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命之弈

第1章 无解之局大雪纷飞的申城，街头行人寥落，唯余一片灰白。临街的一座二层茶馆内，

暖炉烧得正旺，铜壶里“咕嘟”地冒着热气，将窗棂上凝结的冰霜融出几道蜿蜒的水痕。

靠窗的位置，一个身影静静地坐了近一个时辰。他面前的茶水早已失了温度，

一如他眼底的寒意。这人叫凌夜，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清隽，唯有那双眸子，

深邃得仿佛能吞噬所有光亮，藏着一片化不开的北境寒冬。“吱呀”一声，茶馆的门被推开，

裹着一身风雪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约莫三十岁年纪，五官算不上出众，

却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气质，仿佛他的每一寸面容都可以随时变化，

让人看过一眼便再也记不真切。他便是这申城最神秘的情报商人，人称“千面狐”。

千面狐径直走到凌夜桌前，自行斟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方才抹了抹唇角的水渍，

开口道：“凌先生，你等的消息，到了。”凌夜没有看他，

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风雪弥漫的巷陌。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钢针，

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说。”“还是那个结果。”千面狐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里竟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惋惜，“慕容姑娘的‘命轨崩解’之症，已经到了末期。

观星台内部所有典籍记载的‘固命’、‘续命’之法，

包括天枢位的‘七星续命灯’、玉衡位的‘三辰锁魂阵’，都已试过，毫无用处。她的命格，

就像一捧抓不住的细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至多……不出十日。

”凌夜的身子微不可查地一僵。他放在桌上的手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仿佛要将身下的红木桌面捏碎。十日，这个数字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苦修秘术，违背师门，算计天下，所求不过一线生机，

如今却连最后一丝希望也被彻底掐灭。“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但那平稳之下，是即将喷薄而出的火山。千面狐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他沉默了片刻，

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办法，倒也不是没有。

只不过……那是一条连观星台都列为最高禁忌的绝路。”凌夜终于缓缓转过头，

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终于燃起了一星微弱的火苗。“讲。”“万命归源。

”千面狐吐出这四个字时，茶馆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此术乃是观星台创派祖师所禁，

载于禁典《天命血契》的末页。理论上，它可以强行抽取一整座城池的气运，

汇聚成无上命源，为一个人重塑命格，起死回生。”一整座城池的气运！

凌夜的瞳孔骤然收缩。这已经不是“窃运”，这是对天道的最大亵渎，

是逆天而行中的极致狂悖。观星台的规矩他最清楚，维系世界运转的“基石天命”不可动摇，

而每一次窃运都会产生“命债”，最终反噬自身。窃取一人的气运，

命债或许只需自身福报抵消；而窃取一城……这笔命债，恐怕足以让施术者永世沉沦，

万劫不复。他知道千面狐没有说谎。“万命归源”这个名字，他曾在师门禁地见过一次，

旁边只有四个字的批注——天道不容。“代价呢？”凌夜问，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仿佛在讨论一桩与自己无关的交易。“代价？代价就是整个世界都会成为你的敌人。

”千面狐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一旦施展，你会成为观星台的第一号死敌，

掌律者谢安会动用一切力量追杀你，直到你形神俱灭。而且，

你违背的是这个世界最底层的规则，所产生的‘命债’会以何种形式反噬，无人知晓。

也许是天打雷劈，也许是亲离子散，也许是让你活着，却要承受比死亡痛苦亿万倍的折磨。

凌夜，这笔买卖，稳赔不赚。”茶馆内再次陷入了死寂，唯有炉火燃烧的火星偶尔爆裂，

发出一声轻响。千面狐以为凌夜会犹豫，会权衡，会崩溃。毕竟，他要面对的，

是整个天下的秩序和法则，是他曾经的师兄，如今观星台最铁血的掌律者——谢安。

那是一个为了维护“大局”，可以亲手抹去任何人情与温情的男人。然而，

凌夜只是沉默了片刻。他抬起眼，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挣扎、痛苦和绝望都已褪去，

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近乎偏执的冰冷决心。仿佛刚刚那个濒临崩溃的人不是他。“我明白了。

”他轻声说。这三个字，让千面狐愣住了。他见过无数大人物，

见过他们在绝境中的丑态百出，却从未见过像凌夜这样的人。前一刻还是绝望的深渊，

下一刻便已化身为执剑的修罗。“你……你想清楚了？为了一个注定要消失的人，值得吗？

”“值得不值得，我说了算。”凌夜站起身，将一枚碎银放在桌上，“‘万命归源’的仪式，

我需要什么？”千面狐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的灵魂看穿。他知道，自己面前这个男人，

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他既是疯子，也是赌徒，用整个世界做赌注，

只为换回那一点虚无缥缈的希望。良久，千面狐收回了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那是商人嗅到巨大利润时的兴奋。“你既然决定了，那我们便谈谈筹码。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轻轻推到凌夜面前，“‘万命归源’的仪式极其复杂，

需要一个核心阵眼，来引导和稳定那庞大到足以撕裂虚空的城市气运。这东西，整个天下，

或许只有一处还有。”凌夜拿起那张纸，上面只有一行龙飞凤舞的字。天命玄蛛丝。

“这是观星台用‘无根之水’和‘九天陨铁’培育出的异种灵蛛所吐之丝，

是唯一能够承载‘万命’而不崩毁的媒介。”千面狐缓缓道，

“它被供奉在观星台位于天南城的三号宝库，由十二名‘神策卫’轮值守护，还有大阵覆盖。

更重要的是，天南城，正是‘万命归源’最合适的祭品。”“一石二鸟。

”凌夜看着纸上的字，嘴角罕见地牵起一丝弧度，那弧度冰冷而锐利的，

像一弯新月形的刀刃，“谢安的观星台防备森严，正面夺取玄蛛丝，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如果，有人能替我制造混乱呢？”千面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凌先生果然聪明。

观星台并非铁板一块，他们的死对头‘血屠教’，一直对天南城的分部虎视眈眈。

只需要一点点恰到好处的‘风声’，一群疯子就足够让另一群伪君子手忙脚乱了。

”凌夜将那张纸缓缓折好，收入怀中，动作轻柔得如同珍藏一片雪花。

他的计划在脑海中飞速成型，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

都在他冷静的算计之中。这是一盘与天下为敌的棋，他既是棋手，也是最关键的棋子。

“‘天命玄蛛丝’的线索，我收下了。”凌夜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

是即将席卷整个棋盘的滔天巨浪，“事成之后，你想要的报酬，一分都不会少。”说完，

他不再多言，转身向茶馆外走去。当他推开门的那一刻，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

吹动他宽大的衣袍，让他看起来像一只即将投入暴风雨夜空的孤鹰。千面狐坐在原处，

端起那杯被凌夜碰也未碰的冷茶，轻轻晃了晃，低声自语：“真是疯了……不过，

这盘棋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谢安啊谢安，你那位最得意的师弟，这次要下的，

可是整个天下。”凌夜的身影消失在风雪深处，他的脚步坚定而沉稳。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的世界里，不再有退路。前方是万丈深渊，亦是唯一的光。一场以命为棋，

以天下为盘的豪赌，就此，悄然落子。而他的第一步，

便要搅动起观星台与血屠教这池不知深浅的浑水，于雷霆万钧之中，窃取那一线生机。

第2章 一石三鸟风雪未歇，天南城的街巷在灰白的天色下，宛如一副笔触冷硬的水墨画。

凌夜的身影早已融入这片肃杀的景致之中。他不再是那个在茶馆里静坐的消瘦青年，

此刻他裹着一件厚实的麻布斗笠，斗笠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紧抿的下颌。

他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行路人，在街边摊子上啃着干硬的胡饼，目光却穿透风雪，

锁定了远处那座笼罩在晨雾中的三层小楼。那里，

便是观星台在天南城的分部——“听风阁”。听风阁平日里看起来更像一个藏书楼，

往来者皆是些面容平和的文士。他们或观星象，或校古籍，与世无争。但在凌夜眼中，

这座小楼内外，遍布着他了如指掌的警戒阵法。明处的守卫只有两人，暗处的哨岗则有五处，

交叉的视线无懈可击。阁楼本身更被一层“缚灵阵”笼罩，任何未经许可的闯入者，

都会立刻被阵中灵力束缚，动弹不得。强攻，是愚人所为。凌夜的字典里，没有这个词。

他耐心地等待着。他在等一个信号，一个由千面狐散播出去的、足以引动观星台死敌的信号。

就在此时，一阵喧哗声从街角传来。

几个身着血色长袍、面带狂热的教徒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他们腰间挂着弯刀，

胸口绣着狰狞的鬼头图腾。正是血屠教的人。“听说观星台的狗腿子在这城里设了窝点？

”为首的独眼壮汉声音洪亮，充满了挑衅的意味。“今日我等便要去‘讲讲理’，

问一问他们号称顺天而行，为何我教主应劫之时，他们却见死不救！

”血屠教与观星台的积怨由来已久。观星台主掌秩序，

天命的行径为眼中钉；而血屠教则将观星台这群自诩天道守护者的“伪君子”视为必除之敌。

两方势力冲突不断，只是在天南城这座重地，血屠教一直不敢公然动手。但今天不同。

千面狐散布出去的假消息称，观星台听风阁内，藏有一件“上古星核”，

乃是镇压血屠教气运的圣物。只要将其摧毁，血屠教便能一雪前耻。这则消息半真半假，

极具煽动性，对于被仇恨冲昏头脑的血屠教教徒而言，无疑是最好的催命符。凌夜放下胡饼，

用手背擦了擦嘴，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鱼儿，上钩了。“轰！

”血屠教的狂徒们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祭起邪法，一道道血色光球呼啸着砸向听风阁。

缚灵阵被这股狂暴的力量一冲，顿时光芒大作，如同水面泛起涟漪。

阁内的观星台弟子冲了出来，面色凝重，迅速结成战阵。“血屠教的畜生，

竟敢在天南城放肆！”一名领头的弟子厉声喝道。战斗瞬间爆发。

血色邪能与观星台澄澈的术法光芒交织在一起，将原本清静的街道化作了血与光的漩涡。

喊杀声、术法爆裂声、建筑倒塌声此起彼伏。平民百姓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混乱，

正是最好的掩护。就在所有注意力都被这场激战吸引的瞬间，凌夜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一缕青烟，贴着墙根，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滑入了战场的死角。

他的脚步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仿佛脚下没有踩着积雪和瓦砾。他没有参与任何战斗，

灵力却内敛到了极致，如水入大海，完美地避开了所有探查的法术。听风阁的后门，

在混乱的双重遮蔽下，显得异常脆弱。凌夜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造型古朴的钥匙，

那是他当年还在观星台时，亲手为自己留下的后手。钥匙轻轻插入锁孔，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门内复杂的禁制便如冰雪消融般悄然失效。他闪身入内，反手关上门，

将外面的杀声震天彻底隔绝。阁内弥漫着老旧书卷和淡淡熏香的味道。

凌夜对这里的环境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掌纹。他没有丝毫停留，身形在廊道中连续几次折转，

避开了一道道无形的感应法阵，径直朝着地下的密室而去。

“天命玄蛛丝”作为观星台的禁物之一，并不存放在普通的库房，

而是被镇在深度达十丈的地底玄铁室中。

那里由三重锁灵阵、一重“问心幻境”和一条“庚金截脉阵”守护，

足以让任何潜入者有来无回。但对于凌夜而言，这些不过是故纸堆里的老习题。

他站在玄铁门前，指尖在虚空迅速划过，一道道灵力符文精准地嵌入阵法的节点。

第一重锁灵阵，无声失效。他没有停歇，双手同时结印，以完全相反的灵力频率注入阵眼，

引发阵法内部的自我冲撞。第二重锁灵阵，崩溃。“问心幻境”考验的是潜入者的心境。

幻象会勾起内心最深的恐惧与执念。凌夜踏入其中，

眼前浮现出慕容雪日渐苍白、在他怀中化作点点星光消散的景象。他的心，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到无法呼吸。但他眼中没有丝毫迷惘，反而痛意越盛，

眼神越是冰冷。他咬破舌尖，剧痛带来的清醒让他瞬间勘破幻象。“我的执念，就是我的道。

幻境，困不住我。”最后是“庚金截脉阵”。此阵霸道绝伦，一旦触发，

漫天金刃会化作切割灵脉的利器，将闯入者绞成碎片。凌夜深吸一口气，

双手按在冰冷的玄铁门上。他没有去破解，而是直接以自身灵力为引，反向催动了阵法。

他要的不是通过，而是……借力。“嗡！”玄铁门上刻满的符文骤然亮起，

庚金之气在门后疯狂汇聚，却并不能穿透这扇玄铁打造的门。

所有的能量都被凌夜以一个精妙无比的角度，引导至了门锁的核心。这股霸道的力量，

在这一刻，竟成了最精准的钥匙。“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玄铁门缓缓开启。门内，

一个由寒玉制成的台子上，静静地躺着一个水晶匣。匣中，

一缕比月光更清冷、比蛛丝更纤细的银线，仿佛活了过来一般，缓缓流转，

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微光。天命玄蛛丝。凌夜目光一凝，迅速上前，取出水晶匣，收入怀中。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息。他没有贪恋其他任何事物，转身便走，来时路，亦是归途。

当他再次回到地面，听风阁的战斗已接近尾声。观星台的弟子显然技高一筹，

血屠教的狂徒们被杀得节节败退。凌夜换上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混在逃难的人群中，

悄然退场。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陷入火海的阁楼，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对他而言，

这不过是棋盘上被掀翻的一枚棋子，目的而已。……与此同时，千里之外，观星台总部，

观星崖。此地终年云雾缭绕，天穹之上的星辰仿佛触手可及。崖顶最高处的玉简楼内，

谢安正静坐于棋盘之前。他一袭素白长袍，长发如墨，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

他手持一枚白子，悬在空中，久久未落，面前那盘纵横十九道的棋局，已入残局。

他温润如玉的脸上，带着一丝与世无争的恬淡，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扰乱他的心神。

“报——掌律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一名外舵弟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脸色煞白，声音发颤。谢安缓缓放下棋子，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何事如此惊慌？

”“天……天南城分部听风阁，遭血屠教突袭！”弟子颤抖着汇报道，“血屠教派出了精锐，

信誓旦旦说听风阁内有镇压他们的圣物，出手狠辣，分部恐怕……恐怕已经保不住了！

”谢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股温润的气质刹那间消散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俯瞰众生的威严与漠然。“血屠教一群疯狗，竟敢在天南城动手。

传我法谕，令‘巡天卫’即刻驰援，将所有袭教的血屠教众，格杀勿论！”“遵命！

”弟子如蒙大赦，转身欲退。“等等。”谢安叫住了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淡淡地问道，

“除了人员伤亡，有无其他损失？”那弟子一愣，随即想起一件更为蹊跷的事情，

脸色更白了：“回禀掌律者，

听风阁阁主在通讯被切断的最后一刻传来消息……说阁内并无所谓圣物，

只有……只有一件最高级别的禁物，由历代阁主亲看，分毫未损。但是……”“但是什么？

”“在刚刚的整理中……我们发现……那件禁物，‘天命玄蛛丝’……不见了！

”“天命玄蛛丝？”谢安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站起身，

一股无形的气场瞬间席卷了整个玉简楼，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不对。这完全不对。

血屠教行事，一向唯血唯杀，以残忍为乐，他们感兴趣的是破坏与屠杀。一座不起眼的分部，

一件他们根本不认识的观星台禁物，怎么会失窃？这太巧合了。

巧合到像是一个精心编排好的剧本。血屠教是明面上的刀，吸引了所有的注视和力量。

而盗贼，则是藏在这把刀背后的影子。他利用了血屠教的狂热，也利用了观星台的应对机制，

在最意想不到的节点，取走了最不可能被取走的东西。谢安的脑海中，

飞速地闪过无数个名字和面孔，但最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人。一个他曾经最欣赏，

也最忌惮的人。一个被他亲手逐出师门，却最了解观星台一切的人。他缓缓走到窗边，

推开窗，望着遥远处被云雾遮蔽的天空，低声呢喃，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

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凌夜……果然是你。”他的眼中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猎人终于锁定猎物的锐利。血屠教这场大火烧得太不合时宜，而那消失的玄蛛丝，

则像是在告诉他自己——棋局，已经开始。“你以为用这一石三鸟之计，

就能拿到你想要的东西，然后从容布局吗？”谢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太了解观星台，所以你以为你算准了一切。”“但你忘了一件事。

”谢安的目光穿透云层，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正在风雪中远行的身影。“这盘棋的对弈者，

不止你一个。你既然已经落子，那么，轮到我了。”第3章 棋盘之外观星台，掌律殿。

殿宇深处，万古沉寂，唯有悬挂于穹顶的“周天星轨仪”缓缓转动，投下清冷如水的星辉，

将谢安的身影映照得宛如一尊玉雕。他立于巨大的星盘前，指尖轻点，一道道流光随之而动，

勾勒出大地上气运汇聚与消散的轨迹。“传令，‘巡天卫’一至三队，

即刻封锁所有通往天南城的陆路水道。严密盘查所有命格异常者，

尤其是与‘命轨崩解’相关的征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大殿中回荡。“传令，‘听风楼’全盘启动，监控天南城内外所有情报流转，

任何关于‘万命归源’的蛛丝马迹，无论真假，即刻回报。”“传令，

‘渡厄所’驻守天南城的执事，预备‘定命盘’，若城池气运出现大规模流失迹象，

不惜一切代价稳住阵脚。”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整个观星台这部精密的机器，

在谢安的操控下，开始高速运转。他的一切部署，

都指向一个清晰无比的终点——凌夜必然会带着窃取的“天命玄蛛丝”，前往天南城，

发动那禁忌的仪式。在他看来，凌夜虽然狡诈，但动机却单一得可悲。

为了那个命不久矣的师妹，他可以不顾一切。这份执念，既是他的力量，也是他最大的破绽。

“师兄，你算准了我必救雪儿，也算准了我必须窃运。”凌夜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