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全无爱意

大三那年，我和顾言分手，闹得很难看。他天之骄子，前程似锦；我家道中落，负债累累。

我说：“顾言，你太穷了，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他站在雨里，盯着我看了很久，

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五年后，他是律所最年轻的合伙人，

我是送外卖到律所的落魄前任。电梯里狭路相逢，同事阿谀奉承，他冷眼旁观，

仿佛我是空气。我以为他恨透了我。直到那天暴雨，我连人带车摔在泥水里，

一辆迈巴赫急停在我面前。那个向来冷静自持的男人，不顾满身泥泞，颤抖着将我抱起，

眼泪烫得我心惊：“沈听夏，你当年嫌我穷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心疼？”1“您的外卖，

请慢用。”我压低帽檐，把餐盒递过去。接手的人没动。那是一双保养得极好的手，

腕表是百达翡丽，袖扣泛着冷光。我心头一跳，下意识想缩回手。“沈听夏？”低沉的嗓音，

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锯在我紧绷的神经上。我抬头，撞进顾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五年不见。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眉眼冷峻，一身高定西装，站在江城顶级律所的落地窗前，

矜贵得让我不敢直视。旁边传来一声轻笑。“顾律，这谁啊？怎么送个外卖还盯着人看，

想碰瓷？”说话的是宋婉，顾言现在的助理，也是律所合伙人的女儿。一身香奈儿当季新款，

妆容精致，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路边的垃圾。我慌乱地低下头。“抱歉，认错人了。

”我把外卖塞到前台手里，转身就想跑。“站住。”顾言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脚步一顿，脊背僵硬。身后传来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一步步，

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他走到我身后，停下。空气中弥漫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

混杂着我身上廉价的雨水味和饭菜味。格格不入。“这一单，超时了。”他声音很淡，

听不出情绪。我捏紧了衣角，指节泛白。“对不起，刚才楼下电梯坏了，我爬楼梯上来的，

能不能……别给差评？”这一单要是差评，我今天的全勤奖就没了。那是五十块钱。

够我爸两天的药费。顾言嗤笑一声。“沈听夏，你现在的骨头，这么软了吗？”我咬着唇，

口腔里漫出一股血腥味。当年分手时，我曾高傲地指着他的鼻子说：“顾言，

我沈听夏这辈子只穿高定，只坐豪车，你那辆破自行车，留着载别人吧。”如今，报应不爽。

宋婉走过来，亲昵地挽住顾言的手臂。“顾律，跟个送外卖的废什么话？一身穷酸气，

熏死了。”她嫌弃地挥了挥手。顾言没推开她。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超时扣费，天经地义。”他拿出手机，当着我的面，

点了一个差评。手机震动了一下。那是扣款通知。我的心凉了半截。“滚。”他吐出一个字，

转身进了办公室。宋婉得意地看了我一眼，踩着高跟鞋跟了进去。玻璃门合上，

隔绝了两个世界。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眶酸涩。但我没哭。穷人，

是没有资格流泪的。我转身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电梯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

头发凌乱，黄色的外卖服上沾着泥点。这就是现在的沈听夏。

那个曾经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小提琴公主，早就死在了五年前那个雨夜。2江城的雨，

总是下得毫无征兆。送完最后一单，已经是晚上十点。雨势渐大，砸在头盔上噼里啪啦作响。

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沈小姐，你父亲的透析费该交了，再拖下去，我们也没办法了。

”护士的声音透着不耐烦。“我知道，我马上交，明天……明天一定交。

”我对着电话卑微地恳求。挂了电话，我看了一眼余额。还差八百。

如果不被顾言扣那个差评，也许还能找同事借点凑一凑。现在，难了。

雨水顺着脖子灌进衣服里，透心凉。我骑着电动车，漫无目的地在雨中穿行。

路过一家高档会所时，一辆黑色迈巴赫突然从路口冲出来。车灯刺眼，我下意识捏紧刹车。

雨天路滑，轮胎打滑。“砰”的一声。连人带车，重重地摔在泥水里。膝盖传来剧痛，

我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完了。撞了豪车，赔不起。我绝望地闭上眼，

等待着车主的辱骂。车门开了。一双锃亮的皮鞋踩进泥水里。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低吼。

“沈听夏！”我猛地睁开眼。顾言。他没撑伞，雨水瞬间打湿了他昂贵的西装。他冲过来，

单膝跪在泥水里，一把将我从地上捞起来。动作粗鲁，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找死吗？骑车不看路？”他吼我，眼睛通红。我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愣愣地看着他。

他不是恨我吗？不是给了我差评吗？为什么现在看起来，比我还慌？

“顾言……车……你的车……”我哆嗦着，指了指那辆迈巴赫。蹭掉了一块漆。

把你卖了都赔不起。他看都没看那辆车一眼，直接把我打横抱起。“闭嘴！

”他把我塞进副驾驶，动作强硬地给我系上安全带。车厢里暖气很足。我浑身湿透，

泥水弄脏了真皮座椅。“别……脏……”我局促地缩着手脚，不敢乱动。顾言没理我，

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下颌线绷得死紧。“沈听夏，你当年嫌我穷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心疼？”他突然开口，

声音哑得厉害。我心脏猛地一缩。侧头看去，一滴水珠顺着他的睫毛滴落。分不清是雨，

还是泪。3医院急诊科。顾言全程黑着脸，抱着我跑上跑下。挂号、缴费、拍片。

周围的人都在看我们。一个西装革履的精英男，抱着一个满身泥污的外卖员。这画面，

怎么看怎么诡异。医生给我处理伤口时，酒精棉球擦过破皮的膝盖。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顾言站在一旁，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轻点。”他冷冷地对医生说。医生是个年轻小伙，

被他吓得手一抖。“顾律，这是皮外伤，消毒肯定会疼的。”顾言抿着唇，不说话了。

他走过来，把手伸到我面前。“疼就咬我。”我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愣住了。

以前我痛经的时候，他也总是这样，把手伸给我咬。那时候他说：“夏夏，我替你疼。

”眼泪差点掉下来。我偏过头，没理他。处理完伤口，顾言把我带回了他的公寓。

江城最贵的楼盘，俯瞰江景。屋里的装修风格极简，冷色调，没有什么人气。“去洗澡。

”他扔给我一件白衬衫，指了指浴室。我抱着衣服，站在原地没动。“顾言，多少钱？

”他正在倒水的动作一顿，转过身看我。“什么？”“医药费，还有弄脏你车的钱。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会还你的，分期行吗？”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顾言把水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捏住我的下巴，

强迫我抬头。“沈听夏，在你眼里，我们就只剩下钱了吗？”他眼底翻涌着怒火，

像是要把我吞噬。我被迫承受着他的怒意，心里苦涩蔓延。不然呢？除了钱，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爱吗？早在五年前，我就亲手把那点爱，碾碎在泥里了。“顾言，

我现在很穷。”我看着他，平静地说。“穷到连尊严都不值钱。如果你是想羞辱我，

那你赢了。但我真的赔不起你的车，除了分期，我没有别的办法。”顾言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觉得脖子都要断了。他突然松开手，冷笑一声。“好啊，分期。

”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扔在我身上。“这里有一百万。”“做我的住家保姆，抵债。

”“什么时候还清了，什么时候滚。”4我答应了。因为我没得选。医院那边催得紧，

我爸等着用钱救命。顾言给的一百万，正好够换肾的手术费。我拿着那张卡，

觉得自己像是卖身给了魔鬼。但我没想到，魔鬼的家里，藏着秘密。第二天，顾言去上班了。

留下一张A4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要求。地板要擦三遍，衬衫要手洗，

晚饭要三菜一汤……全是刁难。我忍着膝盖的疼，跪在地上一寸寸地擦着地板。

擦到书房的时候，我不小心碰倒了一个文件盒。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我慌忙去捡。

却在看到一张照片时，整个人僵住了。那是一张偷拍。照片里，我穿着外卖服，

蹲在路边啃馒头。日期是半个月前。再翻。还有我在医院缴费背影的照片。

我在雨中骑车的照片。每一张，都记录着我这五年的狼狈。而在这些照片下面，

压着一份文件。《沈氏集团债务收购协议》。落款日期，是三年前。甲方：顾言。

乙方：沈氏债权委员会。我手抖得拿不住纸。三年前，正是那些追债的人逼得最紧的时候。

他们扬言要剁了我爸的手，要把我卖到红灯区。可突然有一天，那些人全都消失了。

我以为是运气好。原来……是顾言。他买下了沈家所有的债务。这几年，

我拼死拼活还的那些钱，其实都流进了他的账户？不对。如果是流进他的账户，

他为什么从来没找过我？我继续往下翻。在文件袋的最底层，发现了一个丝绒盒子。打开。

一枚素圈戒指静静地躺在里面。那是我当年为了凑路费，卖掉的那枚。是我们大二那年，

他在地摊上买的，十块钱两个。我说：“顾言，以后你有钱了，要给我买大钻戒。

”他说：“好。”后来分手，我当着他的面，把戒指扔进了垃圾桶。

其实后来我又偷偷捡回来了。再后来，实在走投无路，我把它卖了换了两个馒头。

它为什么会在这里？戒指下面压着一张字条，字迹力透纸背，像是写的时候用了极大的力气。

“沈听夏，你把我也卖了吧。”“只要你能活下去。”轰——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