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风雨，终得安稳

第一章 楔子我这辈子见过最扎眼的一张纸，不是债主的欠条，不是银行的催款单。

是陈景明坐在电脑前，沉默一夜后，轻轻推到我面前的离婚协议书。

打印机的墨粉还没散，那几个字却像烧红的铁，烫得我眼睛生疼。

我看着眼前这个和我同床共枕十几年的男人， 他是别人口中温和稳重的老师，

是我以为能依靠一生的丈夫。 可此刻，他眼底只剩疲惫和寒心。 “林晚，

我真的扛不动了。”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们的婚姻，早就在一次次风雨里，

被磨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我叫林晚，最开始在镇上计生办上班，

每天对着台账、报表、准生证，日子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陈景明是表叔的学生，

中学语文老师，戴一副细框眼镜，话少，人干净，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粉笔味。

表叔说：“你们俩都是老实人，最适合过日子。” 两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

婚事就稀里糊涂地定下了。 没有告白，没有鲜花，没有心动到心跳加速的瞬间。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安稳就好，踏实就好。婚后的日子，确实安稳。 他早早就去学校，

备课、上课、批改作业，傍晚踩着夕阳回家。我守着计生办的铁饭碗，

下班做饭、洗衣、收拾屋子。 我们很少说情话，很少一起出门散步，

甚至连牵手都带着几分客气。 可我心里是踏实的。 我以为，这就是婚姻的样子，平淡，

安稳，长久。 那时候的我，根本不知道，命运早已在暗处，

埋下了无数个让我们家破人散的坑。第二章 一拳之伤，裂痕初现结婚第二年，

我爸和人合伙开了加工厂，公司刚起步，人手紧、事情杂。

他拍着胸脯让我辞职：“回来当会计，爸的厂，还能亏待你？” 我犹豫过。

计生办是铁饭碗，丢了可惜。 可看着陈景明每天辛苦教书，工资却不高，我咬咬牙，

点头了。 我想让家里过得好一点。我想让他不用那么累。工厂刚起步条件差，

为了方便看厂、管账、夜里盯设备，我们一家人直接搬进了工厂里的简易宿舍。

夏天闷热、冬天漏风，可我心里有奔头，一点不觉得苦。 陈景明什么也没说，

只是每天从学校回来，要多绕十几分钟的路。他进门总会先摸一下我的头，

轻声问：“累不累？”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好下去。 直到那天傍晚，

工厂里出事了。某天晚上工厂里两个工人喝醉了，因为一点小事拌嘴、打闹，越闹越凶，

其中一个直接动手。另一个人被追得没处躲，慌慌张张冲进了我们住的宿舍屋里，

躲在里面不敢出去。 追打的那个，是我姐夫的亲戚，他当时正在气头上，不管不顾，

直接冲进我们屋里就要打，场面一片混乱。 我吓得尖叫，陈景明正好下班回来，

一进门就看见有人在我们屋里闹事，立刻上前想把人拉开。 结果对方红了眼，

手里没轻没重，直接结结实实打在了陈景明脸上！ “嘭！” 一声闷响。 眼镜飞出去，

鼻梁立刻红了，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我整个人都吓傻了。对面的人一看打错人了，

打的是陈景明酒醒了大半，立马丢掉了从屋里顺手捡起来的马扎。陈景明又疼又怒，

浑身都在抖，抓起桌上的电话就要拨 110： “我现在就报警！这是私闯民宅，

还动手打人！必须给我个说法！” 我一看要报警，当场就急了。打人的是我姐夫的亲戚，

真闹到派出所，亲戚那边脸往哪搁？以后还怎么来往？ 我一把死死按住他的手，

哭着求他： “别报警！求求你别报警！他是我姐夫的亲戚，真进去了，

我们一大家子都没法做人了！” “他打到的是我！”陈景明眼睛通红，声音都在颤，

“我无缘无故被人打进家门，你就只想着你的亲戚？

” 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亲戚情面、家里关系，完全顾不上他的委屈： “算我对不起你，

这事就这么算了，行不行？我给你道歉，我以后补偿你……”他打的是我！

” 陈景明吼得嗓子都破了，“我凭什么白白挨这一拳？！”我疯了一样拦着，

可他铁了心要讨公道，手指还是按了下去，电话真的打出去了。很快，警察就来了。一进门，

民警刚开口问情况，我推脱是亲戚喝醉没事，陈景明当场就跟我吵了起来。

他指着自己流血的脸，声音又气又抖：“我不认识他！我下班回家，莫名其妙被人打进家门！

你居然跟警察说他是亲戚？！”我也急了，一个劲跟民警解释：“警察同志，真的是误会，

就是亲戚喝多了，闹着玩失手了，没大事，真不用追究……”“我跟他不是亲戚！

我根本不认识他！” 陈景明红着眼吼。我一直死死不松口：“是亲戚，

就是家里远亲……”民警被我们弄的没办法，皱着眉来回问我们俩，

我、陈景明、警察三个人，就这样僵在屋子里。气氛冷得吓人。

陈景明看着我一句句护着外人，把他的委屈和伤全都踩在脚下，眼神一点点暗下去，

最后彻底没了光。很久之后，他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和解吧，

我累了。”民警登记后，撤警离开了。门关上的那一刻，屋里死一般安静。

里屋的门轻轻开了。儿子小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儿，

把刚才争吵、僵持、流血、和解从头到尾全看在了眼里。他小小的身子抖个不停，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却不敢出声。见警察走了，他才扑过来，一把抱住陈景明的腿，

仰着满是泪水的脸，

了……你为什么不帮爸爸……你为什么要帮外人……你为什么要说谎……”孩子的每一句话，

都像钉子，扎在心上。陈景明蹲下来，轻轻擦了擦儿子的眼泪，自己也忍不住掉了泪。

那天晚上，他一夜没睡。我才终于明白，这一下，打坏的不只是他的鼻梁，

还有他对我、对这个家的信任和温柔。事过去没两天，打人的那个姐夫亲戚，

托人送来了医药费和赔偿款，大概有几百块钱，说是给陈景明养伤、赔罪。

我看着那叠皱巴巴的钱，心里又气又委屈，这钱是陈景明挨了一下、受了一肚子气，

应得的补偿，是对方主动送来的，算不上我们要的。 我把钱放在桌上，

想着等陈景明消消气，给他买点营养品，补补身子。可没等我开口，我爸一听说对方送了钱，

立马打电话来，“钱呢？” 他语气生硬，直奔主题。 我看了看桌上的钱：“在我这呢爸，

这是他给景明的医药费，景明挨了打，这钱本来就该……” “该什么该？

” 我爸直接打断我，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和顾及，“赶紧把钱退回去！都是亲戚，

低头不见抬头见，收他的钱，传出去别人怎么说我们家？说我们讹人？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 “爸！” 我当场就急了，声音一下子提高，满心的不解和委屈涌了上来，

“凭什么要退回去？！景明平白无故被人打进家门，鼻梁都打肿了，流了那么多血，

这钱是他应得的！又不是我们主动要的，怎么就成讹人了？”“我不管应不应得！

” 我爸也来了脾气，拍着桌子说，“我说退就退！我在镇上做生意，

最看重的就是面子和名声，收亲戚这点赔偿，别人该背后嚼舌根了！

” “面子比景明的伤还重要吗？” 我红着眼，声音发颤，“他是你女婿啊！

被人白打了一拳，连这点补偿都不能要？就因为你要面子，就要让他受委屈？

” “我不是让他受委屈，是这事不能传出去！” 我爸语气强硬，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今天你必须把钱退回去，不然以后亲戚没法处，我的生意也没法做！

” 我听着着我爸固执的要求，心里又气又寒。我知道他好面子，可我没想到，他的面子，

竟然要拿陈景明的委屈来换。陈景明本来就因为我拦着报警、护着外人而心寒，要是再知道，

连这仅有的一点赔偿，都要因为我爸的面子退回去，他该多失望？ 我站在原地，

死死攥着拳头，不肯妥协：“我不退！这钱是景明应得的，我凭什么退？” “你敢！

” 我爸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要是不退，就是不懂事，就是给我惹麻烦！你忘了，

你在厂里当会计，还得靠我和你姐夫帮衬！”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我知道，

他是在拿我的工作、拿厂里的事要挟我。我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满心的不甘，

却又无可奈何。最终，我还是妥协了，挂了电话，慢吞吞地拿起桌上的钱，指尖冰凉，

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 我拿着钱，去找了送钱的人，硬着头皮把钱退了回去，

还得强装笑脸，说着 “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回到家，

陈景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教小宇识字，脸色依旧苍白。

小宇坐在他身边，认真读写，却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我看着他们父子俩，张了张嘴，

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知道，我又一次，让他失望了。而这份失望，只会让我们之间的裂痕，

变得更深、更难愈合。 陈景明察觉到我的目光，转过头，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问，

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转了回去。晚上小宇睡着后，他把我叫到小客厅，

他看着我的眼神凉得刺骨： “别人打进家里，你护着外人，不护我。

他赔的医药费你又还回去，林晚，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我张了张嘴，

但想到我爸的威胁，最终什么也没说，我们沉默的对峙。陈景明死死的盯着我看了许久，

眼底情绪起伏，最终归为死寂，他嗤笑一声转身去了洗手间。看着他离开我捂住脸无声哭泣，

那是我们婚姻里，第一道真正的裂痕。 从这天起，他话更少了，看我的眼神，

也再也没有以前那样暖了。第三章 账目失窃，家逢绝境在工厂宿舍又住了一段时间，

儿子小宇到了上大班的年纪，马上就要读小学。 陈景明心里一直记挂着孩子的教育，

不想让孩子一直在工厂这种嘈杂环境里长大。 那天晚上，

他很认真地跟我说： “我们买个镇上的学区房吧，给孩子一个好点的环境。

” 我们手里没什么积蓄，他思来想去，主动向我爸借了钱，买下了学区房。 借钱那天，

他认认真真写了一张欠条，郑重按了手印，交给我爸。 我爸说都是一家人，不用这样。

陈景明却很坚持：“一码归一码，这钱我一定还。” 没多久，我们终于搬出了工厂宿舍，

住进了镇上干净安稳的家。小宇顺利上一年级，生活一直安安稳稳，

我和陈景明的关系慢慢缓和，可我万万没想到，灾难来得这么快。小宇顺利上了一年级，

生活过得安安稳稳，没有争吵，没有委屈，连空气里都带着难得的松弛。

自从退回医药费那件事过后，我一直小心翼翼地陪着陈景明，学着多顾及他的情绪，

少顾那些不必要的面子，他也渐渐放下了心底的芥蒂，我们之间的关系，一点点缓和过来。

他依旧每天按时上下班，傍晚回来会主动陪小宇写作业，偶尔也会帮我做饭、收拾屋子，

夜里睡前，还会像从前那样，轻声问我一句“今天累不累”。我以为，

那些深埋在心底的裂痕，终于要慢慢愈合，我们终于能摆脱过去的阴影，好好过日子了。

可我万万没想到，命运的巴掌，来得这么快，这么狠，打得我措手不及。那天，

我爸突然找我，神色凝重地说，他和合伙人商量好了，要把工厂卖掉转行，说是行情不好，

再做下去只会亏本。我愣了很久，心里说不出的滋味，那是我爸一手打拼起来的工厂，

也是我待了好几年的地方，可看着他坚决的眼神，我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从那天起，

我就开启了连轴转的日子，每天天不亮就去工厂，天黑透了才回家。

对账、清算、核对工人工资、整理往来账目，一堆堆的票据、一叠叠的账本，

压得我喘不过气。有时候忙起来，连喝口水、吃口饭的时间都没有，陈景明看在眼里，

每天都会提前做好饭等我，夜里还会陪着我，帮我整理那些零散的凭证，叮嘱我别太累。

我心里暖暖的，想着只要把清算的事做好，送走最后一批账目，就能好好歇一歇，

好好陪着他和小宇。终于，熬了半个多月，工厂的清算工作彻底结束了。那天下午，

我仔仔细细核对了最后一遍账目，确认所有数字都无误、所有凭证都齐全后，

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我把所有的工资条、票据、凭证，还有厚厚的几本账本，一一整理好，

放进办公桌的抽屉里，锁好抽屉，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办公室的门锁，确认锁得严严实实，

没有一丝缝隙，才放心地回了家。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崭新的日子就要开始了。

可第二天一早，当我急匆匆赶到工厂办公室，推开门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办公室的门锁，被人硬生生撬开了，锁芯歪歪扭扭地嵌在门上，

痕迹触目惊心。我冲过去，拉开办公桌的抽屉——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那些我熬夜核对的工资条，那些证明账目清晰的票据，那些至关重要的凭证，

还有那几本记录着工厂所有往来的账本……一夜之间，全部不见了。我瘫坐在椅子上，

浑身发抖，手脚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和绝望。我明明锁得好好的，

明明检查了一遍又一遍，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全都不见了？我瘫坐在椅子上，

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又困难。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

眼前只剩下抽屉里的空荡荡，还有门上被撬得面目全非的锁芯，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猛地站起身，疯了一样在办公室里翻找，桌子底下、柜子里面、墙角的角落，

哪怕是一张碎纸片，我都不肯放过。可无论我怎么找，那些工资条、票据、账本，

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半个多月的熬夜加班，无数个疲惫的深夜，

一遍遍的核对确认，全都成了泡影。“不……不可能……”我喃喃自语，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我明明锁好了，我明明检查了两遍，怎么会不见？

怎么会全都不见……”恐慌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我的心脏，越收越紧，让我喘不过气。

我下意识地摸出兜里的手机，手指抖得按不准号码，试了好几次，才拨通了我爸的电话。

电话一响，我再也忍不住，哭声瞬间爆发出来：“爸！爸！不好了！办公室被撬了！

所有的账目、票据，全不见了！全不见了啊！”电话那头的我爸，语气瞬间变得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