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禾

慕禾第一章 醉仙楼琴音，寒影入尘来暮春的汴京城，暖风熏得游人醉，

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街心最惹眼的，便是三层高的醉仙楼，雕梁画栋，

珠帘轻卷，每日酉时一到，整座酒楼便会安静下来，只留一架瑶琴的清音，漫过雕花栏杆，

飘向长街。抚琴的女子，名唤沈清禾。她身着一身月白襦裙，裙角绣着几株纤细青禾，

乌发松松挽了个垂云髻，仅簪一支素银簪，脸上未施粉黛，却清丽得如同山涧初融的雪水，

干净得不染半分风尘气。她垂着眼，指尖轻拢慢捻，《云水谣》的琴音便如流水般淌出，

时而清越，时而低柔，听得满座宾客屏息凝神，连呼吸都不敢重了。在她身侧，

站着两个与她一同长大的姑娘。左边是小桃，梳着双丫髻，眉眼灵动，性子爽利泼辣，

最是护短，谁若敢对沈清禾出言不逊，她第一个跳出来怼得对方哑口无言。右边是小梅，

眉眼温柔，性子安静内敛，手巧心细，擅长烹茶刺绣，总是默默跟在两人身后，安稳又妥帖。

三人并非亲姐妹，却比亲姐妹还要亲。她们都是醉仙楼老板娘柳娘捡回来的孤女，柳娘心善，

见不得孩子流落街头，便一一收留，教她们读书识字、琴棋书画，只让她们在楼里做艺女，

卖艺不卖身，从不让她们受半分委屈。“清禾姐，你方才那一曲，楼下的客人眼睛都看直了。

”小桃凑到沈清禾身边，压低声音笑嘻嘻道，“方才那个李公子，

还偷偷问我你的生辰八字呢，真是脸皮厚。”沈清禾浅浅一笑，指尖轻轻按在琴弦上，

止住余音：“不过是谋生的手段，不必放在心上。我们有柳娘护着，有彼此相伴，便已足够。

”她自记事起，便在醉仙楼长大。柳娘从不瞒她身世，只说她是在城外破庙捡到的，

襁褓里只有一块刻着“清禾”二字的玉佩，以及左手腕上一朵极淡的粉色梅花胎记。

柳娘每每提起，都叹她命苦，却从不多说。沈清禾也从不追问，她怕一追问，

就会打破眼前这来之不易的温暖。她以为，自己这一生，大概都会在醉仙楼里抚琴度日，

陪着小桃小梅，陪着柳娘，安稳平淡地过完一生。她从未想过，命运的齿轮，会在这一天，

被一道玄色身影彻底扭转。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噤声，原本喧闹的大堂，

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一股凛冽如寒冬的气息，自楼梯口缓缓蔓延上来。

沈清禾下意识抬眼望去。只见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踏上二楼。男子身形挺拔如松，肩宽腰窄，

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衬得他面容冷峻，眉骨锋利，薄唇紧抿，一双黑眸深不见底，

目光扫过之处，所有人都低眉垂眼，不敢与之对视。他身后跟着两名侍卫，皆是一身劲装，

步伐沉稳，气息内敛，一看便是顶尖高手。走在最前的那名侍卫，面容冷肃，沉默寡言，

正是慕景寒身边最得力的心腹——凌风。来人正是——禁军督军，慕景寒。

当朝皇帝眼前第一红人，手握京城内外所有兵权，杀伐果断，铁面无私，

是整个汴京城人人敬畏、人人惧怕的二把手。传闻他办案从不留情，得罪过他的权贵，

无一有好下场，百姓敬畏他，官员惧怕他，连皇子公主，都要让他三分。满座宾客纷纷起身，

躬身行礼，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慕督军。”慕景寒微微颔首，目光冷冽地扫过全场，

没有半分停留，直至落在琴台后的沈清禾身上。不是因为她的容貌，也不是因为她的琴音。

而是在她抬手轻拂衣袖的刹那，左手腕内侧，那一朵淡粉色梅花胎记，赫然映入他的眼底。

五瓣分明，小巧精致，栩栩如生。慕景寒的瞳孔，骤然一缩。这块胎记，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先皇在世时，曾亲自将他召入宫中，给他看过一幅襁褓婴孩的画像。

画中女婴眉眼精致，左手腕上，正是这样一朵一模一样的梅花胎记。先皇长叹一声，告诉他，

这是当朝太傅沈从安的嫡长女，沈清禾，出生未满百日，便在府中离奇失踪，

沈太傅一夜白头，遍寻天下十八年，杳无音信。先皇说，那梅花胎记，

是沈家嫡脉独有的印记，代代相传，绝无仅有。沈清禾……这三个字，

在他心底藏了整整十年。他一步步走向琴台，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周身的寒气越来越重。

沈清禾下意识收紧指尖，心跳莫名加快。这个人的目光太过锐利，像是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

直抵她心底最深处的不安。“你叫什么名字？”慕景寒停下脚步，站在琴台前，

声音低沉磁性，却冷得像冰。沈清禾定了定神，微微垂眸，轻声应答：“民女沈清禾。

”三个字落下，慕景寒的心狠狠一震。真的是她。失踪十八年的沈家嫡女，

竟然藏在醉仙楼里，做了一个靠抚琴为生的艺女。他强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情绪，

目光再次落在她的手腕上，语气笃定：“你腕上的胎记，是天生的？”沈清禾一怔，

下意识用袖口遮住手腕，轻轻点头：“是……民女自幼便有。”“你并非柳娘亲生。

”慕景寒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她耳中，“你是当朝太傅沈从安的嫡长女，沈清禾。

十八年前，你被府中小妾林氏暗算，买通奶娘将你丢弃城外破庙，意图让你冻饿而死。

是柳娘路过，将你捡回，抚养至今。”轰——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

在沈清禾头顶轰然炸响。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踉跄后退，

后背狠狠撞在琴架上，瑶琴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我是柳娘的女儿，

我没有家……”“你怀中那块刻着‘清禾’二字的玉佩，是沈太傅亲手为你打造，

天下仅此一块。”慕景寒的声音稍稍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太傅十八年来从未放弃寻你，你房间里的一切，至今还完好保留着。

你难道想一辈子做个身世不明的艺女，永远不认你的亲生父亲吗？”沈清禾抬眸，

撞进他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那里面没有轻视，没有鄙夷，没有嘲讽，

只有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郑重、怜惜，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她忽然就信了。

柳娘不知何时已站在楼梯口，看着眼前一幕，苍老的脸上落下泪来，长长叹了一口气。

瞒了十八年，护了十八年，终究还是瞒不住了。小桃和小梅连忙冲上前，

一左一右扶住摇摇欲坠的沈清禾，满脸惊慌。“清禾姐，你别吓我们！”“清禾姐，

这不是真的对不对？”沈清禾看着两个从小相伴的姐妹，泪水滑落脸颊，

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她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彻底改写。第二章 密行归途路，

密林伏杀机慕景寒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他深知，沈清禾的身份一旦曝光，

当年暗算她的林氏必定会再次下手灭口，而远在京城的皇帝，

也绝不会放过这个可以牵制沈太傅的机会。夜长梦多，

必须立刻将沈清禾送往沈太傅城外别院，确认身份，再做打算。他当即下令，

让凌风备好一辆毫无标识的黑色马车，隐蔽在醉仙楼后门，避开所有耳目。

柳娘拉着沈清禾的手，泣不成声：“清禾，娘对不起你，

没能早点告诉你真相……可娘是怕你回去之后，再遭人暗算啊。”“柳娘。”沈清禾抱住她，

泪水打湿柳娘的衣襟，“您养育我十八年，便是我的亲娘，清禾永远都不会忘记您的恩情。

”“好孩子，好孩子。”柳娘连连点头，又转向慕景寒，深深一福，“慕督军，清禾性子软，

从小没吃过苦，求您一定要护她周全，别让她再受半点伤害。”慕景寒微微躬身，

语气郑重：“柳娘放心，有我在，天下无人能伤沈姑娘分毫。”小桃和小梅紧紧抱着沈清禾，

舍不得放手。“清禾姐，你到了沈家，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清禾姐，

我们等你回来接我们，我们说过永远不分开的。”沈清禾擦干眼泪，握住两人的手，

一字一句认真道：“你们放心，等我安定下来，一定第一时间接你们离开醉仙楼。我们三个，

这辈子都要在一起。”一切安排妥当，慕景寒亲自扶着沈清禾上了马车。

车厢内铺着柔软的锦垫，安静而温暖。沈清禾靠在角落，心绪纷乱如麻。十八年的身世真相，

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将她彻底浇醒。她有父亲，有家，有尊贵的身份，

可也有一场险些让她死在襁褓之中的阴谋。慕景寒坐在她对面，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她。“当年林氏为何要对我下手？”沈清禾轻声问，

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母亲是沈太傅正妻，身份尊贵，你是沈家唯一的嫡女，

将来会继承沈家一切荣耀。”慕景寒缓缓道，“林氏生下庶女，一直觊觎主母之位，

怕你长大之后威胁到她的地位，便起了杀心。沈太傅查明真相后，早已将林氏禁足府中，

只是这些年，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我母亲……”沈清禾鼻尖一酸，“她还在吗？

”慕景寒眼底闪过一丝怜惜：“你失踪后，夫人一病不起，日日以泪洗面，三年前，

便撒手人寰了。”沈清禾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从未谋面的母亲，早已天人永隔。

她连一声娘，都来不及叫。慕景寒心头一软，下意识伸出手，想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可手伸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他如今身份敏感，而她是沈家嫡女，尊卑有别，

不可有半分逾越。他只能轻声安慰：“你还有沈太傅，他会用余生所有的爱，

弥补你十八年的缺憾。”沈清禾睁开眼，看着他眼底的真诚，轻轻点了点头。

马车缓缓驶离汴京，驶入郊外连绵的密林。道路有些颠簸，慕景寒特意调整坐姿，

将车厢内的空间让给她，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一些。沈清禾看着他冷峻的侧脸，

心底忽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暖意。这个人人惧怕的慕督军，似乎并没有传闻中那般冷酷无情。

就在这时，马车猛地一顿！马匹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车轮戛然而止。“吁——”紧接着，

便是兵器碰撞的脆响，以及侍卫低沉的喝止声。“督军！有埋伏！”凌风的声音在外响起，

带着极强的警惕。慕景寒眼神瞬间冷冽如刀，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沈清禾按在自己身下，

用身体牢牢护住她：“别动，待在我身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他推开车门，

纵身跃下。只见密林四周，密密麻麻冲出数十名黑衣死士，个个蒙面，手持利刃，

身手狠辣刁钻，招招直奔要害。这些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气息统一，

分明是宫廷里培养的御用杀手。慕景寒一眼便知——是皇帝赵珩派来的。赵珩生性多疑，

猜忌心极重。这些年，慕景寒手握重兵，战功赫赫，在朝中威望极高，

早已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如今慕景寒私自找回沈清禾，与沈太傅联手，

更是让他寝食难安。借密林埋伏，除掉慕景寒，再将沈清禾斩草除根，既除了心腹大患，

又能打压沈太傅，一举两得。好狠的心思。“凌风，护住马车！”慕景寒沉声下令。“是！

”凌风拔剑迎上，与黑衣死士厮杀在一起。慕景寒也抽出腰间长剑，

玄色身影在刀光剑影中穿梭，剑法凌厉狠绝，每一剑都直取敌人要害，鲜血溅在他的衣袍上，

更添几分慑人戾气。刀光剑影，喊杀震天。沈清禾躲在马车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心脏狂跳不止。她听着外面的厮杀声、惨叫声、兵刃入肉的沉闷声响，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不怕死，她只怕慕景寒出事。这个在醉仙楼里一眼认出她、承诺护她周全的男人，

已经悄悄住进了她的心底。突然，一名死士突破凌风的防线，如鬼魅般冲到马车前，

手中长刀高举，带着凛冽寒光，直直朝着车门劈来！沈清禾脑中一片空白，

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他伤害慕景寒。她不顾一切推开车门，纵身扑了出去，

用自己的身体，牢牢挡在慕景寒身后。“清禾！”慕景寒目眦欲裂，

声音第一次带上极致的恐惧。噗嗤——短刀狠狠刺入沈清禾的左肩。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染红了她雪白的襦裙，触目惊心。沈清禾闷哼一声，身体一软，直直朝着地上倒去。

慕景寒浑身戾气暴涨，瞳孔赤红，一剑刺穿那名死士的心口，反手将其震飞数米远。

他扔掉长剑，快步上前，一把抱住倒下的沈清禾，手掌死死按住她不断流血的伤口，

鲜血染红了他的指尖。“清禾！撑住！别睡！”他声音颤抖，连呼吸都乱了，“我带你走，

我一定带你活下去！”沈清禾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如纸，视线渐渐模糊。她想开口说话，

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景寒……别管我……你快走……”“我不会丢下你。

”慕景寒抱紧她，眼神决绝，“就算是死，我也会带着你一起。”身后箭雨袭来，

追兵越来越近。慕景寒不再恋战，抱着沈清禾，纵身一跃，朝着悬崖深处，狠狠跳了下去。

风声呼啸，天地颠倒。沈清禾紧紧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慌乱的心跳，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