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谁都不选

---1 简介很多年后，姜颂站在火海前回望，才明白，那年御花园里埋下的，不是信物，

而是她一生的墓志铭。十七岁那年，一道圣旨将她送入深宫，成为先帝的才人。

青梅竹马的少年被贬边疆，音讯全无。先帝驾崩，新帝萧珩将她从殉葬名单中救出，

以爱为名，将她囚于长乐宫中。三年后，少年以将军身份归来，起兵围城。宫城破时，

两个男人对峙于乾清宫前——一个说跟我走，一个说别离开。她后退一步，转身走向火海。

他们都以为她死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场火，烧的是囚笼，生的是自由。

---2 宫墙下的秘密春日的御花园，花开得正好。姜颂蹲在偏僻小佛堂前的墙根下，

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挖开泥土。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掩藏世间最珍贵的宝贝。“快点，颂儿，

等下巡宫的太监要来了。”沈策站在一旁放风，紧张地回头张望。

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就好了。

”姜颂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布包里是两样东西：一枚成色普通的玉戒指，

和一块绣着并蒂莲的帕子。她把布包放进坑里，仔细地埋上土，压实，又撒了些枯叶做掩饰。

这是他们的信物。是他们在这深宫里，偷偷埋下的未来。两人并肩坐在佛堂的台阶上，

不敢靠得太近，肩膀却忍不住轻轻碰在一起。“等我立了功，升了职，就求皇上赐婚。

”沈策看着远处高高的宫墙，眼神坚定，“到时候，我就带你离开这鬼地方。我们去江南，

听说那里没有这么多高墙。”姜颂靠在他肩上，轻轻点头：“我等你。”她闭上眼睛，

感受着这一刻难得的安宁。风里有花香，有泥土的气息，还有少年身上干净的味道。

她不知道，这是她人生中最后一次，如此安心地闭眼。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两人惊慌分开，

装作若无其事。一个老太监路过，用阴恻恻的目光扫了他们一眼，脚步顿了顿。

那目光从姜颂脸上划过，又落在刚翻动过的泥土上，停留了一瞬。什么都没说，走了。

姜颂的心却猛地揪紧——她看到那老太监转弯的方向，是通往皇帝寝宫的路。夕阳西下，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姜颂回头，看着那片被夕阳染成金黄的墙根，

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不安。那墙根的金黄，像火。

---3 一道圣旨噩梦来得比想象中更快。七日后。姜颂正在窗前绣花，绣的是鸳鸯。

她脸微微红，想着等沈策下次休沐，要把这鸳鸯帕子送给他。针线穿梭间，

那对鸳鸯渐渐成形，眼睛处她用最细的黑线，一针一针，绣得格外认真。

院门忽然被粗暴地踢开。那声音像一记闷雷，炸在她心口。她的手一抖，

针尖深深扎进指尖——一滴血珠渗出，不偏不倚落在鸳鸯的眼睛上。殷红的一点。

像是绣出了一滴血泪。姜颂盯着那滴血，竟忘了疼。“姜氏接旨——”一群太监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手里捧着一卷明黄的绢帛。那明黄刺得她眼睛发疼。

她浑身颤抖着跪下，耳朵里嗡嗡作响，

只听到几个词：“……才人……即日起入宫侍驾……”她才十七岁。老皇帝已经六十多了。

“姜才人，接旨吧。”总管太监皮笑肉不笑，“这是天大的福分呢。”姜颂没有接旨。

她猛地站起来，要往外冲：“我要见皇上！我不——”话没说完，就被两个太监死死按住。

总管太监走过来，俯下身，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姜姑娘，别让咱家为难。

你那个侍卫叫沈策吧？此刻应该在边疆的路上了。你若抗旨，他这条命，可就没了。

”姜颂浑身一震，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她机械地叩头，接旨，说“谢主隆恩”。

太监们走后，她一个人跪在冰冷的地上，看着那摊开在面前的圣旨，

看着上面“才人”两个字。那两个字像两座大山，把她活生生压碎了。她低头，

看向那方绣了一半的帕子。鸳鸯的一只眼睛上，那滴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色。同一时刻，

宫门外。沈策被几个侍卫押着走出宫门。他拼命挣扎，回头看向姜颂院落的方向，

嘶声大喊：“颂儿——颂儿——！”回应他的，只有紧闭的宫门，

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喜庆锣鼓声。他被塞进一辆马车，马车启动，驶向未知的边疆。

他咬破了自己的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他拔出腰间的短刀，

在手臂上一刀一刀刻下两个字：姜颂。刻得血肉模糊。刻进骨头里。

他在心里发誓：我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回来的。等我。马车越走越远，

他回头看向那座渐渐变小的皇城，眼睛里满是恨意。---4 入宫夜幕降临。

姜颂穿上妃子的礼服，脸上被涂上厚厚的脂粉。铜镜里的人那么陌生，像一具精致的木偶。

她被扶上轿子，抬向皇帝的寝宫。轿帘晃动间，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她看到的是那堵高高的宫墙，和墙头上那一轮冷冷的月亮。那一夜，老皇帝召她侍寝。

姜颂闭上眼睛，眼泪滑落，浸湿了枕头。她把自己锁进了一个更深的枯井里。

她告诉自己：感情是奢侈品，活着才是本事。此后三年，她是老皇帝后宫中最安静的妃子。

老皇帝只当她是一时新鲜的玩物，新鲜劲过了就不闻不问。其他嫔妃嫉妒她年轻，处处刁难。

她被罚跪过，被羞辱过，被克扣过月例。她都忍了。她学会了低头走路，小声说话，

把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藏进心里。唯一的慰藉，

是偶尔从边疆传来的、关于沈策还活着的只言片语。他还活着。这就够了。

---5 新帝老皇帝驾崩的那夜，宫里大乱。姜颂站在窗前，

看着远处灯火通明——那是先帝寝宫的方向。太监宫女们像没头的苍蝇四处乱窜，

哭喊声、脚步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她没有动。三年来她学会了，乱的时候，

越安静越好。但安静没有保护她。“姜才人，请跟奴才们走一趟。”两个太监闯进来，

脸色不善，“皇后有旨，无子嫔妃，即日起送去城外的尼姑庵，为先帝祈福。

”姜颂的心沉了下去。尼姑庵。这三个字背后是什么，她心知肚明。去那里的嫔妃，

没有一个活着到过尼姑庵。她被两个太监押着，踉踉跄跄往宫门走去。路过御花园时，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小佛堂前的墙根下，还埋着她的信物。宫门在望。

门外是漆黑的夜。“快走！”太监推了她一把。就在这时——“站住。

”一道声音从暗处传来，不高，却像刀子一样划破夜空。火把骤然亮起。

一队人马从阴影中走出，为首的人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火光映在他脸上——年轻的，冷峻的，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阴郁。是新帝萧珩。

太监们吓得跪了一地：“皇、皇上……”萧珩没有看他们，眼睛一直盯着姜颂。“放开她。

”他只说了三个字。姜颂跪在地上，低着头，看到他的马蹄停在自己面前。

一只修长的手伸下来，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火光在他眼睛里跳动。他还年轻，

不过二十五岁，眼神却深得看不见底。“往后，你跟着朕。”他说。不是询问，是宣布。

姜颂心里没有感激，只有恐惧。但她没有选择，只能叩头：“谢皇上。”他翻身下马，

亲自扶她起来。他靠近她耳边，轻声说：“别怕。朕和他们不一样。”姜颂低着头，

睫毛微微颤抖。他把她扶上自己的马，亲自牵着缰绳，往宫里走去。

---6 长乐宫萧珩封她为淑妃，让她住进了长乐宫。这座宫殿奢华至极，

比老皇帝的后宫华美百倍。萧珩把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搬进来：蜀锦、珠宝、奇珍异玩。

他每天下朝后，第一件事就是来长乐宫。有时坐坐就走，有时留下来用膳，有时什么都不做，

只是看着她。起初，她试图拒绝。萧珩赐她蜀锦，她说：“臣妾受之有愧，不敢领受。

”萧珩的脸色立刻就沉下来，那眼神冷得像冰。他没说话，转身走了。第二天，

她发现自己宫里的太监宫女全换了一遍。新来的全是哑巴。姜颂站在窗前，

看着那些忙碌却发不出声音的哑奴，手指慢慢攥紧。她明白了：她没有说不的权力。

于是她开始学乖。萧珩赐她东西，她笑着接，说着“谢皇上恩典”。萧珩来看她，

她陪他说话，给他弹琴，甚至陪他下棋。她把自己的心藏得更深，脸上却笑得越来越自然。

萧珩似乎很满意，但又不完全满意。有一天夜里，他喝了酒，抱着她，

在她耳边喃喃：“颂儿……你什么时候，才肯真心对朕笑一次？”姜颂心里一震，

脸上笑容不变：“臣妾对皇上，一直都是真心的。”萧珩抬起头，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你骗人。”他说，声音很轻，“朕知道你在骗人。但是……没关系。

朕有的是时间，等你。”他把她抱得更紧。姜颂没有动。她看着窗外的月光，

心里忽然有一丝复杂。但她很快把这丝情绪压下去。她告诉自己：不能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