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痴到这份上你也是无敌

1 祁连山下的棋痴祁连山脚下有个村子，村子不大，百十来户人家，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穷得很。村里有个怪人，叫祁卫东。说他是怪人，因为他跟别人不一样。别人种地他种地，

别人放羊他放羊，但一有空闲，他就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对着一个破棋盘发呆。

那棋盘是他爹留下的，木头都裂了缝，棋子也缺了几个，用石子代替。他就那么蹲着，

一看就是半天，有时候连饭都忘了吃。村里人看不懂。“卫东，那破玩意儿有啥好看的？

”祁卫东抬起头，笑了笑：“下棋。”“跟谁下？”“跟自己。”村里人摇摇头，走了。

他们不懂，祁卫东也不解释。他爹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卫东，

咱祁家祖上传下来一本棋谱，叫《烂柯经》。你好好学，学会了，

就能跟天下一等一的高手过招。”祁卫东那时候才十岁，不懂什么叫“天下一等一的高手”。

但他记住了爹的话，把这本棋谱翻来覆去看了二十多年。棋谱翻烂了，他也学会了。

但跟谁下呢？村里没人会下棋。镇上倒是有个茶馆，有几个老头喜欢摆几局，

但祁卫东去了三次，就再也不去了。太简单了。那些老头被他杀得片甲不留，输急了眼，

骂他“欺负人”。祁卫东不欺负人。他只是想找个对手。找不到。---那年冬天，

祁连山下了一场大雪。雪下了三天三夜，把整个村子都埋了。祁卫东被困在屋里出不去，

就对着棋盘发呆。发着发着，他忽然听见外面有人敲门。“咚咚咚。”三声，不紧不慢。

祁卫东愣了愣。这种天气，谁会来？他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白袍，

头发胡子都是白的，连眉毛都是白的。但脸上一点皱纹都没有，看着也就三四十岁的样子。

他站在雪地里，身上没沾一片雪花。祁卫东心里咯噔一下。那人笑了笑，

开口了：“听说你棋下得好，来讨教一局。”祁卫东盯着他看了半天，

最后侧身让开：“进来吧。”那人进了屋，在棋盘对面坐下。他看着那个破棋盘，

又看了看那些缺了角的棋子，忽然笑了：“这棋盘，有点年头了。

”祁卫东说：“我爹留下的。”那人点点头：“你爹叫什么？”祁卫东说：“祁连山。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三十年前，我跟他下过一局。”祁卫东愣住了。

---2 天外来客那人坐在炕沿上，看着窗外的雪，像是在回忆什么。“三十年前，

也是冬天，也是大雪。我在祁连山顶遇见你爹，他一个人坐在那儿，面前摆着这个棋盘。

”祁卫东心跳得厉害。他爹三十年前就死了，死在祁连山顶。村里人说他是冻死的，

但祁卫东一直不信。他爹身体那么好，怎么可能冻死？那人继续说：“他约我下棋。

我问他想赌什么，他说，赌命。”祁卫东的手攥紧了。“我跟他下了一局，下了三天三夜。

最后，他输了半子。按照约定，他把命给了我。”那人转过头，

看着祁卫东：“你爹是个好棋手。可惜，对手是我。”祁卫东盯着他，

一字一句问：“你是谁？”那人笑了，笑得很淡：“我是天。”祁卫东愣了半天，

然后也笑了。他站起来，走到那人面前，低头看着他：“你是天？”那人点头。

祁卫东说：“那我今天，替我爹报仇。”那人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点兴趣：“你想跟我下？

”祁卫东点头。“赌什么？”祁卫东想了想，说：“赌命。”那人笑了，笑得很开心：“好。

有点意思。”---雪还在下。屋里，棋盘摆好，棋子归位。祁卫东执黑，那人执白。

那人说：“你爹当年让我先手，结果输了半子。你呢？”祁卫东说：“你先。”那人点点头，

落下一子。祁卫东盯着棋盘，一动不动。这一看，就看了一夜。天亮的时候，

祁卫东落下第一子。那人看了看，眼睛亮了一下：“有点意思。”棋局继续。一天，两天，

三天。雪停了，又下了，又停了。祁卫东不吃不喝，就盯着棋盘。那人也不吃不喝，

就那么坐着。村里人觉得奇怪，来看过几次。看见屋里坐着个白衣人，想进去问问，

但走到门口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回来。后来就没人敢来了。第七天，祁卫东的手开始抖。

不是怕，是累。七天七夜没合眼，铁人也撑不住。但他还在下。那人看着他的样子，

忽然说：“你比你爹强。”祁卫东没理他，盯着棋盘，落下第两百三十七手。那人看了一眼，

脸色微微变了变。“这一手，你爹当年也走过。但他走的是另一个位置。

”祁卫东说：“我知道。他走错了。”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好，好，好。

”连说了三个好。他落下白子。祁卫东盯着棋盘，一动不动。这一盯，又是一天一夜。

---3 最后三手第九天，祁卫东的手已经抖得厉害，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出血。

但他的手，还是稳的。他落下第两百八十九手。那人看着那一手，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你知道我是谁吗？”祁卫东说：“你是天。”那人点头：“我是天。

我掌管世间万物，掌控生死轮回。我下棋从来没输过。”祁卫东说：“今天可能要输。

”那人笑了，笑得很复杂：“你凭什么？”祁卫东指了指棋盘：“凭这个。”棋盘上，

黑白交错，杀得天昏地暗。但仔细看，黑棋隐隐占了一丝上风。不多，就一丝。

那人盯着棋盘，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赢了。”祁卫东愣住了。他看了看棋盘，

又看了看那人：“还没下完。”那人说：“后面三手，我已经算过了。你赢半子。

”祁卫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你为什么不算第四手？”那人看着他，

眼神复杂：“因为第四手，是我输。”祁卫东点点头，把棋子收起来。那人站起来，

走到门口，回头看着他：“你爹当年，也算到了最后三手。但他没敢走。你知道为什么吗？

”祁卫东摇头。那人说：“因为他怕。怕赢了我，就要替我去受那份罪。

”祁卫东问：“什么罪？”那人看着外面的雪，声音很轻：“当天的罪。一个人，

站在最高的地方，看着世间万物，看着生死轮回，看着所有人都在求你、骂你、恨你、爱你，

但你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看着。”他回过头，看着祁卫东：“你赢了。这位置，归你了。

”祁卫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不当。”那人愣了愣。祁卫东说：“我赢你，

是为了替我爹报仇，不是为了当什么天。你走吧，这位置，你自己留着。

”那人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笑了：“有意思，真有意思。”他推开门，走进雪里。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说了一句：“你爹当年，也说过这句话。”然后消失在风雪里。

---4 三百年后三百年后，祁连山下还是那个村子。村子变大了，人也多了，

但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坐着个老人，白发苍苍，手里拿着个破棋盘，正在自己跟自己下棋。

有个年轻人路过，好奇地看了一眼：“大爷，您这棋下得真好。”老人抬起头，

笑了笑：“还行。”年轻人又问：“您跟谁学的？”老人说：“跟我爹。”年轻人点点头，

走了。老人继续下棋。下着下着，忽然有人在他对面坐下来。老人抬起头，看见一个白衣人，

头发胡子都是白的，脸上一点皱纹都没有。那人笑了笑：“老祁，再来一局？

”老人也笑了：“行。你先。”雪，又开始下了。---5 棋痴的日常祁卫东活了三百年，

还是那个样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头发白了一半，但眼睛亮得很。

村里人叫他“祁爷爷”，没人知道他到底多少岁，反正从他爷爷那辈起，

他就坐在那棵老槐树底下下棋。祁卫东也不解释。日子就这么过着。春天种地，夏天放羊，

秋天收粮，冬天蹲在老槐树底下下棋。跟自己对弈，有时候赢了，有时候输了，

反正都是自己。偶尔有路过的陌生人看见，好奇地凑过来看几眼。看得懂的，

站一会儿就走了；看不懂的，问几句也走了。没人跟他下。不是不想，是不敢。三年前，

有个自称省城来的围棋高手，听说了祁卫东的名号，专门跑来挑战。

两人在槐树底下坐了一天一夜，最后那高手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走的时候，手还在抖。后来有人问那高手，那老头到底什么水平？高手沉默了半天，

说了一句：“我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从此再没人敢来挑战。

祁卫东又恢复了跟自己下棋的日子。挺好。---那年秋天，村里来了个年轻人。二十出头，

瘦瘦高高，背着一个破书包，脸上带着点书生气。他站在村口，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

一个放羊的老头路过，问他：“小伙子，找谁？”年轻人说：“请问，祁卫东老先生住哪儿？

”老头愣了愣：“找祁爷爷？你是他什么人？”年轻人说：“我是他重孙子。”老头更愣了。

祁卫东有重孙子？他怎么不知道？但他还是指了指村口那棵老槐树：“那儿呢。

”年轻人走过去，看见一个老人坐在树下，对着棋盘发呆。他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

没敢出声。老人头也不抬，忽然说：“来了？”年轻人愣了愣：“您怎么知道是我？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你长得跟你太爷爷一模一样。”年轻人愣住了。他太爷爷？

他太爷爷叫祁连山，死了三百年了。---6 重孙子年轻人叫祁小川，今年二十二岁，

省城大学历史系的学生。他来找祁卫东，是因为他爹临死前告诉他一件事。“小川，

咱家祖上传下来一个秘密。三百年前，咱家有个祖宗叫祁连山，死在祁连山顶。他死之前，

留下了一句话。”祁小川问：“什么话？”他爹说：“他说，‘我输给天了，

但我儿子会替我赢回来。’我们一直不懂这话什么意思。直到后来，有人告诉我，

你还有个二爷爷，叫祁卫东，一直住在祁连山下。”祁小川愣了：“我还有二爷爷？

”他爹点头：“去找他。他应该还活着。”祁小川以为他爹说胡话。一个人，

怎么可能活三百年？但他爹说完就死了，他不能不把这事当回事。所以他就来了。

祁卫东听完，点点头：“你爹说的没错。我是你二爷爷。你太爷爷祁连山，是我爹。

”祁小川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他太爷爷，是眼前这个老人的爹？那眼前这个老人，得多少岁？

祁卫东看着他的表情，笑了：“吓着了？”祁小川点头。祁卫东说：“别怕。我活这么久，

不是因为命长，是因为欠了一盘棋没下完。”祁小川问：“什么棋？

”祁卫东指了指面前的棋盘。那个棋盘很旧，木头都裂了缝，但棋子摆得整整齐齐，

黑白分明。祁小川看了一眼，看不懂。但他注意到，棋盘边上刻着四个小字：“胜天半子”。

---7 棋谱的秘密祁小川在村里住下来。他本来只是来看看，看完就走。但不知为什么，

看着那个老人一个人坐在树下下棋的样子，他有点不忍心走。祁卫东也不赶他。每天早上，

祁小川去老槐树底下，看见祁卫东已经在哪儿了。有时候在跟自己对弈，有时候就那么坐着，

看着棋盘发呆。傍晚的时候，祁卫东收棋回家，祁小川就跟在后面，一起吃饭，一起聊天。

聊多了，祁小川慢慢知道了一些事。关于祁连山，关于那盘棋，

关于那个自称“天”的白衣人。祁小川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二爷爷，

你信他真是天吗？”祁卫东想了想，说：“不知道。但他确实不是普通人。

”祁小川又问：“那盘棋，你后来跟他下完了吗？”祁卫东摇头：“没有。

他说后面三手算过了，我赢半子。但他没下。”祁小川愣了：“为什么没下？

”祁卫东看着窗外的月亮，声音很轻：“因为下了，他就输了。”---那天晚上，

祁小川睡不着。他爬起来，翻开带来的那个破书包，从里面掏出一本发黄的旧书。

那是他爹留给他的，说是祁家祖传的《烂柯经》。他一直以为这只是本普通的棋谱，

没怎么看过。但今天听祁卫东说完那些事，他忽然想翻翻。翻开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