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骨灰撒进火锅那天

五十岁生日那天，我确诊了癌症晚期。 丈夫忙着陪小三过情人节，儿子在网吧打游戏。

我没告诉任何人，默默买了一份巨额意外险。 受益人，

写的是那个经常帮我拎菜篮的年轻外卖员。 葬礼上，丈夫和儿子为争夺遗产大打出手。

外卖员却拿出我的遗书和DNA鉴定报告： “二十五年前，你们为了生儿子，

把她刚出生的女儿扔在了福利院门口。” “现在，她把全部财产留给了那个被抛弃的女孩。

” 而那个女孩，现在就站在他们面前。第一章 生日礼物二月十四号，情人节。

我在肿瘤医院拿到了诊断书：胃癌晚期，已经扩散。医生说，大概还有三个月。我点点头，

把诊断书叠好，放进羽绒服内兜里。出来的时候路过输液大厅，

看见一个年轻女人陪着老头打针，女人低头玩手机，老头歪在椅子上睡着了，

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走。活着的人，都忙着各自的事。死期将近的人，倒是闲下来了。

我今年五十岁，今天正好是我生日。从医院出来，我先去了趟超市。今天菜价贵，

但牛排打折，我买了两块，又买了赵建国爱喝的啤酒，儿子赵磊爱吃的车厘子。

车厘子九十八一斤，我称了一斤半，结账的时候收银员说：“大姐，今天情人节吧？

买这么多好吃的。”我说：“是啊，我生日。”“那祝您生日快乐！”“谢谢。

”从超市出来，两手各拎一个袋子，沉得很。我在路边歇了歇，

看着满街的玫瑰花和拥抱的情侣发呆。一辆电动车停在我面前。“阿姨，又碰见您了。

”是小周，我们这片的外卖员，二十出头，瘦高个，长得干净。

他经常在小区门口碰见我买菜回来，顺手帮我拎一下菜篮。其实我不用帮，

但他每次都抢着干，拦都拦不住。“今天买这么多？”小周从车上跳下来，“我帮您送回去。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今天单子多，但也不差这一会儿。

”他接过我手里的两个袋子，挂在车把上，“走吧阿姨，上车，我捎您。

”我坐上他电动车后座，他骑得很稳，特意绕开减速带。“阿姨，今天怎么买这么多菜？

家里来客人啊？”“今天我生日。”“真的啊？那祝您生日快乐！”“谢谢你。”我说，

“小周，你今天送完单，来我家吃饭吧，我包饺子。”他愣了一下，回头看我一眼。

“就我一个人。”我笑了笑，“老伴和孩子都有事，晚上不在家吃。”他沉默了几秒，

说：“行，阿姨，我八点收工，过去帮您包。”我在小区门口下了车，

他把两个袋子帮我拎到电梯口才走。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镜子里映出一张浮肿的脸。

最近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好，早上照镜子，两颊凹下去，眼眶发青。我抬手理了理头发，

把羽绒服拉链往上拉了拉，遮住瘦出来的锁骨。到家五点。赵建国不在，

餐桌上压着一张字条：“晚上不回来吃饭。”没有说去哪儿，也没有说去干什么。但我知道。

他那个相好，在城西开美甲店的，三十出头，离异，带着个儿子。去年赵建国拿了我三万块，

说是借给朋友应急，后来我才知道是给她儿子交择校费。我没闹。闹什么呢？

我这辈子没上过几天班，年轻时跟着他摆地摊，后来他开了公司，

我就在家带孩子、伺候老人。老人送走了，孩子养大了，我也该腾地方了。

我给赵磊打了个电话。通了，那边很吵，隐约能听见游戏声和骂娘声。“磊磊，

今天回来吃饭吗？妈妈买了车厘子，还有……”“不回了，晚上开黑。”“那明天呢？

”“明天再说吧，挂了啊。”电话挂了。我在厨房站了很久，看着料理台上两块牛排，

一袋子车厘子，两罐啤酒。慢慢把东西收拾进冰箱，留出一块牛排，几个车厘子。

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包速冻水饺。晚上八点，小周准时敲门。他已经换了自己的衣服，

黑色卫衣，牛仔裤，洗得发白的球鞋。进屋先四处看了看：“阿姨，

您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啊？”“三室一厅，原来公婆住一间，孩子住一间。

”我把速冻水饺下锅，“凑合吃点，今天来不及和面了。”“这就很好了。”他坐在餐桌边，

看着我煮饺子，“阿姨，您孩子多大了？”“二十三，大学刚毕业一年，还没找工作，

天天打游戏。”小周没接话。饺子煮好了，我端上桌，又切了几个车厘子摆盘。

小周吃得很香，吃了两盘子，又说：“阿姨您手艺真好。”“就速冻的。

”“那也比我自己煮的好吃。”我看着他吃，忽然问：“小周，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他筷子顿了顿，低头说：“没了。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不知道爸妈是谁。”我心里一紧。

“那你怎么姓周？”“福利院院长姓周，我们那儿出来的孩子，都姓周。”他抬起头，

冲我笑了笑，“阿姨，我其实不叫小周，我叫周深，深浅的深。”周深。

我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吃完饭他抢着洗碗，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活的背影，忽然问：“小周，你生日是哪天？”“二月十四。

”他回头冲我一笑，“今天，跟您同一天。”我愣住了。“巧吧？”他把碗放进碗柜，

甩了甩手上的水，“所以我刚才一听您今天生日，就觉得特别亲。”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洗完碗出来，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茶几上：“阿姨，这个送给您。”是个钥匙扣，

塑料的，里面封着一朵压干的玫瑰花。“今天平台发的，情人节礼物。”他挠挠头，

“我拿着也没用，给您吧，当生日礼物。”我拿起那个钥匙扣，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眼眶有点热。“小周，你等我一下。”我进了卧室，从柜子里翻出一张存折。又拿出纸笔，

写了一封信。出来的时候，小周正站在阳台上看夜景。我把信和存折装进一个信封，封好，

递给他。“这个你拿着。”“这是什么？”“别问。”我把信封塞进他手里，

“如果哪一天我出了什么事，你拿着这个来找我的家人。”他愣了愣，想说什么，

被我打断了。“行了，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把他送出门，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走廊灯是声控的，灭了又亮，亮了又灭。我回到卧室，打开电脑，搜索“意外险”。

第二天我去保险公司，买了一份保额两百万的意外险。受益人那一栏，我填了周深的名字，

身份证号我也填了。前天晚上他洗碗的时候，我偷拍了他的身份证——他说送外卖要查这个，

随身带着。业务员看了看我填的表格，问：“周深是您什么人？”“外甥。”“直系亲属吗？

”“亲外甥，他妈妈是我妹妹。”业务员没再问。办好保险出来，我去了一趟公证处。

把房子过户需要的手续问清楚，又花了两千块，立了一份遗嘱。

遗嘱很简单：我名下所有财产，包括这套房子、存款、理财，全部留给周深。

公证员反复确认：“您确定？这位周深先生，跟您是什么关系？”“远房亲戚。”我说，

“我欠他母亲的，这辈子还不上了，只能还给他。”公证员看了看我，没再追问。

从公证处出来，天已经黑了。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觉得很累。

回家路上，我去了一趟城西。那家美甲店很好找，就在十字路口，门脸不大，灯光暖黄。

我站在马路对面，看见赵建国的车停在店门口。透过玻璃窗，能看见他坐在里面，

一个女人正在给他修指甲，两人有说有笑的。我看了很久，转身走了。到家快十点，

赵磊居然在家。他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头也不抬：“妈，我饿了。”“吃饭了吗？”“没。

”我去厨房，把冰箱里那块牛排拿出来煎了，又煮了两个荷包蛋，热了杯牛奶端过去。

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埋头吃起来，吃了两口忽然抬头：“妈，你今天去医院了？

”我心里一跳：“你怎么知道？”“你包里那个袋子，写着肿瘤医院。”他嚼着牛排，

“你去看谁了？”“……一个朋友。”他哦了一声，继续吃。我坐在旁边看着他，

忽然问：“磊磊，如果有一天妈妈不在了，你怎么办？”他头也不抬：“说什么呢，

我妈能活一百岁。”“我是说如果。”“那还有我爸呢。”他把最后一块牛排塞进嘴里，

“再说，你把房子留给我，我把房租出去，一个月能收七八千，够花了。”我没说话。

他吃完把盘子往茶几上一推，拿起手机往房间走：“妈，明天我想吃红烧肉。”门关上了。

我在客厅坐到半夜，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姐，是我。”我愣住，很久没说话。“姐，我想见你一面。

”第二章 二十五年前第二天下午，我去了城南一家咖啡馆。等我的人叫赵秀芬，是我妹妹。

不对，是曾经是我妹妹。二十五年前，因为一些事，我们断绝了关系，再也没见过面。

她老了。比我还显老，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皱纹很深，穿着件旧棉袄，

坐在角落里拘谨地搅着一杯美式。看见我进来，她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在她对面坐下。“姐。”她终于叫了一声，眼眶红了，“姐，我对不起你。”我没吭声，

要了杯白水。“那年的事……”她攥着纸巾，声音发颤，“是我对不起你，我这二十五年，

没一天能睡踏实……”“那件事，不用再提了。”我打断她，“你今天找我什么事？

”她擦了擦眼睛，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推到我面前。袋子里是一张发黄的旧照片，

还有一份叠起来的纸。照片上是两个婴儿，并排躺在医院的婴儿床里，包着同样的襁褓。

一个手腕上系着红绳，一个系着蓝绳。“这是二十五年前，咱们俩同一天生孩子那天拍的。

”赵秀芬的声音很低，“系红绳的是你闺女，系蓝绳的是我儿子。”我没动那张照片。“姐，

我知道你恨我。那年你难产，孩子生下来就没了气儿，赵建国跟你婆婆在产房外头商量，

说你身子坏了，往后不能再生了，家里不能没后……”她顿了顿，喉头滚动。

“正好那天我也生，生了个闺女。他们给了我一万块钱，让我把我闺女抱给你，

把我儿子抱走。我就……我就同意了。”我闭上眼睛。这件事，我知道。不，

我知道的是另一个版本。那年我难产，醒来后被告知孩子没了。婆婆说，没关系，

你们还年轻，还能再生。但我的身体一直没恢复，后来查出子宫受损，再也不能怀孕了。

三年后，赵秀芬抱着个男孩找上门，说这是她儿子，养不起了，求我收养。她跪在地上哭，

说孩子他爸跑了，她一个人拉扯不了。我看着那个孩子，瘦小，脸黄，身上脏兮兮的。

他盯着我，眼睛又圆又黑，像只受惊的小兽。我把他留下了。给他起名叫赵磊，

当成亲生儿子养。这一养，就是二十五年。“姐，这些年我一直在城南，没敢来找你。

”赵秀芬的声音把我拉回来，“可我实在撑不下去了，磊磊他……他是不是到现在还不知道？

”“不知道。”我睁开眼，“你想告诉他？”“不是不是！”她拼命摇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想在闭眼之前，见你一面。我得了肝癌，

没几个月活头了。”我看着她。她瘦得脱了相，手背上扎过针的淤青还没消。“姐，

我没想过要回磊磊。我只是……只是想说声对不起。”她低着头，肩膀抖得厉害，

“我知道说啥都没用，可我就是……就是……”她说不下去了。我坐在那儿，

看着眼前这个苍老的女人，心里翻涌着很多东西。恨过，怨过，但这二十五年，午夜梦回，

我也不是没想过——那个被抱走的孩子，到底去了哪儿。“我闺女呢？”我问。

赵秀芬抬起头。“你儿子你抱走了，我闺女呢？你把她扔哪儿了？”她张了张嘴，

眼泪扑簌簌掉下来：“福利院……城南福利院。”城南福利院。我的心猛地揪紧了。“姐，

那孩子手腕上系着红绳，襁褓里我塞了一张纸条，写着她几点生的、多重。

我想着……想着万一以后有机会……”“有机会什么？”我盯着她，“有机会认回来？

”她没说话，只是哭。我站起身，把那张照片和纸条装进包里，往外走。“姐！

”她在身后喊，“姐，我对不起你！”我没回头。出了咖啡馆，我在路边站了很久。

二月的风还冷，吹得人脸疼。小周。我脑海里忽然闪过那张脸，那个说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

那个今天生日跟我同一天的男孩。不会的。哪有这么巧的事。可我心里像是扎了根刺，

怎么都拔不出来。回到家，赵建国居然在。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茶几上摆着一束蔫了的玫瑰。看见我回来，他干巴巴地说：“昨天情人节，

跟几个朋友吃饭去了，太晚了没回来。今天顺路买了束花。”我看着那束玫瑰，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