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房深处的回响

第一章 租房深秋的风卷着梧桐叶，拍在老城区围墙上，"哗啦哗啦"地响。

林砚拖着行李箱，踩着满地碎石，终于在一扇铁门前停下。铁门顶上的铁艺花纹早就锈了，

缠着几株枯死的爬山虎，像一道道疤，把门楣上的门牌号遮得模模糊糊——长乐路78号。

这是栋民国时期的洋房，三层楼，米白色的墙皮掉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发黄的底子。

木质窗框的漆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的木纹，灰蒙蒙的天色里，像座没人要的孤岛。

林砚找到这儿，是因为一周前在网上看到条租房信息。价格低得离谱，

备注就一句话："拎包入住，长期出租，不议价，介意者勿扰。"她是自由撰稿人，

正急着找个安静、便宜、还有点氛围的地方，写那本关于老城区人文的散文。市区公寓太贵，

胡同小屋又太吵，

这栋洋房刚好对上她的需求——哪怕那句"介意者勿扰"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味儿，

哪怕中介在电话里含含糊糊，只说"房东是个老太太，性子怪，房子空了好些年"。

她按了门铃。老旧的"叮咚"声从洋房深处传出来，拖拖沓沓，像是走了很长的路才到门口。

等了差不多三分钟，门后才响起脚步声，伴着拐杖敲地的"笃笃"声，节奏慢，带着股暮气。

"来了。"门轴"吱呀"一声，缓缓开了条缝。缝后面是张满是皱纹的脸，老太太头发花白，

挽个松散的发髻，皱纹深得像刀刻的，只有那双眼睛，浑浊却尖利，死死盯着林砚，

像是在看件闯入领地的异物。她穿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斜襟棉袄，手里拄根乌木拐杖，

顶端的铜饰早就没了光泽。"你就是租房子的？"老太太的声音没一点温度，

目光扫过林砚的行李箱，又落回她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您好，阿姨，我是林砚，

跟您通过中介联系过。"林砚尽量让语气温和，脸上挤出个笑，"我想租您这栋洋房的二楼，

麻烦您了。"老太太没说话，侧身让开条路，示意她进来。铁门后面是个小院子，

中央有口废井，井口被块破木板盖着，木板上长满青苔。旁边散落着几盆枯死的盆栽，

角落里堆着些破烂，荒得厉害。地面是青石板铺的，缝里长出杂草，踩上去有点滑。

"二楼的房间都收拾好了，家具现成的，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放一边，别乱动。

"老太太拄着拐杖走在前面，脚步慢却稳，"房租每月五百，按月交，提前三天打给我。

另外，我有几个规矩，你必须遵守，做不到，现在就可以走。"林砚连忙点头："阿姨您说，

我一定遵守。"她心里清楚，这么便宜的租金，肯定有些苛刻条件。只要不影响住和写东西，

她都能接受。"第一，晚上十点以后，不准下楼，不准在楼道里走动，不准发出大声响。

"老太太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硬气，"第二，三楼的房间，不管什么时候，

都不准进去，也不准靠近楼梯口那扇门。第三，家里的东西，不准乱翻、乱动，

尤其是书房里的柜子，还有客厅的旧箱子。第四，要是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就当没听到，

不准出去看，不准打听。"这四条规矩，一条比一条怪。尤其是第三条和第四条，

让林砚心里泛起丝寒意。她忍不住抬头看了眼楼梯口，三楼的楼梯被扇破木门挡住，

门把手上挂着把生锈的铁锁，隐隐透着股阴森气。"阿姨，请问……这些规矩，是为什么啊？

"林砚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老太太的脚步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猛地转向林砚，

眼神里闪过丝厉色，语气更冷："没有为什么，你只需要遵守。要么，租；要么，走。

"林砚被那眼神吓了一跳，连忙收起好奇心："我租，我一定遵守所有规矩，绝不违反。

"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不再说话，继续往前走。走进客厅，

一股霉味混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呛得林砚咳嗽了一声。客厅很大，

摆着套老旧的红木家具，沙发坐垫早就褪色、破损，茶几上落着层薄灰。

角落里放着个旧柜子，上面摆着个老式座钟，指针停在三点十四分，再也没动过。

墙上挂着幅泛黄的油画，画的是栋和这栋洋房一模一样的房子。画框边缘破损，色彩暗淡，

隐约能看到画里有个穿旗袍的女人，站在庭院里，背对着镜头，身姿窈窕，

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孤寂。"二楼有两个房间，一个卧室，一个书房，你住卧室，书房可以用，

里面有书桌和书架，还有些旧书。"老太太走到楼梯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砚一眼，

"水电费自理，网络自己拉。还有，我住一楼，平时不怎么出门，你没事别来打扰我。

""好的，阿姨，我明白了。"林砚连忙应道。老太太没再说话，转身走进一楼的一间屋子，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林砚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心里五味杂陈。这栋洋房确实便宜，

也确实安静，但那种诡异的气氛，那种无处不在的陈旧和压抑，让她有些不安。

可想到口袋里仅剩的几千块钱，想到截稿日期一天天逼近，她咬了咬牙，拖着行李箱，

走上了二楼。第二章 入住二楼的布局和老太太说的差不多。卧室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一张单人床，一个旧衣柜，一张梳妆台，虽然家具都很老旧，漆皮剥落，但还能用。

床单被褥是新的，洗得发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肥皂味。书房在卧室隔壁，门虚掩着。

林砚推开门，一股更浓的霉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旧纸张特有的气息。

书房里摆着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桌面上落着一层薄灰，显然很久没人用过了。

书桌后面是一排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种旧书，大多是民国时期的文学作品，

还有一些泛黄的报纸和杂志。林砚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书，是鲁迅的《呐喊》，

民国二十三年版，纸页已经发黄发脆，散发着一股陈年的气息。她翻开书页，

发现扉页上有一行娟秀的字迹："赠吾爱，景明，民国二十三年春。"景明？林砚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她在中介那里听说过。中介说，这栋洋房原来的主人，是一位姓沈的先生，

名叫沈景明，是民国时期的一位富商，后来战乱时失踪了，再也没有回来。

老太太是沈先生的遗孀，一直守着这栋房子，守了几十年。难道这本书，就是沈景明留下的？

她放下《呐喊》，又抽出几本书，发现几乎每一本书的扉页上，都有类似的赠言，

有的是"赠吾爱，景明"，有的是"景明兄雅正"，还有一些，是沈景明自己的批注，

字迹工整，见解独到，能看出是一位颇有学识的人。林砚对这位沈先生，产生了一丝好奇。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发现里面放着一些旧文具，还有一叠泛黄的信纸。信纸上的字迹，

和书扉页上的赠言一模一样，显然是同一个人写的。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信纸已经发脆，

边缘破损，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秀兰吾爱：见字如面。今日战事又紧，城内人心惶惶，

我已安排妥当，明日便送你和孩子去乡下避难。你不必担忧，我随后便到。这栋洋房，

是我们共同的家，我绝不会让它落入他人之手。待时局稳定，我们便可团聚，共度余生。

景明 民国二十六年冬"民国二十六年，那是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的那一年。

林砚的心，突然沉了一下。她想起了老太太，想起了这栋洋房无处不在的陈旧和压抑，

想起了那些诡异的规矩。难道，沈景明后来没有回来？难道，老太太一直守着这栋房子，

守了几十年，就是在等他回来？她放下信纸，又拿起一封。这一封的日期是民国二十七年春，

字迹比之前潦草了许多，能看出写信人当时的慌乱："秀兰：战事不利，我已随部队南撤，

归期未定。你和孩子务必保重，待我回来，定当补偿你们母子这些年所受的苦。

洋房里的东西，我已妥善安置，书房柜子里的那口箱子，万不可打开，切记切记。

景明"箱子？什么箱子？林砚想起了老太太的规矩："家里的东西，不准乱翻、乱动，

尤其是书房里的柜子，还有客厅的旧箱子。"难道，老太太不让她动的那个箱子，

就是沈景明信里提到的箱子？那口箱子里，到底装着什么？林砚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她走到书房角落，那里果然放着一个旧柜子，柜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锁芯已经生锈，

显然已经很多年没有被打开过了。她试着拉了拉柜门，锁得很紧，根本打不开。就在这时，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咚咚"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敲地板，又像是有人在走动。声音很沉，

很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林砚的心猛地一紧，

想起了老太太的规矩："要是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就当没听到，不准出去看，不准打听。

"她站在原地，屏住呼吸，听着楼下的声响。那声音持续了几分钟，然后渐渐消失了，

只剩下窗外风吹梧桐叶的"哗啦"声。林砚松了一口气，但心里的不安，却更浓了。

她看了看手机，已经晚上九点半了。老太太的规矩，晚上十点以后不准下楼，不准走动。

她连忙收拾了一下，洗漱完毕，躺到了床上。可躺在床上，她却怎么也睡不着。

这栋洋房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偶尔，窗外会传来几声猫叫，

或者是风吹过窗缝的"呜呜"声，都让她心惊肉跳。她想起了那幅油画，

想起了画中那个穿旗袍的女人。那个背影，孤寂而窈窕，是不是就是年轻时的老太太？

她是不是一直在等沈景明回来，等了几十年，等到头发花白，等到皱纹满面，

等到这栋洋房变成了现在的模样？想着想着，林砚渐渐进入了梦乡。可刚睡着不久，

她就被一阵声音惊醒了。那是一种很轻微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走路，脚步很轻，很慢，

从楼上传来，一步一步，朝着楼梯口走去。林砚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加速。她看了看手机，

凌晨一点十五分。楼上的声音还在继续，伴随着一种"吱呀吱呀"的声响，

像是老旧的木地板在承受重量，又像是有人在推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她想起了三楼的那个房间，想起了那扇被铁锁锁住的门。难道，三楼有人？不可能，

老太太明明说，三楼的房间不准进去，也不准靠近。而且，

这栋洋房只有她和老太太两个人住，老太太住一楼，她住二楼，三楼应该是空的。那这声音，

是从哪里来的？林砚躺在床上，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她想起了老太太的规矩："要是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就当没听到，不准出去看，不准打听。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可那声音却像是钻进了她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让她根本无法安宁。不知过了多久，声音终于消失了。林砚松了一口气，

迷迷糊糊地再次入睡。可刚睡着，她又听到了一个声音。这次，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

很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又像是就在耳边低语："景明……你回来了……"林砚猛地坐起身，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那声音，是从三楼传来的。第三章 探寻第二天一早，林砚顶着两个黑眼圈下了楼。

老太太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了，手里捧着一杯茶，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像是一尊雕塑。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睛落在林砚脸上，带着一丝审视。"昨晚没睡好？

"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嗯……有点认床。"林砚勉强笑了笑，

没敢提昨晚听到的声音。老太太没再说话，转过头，继续望着窗外。林砚走进厨房，

发现厨房里放着一些简单的食材，米、面、鸡蛋、青菜，还有一些调料。她煮了一碗粥，

煎了两个鸡蛋，端到客厅的茶几上，自己坐在沙发上吃了起来。老太太依旧望着窗外，

一动不动，像是没有看到她。"阿姨，您不吃早饭吗？"林砚忍不住问了一句。"吃过了。

"老太太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林砚没再说话，低头喝粥。粥很稀，

没什么味道，但她饿得厉害，还是一口气喝完了。吃完早饭，她回到二楼书房，

准备开始写作。可坐在书桌前，她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昨晚的声音，那个女人的低语，

一直在她脑海里回响，让她无法集中精神。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是那个小庭院，枯井、破木板、枯萎的盆栽，一切都和昨天一样，荒凉而冷清。

可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那口枯井里，似乎藏着什么秘密。她想起了沈景明的信，

想起了那口"万不可打开"的箱子。难道，秘密就在那口箱子里？她走出书房，来到楼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