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征信上那三十万网贷，还清了没？”

“你家几套房？”男人坐下的第一句话，连杯茶都没端起来。我愣了一下。

媒人刘姨在旁边打圆场：“小方，人家周旭是实在人，直接，不绕弯子。”周旭点头，

理所当然的样子：“现在相亲不就图个效率？你有房没房，说清楚，省得浪费时间。

”我看着他。三十五六岁，发际线已经退到头顶，穿着一件起球的Polo衫，

手腕上戴着块金属表，表带都磨花了。“我问你，你有几套？”他又催了一句。我端起茶杯，

慢慢喝了一口。“周先生，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问。”“你征信上那三十万网贷，

还清了没？”周旭的脸僵住了。刘姨的笑容也凝固在嘴边。“你……你怎么知道？

”我放下茶杯。“前两天，我一个银行的朋友帮我查了一下。”1、三天前，

刘姨第一次把周旭的资料递给我妈。照片上的人倒也精神，穿着西装，

背景是一辆奔驰的方向盘。我妈高兴得合不拢嘴：“人家是做生意的，开公司，有车有房，

条件好着呢。”我拿过资料看了一眼，职业那栏写着“企业主”。

我妈催我：“你今年都三十一了，人家愿意见你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的。”我没说话。

晚上回到自己公寓，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个开公司的老板，

会通过刘姨这种小区里的媒人相亲？正常渠道不是应该去高端婚恋所？

我想起三年前堂姐被刘姨介绍的对象骗走八万块的事，心里咯噔一下。第二天上班，

我找到风控部的同事老张。老张是我入职时带我的师傅，为人正派，跟我关系不错。“张哥，

帮我查个人。”“什么情况？”“相亲对象，我妈给找的。总觉得哪里不对，想确认一下。

”老张看了我一眼：“你自己不能查？”“你知道的，我查非客户信息要走申请流程，

很麻烦。你们风险监测岗不一样，反欺诈筛查可以直接调。”老张犹豫了一下：“按规矩，

这种私人的事不太好……”“张哥，就当帮我排个雷。我堂姐以前就是被骗了，

这次我怕我妈又被人忽悠。”老张叹了口气，接过我写的身份证号。十分钟后，

他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一份简化的征信摘要。三十万网贷，分了六个平台，

最早的一笔逾期已经两年。名下有一辆车，但在二抵状态。房子确实有一套，抵押给银行了，

还欠着四十万贷款。所谓的“公司”，注册资金十万，认缴，实缴零。

法人状态显示“经营异常”。“小方，”老张看着我的表情，“这人不行，典型的负债包装。

你别去了。”“不，”我把信息拍了下来，“我要去。”老张一愣：“你去干什么？

”“去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2、周旭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你查我？你他妈凭什么查我？

”他声音一大，茶楼里的人都看了过来。我没动，声音很平静：“周先生，

你见面第一句话问我有几套房。我只是回答你一个同等性质的问题。”“你！”周旭指着我，

手指都在抖，“你这是侵犯隐私！我要告你！”刘姨脸上挂不住了，连忙拉他：“周旭，

周旭，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周旭一把甩开她，

“她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女人，我愿意见她是给她面子！她倒好，上来就查我？

”我慢慢站起来。“第一，我今年三十一。第二，刘姨给我看的资料上写你是企业主，

有车有房。我倒要问问，这资料是谁提供的？”刘姨的脸白了。周旭也白了。“周先生，

”我看着他，“你那张开着奔驰的照片挺好看的。只是那辆车，是租的吧？

”周旭的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你胡说什么？”“胡说？”我笑了，

“那辆车是神州租车的，黑色奔驰E级，沪A牌照。你租车拍照发朋友圈，还说'提车了'，

这套路我见多了。”周旭的脸涨得通红。“你……你怎么……”“我做信贷风控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我看不出来？”茶楼里很安静。

旁边几桌的人都在看戏。周旭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别得意得太早。”“哦？

”“你知道我姐夫是谁吗？”我没说话，等他往下说。他挺起胸膛，

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信达银行的副行长。”刘姨赶紧凑过来：“方晴，

周旭的姐夫确实是信达银行的副行长，姓孙。你不是在金融公司上班吗？

信达应该是你们的合作客户吧？”周旭看着我的表情，得意地笑了：“怎么样？知道怕了吧？

”3、我确实有点意外。信达银行是我们公司最大的合作客户之一。

风控数据、催收业务、反欺诈系统，一年的合同金额超过两千万。如果孙副行长真的发话，

让我们公司“配合调查”我私自查询客户信息……我的工作确实可能出问题。

周旭看出了我的犹豫，笑容更得意了。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小方啊，

我劝你想清楚。你以为你查到了什么？不就是欠了点钱吗？做生意的，

谁没个周转困难的时候？”“三十万叫'一点钱'？”“那你说多少算多？

”周旭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我姐夫一个电话，就能让你们公司把你开了。

到时候你一个三十一岁的失业女人，谁还要你？”刘姨在旁边附和：“方晴啊，

大家都是成年人，何必呢？你就算不嫁周旭，也没必要把关系搞这么僵……”“对，

”周旭接话，“你现在给我道个歉，把你查到的那些东西删了，咱们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我看着他。他的表情很笃定，觉得自己已经拿住了我。确实，

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金融公司员工，这招可能真的管用。但可惜。“周先生，

”我重新坐下来，拿出手机，“你姐夫是信达银行的孙副行长，对吧？”“对。怎么，

想求情？”“不是。”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一张照片，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说的是这位孙副行长吗？”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屏幕上是一张新闻截图。是三个月前信达银行总行的一次内部会议。照片里，

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台上讲话，旁边的横幅写着“2024年度风险管控工作总结大会”。

台下第一排正中间坐着一个人。胸前挂着“风控部总经理方建国”的铭牌。那是我爸。

“你姐夫的报告，”我指了指照片，“每个季度都要交到这位方总经理手上审批。

”周旭盯着照片，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这……这是你……”“我爸。

”4、茶楼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周旭的嘴唇开始发抖。刘姨已经傻了，

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比周旭还难看。“周先生，”我的声音很平静，

“你刚才说要让你姐夫给我们公司打电话？”周旭不说话了。“打啊。”我往椅背上一靠，

“正好我也想知道，孙副行长会怎么跟我爸解释——他小舅子欠着三十万网贷不还，

还伪造身份四处相亲骗女人。”“我没有骗！”周旭突然大声喊道，

“我那些钱是做生意亏的，不是骗的！”“是吗？”我没有动，

“那你为什么要用租来的车拍照？为什么要伪造'企业主'的身份？

为什么第一句话就问我有几套房？”周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我告诉你为什么。

”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因为你想找一个有房的女人，让她帮你还债。

你的套路是：先用包装好的身份骗取信任，然后谈恋爱、结婚、让对方掏钱。”“你放屁！

”“放屁？”我笑了一下，“那我问你，你认识一个叫赵敏的女人吗？”周旭的身体僵住了。

“还有一个叫孙雅的？一个叫刘婷婷的？”我一个一个报出名字。“这些都是过去两年，

你在婚恋网站上认识的女性。其中有七个人给你转过钱，加起来……”我停顿了一下，

看着他的眼睛。“超过二十万。”周旭的脸彻底灰了。刘姨终于反应过来，

声音都变了：“周旭，你……你怎么能这样？

我是看在你姐面子上才帮你介绍的……”“你闭嘴！”周旭冲她吼道，然后猛地转向我，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拿起包。“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想告诉你，你那套东西，

在我这儿不好使。”走了两步，我又停下。“对了，周先生，还有件事。”“什么？

”“你那三十万网贷里面，有一笔是'恒诚小贷'的，对吧？”周旭一愣。

“那家公司的不良资产，上个月刚被我们收购了。”我回头看着他惨白的脸，微微一笑。

“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你的催收专员——就是我。”5、我走出茶楼，刘姨追了出来。

“方晴，方晴你等等！”我停下脚步。刘姨跑到我面前，气喘吁吁的，脸上的妆都花了。

“方晴啊，今天这事是姨不对，姨没把好关……”“刘姨，”我打断她，

“周旭给了你多少介绍费？”刘姨的笑容僵在脸上。“别装了。”我看着她，“周旭这种人，

不给好处费，你会帮他介绍？”“我……方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你妈的老姐妹，

我能坑你？”“你能。”刘姨的脸色变了。“三年前，”我慢慢说，“我堂姐方露，

也是你介绍的对象。那个男的叫什么来着？哦，陈志远。后来骗走了她八万块跑了。

”“那我怎么知道他是这种人……”“你不知道？”我往前走了一步，“陈志远给你多少钱？

三千还是五千？”刘姨后退一步，眼神躲闪。“还有去年，我同事小林，也是你介绍的。

那男的有家室，骗了小林两年。东窗事发之后，你搬家了，电话也换了。三个月前又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