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养成手札

第一章 御前赐子承德十三年冬，紫禁城的雪下得格外大。沈清辞跪在养心殿冰凉的金砖上，

青金石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她垂着眼，看着自己石榴红宫装上用金线绣的并蒂莲，

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回绝皇帝这个荒唐的旨意。“清辞，抬起头来。

”皇帝赵珩的声音从御案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沈清辞依言抬头，

露出一张明艳至极的脸。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尤其是一双桃花眼，眼尾微挑，

看人时总带着三分漫不经心，七分倨傲。“臣妾在。”“丽妃昨夜病逝了。

”赵珩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今日御膳房少了一道菜，“她留下的三皇子赵承煜，

朕想让你抚养。”沈清辞几乎要笑出声。丽妃，周晚晴，她进宫六年最大的死对头。

两人从秀女时期斗到妃位，明枪暗箭不知过招多少次。现在让她养周晚晴的儿子？“陛下，

”沈清辞的声音清凌凌的，像檐下冰棱，“臣妾年轻，自己还是个孩子心性，

怕是教不好三皇子。且丽妃生前与臣妾……不甚和睦，让臣妾抚养她的孩子，恐惹非议。

”“朕知道你们不和。”赵珩从御案后站起身，明黄的龙袍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正因如此，朕才要你养。”他踱步到她面前，居高临下：“清辞，你父亲是当朝太傅，

兄长是镇北将军，沈家满门忠烈。你性子虽烈，但朕知道，你心里有杆秤。

”沈清辞心里冷笑。什么心里有杆秤，不过是看她家势大，又无子嗣，用这孩子来制衡罢了。

“三皇子已经六岁，记事了。”她轻声提醒。“所以才要你好好教。”赵珩弯腰，

手指抬起她的下巴，“清辞，别让朕失望。”沈清辞知道，这旨意推不掉了。

第二章 初相见三皇子赵承煜被带到长春宫时，是个雪后初晴的午后。小孩裹着素白孝服，

瘦瘦小小的，站在殿中央，像一株被风雪摧残过的幼苗。但他背挺得笔直，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双酷似林晚晴的杏眼里，盛满了不符合年龄的戒备与恨意。沈清辞斜倚在贵妃榻上，

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橘皮的清香在暖阁里弥漫开来，与炭火气混在一起。“见了本宫，

为何不跪？”她没抬眼，声音懒洋洋的。赵承煜的小拳头攥紧了：“我母妃……是你害死的。

”殿内侍立的宫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沈清辞终于抬眼看他，忽地笑了：“小孩子家，

听风就是雨。你母妃是病逝，太医院有脉案，内务府有记录，陛下有定论。你说是我害的，

”她将一瓣橘子送入口中，甜汁在舌尖化开，“证据呢？”赵承煜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眼圈却红了。“要哭出去哭。”沈清辞摆摆手，“本宫最讨厌看人掉眼泪。你既到了长春宫，

就得守长春宫的规矩。第一条，不许哭哭啼啼。”她坐直身子，

打量着这个孩子：“识多少字了？”“《千字文》已学完，《论语》在读。

”赵承煜硬邦邦地回答，带着几分不自觉的骄傲。“倒是比你母妃强点。”沈清辞点评道，

成功看到小孩脸上浮现怒色，“从明日起，上午跟着王嬷嬷学宫规，

下午本宫亲自考校你功课。”“你不配教我！”赵承煜脱口而出。沈清辞也不恼，

只对身边的掌事宫女道：“春杏，带三皇子去西偏殿安置。既然觉得本宫不配，

晚膳就不必一同用了，让他自己在房里好好想想。”赵承煜被带下去时，

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沈清辞浑不在意，继续剥她的橘子。养孩子？

她沈清辞这辈子最烦两件事：一是被人算计，二是带小孩。现在倒好，两件占全了。

第三章 暗潮汹涌收养三皇子的旨意一出，六宫哗然。贤妃第一个坐不住，

次日就来长春宫“道贺”。她拈着帕子，笑盈盈道：“妹妹真是好福气，

白白得了个这么聪明的儿子。只是这生母刚去，妹妹就接手，怕是有人说闲话呢。

”沈清辞正在修剪一盆绿梅，闻言头也不抬：“说闲话的人，姐姐不就是第一个么？

”贤妃脸色一僵。“不过姐姐提醒得对。”沈清辞剪下一截枯枝，“所以本宫已奏请陛下，

将三皇子记在本宫名下的事，缓两年再办。这两年，就当本宫代为照看，

全了与丽妃姐妹一场的情分。”贤妃愕然。

她没想到沈清辞会主动推迟记名——这意味着这两年，三皇子随时可能被要回去，

沈清辞这是给自己留了条后路，也堵了众人的嘴。“妹妹思虑周全。”贤妃干笑道，

又说了几句闲话，悻悻离去。沈清辞放下剪刀，揉了揉眉心。她确实不想养这孩子，

但既然推不掉，就得养好了。沈家的女儿，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极致。下午考校功课时，

赵承煜明显心不在焉。“'君子坦荡荡'，下一句是什么？”沈清辞问。

赵承煜咬着嘴唇不答。“小人长戚戚。”沈清辞自己接上，也不生气，“你是在想，

本宫为何推迟记名？觉得本宫嫌弃你？”赵承煜猛地抬头。“本宫确实嫌弃你。

”沈清辞说得直白，“嫌弃你太弱，动不动就红眼睛；嫌弃你太蠢，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

但既然陛下把你给了本宫，本宫就得把你教出个人样来。”她俯身，

平视他的眼睛：“赵承煜，这宫里想看你笑话的人很多。你越惨，她们越开心。

你是想让她们开心，还是想站起来，让那些害你母妃、等着踩你的人，统统闭上嘴？

”六岁的孩子，第一次听到这样赤裸而残酷的话。赵承煜的小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最后死死咬住下唇，没让眼泪掉下来。“我……我要站起来。”“很好。”沈清辞直起身，

“那从今日起，把眼泪收起来。本宫教你第一课：在宫里，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第四章 破冰那年除夕，宫中设宴。赵承煜作为新丧母的皇子，本可以不参加。

但沈清辞给他换了身宝蓝色锦袍，领口袖边镶着白狐毛，衬得小脸有了几分血色。

“去了不必说话，跟着本宫就行。”她替他整了整衣领，手指不经意拂过他颈侧，冰凉如玉。

宴席上，果然有人提起丽妃。淑妃温言细语：“三皇子真是可怜，这么小就没了生母。

不过现在有沈妹妹照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这话听着暖心，实则字字诛心。

赵承煜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沈清辞正在剥虾，闻言轻笑一声：“淑妃姐姐说得对，

确实是万幸。若跟着某些人，怕是教得只会背后嚼舌根，当面捅刀子，那才是真毁了。

”淑妃脸色一变：“妹妹这是何意？”“夸姐姐会说话呢。

”沈清辞将剥好的虾放进赵承煜碗里，“吃。”赵承煜看着碗里粉白的虾肉，愣住了。

自母妃去后，再没人给他剥过虾。宴至中途，赵承煜离席更衣。回来时，

在廊下撞见两个小太监嚼舌根：“...三皇子也是命苦，落到沈贵妃手里。”“可不是么，

谁不知道沈贵妃和丽妃娘娘是死对头...”赵承煜站在阴影里，手脚冰凉。正要转身，

却听见沈清辞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掌嘴。”春杏带着两个嬷嬷上前，二话不说，

按住那两个太监就是一顿耳光。沈清辞从暖阁里走出来，披着银狐大氅，

在雪地里像一株怒放的红梅。她看也没看那两个太监，

只对闻声赶来的内务府总管道：“这两人，拔了舌头，打发去慎刑司。

以后再让本宫听见谁议论三皇子，”她顿了顿，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寒，

“就不只是拔舌头这么简单了。”她转身，看见廊下的赵承煜，挑了挑眉：“还不过来？

等着本宫请你？”回长春宫的路上，赵承煜坐在轿辇里，偷偷看身边的沈清辞。她闭目养神，

侧脸在宫灯下柔和了些许。“...为什么？”他小声问。“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帮我？

”沈清辞睁开眼，眼里有他看不懂的情绪：“本宫的人，只有本宫能欺负。

旁人动一根手指头，”她扯了扯嘴角，“得先问过本宫同不同意。”那一晚，

赵承煜第一次觉得，长春宫的炭火，好像比别处暖一些。第五章 真心换真心开春后，

赵承煜染了风寒，高烧不退。太医院来了两拨人，药灌下去，烧就是不退。沈清辞守了一夜，

天快亮时，对春杏道：“去太医院，把王院判请来。若有人拦，就说本宫说的，

三皇子若有闪失，太医院上下提头来见。”王院判是沈家故交，被连夜请来，一把脉，

脸色就变了：“这药方...药性相克啊。”沈清辞眼神一冷：“能救吗？”“臣尽力。

”又折腾了一日一夜，赵承煜的烧终于退了。醒来时，看见沈清辞靠在床边圈椅上睡着了，

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手里还攥着一本医书。他动了动，沈清辞立刻醒了。“醒了？

”她伸手探他额头，“嗯，不烧了。”“您...一直在这儿？”“不然呢？

”沈清辞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你若是死了，本宫岂不是很没面子？

”赵承煜看着她疲惫的侧脸，忽然问：“您为什么对我好？”沈清辞动作一顿。“最开始，

是陛下的旨意。”她转过身，难得认真地看着他，“后来，是觉得你这小孩虽然笨了点，

但还算有骨气。现在...”她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点赵承煜从未见过的温柔：“大概是因为，你叫本宫一声‘母妃’吧。

”赵承煜愣住了。他从未叫过她母妃，一直用“您”或“贵妃娘娘”敷衍。沈清辞却不在意，

从食盒里端出一碗粥：“王院判说你只能吃清淡的。本宫亲手熬的，你敢说难吃试试。

”粥熬得糊了，米粒有些夹生。赵承煜一口一口吃完，抬头时眼圈微红，但这次他忍住了，

没让眼泪掉下来。“母妃。”他小声叫了一句。沈清辞正在收拾碗勺，

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嗯。”她淡淡应了声，耳根却悄悄红了。

第六章 风波再起赵承煜八岁那年，朝中出了大事。北境敌寇来犯，

沈清辞的兄长沈清轩率军出征，却中了埋伏，三万大军损失惨重。

朝中弹劾沈清轩的折子雪片般飞向御案，连带着沈清辞也受了牵连。贤妃一党趁机发难，

暗示沈清辞收养三皇子别有用心，是想扶植皇子，外戚干政。长春宫一时门庭冷落。

赵承煜下了学回来，看见沈清辞站在窗前，望着庭中那株绿梅出神。夕阳给她镀了层金边，

却莫名显得孤单。“母妃。”他走过去，小心翼翼拉住她的衣袖。沈清辞回过神，

摸了摸他的头：“回来了？功课做完了？”“做完了。”赵承煜犹豫了一下，

“我听小太监说...舅舅他...”“你舅舅没事。”沈清辞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沈家男儿，马革裹尸是荣耀，但绝不会打败仗。这里面有蹊跷。”她蹲下身，

与赵承煜平视：“承煜，你信母妃吗？”“信！”“那好。”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从今日起，你每日下学后，来书房找母妃。母妃教你些不一样的。”她教的，是朝堂权术，

是人心算计，是如何在绝境中翻盘。半个月后，前线传来消息：沈清轩是故意示弱，

诱敌深入，已在黑水河畔全歼敌军主力，斩敌首两万余。捷报传回那日，

贤妃正在御花园“偶遇”沈清辞，明里暗里嘲讽沈家失势。话音未落，传旨太监飞奔而来，

高呼“北境大捷”。贤妃的脸色，精彩得如同打翻了调色盘。沈清辞从容接旨，起身时，

对贤妃微微一笑：“姐姐刚才说什么？风大，本宫没听清。”回宫路上，

赵承煜亦步亦趋跟着，眼睛亮晶晶的：“母妃，您早知道舅舅会赢？”“不知道。

”沈清辞诚实道，“但本宫知道，沈家的人，不会轻易倒下。”她停下脚步，

认真看他：“承煜，你也要记住。输不可怕，怕的是输了志气。只要人还站着，

就总有翻盘的机会。”赵承煜重重点头。那一刻，他看着沈清辞挺直的背影，

忽然明白了什么是“风骨”。第七章 立储之争时光荏苒，转眼赵承煜已十四岁。

他天资聪颖，又得沈清辞悉心教导，文韬武略在一众皇子中脱颖而出。

皇帝赵珩对他越发看重，隐隐有立储之意。这自然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皇后所出的大皇子，

贤妃所出的二皇子，背后的势力开始蠢蠢欲动。一个秋日午后，

赵承煜在御书房被皇帝考校功课，对答如流。赵珩龙颜大悦，赏了他一方端砚。

消息传到后宫，贤妃摔了一套茶具。当晚，赵承煜在回长春宫的路上，

“偶遇”了贤妃宫里的宫女彩云。彩云“不慎”跌倒，手中食盒打翻，

滚烫的汤汁溅了赵承煜一身。“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彩云跪地磕头。

赵承煜的手背被烫红了一片，但他只是皱了皱眉：“无妨，起来吧。”彩云千恩万谢地走了。

赵承煜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回到长春宫，沈清辞看见他手上的伤，

脸色一沉：“谁干的？”赵承煜简单说了经过。“蠢。”沈清辞一边给他上药，一边骂，

“明知是局，还往里跳？”“不跳，怎么抓她把柄？”赵承煜疼得吸了口气，却笑了，

“母妃教过的，欲擒故纵。”沈清辞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她养了八年的孩子。

少年眉目俊朗，眼神清澈却深邃，已然有了城府。“你想怎么做？”“彩云有个弟弟，

在宫外赌坊欠了一大笔债。”赵承煜缓缓道，“儿子已经让人去‘帮’他还债了。

”沈清辞挑眉：“然后？”“然后，彩云就会告诉儿子，今日之事，是贤妃指使。不仅如此，

她还会交出贤妃这些年，收买太医，在二皇子药里动手脚，让他体弱多病的证据。

”沈清辞沉默良久，忽然笑了：“赵承煜，你长大了。”不是“承煜”，

是连名带姓的“赵承煜”。这是她第一次，用对待成年人的方式称呼他。

赵承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又夹杂着酸涩。他握住沈清辞的手：“儿子永远都是母妃的孩子。

”第八章 血染宫闱承德二十一年，皇帝赵珩病重。立储之争进入白热化。

大皇子有皇后母族支持，二皇子有贤妃一党拥戴，而赵承煜，只有沈清辞和沈家。

但沈清轩此时远在西南平乱，远水解不了近渴。一个雨夜，长春宫被围了。贤妃带着侍卫，

以“沈贵妃谋害皇嗣，意图不轨”为名，要强行带走赵承煜。沈清辞将赵承煜护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