里的黑色塑料袋已经不见了，换成了一瓶酱油。走路没声音的？属猫的吗？“你怎么知道？

”我没好气地问。“早上我看到他提着行李箱走了，说是去旅游。”眼镜男推了推眼镜，

镜片反射出一道寒光。“旅游？”我冷笑一声。“他连三十块钱都还不起，还有钱旅游？

穷游吗？一路要饭去北京？”眼镜男耸了耸肩。“也许是中彩票了呢。”“放屁，

昨天开奖号码是2、4、6、8，他买的是1、3、5、7，完美避开所有正确答案，

这种运气去扫雷都能炸死队友。”我当场揭穿了这个谎言。眼镜男看着我，

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你记性真好。”“职业习惯。”我拍了拍口袋里的算盘。

“数据不会撒谎，撒谎的只有人。”眼镜男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真诚了一点，

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认识一下，我叫白客。职业是……老师。”“郝算。会计。

”我没伸手。谁知道他刚才扔垃圾洗没洗手。“郝小姐，既然邻居不在，不如去我家坐坐？

我刚搬来，对这里不太熟，想请教一些……社区的情况。”他发出了邀请。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在悬疑小说里，单身女性进入陌生男人的房间，

通常是情节转向R18或者血浆片的拐点。但我不是一般女性。我是债主。而且，

我闻到了他身上有一股味道。不是香水味。是消毒水的味道。很淡，

但逃不过我这个对“成本”极度敏感的鼻子。一个老师，

身上为什么会有医院太平间同款的消毒水味？“行啊。”我答应了。“不过咨询费五十。

扫码还是现金？”白客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的切入点如此刁钻。“微信吧。

”他掏出手机。“滴。”五十块到账。我满意地收起手机。这不是贪财。这是风险溢价。

3白客的家很干净。干净得有点过分。家具都是新的，摆放位置精确到毫米，

连茶几上的遥控器都按照大小个头排列得整整齐齐。强迫症晚期。鉴定完毕。“喝点什么？

水？还是……红酒？”他打开冰箱。我瞥了一眼冰箱内部。空荡荡的，只有几瓶矿泉水，

和一个被保鲜膜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看形状，像是一块肉。“白开水就行。免费的吧？

”我坐在沙发上，屁股只敢坐三分之一。“当然。”他递给我一杯水。水杯是透明的玻璃杯，

擦得一点指纹都没有。“郝小姐在这里住很久了？”他坐在我对面，双腿交叠，姿态优雅。

“三年零五个月。”我报出了精确数据。“这个小区……治安怎么样？”他问得很随意。

“挺好的。除了偶尔丢个内裤，没发生过什么大案子。”我盯着他的眼睛。“不过，

最近有点怪。”“哦？怎么怪？”他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很感兴趣。“楼下卖煎饼的张大妈，

上个月突然回老家了，连摊子都没收。隔壁单元的李大爷，说是去儿子家养老，

结果他儿子昨天还来找人。”我一边说，一边观察他的反应。“现在，

连老王也‘旅游’去了。”我冷笑一声。“这个小区的人，

好像都很喜欢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白客推了推眼镜。“也许是大家生活水平提高了，

追求精神享受。”“精神享受？老王连内裤都穿破洞的，他享受个屁。

”我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的鬼话。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大喇叭的声音穿透了双层玻璃：“好消息！好消息！社区送温暖啦！凭身份证登记，

每人可以领取十个鸡蛋！数量有限，先到先得！”鸡蛋！免费的！我的DNA动了。

什么悬疑，什么凶杀，在免费鸡蛋面前，都是浮云。“抱歉，

我有个几千万的项目要去谈一下。”我放下水杯，起身就往外冲。“郝小姐，等等。

”白客叫住了我。“怎么？你也想去？我告诉你，战场上无父子，抢鸡蛋各凭本事。

”我回头警告他。他笑了笑，指了指我的脚。“你鞋带开了。”我低头一看。确实开了。

我蹲下系鞋带。视线刚好平行于沙发底部。在沙发最里面的阴影里，我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个红色的、圆滚滚的东西。像是……一个狗项圈。上面还挂着一个金属牌。

我认得那个牌子。那是我去年双十一凑单买给旺财的，上面刻着“内有恶犬，

咬死不赔”我的心脏猛地停了半拍。旺财的项圈，为什么会在新邻居的沙发底下？

我不动声色地系好鞋带，站起身。“谢了。”我转身出门，背后冷汗直冒。这个白客。

绝对有问题。4楼下小广场。这里已经变成了修罗场。几十个大妈组成的方阵，

正在对发放鸡蛋的桌子发起冲锋。场面堪比斯巴达三百勇士。

我凭借着年轻力壮和不要脸的精神，成功杀出一条血路，挤到了登记台前。“签字，按手印。

”负责登记的是物业的小张。这小子平时看人都用鼻孔，今天却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我签下“郝算”两个大字，按下红手印。领到了十个带着温度的鸡蛋。这是胜利的果实。

我正准备撤退，眼角余光突然扫到了登记表上的一行字。在我名字上面几行。

赫然写着：王建国。签字时间：今天上午9：00。我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鸡蛋捏碎。

王建国？老王？他不是去旅游了吗？他不是失踪了吗？怎么会在一个小时前来领鸡蛋？而且，

那个签名……歪歪扭扭，像是蚯蚓爬。老王虽然没文化，但写自己名字还是挺规整的，

毕竟签欠条签多了，练出来了。这个签名，绝对不是他写的。“小张，老王来过？

”我指着那个名字问。小张眼神闪烁了一下，笑容有点僵。“啊……来过啊。刚走没多久。

”“他不是去旅游了吗？”“嗨，可能是……回来拿东西吧。郝姐，你领完了赶紧走，

后面还排队呢。”他开始赶人。有鬼。绝对有鬼。这个小区，从物业到邻居，

都透着一股子邪气。我提着鸡蛋，回到四楼。站在404门口。

我做了一个违背会计职业道德的决定。我要入室……审计。老王有个习惯，

备用钥匙藏在门口的脚垫下面。这是全世界独居老男人的通病，

以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掀开脚垫。果然，一把铜钥匙静静地躺在那里，

上面还沾着泥。我左右看了看。白客的门关着。楼道里没人。我捡起钥匙，插进锁孔。咔哒。

门开了。一股冷气扑面而来。不是空调的冷气，是那种阴冷。屋里拉着窗帘，光线很暗。

我摸索着打开灯。眼前的景象让我愣住了。干净。太干净了。老王是个邋遢鬼，

家里平时跟猪窝一样，啤酒瓶、泡面桶堆成山。但现在，地板擦得锃亮，家具摆得整整齐齐，

连桌子上的灰尘都被擦得一干二净。这哪是老王家，这简直是样板间。“旺财？

”我小声叫了一下。没人回应。狗也不见了。我走进卧室。床上铺着新床单，

被子叠成了豆腐块。衣柜里空空如也，老王那些破衣服全都不见了。这不像是出门旅游。

这像是……被格式化了。我走到厨房。冰箱嗡嗡作响。我拉开冰箱门。冷冻室里，

塞满了东西。全是肉。一块块，用保鲜膜包好，码得整整齐齐。没有标签，没有生产日期。

我拿起一块。硬邦邦的，冻得像石头。突然，我手一滑。肉块掉在地上。啪。

保鲜膜裂开了一道口子。一个金灿灿的东西从肉里露了出来。我凑近一看。是一颗牙。

一颗大金牙。我认识这颗牙。这是老王嘴里最值钱的零件，他喝醉了总爱跟我吹嘘，

说这颗牙是纯金的，值好几千。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块肉……是老王？

5我觉得我需要冷静一下。按照会计流程，发现重大资产盘点异常，应该立刻上报管理层。

但现在的问题是，管理层物业好像是同谋。我正准备把那块“老王”塞回冰箱，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私闯民宅，入室盗窃。郝小姐，

这可不是好市民该做的。”我手一抖，肉块又掉了下来。白客。他靠在门框上，

手里还拿着那瓶酱油，笑眯眯地看着我。这货是鬼吗？走路真的没声音的？

“我……我是来收水费的。”我胡扯了一个理由。“水费需要查冰箱？”他走进来，

反手关上了门。咔哒。落锁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算盘。这是我唯一的武器。“你跟踪我？”我盯着他。

“我只是听到这边有动静，过来看看。”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肉块，

又看了一眼那颗金牙。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看来，你发现了。”他蹲下身，

伸手去捡那块肉。“别动！”我举起算盘，做出攻击姿态。“这是证物！我要报警！

”白客抬起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报警？你觉得警察来了，是抓你这个私闯民宅的，

还是抓我这个路过的热心邻居？”“而且……”他指了指那块肉。“这只是一块猪肉，

里面塞了颗假牙而已。你凭什么说这是老王？”“凭直觉！”“法律不讲直觉，讲证据。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郝小姐，你很聪明，但聪明人通常死得快。”他逼近一步。

我后退一步，后背抵住了冰箱。“你……你想干嘛？我告诉你，我可是练过的！我会做假账！

啊呸，我会算账！”我语无伦次地威胁道。白客突然笑了。他伸出手，

撑在我耳边的冰箱门上，把我圈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这是壁咚？在案发现场壁咚？

这人脑子有病吧？“别紧张。”他凑到我耳边，热气喷在我脖子上，痒痒的。

“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小区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如果你想活着拿回你那三十块钱，

最好听我的。”“听你的？凭什么？”“凭我知道，旺财在哪儿。”他的声音很低，

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味道。我愣住了。“旺财没死？”“暂时没死。不过，

如果你再大喊大叫，把物业招来，它可能就真的要变成狗肉火锅了。”他收回手，退后一步，

恢复了那副斯文败类的模样。“现在，把肉放回去，擦干净地上的指纹，跟我出来。

”“我们需要谈谈……合作的事。”我看着他。又看了看地上的金牙。最后，我咬了咬牙。

为了三十块钱。为了旺财。这个贼船，我上了。“合作可以。”我捡起肉，塞回冰箱。

“但亲兄弟明算账。如果找回老王，他欠我的钱，你得负责催收。另外，

我的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还有这次行动的风险补贴，都得算在内。”白客愣了一下，

随即笑出了声。“成交。”6我们撤离了案发现场。整个过程专业、迅速，

没有留下一根头发丝。我用袖子擦掉了门把手上的指纹，白客则用一种奇怪的姿势倒退着走，

用脚后跟抹掉了地上的脚印。看他那熟练的样子，我怀疑他以前不是教体育的，是教刑侦的。

回到403，白客的“战略指挥部”他关上门，还从里面反锁了三道。

这种谨慎的态度让我稍微安心了一点。“坐。”他指了指沙发。我没坐。“先签合同。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餐巾纸和一支圆珠笔，这是我的移动办公设备。“合同？

”白客显然没跟上我的思路。“联合调查行动暨债务追偿项目合作协议。”我一本正经地说。

“甲方：郝算。乙方：白客。鉴于双方在404号房产资产清算项目中存在共同利益，

现达成以下协议。”我趴在茶几上，开始奋笔疾书。“第一，本次行动的首要目标，

是追回王建国拖欠甲方的三十元五角人民币本金，及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罚息。

”“第二，行动中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交通费、通讯费、证据收集费，

由乙方承担。”“第三，行动中缴获的一切战利品，甲方拥有优先分配权。”“第四，

鉴于本次行동存在不可预知的风险，乙方需为甲方购买不低于五百万的人身意外伤害险。

受益人写我自己。”白客站在旁边，看着我龙飞凤舞地写完了十几条霸王条款，

眼角抽搐得像是在打摩斯电码。“郝小姐，我们是去调查命案，不是去搞并购。

”“命案也是经济活动的一种极端表现形式。”我把“合同”推到他面前。“签字，按手印。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制体内的洪荒之力。最后，他还是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手印。”我指了指旁边的印泥盒——那是我随身携带的，用来盖发票章。他按了手印。

“好了，现在我们是战略合作伙伴了。”我小心翼翼地把合同叠好，放进贴身口袋。“现在，

该你表现诚意了。旺财呢？”白客看了我一眼，转身走进卫生间。片刻之后，

他抱着一团东西走了出来。是旺财。它软趴趴地耷拉着，像一条湿毛巾，

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口水。“你把它怎么了？”我一把抢过来，探了探鼻息。还有气。

“给它吃了点安眠药。不然它一直叫，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白客解释道。“昨天晚上，

我听到404有打斗的声音，就过去看。门没锁，我进去的时候，老王已经不在了，

只剩下这条狗被关在柜子里。”他的说辞很简单，但我不信。“你到底是谁？”我抱着旺财，

警惕地看着他。“一个普通的体育老师，不会随身携带兽用安眠药，

也不会有那么专业的反侦察技能。”白客沉默了几秒钟。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条缝，

看了看楼下。然后，他从钱包里掏出一个证件，扔给我。我接过来一看。不是警官证。

是一张……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的资格证。照片上的白客，笑得比现在还要人畜无害。

“心理咨询师？”我傻眼了。“你不是教体育的？”“那是兼职。”他淡淡地说。

“我的主要业务，是处理一些……特殊的心理问题。比如，

帮助客户走出被邻居做成肉馅的心理阴影。”我觉得我的世界观遭受了降维打击。

这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所以，你来这里，也是为了调查？”“可以这么说。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冷。“上一个住在这间屋子里的人，是我的病人。

他也是在半夜听到楼上有声音，然后就失踪了。”我抱紧了怀里的旺财。看来，

我们这个临时组建的项目组，面临的是一个连续作案的团伙。这个幸福小区，

根本就是个屠宰场。7我们的第一次项目会议，在白客家的餐桌上召开。

旺财被安置在一个纸箱里，睡得不省狗事。“现在情况很明显。”我拿着一根筷子，

在桌子上画了个简易的组织架构图。“这个小区存在一个非法的‘人口优化’机构。

物业是执行部门，负责清理‘不良资产’，也就是像老王这样的刺头租户。

”“但他们的动机是什么？”白客提出了核心问题。“杀人总得有个理由。图财？

老王穷得叮当响。图色？他那张脸能把鬼吓得投胎。”“这就是我们需要调查的。

”我用筷子敲了敲桌子。“任何犯罪活动，本质上都是一门生意。有生意，就有供应链，

有客户。我们需要找出他们的下游产业链。”“怎么找？”“市场调研。”我站起身，

看向窗外。楼下小广场上，抢完鸡蛋的大妈们已经摆开了麻将桌，

开始了新一轮的“国际贸易谈判”那里，就是整个小区的情报交换中心。

“行动代号：夕阳红。”我宣布。“你负责色诱，我负责套话。”白客看着我，

一脸“你是认真的吗”的表情。十分钟后。我和白客出现在了麻将桌旁。

我换了一身朴素的运动服，手里还提着一个菜篮子，里面装着刚领的鸡蛋。

白客则是一身阳光帅气的运动装，手里拿着个篮球，浑身散发着荷尔蒙的气息。“张阿姨，

胡啦？手气真好！”我凑到一个烫着泡面头的大妈身边，熟络地打招呼。“哟，是小郝啊。

今天怎么有空下来玩？”张阿姨一边码牌，一边上下打量我身边的白客。“给大家介绍一下，

这是我表弟，刚搬来的，在附近中学当体育老师。”我把白客推了出去。“各位阿姨好。

”白客露出了他那招牌式的假笑，杀伤力极强。在座的几位大妈，眼睛都亮了。“哎哟，

这小伙子长得真俊！”“有对象了没有啊？阿姨给你介绍啊！”“老师好啊，铁饭碗！

”气氛一下子就热烈起来。我趁热打铁，从篮子里拿出两个鸡蛋，塞到张阿姨手里。“阿姨，

我刚搬来的表弟不懂事，以后还要您多照顾。这是我刚抢的，啊不，刚领的鸡蛋，

给您补补身体。”张阿姨乐得合不拢嘴。“小郝你太客气了。放心，以后有什么事情，

跟阿姨说！”鱼儿上钩了。我装作不经意地问：“阿姨，我们这个小区的物业怎么样啊？

我表弟刚来，想了解一下。”提到物业，张阿姨的脸色马上就变了。她压低声音，

凑到我耳边。“别提了。那个钱经理，就是个笑面虎。收钱比谁都积极，办事比谁都拖。

谁要是敢投诉他，保准没好果子吃。”“哦？怎么个没好果子吃法？”“前阵子，

602那家不是漏水吗？找了物业好几次都不给修。后来男主人去闹了一次，你猜怎么着？

”张阿姨神秘兮兮地说。“第二天，他家门口就被人泼了红油漆，半夜还有人敲他家窗户。

没过几天，他们就说是单位给调到外地去了，连夜搬走了。

”另一个李阿姨也插嘴：“可不是嘛。还有201的小两口，嫌垃圾清理不及时，

在业主群里说了几句。结果第二天上班，电瓶车两个轮胎都被人扎了。

”我和白客对视了一眼。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这个钱经理，根本就是个地头蛇。

“那……就没人管管吗？”白客皱着眉头问。“管？谁敢管？”张阿姨撇了撇嘴。

“听说他上面有人。再说了，大家都是租房子的，多一事不ru少一事。忍忍就过去了。

”我心里有了数。这个钱经理，是关键人物。想要查清真相，必须从他身上下手。

8想要搞垮一个公司，最好的办法，就是查它的账。没有哪家公司的账，是干净的。

尤其是物业公司。我的计划很简单：潜入物业办公室，找出他们的账本。

但这需要一个人来制造混乱，引开钱经理和保安的注意力。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自然落在了我的“战略合作伙伴”白客身上。“你去楼下跳广场舞。”我给他下达指令。

“什么？”白客的眼镜差点掉下来。“你不是体育老师吗？广场舞也是体育运动。

你去组织一个‘幸福小区健康舞蹈大赛’，把那些大爷大妈都忽悠下去。动静搞得越大越好，

最好能把钱经理引出来维持秩序。”白客的脸色，像是吞了一只苍蝇。“我不会跳。”“学！

为了革命事业，牺牲一点色相算什么？”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你是师奶杀手，

相信自己。”最终，在我的威逼利诱之下，白客还是屈服了。下午三点。小区楼下的音响里，

传来了《最炫民族风》的激昂旋律。白客穿着一身紧身运动衣，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正在僵硬地扭动着身体。他的表情，像是英勇就义的革命烈士。

大妈们的热情却被彻底点燃了。“小白老师！这个动作再来一遍！”“老师你腰真好！

”场面一度非常火爆。果然，物业办公室的门开了。钱经理带着两个保安走了出来，

一脸的不耐烦。“干什么呢！吵死了！还让不让人午休了？”机会来了。我像一只狸猫，

悄无声息地从另一个楼道溜了出来，闪身进了物业办公室。办公室很小，一眼就能看完。

一张桌子，一个文件柜，还有一个保险箱。我的目光直接锁定了文件柜。

账本一般都会放在这里。锁是最普通的抽屉锁。我从头上拔下一根发夹，掰直，插进锁孔。

这是会计的基本技能之一。捣鼓了几下。咔哒。锁开了。我拉开柜子。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本账册。我随手翻开一本。上面记录的都是正常的物业收支，

水费、电费、停车费……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我知道，这肯定是外账。真正的秘密，

藏在内账里。我开始四处翻找。桌子底下，文件柜后面，甚至是天花板夹层。都没有。

难道在保险箱里？这就麻烦了。我不会开保险箱。我正在焦急，

眼角余光突然瞥到了钱经理的茶杯。是一个很普通的保温杯。但是，杯子旁边，

放着一个铁盒子。上面写着“极品大红袍”我心里一动。有些人，喜欢把最重要的东西，

放在最不起眼的地方。我拿起茶叶罐。很沉，不像是装的茶叶。我打开盖子。里面不是茶叶。

是一个黑色的、皮质封面的笔记本。我翻开笔记本。第一页，就让我的血液凝固了。

上面没有数字，没有金额。只有一行行的字。“201，李四，男，165磅，B型血，

已处理。”“503，张大妈，女，130磅，O型血，待处理。”“602，赵家夫妇，

180磅/120磅，A型/AB型，已预定。”最后一行，是我熟悉的名字。“404，

王建国，男，150磅，A型血，部分处理。”这不是账本。这是一份……死亡名单。

9我感觉自己的手在抖。这已经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我以为这只是一起简单的谋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