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不会响的门铃

这是一个普通的休息日，我正在跟长辈安排的对象进行视频通话。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但我的智能门铃却毫无反应。可视屏幕上，站着一个陌生的女孩，而视频那头的男人，

却用一种熟稔到令人不安的语气，让我开门。他说，那是他的实习生，一个单纯的姑娘，

只是顺路来看看。我看着他嘴角的微笑，一个尘封多年的计划，开始在我心里悄然启动。

第一章：失灵的门铃我正在擦拭一张旧餐桌。那是一张胡桃木的方桌，是我父亲还在时买的，

边缘有几处被岁月磨损出的浅白色痕迹。我用一块半干的棉布，顺着木纹，一遍又一遍地擦，

仿佛想把那些过去的印记抹平。手机支架就立在桌角，屏幕里，

一个叫张浩的男人正在侃侃而谈。他是我妈一个远房亲戚介绍的，说是青年才俊，

自己开了家科技公司，前景无限。视频里的他，穿着妥帖的白衬衫，

背景是明亮的落地窗和城市的天际线，一切都显得无可挑剔。“林先生，

我觉得我们两家公司在未来业务上，有很多可以互补的地方。”张浩的语速不快，

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自信，“我听说，您父亲当年也是业内的前辈，

可惜了……”他恰到好处地停顿，露出惋惜的神情。我手上的动作没停，

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父亲的事，是我心里一道尚未结痂的伤口，

我不喜欢任何人轻易触碰。“当然，我们今天主要是聊聊个人生活。”他立刻转换话题，

笑容重新变得热络，“阿姨说你平时比较宅，正好，我公司最近新来的实习生，

也是个很安静的姑娘，说不定你们有共同话题。”他说这话时，

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算计。我讨厌这种感觉，就像自己是一件被估价的商品。就在这时，

“砰、砰、砰”，三下沉闷的敲门声响了起来。声音是从我的公寓大门传来的，很实在，

是用手敲的。我皱了皱眉。我的智能门铃有访客感应，有人靠近会自动播放欢迎语，

并推送通知到我手机。但此刻，它安静得像一块废铁。“有人找你？”张浩从屏幕里问。

“可能吧。”我放下抹布，走到玄关，点亮了墙上的可视门铃屏幕。

屏幕上出现一张年轻女孩的脸。她看起来二十出头，扎着马尾，眼神有些怯生生的，

正局促不安地看着摄像头。我不认识她。我习惯性地保持沉默，不给陌生人开门是我的原则。

屏幕里的张浩似乎看到了我这边屏幕的影像，他“咦”了一声，随即笑了起来。“林先生，

开门吧，是我们公司的实习生，叫苏晴。”我心里一沉，回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里的张浩。

他嘴角含笑，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让我莫名感到一阵古怪的寒意。一个公司的实习生，

为什么会找到我家门口？而且是在我和她老板视频通话的这个精准时间点？“让她进来吧，

”张浩的语气变得亲昵起来，仿佛我们已经是多年的老友，“人家小姑娘娇生惯养，脸皮薄，

人也比较单纯。估计是知道我在跟你聊天，又正好在附近办事，就自来熟地上门来打个招呼。

”他轻描淡写地解释着，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告诉我：这很正常，别大惊小怪。“很自来熟，

上门做客呗。”他又补充了一句。我看着屏幕里他那张挂着完美微笑的脸，

又看了看门外那个眼神躲闪的女孩。一个念头，像深海里沉寂多年的潜艇，缓缓浮上水面。

我父母让我回国后，接手家里的烂摊子，并尝试进行新的投资，考察张浩的公司，

就是计划的一部分。他们希望我能走出来，重新开始。但此刻，我心有所感。考察，

确实很有必要。至于投资他的计划，就到此为止吧。我对着手机，平静地说：“不好意思，

我家里不方便接待客人。”然后，我按下了结束通话的按钮，屏幕瞬间暗了下去。整个世界，

只剩下门外那个依旧存在的、无声的敲门人和我失灵的门铃。

第二章：一张旧名片门外的女孩似乎没料到我会挂断视频，愣了一下，随即又敲了敲门，

这次的力道轻了很多。我没有理会。我走回客厅，重新拿起那块棉布，

继续擦拭那张胡桃木桌子。木头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我纷乱的思绪稍微安定了一些。

张浩。这个名字我并不陌生。十年前，父亲的公司破产，一夜之间，我们家从云端跌入谷底。

父亲承受不住打击，心脏病突发，在送往医院的路上就没能抢救回来。那一年，

我刚刚考上大学。处理后事时，我在父亲的书房里找到一个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抽屉。

抽屉的夹层里，藏着一张名片，上面印着一个名字：张浩，项目助理。我记得父亲提过他，

说是个很有冲劲的年轻人，脑子活，就是有点急功近利。父亲很欣赏他，

把他从实习生一路提拔上来，参与了公司最重要的“信风”项目。

“信风”项目是父亲毕生的心血，一个关于数据安全传输的全新构架。

就在项目即将完成最终测试，准备申请专利并引入投资的前一周，

核心代码和技术文档被泄露了。竞争对手几乎是像素级复刻了我们的成果，并抢先发布。

公司的资金链应声而断，父亲多年的心血付之一炬。事后调查，

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已经被开除的清洁工，说他收了钱，用U盘拷贝了资料。

但我和母亲都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那个清洁工连电脑开关机都费劲，

怎么可能精准地找到并复制层层加密的核心代码？而那个叫张浩的项目助理，在事发前两天，

以“家庭原因”为由，递交了辞呈，从此人间蒸发。我花了十年时间。

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长成一个不动声色的成年人。我完成了学业，在国外工作，

积累了资本和人脉，然后回到这座城市。我回来，不是为了重建什么商业帝国，

也不是为了向谁证明什么。我只是想弄清楚，十年前那个夜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我走到玄关，再次点亮可视屏幕。女孩已经不在了。但在门口的地面上，

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白色信封。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打开了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

空气中残留着一丝陌生的香水味。我捡起那个信封，很薄，上面没有写任何字。回到屋里，

我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拆开了信封。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中年男人，勾肩搭背，笑得很开心。背景是一家路边的大排档，

桌上摆着啤酒和烤串。其中一个，是我父亲。而另一个，我虽然没见过，但他的眉眼，

和刚才门外的那个叫苏晴的女孩，有七分相似。照片的背面，

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如果你想知道十年前的真相，明天下午三点，

街角的‘旧时光’咖啡馆。”我捏着那张照片，指尖微微发白。原来，那只不会响的门铃，

不是失灵。是有人故意切断了它的电源。她不想让张浩通过门铃的通知，知道她来了。

她敲门，是只敲给我一个人听的。这根本不是一次巧合的拜访，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接头。

第三章：旧时光咖啡馆“旧时光”咖啡馆名副其实。木质的桌椅，

墙上挂着泛黄的老电影海报，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和旧书混合的味道。

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下午三点差五分，

苏晴推门走了进来。她今天换了一身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着，

看起来比昨天在门外时，少了几分局促，多了几分学生气。她径直向我走来，在我对面坐下，

没有点任何东西。“你来了。”她开口，声音很轻。“照片上的人，是你父亲？

”我把照片推到她面前。她点点头，目光落在照片上，有些失神。“他叫苏文，

曾经是你父亲最好的朋友，也是‘信风’项目的另一个核心工程师。”苏文。这个名字，

我有点印象。父亲偶尔会提起，说老苏的技术比他还牛，就是性子太直，不适合搞管理。

“我父亲去世后，他就失踪了。”我看着她，“所有人都说，是他和我父亲一起，

搞砸了项目。”当年的舆论，对他们很不利。

商业间谍、监守自盗、能力不足……各种脏水都泼了上来。父亲的猝然离世，

让这一切都成了死无对证的悬案。“他没有。”苏晴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紧紧攥着拳头，

“我父亲是被陷害的。他把所有的证据都整理好了，准备交给警方，

但是在路上……出了一场车祸。”我的心脏猛地一缩。“车祸？”“一场很‘意外’的车祸。

”苏晴的眼圈红了，“肇事司机逃逸，至今没有找到。我父亲……成了植物人，

在医院躺了十年。”我沉默了。原来，这十年，承受痛苦的，不止我一个。“那些证据呢？

”我问。“都毁了。车祸现场起火，什么都没留下。”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我找了你很久。我知道你回国了，也知道张浩正在接触你。昨天，

是我唯一能接近你的机会。”“为什么要切断我的门铃电源？

”“我不想让张浩知道我单独找你。他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苏晴说，

“我是他公司的实习生，这个身份，是他安排的。他说我父亲当年欠了他一大笔钱，

让我给他打工还债。”我明白了。张浩不仅夺走了他们的一切，还要把受害者的后代，

像战利品一样摆在身边，时刻提醒着他的“胜利”。这是一种何等病态的炫耀和控制欲。

“你相信我吗？”苏晴抬起头，直视着我的眼睛。她的眼神里，有恐惧，有不安，

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看着她，就像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那个无助、愤怒，

却又不得不把所有情绪都埋在心底的少年。“我信不信不重要。”我缓缓开口，“重要的是，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我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我珍藏了十年的名片，放在了桌上。

苏晴看着那张名片，上面“张浩”两个字，在咖啡馆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你想怎么做？”她问。“张浩最想要的是什么？”我反问。“钱，名声，

还有……‘信风’。”苏晴说，“他现在公司主推的那个‘天盾’系统，核心构架，

就是当年‘信风’的翻版。但他只偷走了一部分，很多关键算法他没有。所以这些年，

‘天盾’一直有无法解决的漏洞。他想投资你的公司，就是看中了你从国外带回来的新技术，

想用你的技术，去填补他的漏洞。”原来如此。他不是来寻求合作的，他是来继续偷的。

“那就让他得到。”我说。苏晴愣住了。“什么？”“我们要做的，

不是去揭露他十年前的罪行。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我看着窗外，

一个骑着单车的身影一闪而过，“我们要做的，是让他站在最高的地方，

拿到他最想要的东西，然后……再亲手毁掉它。”阳光透过玻璃窗，

在我面前的桌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光斑里，尘埃飞舞。我知道，我的复仇，从这一刻，

才算真正开始。第四章：诱饵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开始和张浩频繁接触。

我同意了他的投资意向，并邀请他的团队来我公司进行技术交流。

一切都表现得像一个急于在国内市场站稳脚跟的“海归”。

张浩显然对我态度的转变非常满意。他带着他的“天盾”团队，几乎每天都泡在我的公司里。

苏晴作为他的实习生，自然也跟了过来。她每天的工作，就是给我们端茶倒水，

整理会议纪要。在众人面前，她对我毕恭毕敬，叫我“林总”，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眼神交汇时，也只是平静地错开。只有在无人的角落，

比如茶水间，或者下班后的地下车库，我们才会交换几句关键信息。

“他开始派人接触我们核心的技术人员了。”一次在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苏晴低声说。

“意料之中。”我看着电梯门上反射出我们模糊的影子，“让他接触。我已经交代下去了，

给他们看的东西，都是我准备好的。”我从国外带回来的技术，确实先进。

但我展示给张浩的，是一个“特洛伊木马”版本。表面上看，

它能完美地与“天盾”系统融合，解决掉那些恼人的漏洞。但实际上，

我在其中埋下了一个隐蔽的后门程序。这个后门，平时会处于休眠状态，

不会被任何杀毒软件或防火墙检测到。但只要我通过一个特定的指令激活它，它就能在瞬间，

瘫痪掉所有搭载了这个系统的设备，并且……不可逆转地销毁所有数据。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一旦启动，就等于引爆了一颗商业核弹。张浩会身败名裂，

而我也可能因此惹上无穷的官司。但我不怕。父亲去世后，我的人生，早就只剩下这一件事。

张浩的团队，像一群贪婪的饿狼，疯狂地吸收着我“喂”给他们的技术。

他们以为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却不知道，自己正在吞下一颗致命的毒药。期间，

张浩约我吃过几次饭。他喜欢在高级的私人会所，点最贵的酒，聊最宏大的商业版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