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开玩笑，邻居把我的车吊在树上

下班回家，我发现自己的车被吊在了小区的大榕树上。车身扭曲变形，保险杠掉在地上，

碎玻璃散了一地。邻居贺烨叼着烟，笑嘻嘻地说：方砺，开个玩笑而已，你不会真生气吧？

我的青梅女友棠雨拉着我的手：砺哥，算了算了，贺科长喝多了……我怔住了。

她叫他贺科长？我沉默许久，然后掏出手机报警。棠雨慌了。01那辆白色思域，

是我攒了整整两年的钱买的。十二万三千块，一分一分攒出来的。每个月工资到手，

扣掉房租水电，剩下的全部存进银行。中午吃十块钱的快餐，晚上自己煮面，

周末不敢出去玩。就这样，熬了整整两年。现在它吊在树上，像一只被宰杀的牲畜，

在夕阳下摇晃。车门脱落了一扇，砸在地上，玻璃碎了满地。挡风玻璃像蜘蛛网一样裂开，

后视镜不知道甩到哪里去了。发动机盖翘起来，露出里面扭曲的零件，

机油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我站在树下，仰头看着它。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脏一下一下地疼，疼得我眼眶发酸。这是我父母去世前，

最后一次跟我说的话：砺儿，要有自己的车，出门才安全。你看爸妈，就是因为骑电动车，

才出了车祸……那是五年前的冬天。他们在回家路上，被一辆闯红灯的大货车撞了。

送到医院时，已经来不及了。我妈拉着我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说：砺儿，

一定要买车……一定要……然后，她的手就松开了。那之后，我拼命工作，拼命存钱。

两年时间，我几乎没给自己买过一件新衣服，没下过一次馆子。终于，在去年春天，

我提车了。白色思域，我给它取名叫平安。每次开车，我都会摸摸方向盘，

小声说：爸，妈，我买车了。你们看见了吗？我觉得，他们一定看见了。

他们一定在天上，看着我，保佑我。现在，车成了这副模样。我的平安，没了。贺烨走过来，

一脸无所谓：方砺，别这么严肃嘛，我就是喝多了，看你的车停得不顺眼，

让工地的吊车帮你挪挪位置。他拍拍我的肩膀：大男人，不至于吧？

旁边站着他老婆白菡，穿着白色长裙，眼睛红红的：方先生，真的对不起，

我老公只是想跟您开个玩笑……她声音哽咽，楚楚可怜。小区里围了不少人，

都在窃窃私语。有人同情我，有人看热闹，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因为大家都知道，

贺烨是某局的副科长，他爸是区里的领导。惹不起。棠雨拉着我往回走：砺哥，

我们回家吧，这事……算了。算了？我看着她，这个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

她的眼神里，写满了息事宁人四个字。我甩开她的手，拨打了110。

棠雨脸色变了：你疯了吗？！02警察来得很快，做完笔录，看了看现场，然后和稀泥。

都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协商解决吧。年轻的警察说，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

估计刚毕业不久。您也知道，这种邻里纠纷，闹到法院也麻烦，不如大家各让一步。

协商你妈。我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问他：警官，如果换成是你的车被吊树上，

你会协商吗？年轻警察愣了一下，看了看旁边的老警察。老警察咳嗽一声：小伙子，

你这是抬杠啊。我们是来处理问题的，不是来吵架的。我说我没吵架，我只是想知道，

法律到底保护谁。老警察脸色沉了下来：小伙子，说话注意点。法律当然保护守法公民。

但你也得讲道理，人家贺科长说了，愿意赔偿，你还想怎样？我心一沉。贺科长。

又是这三个字。从昨晚到现在，我听到这三个字不下十次。小区保安说：方先生，

那是贺科长的车位，您还是别停了。物业经理说：方先生，贺科长在区里有关系，

咱们得罪不起。邻居大妈说：小方啊，贺科长可不是一般人，你别犯傻。现在，

连警察都这么说。我明白了。在这个小区，在这片地界上，法律保护的不是我，

而是贺科长。我打给4S店，得到的报价是：维修费八万五，而且不一定能修好，

建议报废。保险公司那边更绝：方先生，这种人为恶意破坏，不在理赔范围内。

十二万的车，报废了。八万五的维修费，得我自己掏。我转头看向贺烨，他正叼着烟，

和白菡说着什么。看见我望过去，他笑了笑，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白菡走过来，

眼泪汪汪：方先生，真的很抱歉，要不这样，我们赔您五千块，这事就算了？五千块？

八万五的维修费，她要用五千块打发我？我说不行，必须赔偿全部损失。

白菡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可是……可是我们家最近手头也紧，五千块已经是极限了……

旁边有邻居开始劝我：小方啊，得饶人处且饶人。是啊，人家都道歉了，

你就让一步吧。贺科长平时也挺好相处的，这次真是喝多了。我环顾四周，

所有人都在劝我退让。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坚持要讨个说法。棠雨走过来，

声音压得很低：砺哥，你听我说，贺烨有背景，咱们惹不起。就当破财消灾，行吗？

我看着她。这个女孩，七岁那年，我帮她赶走了欺负她的男生。十五岁那年，

她陪我度过了父母去世最黑暗的日子。二十岁那年，我们确定了恋爱关系，她说：砺哥，

我就喜欢你老实本分。现在，她要我老实本分地咽下这口气。我问她：如果我不退让呢？

棠雨愣了一下，然后咬咬牙：那你就是傻。03回到家里，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黄。

我盯着那片光，发了很久的呆。墙上挂着我和棠雨的合影，是去年在海边拍的。

那时候我刚买车，特意开了八个小时，带她去了海边。她兴奋得像个孩子，

在沙滩上跑来跑去，捡贝壳，踩浪花。砺哥！快来看！好大的贝壳！她举着一个海螺，

笑得眼睛弯弯的。砺哥，有车了，咱们可以去很多地方！以后每年都带我去旅行好不好？

她靠在我肩上，声音软软的。我说好，以后每年都带你去不同的地方。

她抱住我的腰：我就知道，跟着你最安心。你虽然挣钱不多，但是踏实。我爸妈都说，

嫁人要嫁老实人。当时我听了很开心。觉得自己虽然穷，但至少让她有安全感。

现在想起来，讽刺得很。安心个屁。老实人个屁。她要的不是老实人，她要的是听话的人。

是那种她说往东我就往东，她说往西我就往西的人。是那种她说算了我就算了，

她说忍了我就忍了的人。我掏出手机，开始查资料。《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

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计算。第一千一百八十四条，

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被侵权人因此受到的损失赔偿。法律写得明明白白。

贺烨必须赔偿。我开始收集证据：监控录像、现场照片、维修报价单、证人证言。

每一样都准备得妥妥当当。门突然开了，棠雨走进来。她脸色不太好看：方砺，

你真要跟贺烨死磕？我说对。她坐下来，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副科长，

他爸是区领导。你一个普通程序员，拿什么跟人家斗？我说拿法律。棠雨笑了，

笑得很苦：法律？砺哥，你太天真了。她站起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跟你说实话吧，今天下午，贺烨的老婆白菡请我吃饭了。我一愣。

棠雨继续说：人家很诚恳地道歉，还说要介绍我去更好的单位。我在银行就是个小职员，

你知道我有多想往上爬吗？她的眼睛里，闪着我从未见过的光。那是野心的光。所以，

她说，你就当吃点亏，交个朋友。以后有贺烨照应，咱们在这小区也能混得开。

我看着她，许久，说了一句话：滚。棠雨脸色刷地白了。她大概没想到，老实本分的我，

会对她说这个字。从小到大，我从来没对她说过重话。她摔碎我的水杯，我说没关系。

她弄坏我的电脑，我说没关系。她迟到让我等两个小时，我说没关系。她忘记我的生日，

我说没关系。在她眼里，我就是那个永远说没关系的人。但今天，我说滚。

她咬咬牙：方砺，你想清楚，是要车，还是要我？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

我看了二十年。从七岁到二十七岁，整整二十年。我以为我会看它一辈子。但现在，

我在这双眼睛里，看不到爱，只看到算计。我说：我选车。什么？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我重复一遍：我说，我选车。不对，准确来说，我选尊严。

棠雨愣了足足十秒钟，然后，她笑了。笑得很凄惨，也很讽刺。好，好得很。她说，

方砺，你还真是长本事了。我告诉你，你会后悔的。没有我，你在这小区待不下去！

说完，她摔门而去。砰的一声，门框都震了三下。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过了很久，

天黑了。我还坐在那里。墙上的合影，在黑暗里看不清了。很好。看不清，最好。

04我选了车。准确说，我选了尊严。棠雨摔门而去。第二天，我去律师事务所，

咨询了维权流程。律师说可以起诉，但周期会比较长，而且对方有背景，很可能会拖。

我说没关系，拖就拖。律师又说，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对方可能会报复。我说我知道。

走出律师事务所，我收到一条短信。贺烨发来的：方砺，最后警告你一次，别不识抬举。

我没回。当天晚上，我的车位被人倒了一堆建筑垃圾。第二天，我的水表被人砸了，停水。

第三天，电表也被砸了，停电。物业说正在调查，但一直没有结果。

小区里的邻居看我的眼神都变了，像在看一个疯子。只有一个老大爷，

路过时小声跟我说：小伙子，算了吧，别跟他斗了。我说谢谢，但我不能算了。

老大爷叹了口气，转身走了。那天晚上，我在黑暗里坐着，没有水，没有电。手机响了，

是棠雨。她的声音很冷：方砺，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我说闹到贺烨赔钱为止。

棠雨冷笑：你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我告诉你，今天白菡又请我吃饭了，

她说贺烨有个表弟，在市银行工作，想介绍给我认识。我的手一紧。

棠雨继续说：我没拒绝。方砺，你好好想想，是你重要，还是你那点可笑的自尊重要。

啪。她挂了电话。我坐在黑暗里，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原来，十年的感情，

还不如一个市银行的表弟值钱。05第四天，贺烨找上门来了。他带着两个壮汉，

往我面前一站：方砺，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道歉，赔礼，这事就算了。

我说凭什么我道歉？贺烨笑了：你不道歉，后果自负。他一挥手，

两个壮汉上来就要动手。我下意识地想反抗，但对方人多势众。一拳砸在我脸上，

眼前金星乱冒。接着是肚子、后背，拳打脚踢。我蜷缩在地上，护住头，

听见贺烨在上面说：记住了，这是给你的警告。打完，他们扬长而去。我躺在地上，

半天爬不起来。就在这时，门开了。棠雨站在门口。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我以为她要扶我，结果她只是蹲下来，平静地说：砺哥，你道个歉吧。我抬头看她。

她的眼睛里，没有心疼，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漠的劝说。你看你，何必呢？她说，

就为了一辆破车，把自己搞成这样。你道个歉，赔个礼，这事不就过了吗？

我问她：你看见我被打，不报警吗？她沉默了一下，说：报警有什么用？

警察来了也是和稀泥。而且……她停顿了一下：而且我不想惹麻烦。我看着她，许久，

说：滚吧。棠雨脸色变了：方砺！我闭上眼睛：滚。她站起来，

冷笑一声：行，你有骨气。那你就慢慢在这儿躺着吧。她转身离去。临走前，

她说了最后一句话：方砺，你配不上我。门砰地关上。我躺在地上，盯着天花板。眼泪，

不争气地流了出来。06在医院躺了三天。肋骨断了一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医生说：报警了吗？这明显是被打的。我说报了。警察来做了笔录，说会调查。

但我知道，不会有结果。躺在病床上，我想了很多。想起七岁那年，棠雨被男生欺负，

我冲上去帮她。想起十五岁那年，父母去世，棠雨陪了我三天三夜。想起二十岁那年，

她说喜欢我老实本分的性格。那些回忆，一帧一帧，像老电影一样放映。然后画面一转，

变成了现在。她说我配不上她。她说她不想惹麻烦。她说她要认识市银行的表弟。

我突然明白了。她从来就不是喜欢我这个人，她喜欢的，是我的听话。老实本分，

换个说法，就是好控制。我以前以为，她需要的是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现在才发现，

她需要的，是一个可以踩着往上爬的垫脚石。出院那天，我没有通知任何人。自己打车回家。

路过小区门口，看见棠雨和白菡站在一起，正有说有笑。白菡看见我，眼神闪了一下。

棠雨转过头，目光对上，她立刻移开了。我推开她们，径直往楼上走。

身后传来白菡的声音：棠雨，你男朋友脾气真倔。棠雨的回答，很轻很淡：他啊，

死脑筋。07回到家，我开始整理证据。监控录像、医院证明、证人证言、维修报价单。

每一样都仔细归类，准备起诉。但我知道，光靠这些，还不够。贺烨有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