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猫罐头改成快递柜自提后，喂猫大妈疯了

1.猫罐头又丢了。这次是十二罐金枪鱼三文鱼配方，我特意趁“618”囤的，

快递员发来门口照片时箱子还完好。等我加完班回家，纸箱敞着口，像被人剖开的鱼腹。

年糕蹲在玄关，冲我叫了一声。它饿。碗里只剩几颗干粮。明天一定给你买。

我挠挠它的下巴，把空纸箱踢到墙角。这不是第一次。搬来这栋老楼半年，

我每周订一次进口罐头，实付十罐，能进年糕肚子的平均不到三罐。问过快递员，

他说每次都放门口，拍照为证。问过物业，监控死角，楼道又黑，什么都拍不到。

我甚至贴过纸条：内有监控，请勿触碰。没用。第二天纸条被撕成两半，罐头照样丢。

年糕蹭我小腿。我低头看它湛蓝的眼睛，决定做一件早该做的事。周六，我收到一个小包裹，

里面是米家智能摄像头，磁吸底座。趁午休，

我把摄像头吸在防盗门上方——那里有个装饰铁艺，刚好藏住镜头。镜头对准门口纸箱。

当晚加班到十点。回家路上，我打开APP，拖动进度条。21:17，楼道声控灯亮。

一个穿暗红色棉袄的影子从隔壁门里闪出来，动作极轻，像怕惊动楼板。

她先朝我门方向看一眼——我这才注意到她戴着口罩，灰色医用款，遮住大半张脸。

然后她弯下腰，抱起纸箱，掂了掂。转身，推开隔壁门，消失。全过程七秒。

我停在单元门口，手指把手机屏幕按出油印。隔壁住着陈桂香，六十三岁，退休纺织女工，

热心肠。上个月还敲我家门送过一兜子自己蒸的槐花麦饭，笑眯眯说小伙子一个人住，

别总吃外卖。她叫我“小伙子”。她偷我猫粮。电梯里我对着金属壁看自己，脸很平静，

手在抖。开门，年糕在脚边绕。我蹲下摸它，它鼻尖拱我指缝，以为有罐头。对不起。

我说，明天给你买。那晚我没睡。把监控视频备份了三份，电脑一份，网盘一份，

U盘一份。视频里陈桂香抱起纸箱的动作，像抱起自家孙儿，娴熟，笃定，毫无愧怍。

凌晨三点，我打开购物APP，找到猫罐头订单页。配送方式从快递员放门口

改成了快递柜自提，需凭取件码。页面弹出确认框，我点了是。窗外，

初秋的风卷起落叶，刮过锈迹斑斑的防盗网。年糕在枕边打呼噜。2.第一周风平浪静。

周二快递员来电：沈先生，您的罐头放7号柜了，码发您微信。下班去取，纸箱完整，

封口胶带还带着仓库的灰。年糕围着碗转了三圈，埋头大嚼，耳朵一动一动。

我坐在沙发上听它嘎嘣嘎嘣咬碎冻干，忽然觉得之前半年活得像傻子。周四下雨，

我提前回家，进小区时习惯性瞥一眼快递柜。陈桂香站在柜前。她没带伞，

灰白头发上沾着细密水珠，正弯腰朝格口里张望。那格口空空如也，她伸手进去摸了一圈，

像摸不存在的米缸。我站在十米外的香樟树下，雨丝钻进后颈。她摸了大概二十秒，直起身，

左右看看。雨雾里她的脸模糊不清，但我看见她喉头滚动——吞咽动作。然后她转身，

步履拖沓地走向单元门。我故意等了三分钟才进去。楼道里飘着她家常炖肉的香气。

周六早晨，我开门扔垃圾，发现门把手上挂着一只塑料袋。袋子里是两根蔫了的黄瓜，

和一个便签。便签是红横线信纸裁的角，字迹蜷曲：年轻人，黄瓜自己种的，吃不完，

给你尝尝。没署名。我拎着袋子站门口，阳光从楼道窗斜切进来，

照见黄瓜上没洗干净的泥。下午我在阳台给年糕梳毛，

余光瞥见隔壁阳台晾衣杆挑出两件暗红棉袄。陈桂香正用竹竿敲打棉絮，扑扑扑，

白尘飘进阳光里。她忽然扭头，朝我这边笑了一下。我低头，假装专注梳毛。接下来两周，

快递柜格口空了又满，满了又空。我观察到一种规律：以前送门口时，

陈桂香平均每周能得手2-3次；改自提后，

她开始频繁在快递柜附近“偶遇”——买菜路过，遛弯路过，倒垃圾路过。

但她一次都没拿到。因为取件码在我手机里。第二周最后一天，我回家，门上贴了新纸条。

这回是A4纸打印的，黑体加粗：年轻人要懂得分享。没有落款，没有署名。

我撕下纸条，揉成团，攥在手心。年糕探头闻我指尖，胡须扫过手背。她急了。

我对年糕说。年糕喵一声。傍晚，陈桂香的女儿来了。我没见过她女儿，

但认得那辆白色宝马——常常斜跨在消防通道上。今天它规矩地停在车位里，车门推开，

下来个烫羊毛卷的中年女人，拎着保温桶，高跟鞋笃笃笃敲水泥地。她经过我门时，

隔着防盗门打了通电话，声音高亢：妈，给你炖了猪蹄，别老去翻人家快递柜了，

丢不丢人……后半句被楼梯拐角吞掉。我站在门后，手里拿着刚泡的茶，

茶汤在杯里轻轻晃动。当晚，年糕把屎拉在了猫砂盆外面。我清理猫砂盆，铲出结团的砂块，

倒进垃圾袋，系紧。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物业服务中心。3.我没接那通电话。

十九分钟后，电话再次打来，我依然按掉。第三次打来时是第二天早晨，周六，

七点二十三分。我正准备出门取新到的猫抓板。沈先生，王经理的声音像泡过水的纸，

您方便来一趟居委会吗？陈阿姨的家属反映了一些情况……什么情况。

就是……那个牛奶……哦不，猫粮的事。他咳嗽一声，陈阿姨说您之前一直放门口，

现在突然不放，她家老猫断粮了，身体不太好。大家邻居，您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望着窗外，天灰蒙蒙的，雾锁住对面楼顶。几点。啊？居委会，几点。

十、十点可以吗？我挂断电话。年糕蹲在猫爬架上，尾巴一甩一甩，

看我把取货码短信删除。九点五十分，我推开居委会的木门。屋里已经坐满了人。

陈桂香坐在长条凳中央，穿那件暗红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腿上盖块旧毛毯。

她女儿刘艳挨着坐，翘二郎腿，指甲鲜红，正用手机外放刷短视频。

王经理在饮水机边烫茶杯。三个老头老太坐在角落，我认出其中一个是二楼养八哥的张大爷，

还有五楼常在花园晒被子的孙阿姨。沈默来了，坐坐坐。王经理把一次性纸杯推过来，

水溅到桌面。我在门口塑料凳坐下。陈桂香没看我。她低头抚摩毛毯边缘的流苏，手指枯瘦，

关节凸起。是这样，王经理搓手，陈阿姨家属反映，您家长期占用公共区域堆放快递，

影响楼道整洁……我的快递在自家门口，纸箱六十公分见方，我说，

楼道宽度一米二。刘艳放下手机：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我妈天天帮你收快递，

怕你东西放坏了，你不但不领情，还装摄像头监视她！收快递三个字砸进空气。

张大爷的八哥在笼子里扑腾一下。我转头看陈桂香。她依然垂着眼，

手指停在流苏上一动不动。陈阿姨，我说，您收过我多少次快递？她抬起头。

那双眼睛浑浊，眼角堆满皱纹，但眼珠很亮，像雨后积水的路面，倒映着不知道什么。

我不记得了。她声音沙哑，都是顺手的事，街里街坊……您拿回去的猫罐头，

都喂了谁家的猫？刘艳腾地站起来：你什么意思？你意思是说我妈偷你东西？！

王经理急忙打圆场：不是那个意思，小沈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有这一个意思。

屋里静下来。陈桂香忽然咳了两声，刘艳赶紧弯腰给她顺气，

一边顺一边剜我：我妈心脏不好，大夫说不能激动，你今天要是把她气出好歹，

我跟你没完！我站起来。所有人都盯着我。我养了一只猫，我说，年糕，布偶，

三岁半。它每周吃十二罐罐头，每罐三十八块，我从不间断。我看着陈桂香。

但过去半年，它只吃到过四十七罐。刘艳张了张嘴。剩下的，我说，

进了谁家猫的肚子，我不知道。我把一次性纸杯轻轻放回茶几。水没有溅出来。

居委会调解需要双方自愿，我不接受调解。门在身后关上时，

我听见陈桂香突然大声说：我那是怕浪费！声音又尖又急，像锈锁簧崩开。

4.接下来四天，我正常上班，正常下班，正常取快递。楼道里遇见陈桂香三次。

第一次她拎着菜，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侧身贴墙，低头快步走过，

塑料袋蹭在我牛仔裤上，湿冷。第二次在电梯口，她背对我，正和住顶楼的赵叔说话，

声线恢复往日的热络：……今年槐花开得晚，等做麦饭给你家送点……我没出声，

站到她身后两步。赵叔看见我，笑容僵半秒，找了个由头走了。陈桂香回头，眼神掠过我，

像掠过一件楼道杂物。第三次是周六深夜。我失眠，去厨房倒水，无意间望向窗外。

楼下的快递柜在路灯照射下泛冷白光。一个人影杵在柜前，佝偻，纹丝不动，

像尊风化了一半的石像。我关了灯，站在暗处。她站了十七分钟。期间有三个住户来取件，

她往后退几步，等人走开，又挪回去。她没戴口罩，灰白头发被夜风吹得蓬乱，一绺一绺。

她伸出手，挨个摸那些紧闭的格口门。像盲人读盲文。周一早晨，门把手上又挂了东西。

这回是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七八个槐花麦饭，个个用保鲜膜裹紧，码得整整齐齐。

袋口系着红绸带，打蝴蝶结。没有纸条。我拎着袋子站门口。年糕蹭我脚踝，喵了一声。

我把袋子放在隔壁门口，敲门。没人应。门缝里透出炖肉的香气，和一周前一样。转身时，

我听见门内传来很轻的咳嗽声。那天下午，公司季度考核，我的项目拿了A。

总监说可以休三天假，累积调休。我打开购房APP，开始看房。

刘艳的电话在周二中午打来。我妈住院了，她声音没了上次的锐利，反而透出某种疲惫，

你满意了？我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消防通道窗口。楼下街道车流如蚁。什么病。

心脏。她停顿，大夫说供血不足，长期焦虑也会诱发。我没说话。其实……

她忽然压低声音，我妈年轻那会儿下乡，养过一条狗，三年，后来被村里人偷走吃了。

她回城后好多年不养动物。退休那年她在楼下捡到一只流浪猫，养到现在，十三年了，

年前老死了。风灌进消防通道，吹皱我衬衫领口。她精神头一下就不行了。

后来开始在小区里喂野猫，每天早晚两趟。那只猫最喜欢金枪鱼口味……所以您认为，

我说，我应该继续提供免费的猫粮，作为您母亲的临终关怀。电话那头沉默。

我查过您网购记录，刘艳声音很轻，半年前您才开始买这个牌子，

而我家老猫是去年十二月走的。我妈……她只是习惯早起打开门，看到门口有个箱子，

抱回去……那是我的箱子。我知道。沉默。沈先生，刘艳说，居委会调解，

我妈不是真想告您，她就是……就是……她没说下去。挂电话后我在消防通道站了很久。

下班回家，楼道里贴着物业新通知：即日起严禁在门口堆放任何物品，

快递请放置于快递柜或驿站。通知落款日期是昨天。我低头看自己空空的门槛。

年糕在屋里叫。5.我把电脑里的监控视频全部导出，按时间排序，重新剪辑。

第一条：2024.03.12，陈桂香戴口罩，抱起纸箱，用时6秒。

第二条：2024.03.19，她开门后先探头，左右张望，抱起纸箱，用时4秒。

第三条：2024.03.26，她显然知道快递几点到，21:07开门，

21:08抱走，2秒。……第十七条：2024.06.11，她怀里抱的纸箱换成小号，

因为罐头从24罐装改为12罐装。第二十三条：2024.07.03，她没戴口罩，

穿着那件暗红棉袄，抱起纸箱时踉跄一下，纸箱脱手，猫罐头滚出两罐。她弯腰捡，

膝盖磕在地上，捡了七秒。第三十五条：2024.08.17，我改自提前一天。

陈桂香开门，门口纸箱还在。她站定，低头看了很久，关上门。三分钟后再次开门，

抱起纸箱，动作比以往更慢。我导出最后一条。进度条拖到最后，画面定格。凌晨两点，

我关掉剪辑软件。年糕睡在我脚边，肚子一起一伏，触感温热。周五，王经理再次来电。

沈先生，陈阿姨出院了，您看这事儿是不是……他咳嗽，她儿子从外地回来了，

想当面跟您道个歉，赔钱也行，咱们好聚好散……我答应周六下午三点见。

这回地点不在居委会，在物业的小会议室。推开门，陈桂香坐在靠窗位置，这回没盖毛毯，

也没人给她拍背顺气。她旁边坐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寸头，黑框眼镜，

深蓝Polo衫扎进西裤，像刚下班赶来的国企中层。刘艳不在。沈先生，男人站起来，

伸出双手握住我右手，我是刘涛，陈桂香的儿子。我替我母亲向您道歉。他手心有薄汗，

力道却很稳。我没说话，抽出手，坐下。陈桂香始终没看我。

她盯着窗外花坛里一株蔫掉的月季，嘴唇抿成一条线。这是三千六百块，

刘涛从公文袋取出一叠现金，推到我面前，按您订单记录，

过去半年丢的罐头总计九十七罐，每罐三十八，零头算我们赔偿。他没看我，

也没看他母亲，只盯着那叠钱。还有门口的摄像头，安装费五百块，应该我们出。

王经理在一旁搓手：既然赔偿到位，那这事儿就算……慢着。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打开双肩包，取出笔记本电脑，翻开。屏幕亮起，画面定格在陈桂香弯腰捡罐头那一帧。

刘涛的呼吸重了一瞬。陈桂香仍望着窗外，

但她的手指开始在膝盖上反复摩挲那块看不见的毛毯。这是半年里我自己拍的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