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凉薄

算命的在我小时候就说过，我这人六亲缘浅，只有自己努力，才能出人头地，

事实也确实如此，除了我的爷爷，我和谁都不亲，包括我的父母，从小他们就偏爱弟弟，

什么好东西都是弟弟优先，而我只能得到他剩下的甚至没有，因此我上大学之后，

我也很少回家，一方面是学业繁忙，另一方面则是单方面的不想去面对他们。

今年寒假亦是如此，直到一个电话的到来……01“喂…宁宁…”一位中年妇女带哭腔说道，

“你爷爷…你爷爷他不行了，你快回来吧。”电话里面的人是我的母亲，

当我匆匆忙忙赶到老家的时候我还是没能赶上我爷爷的最后一面。刚见面，

我的母亲便泪眼婆娑的来到我的面前，欲言又止，我并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到爷爷的身边，

他穿着崭新的寿衣，双目紧闭，手脚冰凉，除了苍白的脸色外，仿佛睡着了一般安详。

爷爷生前最疼我，可是此刻我站在他的面前没有任何动容，

我在想此刻是不是应该立刻跪倒在地，痛哭流涕，才能显得我合群，

看着在旁边掩面哭泣的众人，我不由来的一阵厌烦，头也不回的扭头出门，走到自己的房间，

躺下就想睡着。爷爷在我上大学之后还是把我的房间一直打扫，他知道我更喜欢来他这里。

隔壁的大爸说着什么“怎么…教育…什么样子……像话…最疼爱……”我没由来的一阵恶心，

蒙起被子只想安静的睡觉，没多久就进入到了睡梦之中。仿佛我回到了小时候，

梦里面爷爷还是和以前一样疼爱我，拿着我最爱的大白兔奶糖。“宁宝，

吃糖……”我是被吵醒的，外面的唢呐声吵得我睡不着，我起身走出房间，

漆黑的夜空中院中的灯火通明，几个师傅卖力的吹着唢呐，脖间暴起的青筋，

通红的脸庞在灯火的映照之下一览无遗。爸爸，大姑，大爸还有二爸聚集在一起，

他们按理说应该要守夜，在放着爷爷的那间房里面为爷爷亲手折金元宝，

让爷爷在下面也不缺钱花，但是此刻他们却激烈的争吵着，

大爸通红的脸庞丝毫不逊色与吹唢呐的师傅，只不过两个人的原因是不同的，

我倒是觉得他们还不如吹唢呐的人悲伤。我不想关心他们在争论着什么，家常便饭罢了，

但是当我在吃饭的时候还是听见了他们说话的内容。“爸早就说好了，我照顾他那么久，

他的存折是我的，其他的你们随便。”大爸说道“其他的？哪里还有其他的？

爸有多少东西你不知道？你拿走了还剩下什么？这个破院子？还是村头的那个破房子？

再说了，三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还想要什么？”二爸丝毫不让着自己的大哥。

“我不管，当时照顾爸的时候那么要我尽孝，怎么？现在开始说我是外姓了？

当初你怎么不说”大姑嘶吼道，尽显泼妇本质。“妈走的早，

爸辛辛苦苦把咱们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也不容易，我也最小，理应让着哥哥姐姐，

存折我就不要了，这个小院子我也不要，

村头的那个小房子没人要就给我吧”爸爸哪怕此刻也丝毫不失去自己的体面，

仍然留着那一股子文化人的儒雅，在遗产分配这件事上面也不争不抢，风轻云淡，

似乎没有什么能让他变得失去理智。我才懒得管他们，冷冷一笑，

自顾自的给自己盛了一碗饭，安安静静的在那里吃着，看着他们，这才是最好的电子榨菜。

最后不知道他们商量的怎么样了，我也不管。突然发现为什么我弟不在，还有那几个堂哥，

按理说嫡长孙应该在灵前守孝，跑去问我妈，才知道原来是没有抢到回家的票，

才要慢慢赶回来。切，放屁吧就，每年都回来的人怎么可能比我回来的还要晚，

我看是怕守灵吃苦不想来吧，我也懒得戳破这些谎话，爷爷尸骨未寒，没必要。

我实在觉得这院子里面糟心，就想出去转转。02看着这个从小长大的村子，

变化还是很大的，最近这些年的发展太快了，家家户户修建了小二楼，翻新了路面，

走起来平坦多了，再也不会像小时候一样冷不丁的摔一跤了，那时候爷爷还会安慰哭泣的我，

给我最爱吃的奶糖：“宁宝，别哭了，看这是啥？”爷爷读的书不多，

但他会把自己认为的最好的给我。我还沉浸在回忆里面，

突然看见远处的路灯下面站着一个蹲在地上自顾自的人影，走上前去：“臭娃？

”臭娃疑惑的回过头，愣愣的看着我，

然后仿佛突然认出来了我一样特别高兴：“宁…宁宁姐姐”臭娃蹦蹦跳跳的开心极了，

臭娃从小就智力有点问题，

他用的父母在知道他的智力有问题之后就把他丢在老家由他爷爷看照，再也没来看过他。

因为他从来都不洗脸洗澡，所以身上臭臭的，村里人都叫他臭娃，

小时候每次爷爷给我奶糖之后我碰见他我都会给他分一些，

这可能也是他能够认识我的原因吧。“臭娃，你在这干嘛呀？

”“爸爸…妈妈…回来…等…他们”“你的意思是你爸爸妈妈回来了？

你在这等他们”臭娃用力的点点头。这对于臭娃来说确实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毕竟他只有在四五岁的时候见过他的爸爸妈妈，在后面就再也没有见过了，这样对臭娃也好，

毕竟万一哪天臭娃他爷爷不在了，也有他爸爸妈妈照顾他。“叔叔，

强迫爷爷”臭娃突然说道，眼神格外认真，也十分真诚。“臭娃你刚刚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

”我感觉到了不对劲，这无厘头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他爸在强迫他的爷爷？

可是为什么喊叔叔？“强迫…”臭娃还想再说什么，可是就在这时他的爸爸来接他了。

“臭娃，几点了还不跟我回家！”语气严厉，臭娃乖乖的缩了缩脑袋，

然后赶快屁颠屁颠跑过去跟在他爸爸屁股后面回家了，似乎特别惧怕他的爸爸，

他的爸爸则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我一眼，仿佛他根本不在乎跟臭娃交谈的人是谁。

臭娃回头朝我招了招手，我也朝着他招手，脑海里面则是在思考刚刚臭娃的话是什么意思。

想了半天也没想清楚，估计是他随口乱说的吧，我也没有在意，出来的时间也够久了，

是时候回去了，等忙完这些事还是回学校吧，这里终究是不属于我。03等我回到家，

师傅已经吹完唢呐了，爸爸他们也已经看不见了，仿佛已经回去休息了，我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就是平时十里八乡称赞的孝顺一家，呵呵，连个守灵的人也没有。我走进房间，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爷爷的棺材，停灵按照习俗一般是七天，为了防止爷爷的身体腐烂，

所以早早就把遗体放进了棺材里面。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这一家子的虚伪让我感到恶心，

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小时候我想要的东西从来不给，弟弟要的伸手就有，

小时候没少哭过，爷爷看不下去，把我要的小玩意亲手做出来，用来安慰我。

想到这里我不禁想起我的小箱子，那里面装着的全是我的小东西，都是爷爷亲手给我做的，

应该一直保存在我的房间吧。走到我的房间，从墙底下拿出我的小箱子，很完整，

没有人动过，也对，那些势利眼的家伙怎么会动我这个穷学生的东西，想来也没什么好东西，

我小心翼翼的打开我的箱子，所有的东西还放在里面，有小蝴蝶结，还有竹蜻蜓，

还有小时候舍不得吃的奶糖，也被我一块放进了里面，现在想来是已经不能吃了。看的出来，

虽然很粗糙，但是是很用心做出来的，突然我在最下面翻到了一堆纸张，看起来很新，

似乎并没有多久，没有人会动我的这个小箱子，除非是爷爷？这难道是爷爷放进去的？

我疑惑的打开看了起来，一边看着，我的拳头逐渐攥紧，指节发白，咬牙切齿，

纸张因为我的用力变的皱皱巴巴，我却毫不在意，最后我归于平静，缓缓收起了纸张，

我抽出最下面的两张纸，仔细观看，最终将一张原封不动的放了回去，

一张则缓缓收进了自己的口袋，这次我看你们应该怎么办，我收起了我的小箱子，

一个计划则在心里面逐渐成形。第二天，我还在睡觉，

就听见外面回来的弟弟和几个堂哥咋咋呼呼的，出门就看见他们勾肩搭背的，似乎关系很铁，

看着那深陷的眼袋和黑眼圈，一身的烟味，透露着深深的疲倦，呵…还说是没买上票，

这不就是去网吧坐了一夜吗？妈妈从小就偏爱弟弟，

哪怕去网吧上网都能够被她说成是培养兴趣爱好，

他们在走进来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看看爷爷，

反而是坐在那里等着妈妈把早饭为他们端过去，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赶车太忙了，

肚子饿的不行。弟弟的眼神闪躲，他从来不会说谎，或者说是不屑说谎，

反正哪怕他实话实说也不会受到责骂，反而会的到表扬，很离谱对吧?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反观几个堂哥，谎话张嘴就来，脸不红心不跳，一看就没有少说谎。

吃完之后几个人各自找地方草草睡去，从始至终谁也没有提到爷爷的事情，

仿佛跟他们毫无关系，漠不关心。04中午的时候，我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了东西打碎的声音，

我寻着声音走过去，只见爸爸脸色难看，大爸则脸色涨红，像是在争吵着什么。奏效了。

爸爸看见我走过来的身影则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眼中藏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好你个安顾全，我还说你怎么突然开窍了，只要村头那个小房子，

合着你早就知道拆迁的事情是吧？”大爸说着把手里面的一张纸恶狠狠的丢在爸爸的身上，

上面是关于村头那一块地要拆迁的通知。不用想也知道，这就是我干的，

就是为了看他们狗咬狗。二爸和大姑闻声而来，看着地上的那份通知，脸色格外的难看，

自是不必多说，又是一场激烈的争吵。最后怎么处理的我不知道，

只知道他们又在里面商量了很久，无所谓，在我眼里其实都是一群小丑罢了，

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们的劣根性会让他们得到报复。傍晚时分，爸爸偷偷找到我，

当着妈妈和弟弟的面厉声质问:“那个拆迁通知是不是你让你大爸看见的？”“啥？

是你让人家看见的，哎呀我的祖宗诶，你知道你让咱损失了多少钱吗？”妈妈则痛心疾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