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那夜，我盖头下藏着刀

花轿晃得厉害，我数着步子。从丞相府到东宫，三千七百步，我走了整整十年。

盖头下藏着一把短刀。不是防太子，是防我那个爹。他以为我忘了，忘了五岁那年，

他怎么掐着我娘的下巴，把毒茶灌进她嘴里。他说："知道太多，就得死。"他不知道我在。

屏风后面，我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到现在还记得。"太子妃，到了。"我低头下轿，

视线里只有一片红。这条路我熟，熟到闭着眼睛都能走。十年替沈知婉当替身，

替她挡刀、试毒、背黑锅，丞相府每块砖我都摸过。喜秤挑开盖头，我抬起眼。

萧凛比传闻中好看，眉眼压着一股戾气。前三个太子妃都"病逝"了，我知道她们埋在哪，

城西乱葬岗，连碑都没有。"沈家的女儿？"他嗤笑，"前面三个也是这么进来的。

""我知道。"我说，他愣了一下。"埋在乱葬岗，碑上刻'病逝'。"我直视他，"殿下，

我盖头下藏着刀，您要看吗？"空气静了。萧凛伸手掐住我脖子，力道刚好让我喘不上气，

又不至于立刻断气。这招我熟，沈崇也常这么干，只是他从不用手，用眼神。

"沈崇送来个疯子？"我凑近他耳朵，声音压得极低："二十年前先皇后也是'病逝'的。

您查了三年的东西，我知道线索在哪。"他手松了一瞬。就这一瞬，

我从他腰间摸走一块令牌。玄铁的，刻着东宫暗卫的纹样。这才是我今晚要的东西。

"合作愉快。"我退后一步。萧凛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叫什么？""沈知微。

"我说出这个名字，舌尖发苦，"知微见著的知微。"二新婚夜我一个人坐到天亮。

萧凛去了书房，正合我意。我摸出怀里的檀木盒，十年了，没在人前打开过。盒底有夹层，

藏着半块玉佩、一张生辰八字，还有一封血书。我娘用簪子划破手指写的："微儿，

你才是沈家嫡女。沈崇调包了你和厨娘的女儿，是为掩盖先皇后的事。见了这信，逃。

"我没逃。我装傻，装被吓破了胆，任由沈崇把我养成沈知婉的替身。他以为我忘了，

其实我每天都在默默观察和记忆他每个表情，每句话，每个破绽。窗外有动静。我合上盒子，

抽出盖头下的刀。刀身映出人影，那身形我太熟。"柳姨娘，"我头也不抬，

"您还是喜欢爬窗。"窗棂一响，佝偻的身影翻进来。柳如烟，沈知婉的亲娘，

当年调包的执行人。她此刻应该被沈崇"灭口"了才对。"你……你怎么知道是我？

""您身上的麝香味，"我说，"和当年毒死我娘那杯茶里的一模一样。"她脸白了，

扑通跪下："大小姐，奴婢是来投诚的！老爷要杀奴婢灭口，奴婢知道太多，只有您能救！

"我蹲下来，跟她平视："比如？""比如您娘不是病逝，是先皇后身边的人下的手！

比如老爷跟北狄往来的信，就藏在祠堂牌位后！再比如——"她压低声音，"太子萧凛，

根本不是先皇后亲生！"我心头一跳。"证据呢？

"她掏出一块染血的帕子："这是先皇后临终塞给接生嬷嬷的，上面……是皇室血脉的印记。

"我接过帕子，对着烛火看。帕角绣着凤纹，中间一滴干了的血，

旁边小楷写着："狸猫换太子，崇王主谋。"崇王。沈崇的封号。原来如此。我那个好爹，

不止调包了女儿，还调包了皇子。萧凛若知道，会是什么表情？"你想要什么？""活命，

"她磕头，"还有婉儿的命。老爷说要让她顶您当太子妃，事成之后就把她'病逝'，

跟前三个一样！"我笑了。沈知婉，那个享尽我十年人生的假千金，

那个每次见我都要踩一脚的"妹妹"，也要被弃了？"成交。"我扶她起来，

"但您得帮我做件事。""什么事？""三日后回门，我要您在祠堂当众指证沈崇。

"她抖了一下："那奴婢也活不成……""您现在已经活不成了，"我说，"区别在于，

死得有价值，还是死得像条野狗。"窗外忽然传来掌声。我猛地转身，萧凛靠在门框上，

不知听了多久。他换了身玄色衣裳，月光把他轮廓削得锋利。"精彩，"他鼓掌，

"本宫的新婚妻子，原来是条会咬人的蛇。"我把帕子藏进袖子："殿下偷听的习惯，

跟您的'暴虐'之名不符。"他走进来，反手关门。柳姨娘缩成一团。"让她走，"萧凛说，

"本宫有话单独说。"我示意柳姨娘爬窗。她出去时，我低声道："记住，三日后。

"门闩落下的声音很清晰。萧凛逼近一步，我退一步，背抵上冰冷的墙。他伸手，

我以为要掐脖子，他却从我袖子里抽走了帕子。"殿下""本宫知道自己的身世，

"他展开帕子，眼神暗了，"三年前就知道了。你以为这三年本宫在查什么？"我愣住了。

"前三个太子妃，"他低头看我，"都是沈崇的人。她们嫁进来，是为确认本宫是否知情，

顺便……"他比划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所以您杀了她们？""本宫没杀，"他笑了，

那笑让我后背发凉，"是她们自己'病逝'的。沈崇怕她们反水，比本宫更急着灭口。

"原来这盘棋比我想的复杂。"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萧凛把帕子凑近烛火，

看着它烧成灰："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本宫觉得有意思的人。"他转身走向门口，又停住，

"三日后回门，本宫陪你去。让沈崇看看，他养的狗，怎么咬断主人喉咙。"门开了又关。

我独自站在烛光里，忽然笑出声。有意思？不，萧凛。我不是狗，我是狼。而且我等了十年，

不是为了咬断谁喉咙。是为了掏心。三回门那天下大雪。我穿着太子妃的礼服，

金丝绣的凤凰在雪地里扎眼。萧凛亲自扶我下轿，

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东西——做给沈崇看的。丞相府大门洞开，沈崇率全府跪迎。

我看着他花白的鬓角，想起我娘死前抓着我的手说："微儿，别恨，恨会让人瞎。"她错了。

恨不会让人瞎，恨让人看得更清楚。"臣恭迎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岳父大人请起，

"萧凛虚扶一把，"本宫与知微回门，不必多礼。"他咬重"知微"二字。

我看见沈崇瞳孔缩了一下——他以为我会用"知婉"这个名字。席间沈知婉作陪，

她坐在我下首，眼神像淬了毒的针。十年了，她每次见我都是这种眼神，

仿佛我抢了她的东西。"姐姐如今贵为太子妃，"她娇声说，

"可还记得当年替妹妹试毒的事？那西域葡萄，姐姐可是吐了三日呢。"她在试探，

试探我有没有向太子透露替嫁的真相。我放下筷子："殿下，臣妾想回闺房取件旧物，

是娘留下的。"萧凛看我一眼："准了。本宫与岳父大人叙旧。"我起身，

沈知婉也站起来："妹妹陪姐姐去，那院子偏僻，姐姐怕是忘了路。"雪越下越大。

穿过回廊时，沈知婉忽然抓住我手腕。指甲掐进肉里，声音压得极低："你说了什么？

太子知不知道你是替身？""知道。"我平静地说。

她脸色变了："你........""我还知道，爹打算让你顶我的位置，"我微笑，

"事成之后，你会'病逝'，跟前三个一样。""你胡说！""我是不是胡说，三日后便知。

"我抽回手，"妹妹，你腰上那块胎记，是不是越来越淡了？我这块倒是越来越像真的。

"她下意识捂住后腰。那是调包案最大的破绽。沈知婉出生时，

柳姨娘用烧红的铁块在她身上烙了块假胎记，位置跟我真的一模一样。但假的就是假的，

十年过去，那块疤已经模糊。而我腰上的，是娘胎里带的，越来越清晰。

"你……你到底是谁？""我是沈知微，"我逼近她，"知微见著的知微。

也是你偷了十年人生的，真正的沈家嫡女。"她尖叫一声，跌坐在雪地里。我没扶她，

独自走向那间住了十年的偏院。推开门，灰尘扑脸。这里曾是丞相府最偏的角落，冬冷夏热，

连下人都不愿住。但娘留下的东西，我藏在这里最安全。床板下有暗格，

里面是个檀木盒——跟我随身带的那个一模一样。这是双保险，我从不把所有筹码放一处。

盒子里是一封信，沈崇的笔迹，写给北狄可汗的。

信里详细记录了二十年前先皇后之死的经过，以及——调包皇子的全过程。

"找到你要的东西了？"我猛地回头，萧凛站在门口，肩头落满雪。他不该在这里，

他应该在前厅拖住沈崇。"殿下怎么来了？""沈崇急着去祠堂，"他走进来，反手关门，

"本宫便来寻你。""祠堂？""你安排的好戏，"他轻笑，"柳姨娘已经去了，

带着你给的证据。"我心头一紧。不对，我安排的是晚宴后，不是现在！柳姨娘提前行动，

只有一种可能"她反水了。"我说。萧凛挑眉："何以见得？""我让她三日后指证，

她现在就去了，"我迅速把信藏进怀里，"要么是沈崇发现了什么，

要么……她一直就是沈崇的人。"我们赶到祠堂时，场面已经失控。

地上跪着个满脸是血的"柳姨娘"。沈崇手持家法，站在祖宗牌位前，面色铁青。

沈知婉缩在一旁发抖，而地上躺着一具尸体。真正的柳姨娘。跪着的那个缓缓撕下人皮面具，

露出张陌生的脸。"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她娇笑，"属下奉崇王之命，

请二位回府一叙。"沈崇此刻该叫崇王了，他放下家法，整了整衣冠："微儿，

爹教过你什么？棋局之上，永远要留一手。"我浑身冰冷。十年。我演了十年，

以为自己是执棋的，原来不过是颗自以为聪明的棋子。"您早知道我知道真相？"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