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惜秋

中考放榜那天，整座城市都泡在闷热的风里。阳光晒得柏油路发软，

行道树上的蝉还没开始拼命叫，空气里却 already 浮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紧张。

小区公告栏前围满了人，家长伸着脖子找名字，学生攥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反复刷新。

孟想站在人群外围，没挤，没慌，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身形挺拔，眉眼干净，

明明只是随意一站，就自带一种同龄人少有的沉稳。旁人看一眼，

多半会在心里暗叹：这孩子，将来一定有出息。直到人群渐渐散去，他才慢慢走上前，

目光在榜单上轻轻一掠，就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分数很高，足够进全市最好的高中。

只是——差三分，没能进最顶尖的省实验。周围几个相熟的老师和家长看到，都围了过来。

“太可惜了，孟想，以你的水平完全可以冲省实验的。”“是不是发挥失常了？这几分，

差得太冤了。”“重点班可能悬了，真是……”惋惜声一句接一句，像小石子落在水面。

孟想只是微微颔首，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语气平静：“没事，是金子，在哪都能发光。

”话是这么说，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那一点点落差，还是像一根极细的刺，

轻轻扎在少年骄傲的心上。他从小，就不是“普通优秀”。别人还在掰着手指算数的时候，

他已经能抱着一本书安安静静看一下午；别人勉强及格时，他常年稳坐班级第一，

试卷发下来，错的都只是粗心；别人放学疯跑打闹，他在球场运球、跳投，

一个动作就能引来一片叫好；别人还在认简谱时，他笛子、钢琴、吉他，随便拿起一样，

就能完整奏完一整首曲子。文武双全，这四个字放在他身上，毫不夸张。更不寻常的是，

他从很小就跟着师傅修行。师傅是个深藏不露的老人，住在老城区一间带小院的屋子里，

满屋都是线装书、罗盘、卦盘与泛黄的古籍。孟想不是被强迫去学，是真的喜欢。

近十年下来，五行阴阳、八卦命理、奇门起局、卜卦择日，他早已烂熟于心。

同龄人觉得玄乎难懂的东西，他一看就透。有时候父母遇到拿不准的事，

都会笑着问他：“孟想，你给看看？

”他聪明、沉稳、好看、有才、性格温和、骨子里又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傲气。

天之骄子——这是所有人给孟想的标签，他自己也默认。所以，中考这三分的落差，

对别人只是一场考试，对他，是第一次被命运轻轻“绊了一下”。开学前一天，

师傅把他叫进了那间常年飘着檀香的屋子。窗半开着，风一吹，书页轻轻翻动，

阳光落在卦盘上，映出细碎的光。师傅没像往常一样跟他聊书、聊卦，只是闭目掐指，

指尖缓缓移动，神情异常凝重。孟想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打扰。很久，师傅才缓缓睁开眼，

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声音沉得像古钟：“孟想，你这三年，高中三年——”他顿了顿，

一字一顿：“离短发女生，远一点。”孟想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笑了一下，

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以为然：“师傅，不过是发型而已，哪有这么玄乎。

”师傅摇了摇头，语气没有半分玩笑：“这不是玄乎。这是你的情劫。”“躲得过，

一生顺遂，平安无灾。躲不过——半条命都要搭进去。”“情劫”两个字，

从师傅嘴里说出来，沉重得不像玩笑。换作别的少年，或许只会脸红、害羞、觉得尴尬。

可孟想懂命理，知道师傅从不开无谓之口。他心里不是没有一丝震动，

可那份从小养出来的傲气，压过了不安。他命由我，不由天。越是被禁止，他越想知道，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劫”住他孟想。短发女生又如何？他不信，

自己会困在一场所谓的“劫”里。“我知道了，师傅。”孟想轻轻应了一声，语气恭敬，

心里却已经悄悄埋下了一丝逆反。他没放在心上。或者说，他不敢相信，

自己的人生会被这样一句预言改写。高一上学期，孟想活成了所有人期待中的模样。

第一次月考，班里前五。他拿到成绩单时，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心里清楚：自己还没尽全力。

期中考试，年级也名列前茅。老师在班上公开表扬，说他是“班里最聪明的孩子”。

期末统考，他稳稳站住年级前五。不是不能第一，是他刻意留了几分力气，

不想把锋芒露得太尽。课堂上，无论多难的题，老师刚把题目写完，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别人抓耳挠腮，他举手清晰流畅地讲完，步骤简洁，思路通透。连一向严苛的数学老师，

都常常忍不住点头：“孟想这脑子，是真灵。”球场上，他是绝对的核心。

运球、突破、变向、跳投，动作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场边永远站着不少看球的女生，

小声议论，时不时发出一阵低呼。他擦一把汗，随手把外套扔在场边，

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只是一个淡淡笑容，就能让人心跳漏一拍。红楼梦剧本展演，

一个高一的学生，从没学过舞台剧的少年却将舞台剧演成了个人秀。他举手投足间，

将一个少年人塑造成那个腐儒一般的荣国府的二老爷，把贾存周的形象刻画的栩栩如生，

只是一个配角似的角色却让他获得了那次的最佳演员。下台时，

不少人围过来夸他、要联系方式。孟想依旧温和有礼，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亲近，

不疏离。那时候的他，是真的以为：高中三年，会和他设想的一模一样。好好学习，

稳步向前，保持优秀，考上顶尖大学。偶尔打球，偶尔练琴，偶尔和朋友说笑。顺顺利利，

安安稳稳，光芒万丈。他站在光里，脚下是坦途，眼前是晴空万里，未来一片明亮。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命运的伏笔，早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轻轻落下。

师傅那句“离短发女生远一点”，像一句无声的谶语，藏在时光的缝隙里。

他以为自己能逆天改命，能不信劫数。却不知道，有些相遇，从一开始，就是命中注定。

有些心动，一旦开始，便覆水难收。有些劫，一旦踏入，便是一生。高一的阳光很好，

风很轻，少年意气风发，眼里有星辰大海。他还不知道，

不久后的一场停课、一次线上课堂、一句朗读、一个短发身影，会彻底改写他整个人生。

会让他从天之骄子，跌进尘埃里。会让他爱得掏心掏肺，也痛得撕心裂肺。

会让他在生死边缘走一趟，再亲手推开自己最爱的人。那时的孟想，只信一句话：我命由我，

不由天。他还不知道，后来的他，会把这句话，彻底推翻。高一下学期刚开学，

整座城市还浸在料峭的春寒里，一切都按着既定的节奏往前走。教室里的课程表换了新的，

黑板边角写着月考倒计时，同学们还沉浸在刚开学的松散里，男生们讨论着球赛，

女生们分享着假期趣事，一切都和过去的每一个学期没什么两样。

孟想依旧是人群里最亮眼的那一个。成绩稳坐前列，球场上依旧是焦点，

偶尔被老师叫上去展示解题思路，依旧从容清晰。走在走廊里，总会有人悄悄看他，

有女生鼓起勇气递小纸条，他都礼貌拒绝，不暧昧、不张扬，保持着独一份的干净与距离。

他几乎快要把师傅那句“离短发女生远一点”忘干净了。短发女生那么多，

教室、走廊、操场随处可见，他总不能彻底不与人来往。所谓情劫，

不过是长辈口中一句故弄玄虚的告诫，他不信，也不放在心上。他依旧觉得，

人生握在自己手里，只要他想稳，就不会乱。可命运最擅长的，

就是在人最笃定、最松懈的时候，轻轻一翻手。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

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全市停课，校园封闭，所有课程转为线上。一夜之间，

书声琅琅的教学楼空无一人，热闹的街道变得安静，所有人被关在家里，学习、生活、社交，

全部搬到一方小小的屏幕里。一开始，孟想依旧维持着极强的自律。六点准时起床，

洗漱、早读、打开电脑准备上课，笔记记得工整清晰，作业按时提交，晚上刷题到深夜，

节奏和在校时一模一样。父母松了口气：这孩子，不管在哪都不会乱。他自己也觉得，

不过是换个地方学习，影响不大。可环境对人的消磨，是悄无声息、慢慢渗透的。

没有清晨响彻楼道的早读铃声，没有同桌翻书写字的沙沙声，

没有老师站在讲台上的眼神压迫，没有前后桌的小声打闹，

也没有一抬头就能看见的、全班一起努力的氛围。家里太安静，被窝太暖和，

手机太容易拿到，游戏太容易上头。最初只是偶尔赖床十分钟。后来变成早读半梦半醒。

再后来，上课挂着直播，人却趴在桌上走神，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手机，一抬眼，

半节课已经过去。自律这根弦，越绷越松，直到“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他开始熬夜玩手机，白天精神萎靡；上课不再认真记笔记，

老师讲什么左耳进右耳出；作业拖到深夜随便写写，甚至偷偷抄答案。

第一次线上月考成绩出来，他从年级前五，直接跌到二百名开外。父母皱着眉说了他几句，

他嘴上应着，心里却没真正紧张起来。他太习惯自己的“天才”标签了。他总觉得，

以他的脑子，只要想捡，随时都能捡回来。这点落差，不算什么。于是，他没有收心，

反而在另一条路上越走越远。线上课堂，给了他另一种被簇拥的感觉。摄像头很少开，

大家都靠语音和文字交流。孟想本来就性格温和、说话有趣，再加上高一积攒下的名气，

班里不少女生都主动找他聊天。有人问他题目，有人跟他吐槽网课无聊，有人分享歌单，

有人说生活里的小事。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保持距离，反正隔着屏幕，不用面对面，

轻松又自在。他游刃有余地和不同的人聊天，开着不大不小的玩笑，偶尔逗得女生们发笑。

那种被关注、被崇拜、被需要的感觉，让他暂时忘记了成绩下滑的不安，

也忘记了师傅的告诫。他以为自己掌控着节奏，潇洒自在，左右逢源。他以为，

这不过是一段特殊时期的消遣，等复学了，一切就会回到正轨。他完全没有预料到，

有一个人的出现，会直接击穿他所有的伪装与冷静。那是一节再普通不过的语文课。

老师在直播间里讲课文，讲到情绪饱满的一段，想让一位同学起来朗读，连麦点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很轻，很温柔。——“闻惜秋”孟想当时正趴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心思早就飘到了窗外。直到耳机里传来一道声音，他整个人猛地一怔，瞬间清醒。

那声音不尖、不嗲、不冷、不淡。清、软、浅、净，像初春刚融化的泉水，

顺着青石缓缓淌下；像风轻轻拂过梧桐新叶，安静又舒服。没有多余的情绪，

却偏偏有一种穿透力，直直钻进耳朵里，撞在心上最软的地方。他猛地坐直身子，

眼睛盯着屏幕。头像上是一个很淡的自拍：齐耳短发，齐眉刘海，眉眼干净，

笑起来眼睛弯成小月牙，安安静静，像一捧月光。就在那一瞬间。师傅开学前说的那句话，

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响：“离短发女生远一点。”“那是你的情劫。”“躲不过，

半条命都要搭进去。”他之前所有的不以为然、所有的轻视、所有的“我命由我不由天”，

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原来师傅说的不是玩笑。原来真的有这样一个人，

只凭一个声音、一张头像，就能让他心跳失控。心动这东西，

从来不分时间、不分场合、不讲道理。它不来则已，一来，就是万劫不复。

孟想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他点开班级群成员列表，找到那个名字——闻惜秋，

几乎是屏住呼吸，发出了好友申请。那几十秒，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直到屏幕跳出：“你们已经是好友，可以开始聊天了。”他心口一松，紧接着又是一阵狂跳。

第一句话，他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斟酌了整整十分钟，最终只敲下一句：“刚才听你读书，

声音很好听。”她回得很慢，只有两个字：“谢谢。”简单、客气、疏离。可就是这两个字，

让孟想盯着屏幕，笑了很久。从那天起，他的世界彻底变了。他不再和其他女生闲聊，

不再浑水摸鱼，不再心不在焉。手机屏幕，只为一个人亮起；所有的心思，

只放在一个聊天框上。他开始认真听课，只为了能和她聊学习；他开始留意她的朋友圈，

记住她的喜好；她回消息慢一点，他就坐立不安；她多回几个字，他就能开心一整晚。

话不多，安静、慢热、不主动、不黏人，带着一种淡淡的距离感。可越是这样，

孟想就越想靠近。以前那个冷静、自持、骄傲的天之骄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会因为一个人情绪起伏、会小心翼翼、会彻夜不眠的普通少年。他们从题目聊到课程，

从日常聊到喜好，从白天聊到深夜。他知道她喜欢安静，知道她性格软，知道她心思细，

知道她不爱热闹。他清清楚楚、无比确定地意识到一件事：他爱上了。

爱上了那个只闻其声、只见其影的短发姑娘。爱上了师傅口中，

会让他陷入情劫、赔上半条命的人。这一次，他没有再想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只想靠近她，了解她，见到她。什么告诫，什么劫数，什么命运，在心动面前，一文不值。

他甚至隐隐觉得，就算真是劫，他也心甘情愿踏入。那时的他，

还沉浸在初见的心动与暧昧的甜里。他不知道，这场始于声音的心动，

会带他走向怎样的甜蜜与煎熬；他不知道，

后来的他们会有过一段干净到发光的日子；他更不知道，这场心动，

最终会把他拖进抑郁、病痛、心碎、生死一线的深渊。他只知道。那个春天，那节网课，

那个叫的短发女生，轻轻一读，就改写了他整个人生。从此，凌云少年，坠入红尘，

一往情深，再无回头路。线上聊得越久，孟想就越迫切地，想在现实里，真正见到闻惜秋。

那些深夜里敲出的文字、语音里轻轻的呼吸、朋友圈里模糊的照片，

都已经填不满心里的期待。

他无数次在脑海里模拟过见面的场景：第一句说什么、用什么样的语气、眼神该落在哪里。

每一次模拟，都让他心跳失控。所以当复学通知真正下来那天，孟想几乎是一夜未眠。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爬起来，

比平时早读还要早，洗头、吹干、把额前的碎发整理得干净利落，再打开衣柜，

一件一件地挑衣服。白T恤太普通？衬衫太正式？连帽衫太随意？平时从不在意穿搭的少年，

第一次因为要见一个人，变得手足无措。最后，他选了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配上校服裤，

是少年人最清爽、最舒服的模样。他站在镜子前，反复深呼吸，

试图平复那股快要溢出来的紧张，可心跳，依旧一下重过一下。他比平时提前半小时出门。

走在通往学校的路上，阳光穿过梧桐叶，落在地上碎成一片光斑。

风里带着夏天刚来时的暖意，蝉鸣刚刚开始，不吵，反而添了几分温柔。

一切都像为这场重逢，悄悄铺垫。走进校门，久违的喧闹扑面而来。

许久未见的同学互相打招呼，书包碰撞，笑声一片。孟想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扫过，

心脏一点点提起来，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然后，他看见了。在教学楼门口，

靠近公告栏的位置，站着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齐耳短发，柔软地贴在脸颊两侧，

背着一个浅色系的书包，安安静静地低头站着，手指轻轻捏着书包带，不与旁人打闹，

像一株安静生长的植物。只是一眼，孟想的脚步，就顿住了。心跳，在那一刻彻底乱了节拍。

比线上听到她声音时更猛、更慌、更滚烫。原来真正见到她，比所有想象，都要让他失控。

她比头像里更干净、更柔和，安安静静站在人群边缘，自带一层淡淡的光。

线上那个温柔的声音、那些小心翼翼的聊天记录、那些深夜里的心事，在这一刻，

全部有了具体的模样。师傅那句“离短发女生远一点”，再一次闪过脑海。可这一次，

他心里没有怕，只有一股清晰又坚定的念头：我不想躲。我不能躲。他深吸一口气，

压下喉咙口微微的发紧，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周围的喧闹仿佛都退远了，

全世界只剩下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她安静的背影。“闻惜秋。”他开口，

声音比平时轻一点，却异常清晰。闻惜秋猛地抬起头。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

时间像是被轻轻拉长。她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先是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叫她，

等看清来人是孟想，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讶，随即脸颊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的红。“孟想？

”她轻声应道，声音和线上一模一样，软、浅、干净。孟想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心跳快得快要喘不过气。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嘴角轻轻弯起一个浅淡的笑，

尽量让语气平稳：“嗯，是我。”“一起去教室吧？”闻惜秋眨了眨眼，迟疑了一瞬，

轻轻点了点头：“好。”那一段从校门口到教室的路，不长，却让孟想觉得，又慢又珍贵。

他刻意放慢脚步，和她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不冒犯，

却又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像阳光一样干净的气息。平时能说会道的嘴，

此刻却笨拙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挑些最安全、最无害的话题。“网课听得还习惯吗？

”“好久没开学了。”“今天天气挺好的。”每一句，都平淡无奇。可每一句，

都藏着他不敢说出口的紧张与在意。闻惜秋很安静，大多时候是他说一句，她轻轻应一声，

声音软软的，不张扬，不吵闹，像一阵轻轻的风。她不主动找话题，却也不冷淡，

每一次回应，都让孟想心里悄悄松一口气。走进教室，喧闹声更浓。

许久未见的同学围上来和孟想打招呼，他笑着应付，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

飘向闻惜秋的位置。看着她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安安静静坐好的样子，

心口那股滚烫的情绪，又一次涌上来。原来真正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不是线上的心跳，不是想象中的期待，而是——她一出现，全世界的光，都落在她身上。

复学没几天，孟想就明白了一件事：闻惜秋在班里，尤其是在男生堆里，日子并不好过。

原因很简单——她是纪律委员。她不是故意针对谁，只是天生认真、责任心重，

老师交代的事，她一定会老老实实做到底。上课有人说话，她会轻轻提醒；自习课有人吵闹，

她会站起来维持秩序；有人迟到、早退、不交作业，她会按规矩记名字。她做得一板一眼，

没有偏袒，没有私心。可在一群正处在叛逆期、讨厌被管束的男生眼里，这一切都变了味。

他们觉得她死板、较真、不给面子。觉得她拿着一点小权力，就到处管人。

更觉得她装——装认真、装负责、装清高、装一副事事都要管的好学生样子。

“不就是个纪委吗，真把自己当回事。”“天天就知道记名字，装什么装。

”“看见她那张严肃的脸就烦，假得很。”这些话，在男生小圈子里私下传，难听又刻薄。

以前孟想没上心，也没多留意。可自从他目光开始追着闻惜秋走，他把这些恶意，

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他比谁都清楚：闻惜秋不是装，是太负责；她不是爱管人，

是怕老师担心、怕班级扣分；她每次站起来维持纪律时，手都在微微攥紧，

其实比谁都紧张；她被男生在背后阴阳怪气，只会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回到座位半天都缓不过来。她所有的“严肃”，都只是硬撑出来的保护色。可没有人懂。

所有人都觉得她装。最先打破平衡的，是自习课。那天下午，班里吵成一团，

几个男生在后排大声说笑、扔纸条，完全不顾别人在学习。班干部没人敢出声，怕得罪人，

怕被孤立。只有闻惜秋，犹豫了很久，轻轻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大家安静一点，

不要说话了。”瞬间，哄笑炸了。“哟，纪委开始管了。”“装什么装，

自习课说两句话怎么了。”“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啊。”语气里的嘲讽和不屑，毫不掩饰。

闻惜秋脸色一下子白了，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眼眶微微发红，却还是强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只是想履行职责。可在所有人眼里，

都成了“装”。孟想坐在座位上，看着她孤零零站在那里，被一群人起哄、嘲讽、围攻，

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下一秒，他猛地站起身。教室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他——这个从来脾气好、跟谁都处得来、从来不得罪人的天之骄子。

孟想没看别人，目光只落在后排那几个起哄最凶的男生身上，

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她是纪律委员，维持纪律，是她的职责。”“你们吵到别人，

还有理了？”那几个男生愣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孟想，你帮她？”“她那么装，

你看不出来？”“我们平时不都这么说吗？”孟想往前走了一步，

眼神沉得吓人：“以前我没管，是我没留意。现在我告诉你们——她不装，她只是认真。

”“你们可以不喜欢她，但不能这么欺负她。”一句话，彻底站在了所有男生的对立面。

那天之后，男生圈子对他彻底变了脸。以前一起打球、一起吃饭、一起放学的兄弟，

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不满和疏远。“你现在是跟闻惜秋一伙了是吧？

”“为了一个装模作样的纪委，连兄弟都不要了？”“真行，重色轻友到这种地步。

”孟想不解释，不妥协，不退让。有人在走廊故意撞他，

阴阳怪气；有人在背后编他和闻惜秋的难听谣言；有人打球故意不传球给他，

甚至故意犯规撞他。孟想全都忍了。

他只是在每一次闻惜秋被欺负、被嘲讽、被说“装”的时候，第一时间站出来，挡在她身前。

上课有人故意接话呛她，他直接出声制止；自习课有人起哄，他冷眼扫过去，

全场安静；他用自己的方式，把所有射向她的恶意，全部拦下来。男生这边决裂，女生那边，

也彻底断了。高一那会儿，孟想性格温和、长得好看、成绩又好，

身边一直有不少玩得不错的女生。一起讨论题目、一起分享零食、偶尔顺路一起走，

界限干净，却也算亲近。这些女生，本来就看不惯闻惜秋“事事都管”的样子，

再加上孟想现在眼里只有闻惜秋，嫉妒和不满一起涌上来。她们也跟着一起，

在背后说闻惜秋“装”“假正经”“爱出风头”。甚至故意在闻惜秋经过的时候，大声议论，

让她难堪。闻惜秋低头快步走，肩膀绷得很紧。孟想看在眼里，疼在心里。那天，

几个以前和他关系很好的女生，又在座位上阴阳怪气说闻惜秋，恰好被他撞见。

孟想直接走过去，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你们以前怎么跟我相处，我都记得。

你们可以不跟我说话，可以讨厌我，但不准再欺负她。”那几个女生又气又委屈：“孟想，

我们哪里对不起你了？”“她那么装，值得你这样吗？”孟想只回了一句：“她值不值得，

我说了算。”那天之后，他和所有曾经玩得好的女生，彻底决裂。不再说话，不再对视，

不再有任何来往。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的热闹，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他成了真正的孤身一人。

左边，是曾经并肩打球的兄弟，全部反目；右边，是曾经说说笑笑的女生朋友，

全部断交；中间，是那个被说“装”、被讨厌、只有他拼命护着的闻惜秋。

全世界都觉得她装、觉得她较真、觉得她无趣。只有孟想知道，

她有多认真、多柔软、多委屈。某个晚自习后，操场上人很少。闻惜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声音带着不安和自责：“都怪我，我是纪委，管太多了，他们才这么讨厌我……还连累你，

跟所有人都闹僵了。”孟想停下脚步，轻轻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

一字一句说得极认真：“第一，你没有装，你只是在做你该做的事。第二，你没有管太多，

你只是负责任。第三，不是你的错，是他们太不懂事。”“朋友没了，可以再遇。但你，

只有一个。”闻惜秋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掉了下来。这是第一次，有人站在她这边，

告诉她：你没有错，你很好，我护着你。孟想慌忙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声音放得极软：“别哭，以后有我在，谁都不能再说你装，谁都不能欺负你。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被全世界孤立，可只要手里握着她的手，

他就一点都不觉得孤单。他放弃了所有圈子、所有朋友、所有人缘，

可只要能让她安心、让她不再委屈，他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曾经站在人群最中央的天之骄子，为了一个被全世界误解、被说“装”的纪委女孩，

心甘情愿，与全世界为敌。又过了一段温柔又安稳的日子。在一个蝉鸣的清亮的下午，

两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孟想停下筷子，认真看着眼前的女孩。“闻惜秋，我喜欢你。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新鲜感。从我线上听到你声音的那一刻，我就在意你了。

复学见到你，看到你被欺负、被误解、一个人硬撑，我就告诉自己，我要护着你。

”“我知道他们都觉得你装、觉得你较真、觉得你无趣。但我知道，

你认真、温柔、负责、比谁都好。”“我不想只在暗地里对你好，

我想名正言顺地和你在一起。光明正大地，护着你。”闻惜秋抬起头，用力点了点头，

声音轻轻，却无比坚定：“……好。”那一刻，孟想知道。他放弃了兄弟，放弃了朋友，

放弃了所有人的认可。可他，捡到了这辈子最珍贵、最值得他用一生去守护的人。从此，

凌云少年，褪去一身骄傲与锋芒。哪怕与全世界为敌，他也心甘情愿。他们就这样，

quiet but firm，在一起了。没有大肆宣扬，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仪式，

没有在班里公开牵手拥抱。可班里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看了出来——孟想，

是真的在跟闻惜秋谈恋爱。对闻惜秋而言，这段关系，是她十几年人生里，

第一束真正为她而来的光。在此之前，她一直是那个不起眼、不讨喜、总被嫌弃的纪律委员。

认真，被说成装；负责，被说成多管闲事；安静，被说成孤僻；连维持纪律，

都要被后排男生阴阳怪气地嘲讽“摆架子”。对闻惜秋来说，孟想不只是喜欢的人，是底气，

是依靠，是她在这个充满排挤与偏见的班级里，唯一的安全感。

虽然后来她不再继续做纪律委员。孟想把所有温柔，都给了她。早上，

他依旧是全班最早到的那一个。不再是为了抢时间学习，而是轻手轻脚走出教室，

去给她买早餐。豆浆一定是温的，包子不油腻，三明治是她喜欢的口味，

连鸡蛋都会提前剥好一半，方便她拿。他把早餐轻轻放在她桌角，用一本书半掩着，

像在藏一个全世界只有他们俩知道的秘密。等闻惜秋走进教室，看到早餐，会下意识抬头，

往他的方向望一眼。明明只是一个极轻、极浅的眼神交汇，却足够让孟想一整天，

都心情明朗。课间，他不再跟任何人打闹，也不再参与任何小圈子的闲聊。

男生们在后排聊游戏、聊球赛，故意把声音放得很大，试图吸引他的注意，

也试图用冷落刺激他。孟想连头都不回。他所有注意力，都在闻惜秋身上。

看她低头认真做题，看她咬着笔思考难题，看她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时，微微绷紧的侧脸。

看她明明紧张，却依旧努力把话说清楚的模样。别人觉得她死板、无趣、爱装。

可在孟想眼里，那是全世界最可爱、最让他心疼的认真。有人故意在他面前，

提高音量嘲讽：“某些纪委，也就只会装装样子。”“天天记名字，真把自己当班干部了。

”孟想猛地抬眼，冷锐的目光直直扫过去。只是一眼，刚才还嬉皮笑脸的男生，瞬间闭了嘴，

不敢再作声。他不用骂，不用吵，只用态度，就摆明了立场：我在，她就不能受委屈。

闻惜秋站在讲台旁，手指不再紧紧攥着衣角。她侧头，悄悄看了一眼座位上的孟想。

少年垂着眼做题，侧脸干净利落，却像一堵结实又温柔的墙，把所有恶意，全都挡在外面。

那一刻，闻惜秋心里悄悄泛起一阵酸，又一阵暖。原来真的有人，会把她的小心翼翼，

当成宝贝。放学，是他们一天里最放松、最温柔的时刻。孟想会等所有人走得差不多，

才慢慢收拾好书包，走到闻惜秋座位旁，安静地等她。不催促，不说话，就站在一旁，

看着她把书本一本一本理整齐。等她起身，两人并肩走出教室。夕阳把天空染成浅橘色，

晚风带着草木的气息，教学楼渐渐安静下来。他们不牵手，不打闹，

只是安安静静地走在一起，偶尔说一两句话。“今天那道数学题，你听懂了吗？”“嗯，

你昨天给我讲过，我会了。”“明天降温，记得多穿一点。”“好。

”简单、平淡、没有甜言蜜语，却每一句，都藏着踏实的在意。走到宿舍楼路口，

闻惜秋会轻轻停下，小声说：“我上去了。”孟想点点头，看着她走进楼道，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才转身离开。他从不多纠缠，只是用这种沉默又坚定的方式，

陪她走完每一天最不安的一段路。可甜蜜底下，暗流从未停止。男生圈子对孟想的孤立，

越来越明显。打球不再叫他，放学不再等他，食堂里看见他，就故意换一张桌子，

连以前称兄道弟的人，遇见了也直接扭头，假装不认识。他们不是恨他谈恋爱，

是恨他为了那个他们最看不起、最觉得装的纪委，跟所有人决裂。“不就是个女的吗，

还是个天天管人的纪委。”“为了她，兄弟都不要，真没出息。”“装模作样的两个人，

绝配。”这些话，有人故意传到孟想耳朵里。他听完，只是淡淡一笑，毫不在意。

他早就不在乎了。兄弟、圈子、人缘、面子……这些曾经让他站在人群中央的东西，

在闻惜秋的安稳面前，一文不值。真正让他难受的，是闻惜秋偶尔流露出来的自责。

某天晚自习后，风有点凉。闻惜秋走得很慢，声音轻轻的，带着不安：“是不是因为我，

你才变成现在这样？他们都讨厌我，也连带着讨厌你……我是不是，不该当这个纪委，

不该管那么多事？”她越说越小声，头垂得更低：“我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很装？

”孟想停下脚步，认真看着她。路灯落在他眼底，温柔又坚定。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小小的，有点凉，却很乖地，没有躲开。“第一，你没有装。你只是在做你该做的事。

”“第二，你没有连累我。是我自己要护着你，跟你没关系。”“第三，他们不喜欢你，

是他们不懂事，不是你的错。我喜欢你，就够了。”闻惜秋眼眶一红，眼泪轻轻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太久没人这样坚定地站在她这边。孟想慌了，连忙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声音放得极软：“别哭，以后我在，谁都不能再说你装，谁都不能让你委屈。

”“你只管做你自己，剩下的，我来扛。”那一刻，闻惜秋轻轻点了点头，把所有不安，

全都藏进心底。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了。那段日子，是他们整个高中里，

最干净、最安稳、最没有裂痕的时光。孟想彻底活成了两个人的世界。左边是他，右边是她，

外面的排挤、孤立、流言、偏见，全都被他关在门外。

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他变得沉默、低调、眼里只有一个人。

可他比任何时候都踏实，都满足。闻惜秋也不再是那个被人嘲讽“装”的纪委。她依旧认真，

依旧负责，依旧安静，但她不再害怕，不再自卑，不再一被注视就紧张到手心出汗。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回头，就有一个人，站在她身后。全世界都不看好他们，

全世界都觉得她不配，全世界都觉得他傻。可他们自己知道：他是她的光，她是他的命。

在满是偏见与排挤的高中里，他们靠着彼此，活成了对方唯一的救赎。

只是那时的他们还太单纯，还不知道，这份靠着对抗全世界才换来的甜蜜，

在未来的压力、疏远、病痛与宿命面前，脆弱得，像一触就碎的泡沫。他们只知道，此刻，

风很软，天很亮，身边的人，很安稳。那就够了。在一起没多久，第一次裂痕出现了。

某天晚上，闻惜秋发来一条消息：“孟想，我们还是分手吧。我觉得……不太合适。

”孟想当时正在打球，看到消息，瞬间僵在原地。球滚到一边，他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