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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生活《墨色弥合由网络作家“王小石123”所男女主角分别是温霁云修纯净无弹窗版故事内跟随小编一起来阅读吧!详情介绍:《墨色弥合》的男女主角是修复,温霁云,秦松这是一本女生生活,大女主,职场小由新锐作家“王小石123”创情节精彩绝本站无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4073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21 01:43:20。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墨色弥合
主角:温霁云,修复 更新:2026-02-21 03:4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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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残卷洛城文物修复研究所最深处,有一间不见天日的恒温恒湿修复室。
空气中的尘埃被过滤到每立方米不超过50微克,光线恒定在200勒克斯,温度22℃,
湿度55%RH。这里安静得像时间的断层,只有偶尔响起的纸张翻动声,细若游丝。
温霁云在这片人造的“无菌时间”里,已经坐了九年。她正伏在修复台前,
眼前是一幅明代佚名画家的《秋山萧寺图》。绢本设色,但千年时光与数次不当修复,
已让它伤痕累累:绢丝脆化断裂,颜料层起甲剥落,墨色晕散模糊,
更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纵向撕裂,几乎将画面一分为二。她的工作,是将这道撕裂重新弥合。
不是用胶,不是用线,
技艺——用与原作完全相同的矿物颜料、同样的古法制墨、甚至要模仿画家当年的笔触气韵,
在断裂的纤维间,一笔一笔地“长”出新的连接,让画面在视觉上恢复完整,
而在材质和历史上,每一笔修复都必须可以被识别、可以被逆转。这需要手艺,
更需要一种近乎偏执的耐心。修复一平方厘米,有时需要一周。修复室的门被无声推开,
带进一丝走廊里略高的温度和光。进来的是修复部主任,秦松岩。他四十出头,
穿着剪裁合身的亚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价值不菲的手表。他没有戴手套——按规定,
进入修复核心区必须戴手套,但他从不在乎。“霁云,进度怎么样?”秦松岩走到她身后,
俯身看画。他身上有淡淡的男士香水味,
和修复室里沉淀的宣纸、墨锭、糨糊的气味格格不入。温霁云没有抬头,
镊子尖在放大镜下精准地挑起一根断裂的绢丝:“按计划,还需要两个月。
”“两个月太久了。”秦松岩直起身,手指在修复台边缘敲了敲,“下个月初,
部里领导要陪几位重要的捐赠人来视察。这幅《秋山萧寺图》是重点项目,必须展出。
最晚三周后,要完成装裱,放进展厅。”温霁云的手顿了顿,一滴极小的清水从笔尖滴落,
在无痕修复纸上洇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圆点。“秦主任,接笔部分才完成三分之一。
强行加快,色差和笔意都无法保证。而且撕裂处的背纸加固还没做,现在移动,风险太大。
”“风险可控就行。”秦松岩语气轻松,“展出嘛,主要是看个大概,灯光打暗点,
玻璃罩反光调强点,谁还能趴上去用放大镜看你的接笔?
至于加固……用快速固化的新型材料先处理,展出完再慢慢弄。”温霁云终于抬起头。
她的脸在护目镜和无菌口罩后,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一双很静的眼睛,像古井的水,
常年不见波澜。“新型材料不可逆。一旦使用,这幅画就再也没有机会用传统方法修复了。
”“霁云啊,你什么都好,就是太钻牛角尖。”秦松岩笑了笑,
那笑容带着长辈式的宽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现在是什么时代?效率时代!
研究所要出成果,要争取经费,要应对检查。你这套‘慢工出细活’,放在几十年前行,
现在不行。听我的,换材料,加快进度。这幅画修好了,今年的‘文保先锋’评奖,
我帮你报上去。”他说完,拍了拍她的肩——隔着防护服,但温霁云还是感到一阵不适。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下周末我有个私人收藏鉴赏会,
来的都是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也来,穿正式点,我介绍几个老师给你认识,
对你以后评职称有帮助。”门轻轻合拢。修复室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恒温恒湿系统发出极其低微的嗡鸣。温霁云放下镊子,摘下护目镜和口罩。她的脸苍白,
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九年修复生涯,她修复过上百件珍贵书画,
从宋徽宗的瘦金体到八大山人的残荷,从敦煌遗书到明清尺牍。每一件,
她都按最严苛的标准,最慢的速度,最敬畏的心。但九年来,她依然只是中级修复师。
比她晚来五年、技术远不如她的同事,因为“善于沟通”、“积极配合重点项目”,
已经评上了副高。而秦松岩,从副所长到所长再到兼任文保中心主任,一路高升,
靠的从来不是修复技艺,
而是他的人脉、他的口才、他总能“恰到好处”地完成领导交办的“紧急任务”。
她打开修复台下的抽屉,取出一个靛蓝色粗布封面的笔记本。翻开,里面不是日记,
是密密麻麻的修复日志。第一页,
是她独立修复的第一件作品:一幅清代地方画家的花鸟扇面,破损严重。
她记录了当时每一步:清洗、揭裱、补纸、全色……耗时四个月。
最后老师傅的评语是:“心静,手稳,有古意。”往后翻,记录的内容逐渐复杂。
不仅有技术参数,还有每次秦松岩的“特别要求”和实际执行情况。“2019.3.12,
修复明代董其昌手卷。秦主任要求使用新型化学清洗剂以缩短周期。经测试,
该清洗剂对古墨有潜在溶解风险。经据理力争,仍采用传统水洗法。耗时增加一倍。
”“2021.7.8,修复北宋经卷,虫蛀严重。
秦主任联系外部商业机构进行‘熏蒸杀虫’,该机构资质存疑。
我坚持在研究所内用物理方法逐页处理。秦主任不悦,称‘耽误项目验收’。
”“2023.11.5,修复一批抗战时期宣传画,急需展出。
秦主任要求大面积使用丙烯颜料补色因其干燥快、色彩鲜艳。
我坚持使用与原作相同的水性颜料,并找到当时生产颜料的厂家后人,复刻了配方。
进度严重滞后。”……最新的一页,墨迹未干:“2026.10.22,
修复明代佚名《秋山萧寺图》。秦主任要求三周内完成,并使用不可逆新型材料加固。
理由:领导视察。实际所需时间:至少两个月。若按秦主任要求执行,
将对此画造成永久性、不可逆的伤害。”她在这行字下面,用红笔画了一道重重的线。然后,
在页面边缘的空白处,用极小的字,写了一句与修复无关的话:“母亲风湿又犯了,
理疗费每月增加八百。房贷还有十二年。工资……已连续三年未涨。”写完,她合上笔记本,
锁回抽屉。抽屉里还有几张医院缴费单,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她重新戴上护目镜和口罩,
拿起放大镜,凑近那道狰狞的撕裂。在显微镜下,断裂的绢丝像干涸河床的裂缝,
每一根纤维的走向、每一粒颜料的剥落、每一丝墨色的晕染,
都诉说着这幅画在数百年间经历的故事:它可能曾悬挂于某座古寺的禅房,
陪伴青灯古佛;可能曾辗转于藏家之手,历经战火离乱;可能曾被卷起又展开,
每一次都留下细微的损伤。而现在,它在她的手中,等待重生,或者,
等待另一种形式的死亡——被高效地、“完美”地修复成一个展览道具。温霁云的笔尖,
蘸着用古法捶打三万次才制成的油烟墨,悬在那道裂缝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墨色在笔尖凝聚,将滴未滴。像一滴犹豫的眼泪。
二、古法《秋山萧寺图》的修复遇到了瓶颈。问题不在技术,在材料。
画作背景的大片青绿山石,使用的是产自西域的天然石青和石绿。经过数百年,
颜料层已严重粉化,任何轻微的触碰都可能让它们簌簌掉落。
而市面上能找到的现代矿物颜料,无论是色相、颗粒度还是光泽,都与原作相去甚远。
按照传统,修复这样的作品,
么从同时期、同类型、已无法整体保存的画作上“移植”下可用的颜料颗粒此谓“移色”,
但机会可遇不可求,要么,只能尝试复原古法,自己研磨制作。温霁云选择了后者。
她查遍资料,在一本民国时期文物贩子的笔记残片中,
找到了疑似这幅画所用颜料的线索:“崇祯年间,陇西有匠人王氏,善制青绿,
取祁连山某矿脉之石,经十二道工序,色如翠羽,历久弥新。”线索模糊得近乎传说。
祁连山脉绵延千里,矿脉无数,寻找一种特定的、可能早已湮没的矿石,无异于大海捞针。
秦松岩知道后,嗤之以鼻:“霁云,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故纸堆里的玄学?
我认识一个颜料厂的老板,他们能做高仿矿物颜料,电脑调色,要什么色相有什么色相,
附着力还强。我让他寄点样品来,你试试。”第二天,样品就到了。装在精致的玻璃瓶里,
色彩鲜艳,质地均匀。温霁云用舌尖尝了一点——这是老辈修复师传下来的土法子,
真正的矿物颜料有独特的涩味——但样品只有化学品的怪味。她又将少许颜料涂在试纸上,
等干透后,用放大镜看:颗粒均匀得可怕,像工业流水线的产品。“怎么样?”秦松岩问,
“色差肉眼几乎看不出来吧?而且附着力测试过了,比古法颜料强三倍。就用这个。
”温霁云放下样品瓶:“秦主任,这不是‘几乎看不出来’,是‘完全不一样’。
古法矿物颜料的颗粒是不规则的,在光线下有细微的多角度反光,
这是机器研磨无法复制的‘活气’。用这个补色,补上去的地方会像一块死色的补丁,
在特定光线下尤其明显。而且,它的化学性质……”“够了。”秦松岩不耐烦地打断,
“你是修复师,不是艺术家!要那么‘活气’干什么?挂墙上,隔着玻璃,打上灯光,
谁会看那么细?我告诉你,下周捐赠人就要来,这幅画必须挂上去。用这个颜料,
三天就能补完色。用你那套古法,三个月都未必找得到矿脉!”他拿起样品瓶,
塞进温霁云手里:“这是命令。出了问题,我负责。”温霁云握着那个冰冷的玻璃瓶,
看着秦松岩离开的背影。修复室里惨白的光线打在他挺括的衬衫上,
反射出一种过于干净、也过于冷漠的光泽。她没有立刻使用那瓶颜料。那天下午,
她请了假——这是她九年来第一次因私请假。她坐长途车去了研究所资料库的分库,
那里存放着大量未及整理的地方志和民间文献。她在积满灰尘的书架间找了整整六个小时,
直到闭馆铃响,才在一本清代陇西县志的附录里,找到一条不起眼的记载:“城西七十里,
有废矿曰‘翠眸’,昔产青碧石,用以作画,色极妍而不俗。明末矿竭,遂废。”翠眸矿。
一个名字。她将这个发现记在蓝色笔记本上。当晚,她联系了大学时的一位地质学教授。
教授听了她的描述,沉吟片刻:“祁连山地区的矿脉复杂,
‘翠眸’这个名字没有现代地质记录。但如果县志记载属实,
它很可能是一种含有特殊微量元素比如某种稀土的绿帘石或蓝铜矿变种。
这种矿脉往往很小,开采殆尽后,地表痕迹很快就会消失。”“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温霁云问。“除非……”教授犹豫了一下,“除非能找到当年的矿工后人,
或者……去废矿现场,看看有没有残留的矿渣。但就算找到矿渣,
要复原先秦的颜料制备工艺,几乎不可能。”“我想试试。”温霁云说。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教授叹了口气:“小温啊,我知道你对工作认真。但为一幅画,值得吗?
现在很多修复都用现代材料了,效果也不差……”“教授,”温霁云轻声打断,
“如果这幅画会说话,它一定希望被用原来的色彩修复。”教授不再劝了:“好吧,
我给你一个地址,是我带过的一个学生,现在在陇西地质队。你去找他,就说我介绍的。
但别抱太大希望。”三天后,温霁云站在了祁连山脚下。陇西地质队的学生叫小赵,
是个憨厚的年轻人。他带着温霁云和一位当地的老向导,按照县志里模糊的方向,
向深山进发。没有路,只有牦牛踩出的小径。海拔越来越高,空气稀薄,
每走一步都喘得厉害。老向导七十多了,牙齿都快掉光了,但眼神矍铄。
他听了“翠眸矿”的名字,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翠眸……我爷爷的爷爷好像提过。
说很早以前,有汉人匠人来这里开矿,取石头做颜料,画皇帝老儿的画。后来矿挖完了,
人就走了。那地方……好像叫‘鬼哭涧’,因为风声像鬼哭。”他们在山里转了整整两天。
第二天傍晚,暴雨突至,三人躲进一个山洞。温霁云的衣服湿透了,冷得发抖。
小赵升起一小堆火,老向导嚼着干粮,看着洞外的雨幕,忽然说:“女娃娃,
你为啥非要找那个矿?现在不都是用机器做颜料吗?”温霁云抱着膝盖,
看着跳跃的火苗:“老师傅,您说,一幅几百年前的画,它最怕什么?”“怕火,怕水,
怕虫子啃呗。”“还怕被忘记。”温霁云说,“怕后人看不出它原来的样子。我找那个矿,
就是想让它被记住的样子,更真一点。”老向导似懂非懂,但点了点头。雨停后,
他们在一条干涸的山涧底部,发现了一些异常颜色的碎石和大量人工堆积的矿渣。
小赵用地质锤敲下几块样本,在放大镜下观察,又做了简单的酸碱测试。“温老师,您看,
”他指着样本断面,“这些绿色和蓝色的层理,
还有这些闪光的细小晶体……这很可能就是您要找的绿帘石变种,而且稀土元素含量很高。
难怪颜色特别。”他们在矿渣堆里翻找了几个小时,找到了几十块还有可用颜色的矿石碎块,
最大的不过拳头大小。“只有这些了。”小赵遗憾地说,“矿脉确实枯竭了。这些碎块,
够吗?”温霁云将那些沾满泥土的石头小心翼翼包好:“够了。哪怕只够补一小片山石,
也够了。”回程的车上,她抱着那包石头,像抱着初生的婴儿。窗外,
祁连山的轮廓在暮色中苍凉而沉默。她想,几百年前,那些无名矿工也是这样,
将沉重的矿石背出深山,交给匠人,匠人再历经千锤百炼,将它们变成画上的青翠山峦。
那一笔青绿,穿越数百年,如今握在她手里。回到研究所,已是深夜。她直接去了实验室,
开始处理那些矿石。
清洗、粗碎、水飞、研磨……每一步都按照古籍记载和老师傅口传的方法。没有现代机械,
只有石臼和研钵。研磨是个苦差事,要控制力道、方向和次数,多一分则粉过细失去颗粒感,
少一分则粗糙无法附着。她磨了整整一夜。黎明时分,
当她将最后一道工序——用特制胶液调和——完成的颜料,涂在试纸上时,
晨光正好透过高窗,落在纸上。那一抹青绿,在晨光中苏醒过来。
它不像现代颜料那样鲜艳夺目,而是沉静的、温润的,带着矿石本身的颗粒质感,
在光线下流转着极其细微的、仿佛有生命的光泽。温霁云看着那片颜色,
疲惫到极点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笑意。她打开蓝色笔记本,
记下:“2026.11.3,于祁连山‘翠眸’古矿址寻得残余矿石。
经古法十二道工序研磨,得青绿颜料少许。色相、颗粒度、光泽,
与《秋山萧寺图》原作比对,相似度95%以上。可进行接笔。”写到这里,她停下笔。
想起秦松岩给的样品瓶,想起那句“这是命令”。她将那个精致的玻璃瓶从抽屉里拿出来,
和自己研磨的、装在粗陶小碟里的颜料并排放置。晨光中,对比鲜明如云泥。
她拿起秦松岩的样品瓶,走到水池边,拧开瓶盖,将里面色彩鲜艳的液体,
缓缓倒入了下水道。水流冲走了那虚假的鲜艳,也冲走了某种妥协的可能。然后,
她洗净陶碟,将自己研磨的、来之不易的那一点青绿,郑重地置于修复台灯光下。
新的一天开始了。距离秦松岩给的期限,还有两周。而她的修复,终于可以真正开始了。
三、裂痕温霁云的“失踪”和私自寻找矿石的行为,很快传到了秦松岩耳中。他震怒。
不是因为她违抗命令——这在他预料之中,温霁云的固执他领教过多次。他怒的是,
她居然成功了,而且将成果带了回来。这就像一个无声的耳光,扇在他“效率至上”的脸上。
周一早上,温霁云刚走进研究所大楼,就被秦松岩的助理拦下,带到了主任办公室。
办公室宽敞明亮,墙上挂着各种合影、奖状和“优秀项目”的锦旗。
秦松岩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没像往常那样笑着招呼,而是沉着脸,手指敲着桌面。
“温霁云,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他开门见山,语气严厉,“未经批准,擅自离岗,
跑去深山老林,你知道这有多危险?万一出事,谁来负责?”温霁云站着,双手垂在身侧,
工作服的袖子挽到小臂,上面还沾着一点昨晚研磨颜料留下的石粉。“我请了假。而且,
我找到了需要的颜料。”她的声音平静。“请假?你那叫先斩后奏!”秦松岩提高声音,
“颜料?我需要的是你按时完成任务!不是让你去搞什么个人英雄主义的考古探险!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擅自行动,修复进度又耽误了三天!捐赠人下周就到,画怎么办?
拿半成品给领导看吗?”“用古法颜料,接笔质量有保障。而且,我测算过,
如果按照正常节奏,排除干扰,可以在截止日期前完成主要视觉部分的修复。”温霁云说,
“但前提是,不能再有‘紧急任务’插入,也不能再要求使用不合规材料。”秦松岩盯着她,
眼神阴鸷。良久,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霁云,我欣赏你的技术,真的。
但你也得认清现实。研究所不是象牙塔,我们要吃饭,要发展,要应付上面的检查,
要讨好捐赠的金主。你那套‘慢工出细活’、‘原汁原味’,在理想世界里或许是对的,
但在这里,行不通。”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秋山萧寺图》这个项目,
不只是修复一幅画。它关系到后续一笔三百万的捐赠,关系到我们和一家大型企业的合作,
甚至关系到我在局里下一步的晋升。所以,它必须按时、‘完美’地出现在展厅里。
这个‘完美’,是领导眼中的完美,是捐赠人拍照时的完美,明白吗?”温霁云沉默着。
秦松岩转过身,语气放缓,带上了一丝推心置腹的意味:“霁云,你也老大不小了,
职称上不去,收入也一般。这次如果你配合我,把画按时修好,展出成功,
捐赠到位……我保证,明年副高的名额,一定有你一个。工资待遇,也会相应调整。
你母亲的病,需要钱吧?你房子还在还贷吧?现实点,好吗?”现实。这个词像一根针,
扎进温霁云心里最柔软也最沉重的地方。她想起医院缴费单上的数字,
想起母亲疼痛时皱紧的眉头,想起每月还贷后银行卡里所剩无几的余额。
秦松岩看着她脸上细微的动摇,趁热打铁:“这样,颜料你用你找的,我不干涉。
但进度必须加快。有些细节,比如画面边缘不显眼处的补色,可以用现代颜料简化处理。
最后的装裱和展示方案,由我的人来负责,保证视觉效果‘震撼’。我们各退一步,如何?
”温霁云抬起头,看着秦松岩。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威压、诱惑和算计的表情,
那是她九年来看过太多次的表情。“秦主任,”她缓缓开口,
每个字都像从沉重的石磨里碾出来,“您知道这幅画撕裂的地方,原来画的是什么吗?
”秦松岩一愣:“什么?”“在裂缝的最深处,显微镜下能看到一点残留的墨迹,极其微弱。
”温霁云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那不是山石,也不是树木,是一个极小的人影,
似乎是个僧人,正在仰头看飞过的大雁。这个细节在原作著录里没有记载,
可能连历代藏家都没注意到。但因为这道撕裂,它几乎被彻底毁掉了。”她向前走了一步,
目光直视秦松岩:“我的工作,不只是把裂口粘起来,让画看起来完整。我的工作,
是让那个看雁的僧人在我的笔下‘重生’,让后世的人有机会看到,几百年前的某个秋天,
在这座萧寺里,曾有一个灵魂,被天空的飞雁触动。
”“您说的‘领导眼中的完美’、‘拍照时的完美’,都不包括这个僧人。
因为没人知道他的存在。我完全可以用颜料把那里涂成和周围山石一样的颜色,
又快又‘完美’。没人会发现,除了我。”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但我不能。
因为那个僧人就在那里。他一直在那里,等了四百年,
等一个能看见他、并愿意让他重新被看见的人。如果我为了‘现实’,为了职称,为了钱,
把他抹掉了……那我这九年的修复,就白做了。我这个人,也白做了。”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秦松岩脸上青红交错的难堪和愠怒。
“温霁云,”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清高,你了不起!但你记住,在这个研究所里,
我说了算!我让你怎么修,你就得怎么修!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待不下去!
”温霁云不再说话。她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认可他的权力,然后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秦松岩粗重的呼吸声。她没有回修复室,而是去了楼顶的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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