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三月

全校都知道，校霸许肆月追了我三年，我拒绝了他三年。拒绝的理由永远是同一句：“抱歉，

我只能和年级第一谈恋爱。”后来，我真的和年级第一在一起了。许肆月红着眼问我为什么。

我挽着新男友的手，笑得温柔又残忍：“因为我只爱第一名啊。”高考成绩公布那天，

全校沸腾。没人注意到，那个一直稳坐年级第一的学霸男友，这次只考了全校第二。

而我笑着点开了那个被我拉黑三年的头像。对面发来的成绩单上，

赫然写着：全省理科状元——许肆月。一许肆月又来了。午休时间，教室后门被一脚踢开，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谁。整个高三九班，敢这么进门的只有一个人。

篮球在他指尖慢悠悠地转着，校服歪歪斜斜挂在身上，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露出一截锁骨和那枚银色的十字架项链——那玩意儿从他高一戴到现在，

据说是什么重要的人送的，他不肯说是谁。“林知序。”他把篮球往我同桌桌上一砸，

吓得那女生跳起来，书本洒了一地。许肆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盯着我。“周末我比赛，

来看。”我头也没抬，继续写题。“听见没有？”“听见了。”我翻过一页习题册，

笔尖在纸上划过去，工工整整写下一个解字，“不去。”“你——”“抱歉，

”我终于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痞笑的眼睛，“我只能和年级第一谈恋爱。

你不是。”整个教室安静了一秒。然后是他惯常的笑，扯着嘴角，露出一点虎牙：“操，

又是这句。三年了，你换一句行不行？”我低下头，笔尖继续在纸上划动，没再理他。

身后传来篮球落地的闷响，一下，两下。然后是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远了。同桌凑过来，

压低声音：“林知序，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动心啊？许肆月诶，全校一半女生都想当他女朋友。

”我捏着笔的手指紧了紧，又松开。“他成绩太差了。”我说。窗外传来篮球场上的喧哗声，

有人在喊许肆月的名字。我抬起头，正好看见他远远的身影，三步上篮，校服被风鼓起，

像一面黑色的旗帜。我收回目光，继续做题。这是高三下学期，距离高考还有一百一十七天。

也是许肆月追我的第三年零三个月。二第一次见许肆月，是高一刚开学。

那时候我刚从县城考进市里这所重点高中，人生地不熟，连食堂在哪儿都找不到。

入学第三天，我在教学楼后门迷了路，正对着手机地图发愁，

后脑勺突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我捂着脑袋回头，看见一个男生靠在墙边，

手里抛着一个苹果。“走路不看路，撞树上啦？”他笑着说。那是我第一次见许肆月。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笑容比阳光还晃眼。“你砸我。”我说。

“没砸。”他又抛了一下苹果，“就是让你让让，你挡着我晒太阳了。”我低头看了看脚下。

我站在墙根底下，身后是一小片阳光，确实刚好挡住了他。我往旁边挪了一步。他愣了愣，

然后笑起来：“你还真让啊？”我没理他，继续看手机地图。“找什么呢？”“食堂。

”“新生？”“嗯。”“跟我走吧，我也去。”他把苹果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从我身边走过去，“快点，晚了红烧肉就没了。”我就那样稀里糊涂地跟在他身后，

穿过两栋教学楼，绕过一个小花园，到了食堂。他果然去打了红烧肉，

端着盘子在我对面坐下。“我叫许肆月，高二三班的。”他说，“你呢？”“林知序。

”“林知序……”他把这个名字在嘴里滚了一圈，“名字挺好听。哪个序？”“序列的序。

”“哦。”他点点头，又咬了一口苹果——那是他饭后水果，“林知序，你这人挺有意思。

”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有意思，就没接话。吃完饭我去洗碗，他跟在我旁边，

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后来我才知道，他根本不是来吃午饭的——他早吃过了，

是专门去教学楼后头晒太阳逃课的。那之后，我经常在教学楼附近碰见他。

有时候是在走廊里，他靠在栏杆上，远远冲我挥挥手。有时候是在食堂，他端着盘子挤过来，

问我能不能坐对面。有时候是在图书馆门口，他蹲在那里吃苹果，看见我就站起来，

拍拍裤子上的灰，说：“这么巧？”后来我才知道，那些都不是偶遇。他是故意的。

三高一下学期，许肆月开始追我。追得轰轰烈烈，人尽皆知。他让人往我书桌里塞情书，

每天一封，从不间断。他让人给我送早餐，豆浆油条小笼包，换着花样来。

他在我值日的时候跑来帮我擦黑板，在我体育课跑步的时候站在跑道边给我喊加油，

在我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卡壳的时候，在后面小声报答案。问题是，他跟我不是一个班。

他所有的事，都是跨班操作。“许肆月这人，真是绝了。”同桌感慨，“他怎么能这么闲？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每次我从教室后门看出去，总能看见他靠在走廊栏杆上，

有时候是站着，有时候是坐着，有时候是在跟人聊天，但眼睛总是往这边瞟。

被我抓到的时候，他就笑，笑得一脸无辜。高二分科那年，许肆月选了理科。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整个年级都炸了。谁都知道许肆月文科好，

语文英语从来都是年级前五十，理科却一塌糊涂，物理化学常年及格线徘徊。“他疯了吧？

”“为了追林知序呗。”“这也太拼了……”分班那天，他扛着书桌走进来，

径直把桌子放在我后面，俯下身，凑到我耳边：“林知序，这下咱俩可是一个班了。

”我往旁边躲了躲：“你文科那么好，选理科干什么？”“追你啊。”他理直气壮，

“天天坐你后面，看你还怎么躲。”我无话可说。四他确实说到做到。数学课我回头借笔，

他趴桌上睡觉。英语课我捡起掉落的橡皮，他戴着耳机听歌被老师点名。

晚自习我写题写到手腕发酸，他在后面折了一整节课的纸飞机，趁老师不注意，

一架一架往我头上扔。我忍无可忍，转过身压低声音：“你能不能消停点？”他趴在桌上，

下巴抵着胳膊，眼睛亮亮地看着我：“林知序，你写题的样子真好看。”我愣了一下。

三秒后，我面无表情地转回去，继续写题。后面传来他低低的笑声。那天晚上放学，

他追上来，跟我并肩走在校园里。“林知序，你为什么总不理我？”“我理你了。

”“那不算。我是说……”他顿了顿，好像在找词，“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我知道。

全校都知道。“知道。”我说。“那你呢？”“什么？”“你喜欢我吗？”我停下脚步。

暮色四合，校园里的路灯还没亮，四周灰蒙蒙的。他站在我面前，比我高一个头，

低着头看我，眼睛里有很亮的光。我张了张嘴，那句话就那样自己跑了出来：“抱歉，

我只能和年级第一谈恋爱。”他愣了愣。然后他笑起来：“行啊，那我考年级第一。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许肆月，你年级排名多少？”他卡壳了。“七百六十三。

”我说，“全年级理科生一共八百二十个人。”他的笑容僵在脸上。我没再看他的表情，

绕过他，往前走。走出去十几步，我听见他在身后喊：“林知序，你等着！”我没回头。

五那之后，许肆月变了一个人。他不再迟到早退，不再上课睡觉，不再折纸飞机往我头上扔。

他开始认真听课，开始做笔记，开始追着老师问问题。第一次月考，他进步了一百多名。

第二次月考，他又进步了一百多名。期末考试成绩出来那天，同桌把一张成绩单推到我面前。

“哎，你知不知道，许肆月这次考了年级三百八十二名。”我翻书的动作顿了顿。

“班主任开会的时候说的，说他每天放学后留在教室学到十点，早上五点多就起来背单词。

天哪，这还是许肆月吗？”我低下头，继续看书。但那些字一个也没看进去。那天放学，

我走得很晚。暮色四合，教室里只剩我一个人。我收拾书包准备离开的时候，

看见他桌上摊着一本错题本，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我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过去。

翻开第一页，是他的字迹，潦草但用力：“考进年级前一百。”“林知序，等着。

”我啪地合上本子，心跳漏了一拍。然后我听见门口传来他的声音：“偷看别人东西？

”我僵住了。他靠在门框上，校服换了件干净的，头发还湿着，像是刚洗过澡。

逆着走廊的光，看不清表情。我深吸一口气，把那本错题本放回他桌上：“进步挺大。

继续努力。”“林知序。”我停住脚步。“年级前一百，够不够当你男朋友？

”走廊里很安静，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不够。”我说，“年级第一才行。

”身后的沉默长得让人心慌。然后我听见他笑了一声，和以往那种痞里痞气的笑不一样，

有点涩，有点苦。“行。”他说，“那你等着。”六高三下学期，班里转来一个复读生，

叫沈墨言。他来第一天，我就知道了他的名字。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班主任介绍的时候说，

他去年高考是全市第三，因为志愿没填好，复读一年冲清北。沈墨言被安排坐在我旁边。

他很安静，话不多，但很和气。我数学压轴题做不出来的时候，他会把草稿纸推过来，

笔尖点在最关键的那一步。晚自习结束，他收拾书包，会顺手帮我关掉台灯。一切都很自然。

三月模考成绩出来那天，沈墨言是年级第一。放学的时候，许肆月堵在教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