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叔在我爸坟头没长草时就惦记上了他的地

“建都建了，你让我拆？”二叔叉着腰，站在猪圈门口，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你爸死了三年，这地荒着也是荒着。我建个猪圈怎么了？又没占你家房基地。

”我看着眼前这片地。三年前，这里还是我爸种的玉米地。现在，一排简易猪舍戳在正中央，

臭气熏天。“二叔，这是我家的承包地。”“承包地？”他嗤笑一声，“你爸走的时候，

你在哪儿？在北京当你的大学生。这地，是我帮着收的粮，帮着交的提留款。论理，

我用一下怎么了？”我没说话。我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他面前的石墩上。

“这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户主是我爸，继承人是我。”我又掏出一张纸。“这是律师函。

三天内不拆，我走法律程序。”二叔的脸色变了，但只是一瞬。他接过律师函，看都没看，

直接撕成两半。碎纸片被风吹散，落在猪圈门口的泥地上。“你以为我怕这个？”他冷笑着，

“你告诉我，村里谁家建猪圈问过政府？你想告就告，反正法不责众。”1、三天前，

我接到村支书的电话。“小远，你二叔在你家地里建猪圈的事，你知道吧？”我愣了一下。

“什么猪圈？”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回来一趟吧。”我请了年假，

连夜开车回老家。凌晨四点到村口，天还没亮。我没回老宅，直接去了地里。

手电筒的光照过去，我看见了那排猪舍。六间。砖混结构，铁皮顶棚。猪圈里传出哼哼声，

至少养了二十头猪。我蹲在地头，抽了半包烟。我爸走的那年，我大三。他心梗发作，

从发病到去世，不到两个小时。我接到电话时，人已经没了。丧事是二叔帮着办的。

我妈走得早，我没有兄弟姐妹，二叔是我爸唯一的亲兄弟。办完丧事，我回了北京。

二叔说：“地你放心，我帮你看着。”我信了。我每年过年回来一次，每次都是匆匆忙忙。

地里种的什么，我没细问过。二叔说种着呢，我就信了。现在看来，他种的是猪。天亮后，

我去了村委会。村支书老周递给我一根烟，叹了口气。“你二叔这事，办得不地道。

”“他什么时候建的？”“去年开春。”“去年？”我掐灭烟头，“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老周沉默了一下。“你二叔放话了，说这地早晚是他的。你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回来，

他帮你管着有什么问题。”“他凭什么说这地早晚是他的？”老周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小远，有些话我不好说。但你自己心里也该有数——你爸走的时候，丧事是谁出的钱？

这三年的提留款，是谁交的？”我攥紧了拳头。“多少钱？”“丧事花了小两万，

提留款每年一千多，三年下来，加起来差不多两万五。”我点点头。“这钱，我认。

”我站起来，准备走。老周叫住我：“小远，你打算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你可想好了。”老周压低声音，“你二叔在村里人缘不错，你要是闹得太难看，

以后你在村里可不好待。”我没回头。“我不打算待。我就是来要回属于我的东西。

”2、中午，我去了二叔家。二婶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我，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小远来了？吃了没？”“没。”“那进来吃点？”我没动。“二叔呢？”“去镇上了，

下午才回来。”我点点头，转身要走。二婶突然开口：“小远，你二叔也是为了你好。

你一个人在外面，地荒着多可惜。他建个猪圈，一年能挣好几万呢。等你以后结婚，

他把钱给你，不好吗？”我停住脚步。“二婶，这地是我的。”“我知道是你的，

但你二叔不是占你便宜——”“他建猪圈之前，问过我吗？”二婶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建猪圈之后，告诉过我吗？”二婶的脸涨红了。“小远，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你二叔是你亲叔，他还能害你？”“害不害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爸的地，

变成了你们家的猪圈。”我转身走了。下午两点，我在县城的律师事务所拿到了律师函。

四点，我在村口等到了二叔。他骑着三轮车回来，车斗里装着几袋饲料。看见我，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小远，回来了？走，去叔家吃饭。”“不了。

”我把律师函递给他。他接过去看了看，脸色变了。“你这是要干什么？”“三天内拆猪圈。

不拆，我起诉。”“起诉？”他把律师函撕成两半，“你起诉你亲叔？你爸在地下知道了，

能瞑目吗？”我盯着他的眼睛。

“我爸要是知道他亲弟弟在他坟头还没长草的时候就惦记上他的地，他更瞑目不了。

”二叔的脸涨得通红。“我帮你看了三年的地！丧事的钱，提留款，我出了多少？

你现在跟我算账？”“你出的钱，我认。”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三万块，

比你出的多。你收着。”他没接。“我不要你的钱！我就问你，这猪圈，你让我拆还是不拆？

”我把银行卡放在他的三轮车上。“三天。”说完，我转身走了。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阴沉沉的：“小远，你可想好了。你爸就我一个兄弟，我没了，你在这村里还有亲人吗？

”3、第二天一早，我发现老宅的门被人泼了粪。臭气熏天，苍蝇嗡嗡地飞。我没声张，

自己打了水，一点一点刷干净。村里有人路过，看见了，假装没看见。中午，

我去小卖部买烟，老板娘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小远，你跟你二叔的事，村里都传开了。

”“传什么？”“传你要把你亲叔送进监狱。”她压低声音，“你二叔昨晚在村头说的，

说你六亲不认，为了几亩地要害他坐牢。”我笑了。“我让他拆猪圈，他不拆，

我走法律程序。这叫害他？”老板娘摇摇头，没再说什么。下午，堂姐打来电话。“小远，

你是不是疯了？”“怎么了？”“我爸帮你管了三年地，你就这么报答他？

一张律师函甩他脸上？”“堂姐，那地是我的。”“地是你的，但你爸的丧事是谁办的？

这三年谁帮你交的提留款？你要是有良心，就该感谢我爸，而不是逼他拆猪圈！

”“我给了三万块，比他花的多。”“三万块？”堂姐冷笑，“你以为钱能解决所有问题？

你知不知道我爸为了你的事，这三年操了多少心？逢年过节去你老宅看看，

怕房子漏雨塌了；地里的庄稼收了卖了，钱都给你攒着——”“攒着？”我打断她，

“他没给我一分钱。”电话那头沉默了。“他……他肯定是替你攒着，等你回来给你。

”“堂姐，你真信？”她挂了电话。4、第二天下午，村里开始传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听说许建军那几年卖粮食的钱，都花到自己儿女身上了。

”“难怪他闺女结婚办得那么风光，原来用的是侄子的钱。”“啧啧，这叔当的，

真够可以的。”风向开始变了。我知道是谁在传——村支书老周。他虽然不好明着帮我，

但暗地里还是站在公道这边。傍晚，二叔找上门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后站着堂哥、堂姐，还有五六个本家的叔伯，加上隔壁村嫁过来的姑姑。阵仗不小。

二叔脸色铁青：“小远，你到处说我贪了你的钱？”“我没到处说。我只是跟堂姐说了，

她问我钱的事，我如实回答。”“如实回答？”他一拍桌子，

“我许建军在这村里住了五十多年，什么时候贪过谁一分钱？你爸的丧事，

我垫了钱；提留款，我交了钱；你的地，我帮你看着——我图什么？”“二叔图什么，

二叔自己心里清楚。”“你——”堂哥拦住他：“爸，别激动。”他转向我，“小远，

有话好好说。猪圈的事，我爸确实做得不对，没提前跟你商量。但你也想想，

这三年你在外面，地总得有人管吧？我爸帮你管着，你要说他有什么坏心思，

那就是冤枉他了。”我点点头。“大哥说得对。二叔帮我管地，我领情。

”堂姐插嘴：“那这猪圈的事——”“但是，”我打断她，“管地是管地，建猪圈是建猪圈。

这两码事。”姑姑开口了：“小远，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僵？要不这样，猪圈不拆了，

以后每年的收益分你一半，行不行？”我看着她。“姑姑，这地是我的。凭什么分他一半？

”“话不能这么说——”“怎么不能这么说？”我站起来，“二叔在我的地上建猪圈，

没问过我。现在猪圈建好了，倒要跟我分钱？这是什么道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一个本家叔伯皱起眉头，“你二叔是你亲叔，他还能害你？退一步海阔天空，

非要闹上法庭，以后你在村里还怎么做人？”我笑了。“怎么做人？

”我从包里掏出那叠复印材料，一份一份发到每个人手里。“各位叔伯姑姑，你们看看这个。

”那是我从自然资源所查到的档案。“我爸的那块承包地，三亩七分，承包期到2057年。

土地性质：基本农田。”我顿了顿。“你们知道基本农田上私自建养殖设施，是什么性质吗？

”没人说话。“违建。不止要拆除，还要罚款。情节严重的，要拘留。”二叔的脸白了。

“你……你敢举报我？”“我不想举报。”我看着他，“所以我给你三天时间，让你自己拆。

你拆了，我不追究。你不拆——那就让执法部门来拆。到时候罚款、拘留，

那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院子里一片沉默。那个刚才说“退一步海阔天空”的叔伯，

悄悄把材料折起来，塞进了口袋。姑姑的脸色变了：“建军，

你没告诉我是基本农田啊……”“你少给我装蒜！”二叔冲她吼，“去年我问你借钱买砖，

你不是挺支持的吗？”“我支持你养猪挣钱，我没支持你违法！”眼看他们要吵起来，

堂哥赶紧拦住。“行了行了，都别吵了。”他看着我，“小远，你给个准话，

这事到底怎么解决？”“我说了。三天内拆猪圈。拆了，我不追究。不拆，走法律程序。

没有第三条路。”二叔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盯着我看了半天。“好。好。许远，你行。

”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他突然回头：“你记住，从今天起，我许建军没有你这个侄子！

”5、当天晚上，堂哥来找我。他一个人，没带任何人。“小远，我爸那人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