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锦年

一林晚星是被冻醒的。刺骨的冷风从破旧的木窗缝里钻进来，刮在脸上生疼，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煤烟味，混着玉米面窝头的粗糙香气。她猛地睁开眼，

入目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也不是她住了十几年的高档公寓，而是斑驳的土坯墙，

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囍”字，墙角堆着几个裂了缝的陶罐，头顶是黑乎乎的椽子，

挂着一盏十五瓦的昏黄灯泡。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铺着一层磨得发亮的粗布褥子，

又冷又硬。“我在哪儿？”林晚星撑着身子坐起来，头痛欲裂，

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这里是1982年的北方农村，红旗村。

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林晚星，十八岁，是林家最不受宠的小女儿，

因为拒绝嫁给邻村三十岁的瘸子换彩礼给哥哥娶媳妇，被后妈王桂香推了一把，

头磕在炕沿上，一命呜呼，再醒来，就换成了三十年后意外猝死的她。上一世的林晚星，

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千金，父母早逝，留下巨额家产，她一辈子锦衣玉食，

却活得自私凉薄，众叛亲离，最后在三十五岁那年，因为熬夜加班处理公司事务，心梗发作，

孤零零死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临死前，她最后悔的，就是从未感受过真正的亲情，

从未被人真心爱过。而现在，她重生了，回到了四十年前，

成了一个家徒四壁、爹不疼后妈不爱、随时可能被卖掉的农村姑娘。“醒了？命还挺硬，

磕一下都死不了。”刻薄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后妈王桂香叉着腰站在那里，

一身打补丁的蓝布褂子，脸上横肉抖动，手里还拿着一根烧火棍，“既然醒了，

就赶紧起来干活！猪还没喂，鸡还没放，想偷懒饿死全家啊！”原主的记忆里，

这个后妈刻薄又恶毒，父亲林老实懦弱怕事，哥哥林建军好吃懒做，一家三口，

全都把原主当成免费的保姆和换钱的工具。前世的林晚星，哪里受过这种气，换做以前，

她早就甩手走人，可现在，她看着自己瘦弱的胳膊，看着这破败不堪的家，深吸一口气，

压下了眼底的戾气。她重生了，不是来赌气的，是来活第二辈子的。这一世，

她不要锦衣玉食，不要勾心斗角，只想安安稳稳活着，护住自己，若是能遇上几分真心，

便足矣。林晚星没说话，默默下了炕，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打了个寒颤。她找了半天，

才从炕角翻出一双磨破了底的布鞋，套在脚上。“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喂猪！

”王桂香又吼了一声。林晚星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没有以往的怯懦，也没有哭闹，

只是淡淡开口：“我头疼，浑身没力气，今天干不了活。”她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底气，让王桂香愣了一下。往常这个丫头，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跟个软柿子似的，今天怎么敢顶嘴了？王桂香顿时来了气，举着烧火棍就要打：“反了你了！

还敢跟我讲条件？看我不打死你！”“住手！”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奶奶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进来，老人头发全白，背有点驼，却眼神凌厉，

一把挡在林晚星身前，“王桂香！星星刚醒，你就要打她？你安的什么心！

”奶奶是原主在这个家里唯一的依靠，也是唯一真心疼她的人。原主小时候，

娘生她时难产去世，是奶奶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后来父亲娶了王桂香，

奶奶就一直护着她，不让她受欺负。王桂香怕婆婆，只能不甘心地放下烧火棍，

啐了一口：“老的护着小的，都是白眼狼！这家里迟早被你们败光！”说完，扭着腰走了。

奶奶转过身，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摸了摸林晚星的额头，眼眶瞬间红了：“星星，疼不疼？

都是奶奶没用，护不住你。”看着老人心疼的眼神，林晚星的心猛地一暖。上一世，

她从未被人这样小心翼翼地呵护过，这一刻，她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她握住奶奶的手，

轻声说：“奶奶，我不疼，我没事。”奶奶的手很粗糙，布满老茧，却格外温暖。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奶奶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煮鸡蛋，

塞到她手里，“快吃，奶奶偷偷藏的，补补身子。”温热的鸡蛋握在手里，暖到了心底。

林晚星看着奶奶，在心里暗暗发誓：这一世，她一定要好好活着，保护好奶奶，

再也不让任何人欺负她们祖孙俩。二红旗村的1982年，穷得叮当响。

家家户户靠工分吃饭，一年到头吃不上几顿白面，玉米面窝头就咸菜，就是最好的饭食。

林家更是穷得底朝天，父亲林老实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没本事，挣不了几个工分，

哥哥林建军游手好闲，整天在村里晃荡，不务正业，全家的重担，

几乎都压在奶奶和原主身上。而王桂香嫁给林老实，就是图着家里的几亩地，来了之后，

更是把家里的东西都往娘家搬，对林晚星百般苛待，就等着把她嫁出去，换一笔彩礼，

给儿子林建军娶媳妇。这次逼婚，就是王桂香的主意。邻村的张瘸子，三十岁，腿瘸了，

家里有点钱，愿意出八百块彩礼娶媳妇，王桂香一听，立马就答应了，

根本不管林晚星愿不愿意。原主就是因为死活不嫁，才被王桂香推下炕，丢了性命。

林晚星坐在炕沿上，慢慢吃着鸡蛋，梳理着记忆。八百块彩礼，在1982年，简直是天价。

也难怪王桂香疯了一样逼婚。但她不是原主，不可能任由别人摆布自己的人生。嫁瘸子？

换彩礼？想都别想。“星星，”奶奶坐在她身边，忧心忡忡地说，

“你后妈铁了心要把你嫁给张瘸子，你爹又不管事，这可怎么办啊？”林晚星擦了擦嘴角，

眼神坚定：“奶奶，我不嫁。谁也别想逼我。”“可咱们斗不过她啊……”奶奶抹了抹眼泪，

“咱们没钱没势，你哥又等着彩礼娶媳妇，她不会放过你的。”林晚星握住奶奶的手，

轻声安慰：“奶奶，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总有办法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我得先养好身体，

然后想办法挣钱。”挣钱？奶奶愣了一下：“咱们农村人，除了种地，还能怎么挣钱？再说，

你一个姑娘家，也出去不了。”林晚星笑了笑，没解释。她是从四十年后来的，

脑子里装着无数这个年代没有的东西，随便拿出一点，都能挣到钱。只是现在时机未到，

她不能轻举妄动。首先，她要先在这个家站稳脚跟，护住奶奶，然后摆脱被包办婚姻的命运，

最后，靠自己的双手，把日子过好。当天下午，林晚星就强撑着身体下了地。

她没有像原主那样任劳任怨地干所有活，而是只挑着自己该干的干，王桂香指使她干重活，

她就以头疼为由拒绝，王桂香撒泼打滚，她就直接不理，躲到奶奶屋里。几次下来，

王桂香也拿她没办法，只能在背地里骂骂咧咧。父亲林老实回来过一次，看着女儿，

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星星，你就听你后妈的话吧，

家里实在难……”林晚星抬眼看他，目光平静：“爹，你要是觉得难，就把我卖了换钱，

以后我也不会再认你这个爹。”林老实被她看得脸色一白，再也不敢提逼婚的事。

林晚星知道，这个父亲，懦弱无能，靠不住，以后，她只能靠自己。

三林晚星开始默默为自己的计划做准备。她每天趁着喂猪、放羊的时间，在村里村外转悠，

观察着这个年代的一切。红旗村依山傍水，后山有大片的野菜、野果，还有不少草药，

河边有鱼虾，只是村里人不懂，也不会弄，白白浪费了资源。而她，恰好懂这些。上一世，

她虽然是富家千金，却喜欢研究美食和草药，闲得无聊时，学过不少野菜做法，

也认得出很多草药。这个年代，缺吃少穿，最值钱的，就是吃的和药材。她决定，

先从挖草药卖钱开始。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晚星就悄悄起了床，背着一个小竹筐，

拿着小锄头，往后山走去。奶奶醒来看不见她，急得不行，直到她背着半筐草药回来，

才松了口气。“星星，你去挖这些草干什么？”奶奶不解地问。“奶奶，这不是草，是草药，

能卖钱。”林晚星笑着说，把草药倒在院子里晾晒。有柴胡、蒲公英、马齿苋，

都是常见又值钱的草药，拿到镇上的供销社，能卖不少钱。奶奶半信半疑，

但还是帮着她一起整理。王桂香看到了，撇撇嘴，嘲讽道：“装模作样，几棵破草还能卖钱？

我看你是想偷懒！”林晚星懒得理她，专心晒着自己的草药。三天后，草药晒干了。

林晚星跟奶奶说了一声，独自往镇上走去。红旗村离镇上有十里路，她走了一个多小时，

才赶到镇上的供销社。供销社里人来人往，卖布的、卖盐的、卖糖的，热闹非凡。

林晚星找到收药材的柜台，把草药递过去。柜台后的师傅看了看，点点头：“不错，

晒得很干，品相也好。柴胡三毛五一斤，蒲公英两毛，一共算你一块二。”一块二！

林晚星心里一喜。在这个年代，一块二能买两斤白面，或者十个鸡蛋，够祖孙俩吃好几天了。

她接过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心里充满了底气。这是她在这个年代，挣到的第一笔钱。

离开供销社，她没舍得花，只是用五分钱买了一颗水果糖，打算带回去给奶奶。

走在回家的路上，林晚星脚步轻快，心里充满了希望。她知道，这只是开始，以后，

她会挣更多的钱，让奶奶过上好日子。可她没想到，刚走到村口，就被人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