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要把肾换给我弟

我弟尿毒症，需要换肾。我爸把我叫回家，开门见山：“你弟的事你也知道，我们商量过了，

你配型。”我愣住了：“爸，我还没结婚，

以后还要生孩子……”他打断我：“少一个肾死不了人。你弟是咱家的根，你得救他。

”我妈在旁边抹眼泪：“闺女，妈求你了。”我看着他们俩，忽然笑了。“行，我配。

”他们眼睛都亮了。“但我有个条件。”“什么条件？”“把我从户口本上迁出去。

从今往后，我不是你们女儿，你们也别认我。”我爸脸色变了。我妈不哭了。沉默了很久，

我爸开口了。“那你弟怎么办？”我站起来，拎起包往外走。“找他的根去啊。

”---1接到我爸电话那天，我正在公司加班。九点多了，办公室里就剩我一个人，

对着电脑改方案。手机响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外卖，拿起来一看，是我爸。

三年没打过电话的人，突然打来了。我愣了一下，接了。“喂？”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是我爸的声音，老了很多，沙沙的。“小娟，你弟病了。”我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

看着外面的夜景。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像发光的河。“什么病？”“尿毒症。”他说，

“晚期，要换肾。”我等着他往下说。他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明天回来一趟，

咱们商量商量。”我说好。挂了电话，我站那儿看着窗外，看了很久。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外卖。我下楼拿了外卖，上来打开，吃了两口，吃不下去。把盒子扔了，

收拾东西回家。路上我想起很多事。想起小时候，弟弟出生那天，我爸抱着他，

笑得合不拢嘴。我在旁边站着，他看都没看我一眼。想起弟弟上学，我辍学，

我爸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早晚要嫁人。”想起我打工那几年，每个月往家里寄钱，

我爸打电话来，永远只有一句话：“钱收到了。”想起我考上大学，自己挣学费，

自己还助学贷款，毕业留在省城，三年没回过家。他们从来没问过我过得好不好。

现在打电话来了。为了我弟。2第二天请了假，坐最早一班高铁回去。三个小时，

从省城到县城，再从县城坐四十分钟公交，到镇上。镇上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街道，

乱糟糟的店铺，到处是三轮车和摩托车。我家在镇子最边上，一栋二层小楼，

盖了快二十年了。院子里的水泥地裂了缝，墙角堆着杂物。我妈在门口等着。

看见我从三轮车上下来，她愣了一下，然后迎上来。“小娟回来了。

”她比我记忆中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我点点头，跟着她进去。

堂屋里，我爸坐在八仙桌旁边，抽着烟。看见我进来，他把烟掐了，站起来。“回来了。

”“嗯。”我坐下。我妈也坐下，坐我爸旁边。三个人，一张桌子，谁也不说话。

还是我爸先开口。“你弟的事，你知道了吧？”“电话里说了。”他点点头，又点了一根烟，

吸了两口，才继续说。“医院说了，要尽快换肾。等捐献要等好几年，等不起。

我们商量过了，家里人配型。”我看着他，等着。他把烟掐了，看着我，眼神直直的。

“你配。”我愣了一下。“什么？”“你配型。”他说，“你是他亲姐，配上的概率大。

”我坐在那儿，半天没说出话。我妈在旁边开口了，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小娟，

妈知道你委屈。但你弟他才二十八，还没结婚，没孩子。他是咱家的根，你得救他。

”我看着她的脸，那张脸上挂着泪，眼神可怜巴巴的。“妈，我还没结婚。”她愣了一下。

“我以后还要生孩子。”我爸在旁边开口了，声音硬邦邦的。“少一个肾死不了人。

医生说了，正常生活不影响。你以后生孩子，一个肾也够了。”我扭头看他。他那张脸上，

没有愧疚，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表情。“爸，您说得轻巧。换的是您的肾，

您愿意吗？”他脸色变了。“你这话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我靠进椅背里，

“我就是问问。”他腾地站起来。“周小娟，你翅膀硬了是吧？在外面待了几年，

不把家里人放眼里了？”我也站起来，跟他面对面。“爸，我在外面待了七年。这七年，

我每个月往家里寄钱，寄了五年。后来不寄了，是因为我实在攒不下钱。

您知道我为啥攒不下钱吗？”他不说话。“我要还助学贷款，我要交房租，我要吃饭。

我一个月挣八千，扣完社保七千出头，房租两千五，吃饭交通一千五，助学贷款一千二，

剩两千。这两千，我要买衣服，要社交，要存钱。我存了三年，存了五万块。

”我看着他的眼睛。“这五万块，是我留着给自己结婚用的。不是给弟弟换肾的。

”他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我妈在旁边哭出声来。“小娟，

你不能这样……他是你亲弟弟……”我转过身，看着她。“妈，我问您一句。

”她抬起泪眼看我。“从小到大，您抱过我吗？”她愣住了。“我小时候生病，

您带我去过医院吗？我考大学那年，您问过我一句累不累吗？我三年没回家，

您打过电话给我吗？”她不说话了。我站那儿，看着他们两个。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一个脸铁青，一个泪流满面。但他们的眼神是一样的。那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心疼，

只有一种东西——算计。我忽然笑了。“行，我配。”他们俩同时抬起头，看着我。

眼睛都亮了。“但我有个条件。”“什么条件？”我爸问。“把我从户口本上迁出去。

从今往后，我不是你们女儿，你们也别认我。”3堂屋里安静了三秒。我爸脸上的表情，

从期待变成错愕，又从错愕变成愤怒。我妈不哭了，张大嘴看着我。“你……你说什么？

”我爸的声音都抖了。“我说得很清楚。”我看着他，“要我捐肾，可以。但我捐完这个肾，

跟你们家一刀两断。以后我结婚生子，跟你们没关系。你们生老病死，也跟我没关系。

”他瞪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我妈在旁边急了，站起来拉着我。“小娟，

你别说气话。他是你爸，我是你妈，他是你弟，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我抽回手，

“妈，您跟我说说，这三十年来，你们什么时候把我当过一家人？”她愣住了。

“我五岁开始干活，扫地洗碗洗衣服。弟弟玩，我干活。弟弟吃好的，我吃剩的。弟弟上学，

我辍学。这些事，您还记得吗？”她不说话。“我出去打工那年才十五，每个月往家里寄钱，

寄了五年。您打电话来，问过我一句过得好不好吗？问过我吃没吃饭吗？没有。

您只问钱收到了没有。”她的眼眶红了，但这次不是装出来的。我爸在旁边开口了，

声音低下去。“小娟，以前是爸妈不对。但我们也是没办法，家里穷，你弟小……”“爸。

”我打断他，“您别说了。这些话，我听够了。”我拎起包，往外走。走到门口，

听见他在身后喊：“周小娟，你走了就别回来！”我站住了，回头看他。他那张脸，

气得发红，眼睛里带着怒火。我笑了一下。“行，不回来。”推开门，走出去。4从家出来，

我沿着镇上的路一直走。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镇子边上，有个公交站牌。我站那儿等车，

等了二十分钟，车来了。上车，找座位坐下，看着窗外。窗外是灰扑扑的街道，

破破烂烂的房子，稀稀拉拉的行人。这就是我长大的地方。我忽然想起小时候，

每次放学路过镇上的车站，都会看着那些开往县城的大巴发呆。我想有一天，

我也能坐上这些车，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后来我真的坐上了。上大学那年，

我爸不让我去，说女孩子读什么大学，浪费钱。我自己去镇上报的名，自己坐车去县城考试，

自己填的志愿。录取通知书寄到那天，我爸当着我的面撕了。我又去学校开了一份证明，

重新办了一张。开学那天，我一个人拎着行李，坐上了去省城的大巴。我妈追到车站，

往我手里塞了二百块钱。那二百块钱，是她攒了半年的私房钱。车开动的时候，我回头看，

她还站在那儿，一直看着我。那是这辈子，她唯一一次对我好。我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眼泪顺着脸流下来，我没擦。5到省城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多了。下了高铁，坐地铁回家。

出地铁站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着，照得整条街昏黄。我买了份凉皮，拎着上楼。

开门，开灯，换鞋，把凉皮放茶几上。然后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本地的。我接了。“喂，周小娟吗？”是个男声，年轻，陌生。“我是。

”“我是周建国的同学，姓李。你弟的事，你知道吗？”我愣了一下。“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他情况不太好，医院说最好尽快做手术。你爸妈这边，

筹钱筹得挺难，想找你帮帮忙。”我握着手机，没说话。他又说：“我知道你们家情况复杂，

但他是你亲弟弟，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我看着茶几上的凉皮，已经坨了。“你是谁？

”“我说了，我是他同学。”“他让你打的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不是，

是我自己打的。我看他爸妈那么大年纪了，到处求人借钱，心里难受。”我闭上眼睛，

靠在沙发上。“我知道了。”挂了电话。凉皮彻底坨了，我吃了两口，咽不下去。扔了。

6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脑子里翻来覆去的，一会儿是我爸那张铁青的脸，

一会儿是我妈泪流满面的样子，一会儿是那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他是你亲弟弟，

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见死不救。我想起小时候，弟弟发烧，我妈抱着他去镇上的诊所，

一夜没合眼。我发烧的时候，她给我盖了床厚被子，说发发汗就好了。

我想起弟弟考上大学那年，我爸摆了三桌酒，请了全村的人。我考上大学那年，

他把我的录取通知书撕了。我想起这些年，我每个月往家里寄钱，他们一个电话都没有。

现在需要我了，想起我来了。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六点，七点，八点。

手机响了。这回是我妈。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愣了三秒，接了。“妈。

”那头传来她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小娟，

妈求你了……你弟他……他快不行了……”我握着手机，听着她的哭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妈知道你委屈，妈知道以前对不住你。但他是你亲弟弟，

你不能见死不救……”“妈。”她停住了。“我问您一句话。”“你问。

”“要是躺在医院里的是我，您会让我弟给我捐肾吗？”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挂了。我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站起来，去洗脸，换衣服，上班。

7那天在公司，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领导开会说什么，不知道。同事跟我说话，

我嗯嗯啊啊地应着，不知道他们说什么。中午吃饭，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里，对着餐盘发呆。

旁边有人坐下，抬头一看，是隔壁部门的刘姐，平时关系还行。她看我那样子，

小声问：“小周，你没事吧？”我摇摇头。她没多问，吃完饭走了。下午，我请了假，

回家了。到家的时候，门口蹲着个人。走近一看，是我弟。周建国。他瘦得脱了相，

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坐在那儿靠着墙，像个纸糊的人。看见我，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姐。”我站在那儿，看着他。三年没见，他变成这样了。“你怎么来了？”他低着头，

没说话。我开了门，他跟着进来。坐在沙发上，他低着头，抠着手指头。我去倒了杯水，

放他面前。“说吧。”他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眼睛，跟我小时候一样，黑黑的，亮亮的。

但现在里面全是血丝，全是疲惫。“姐，我知道爸妈不对。”我没说话。

“他们不该那样逼你。”他低下头，“我劝过他们，他们不听。”“你劝过？”他点点头。

“我让他们别找你，我自己等肾源。他们说等不起，非要找你。”我看着他，那张瘦削的脸，

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那你今天来干什么？”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我。“姐，

我来跟你说，不用捐了。”我愣住了。“什么？”“不用捐了。”他说，“我等肾源。

等不到就算了。”我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他站起来，看着我。“姐，这三十年，

你受苦了。我知道。”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我一眼。“以后，你别回来了。

”门关上了。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门，半天没动。8那天晚上，我又没睡着。

翻来覆去地想我弟那句话。“不用捐了。”“以后，你别回来了。”他瘦成那个样子，

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走路都费劲。大老远从县城坐车到省城，就为了跟我说这句话？

我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透进来，淡淡的，落在地板上。我想起小时候，

他刚会走路那会儿，跟在我屁股后面，喊“姐姐，姐姐”。我带他去镇上的小卖部，

用攒的零花钱给他买糖吃。他被别的小孩欺负，我冲上去护着他，跟人打架。我辍学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