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西北小城的凌晨五点多,除了犬吠之外,甚至可以听到鸡鸣的声音。秦绍衡已经不知道是连续多少个夜晚在这个时间点回家了。,就将外套随意挂了起来后,把这一身疲惫的身躯就交给了慵懒的沙发,闭着眼睛享受着这片刻安宁,他知道还有两个多小时就要天亮了,今天本来是想着和往常一样就在单位对付一下,可是今天是自已女儿的生日,本来答应要早早回来给女儿过生日的,可是早也是这个点了。,打开灯,看到餐桌上的生日蛋糕,并没有切,只是在蛋糕的一侧有根手指抠掉的一块。蛋糕上的五根蜡烛也完好地插着。,借助客厅的灯光,看着熟睡的女儿,顿时一种愧疚感袭来,掖了掖女儿的被子之后,又轻声退了出去,慢慢地将门拉上。关掉客厅的灯后又悄悄地回到了自已卧室,妻子鲁谨舒背对着卧室的门,秦绍衡轻轻走到床前,打开了床头柜上台灯,正打算脱衣。,气呼呼低声嗔怪地说:“你今天答应女儿早些回来,陪她过生日的,你又一次食言,你觉得你是一个当父亲的人吗?”:“不晓得今天突然间来了工作,实在是走不开,比较着急。”,“女儿非要等你回来切蛋糕,但是她又告诉我她实在忍不住想吃了,我说给她先切一块,她不让,悄悄地自已扣了一小块尝了尝,要我一定要等你回来切蛋糕,还说她瞌睡了,等你回来叫醒她陪她一起过生日。可是这个点了,还是不要叫她了。”鲁谨舒说着,抽了一张抽纸,擦去了眼泪,“你能不能换个工作啊,就算不为我和女儿着想,也要为你身体考虑啊!这样一直下去怎么能够吃得消啊?我不希望还没等到退休,你却病倒了。”,回头对鲁谨舒说:“单位响应组织部的倡议,要选派一人下村担任第一书记,我想报名。”秦绍衡有些怯意看了看鲁谨舒。
鲁谨舒不无好气地说:“你这是通知我吧?你从来都是已经做过了决定才问我,你的事情你自已决定就好了,你还问我干嘛?反正这个家有你无你都是这个样子了。”说完就躺下,也不再理睬秦绍衡。
第二天一早,秦绍衡怀着愧疚,拖着疲惫的身子又早起,在慌忙中给女儿留了一张纸条,又匆忙赶去了单位。
秦歆瑶从睡梦中醒来,喊着:“爸爸,爸爸回来了吗?”鲁谨舒看着还在迷糊状态的女儿,拿着秦绍衡给秦歆瑶留的纸条,走到秦歆瑶的身边“哎哟我的女儿醒了啊!爸爸昨天晚上回来了,现在又去上班了。”看着秦歆瑶睡眼朦胧的脸上挂满了失望,心疼地说,“爸爸给你留了信,我读你听啊!”
秦歆瑶瞬间清醒了,开心地说:“妈妈念给我听。”
“亲爱的瑶瑶,抱歉你五岁的生日爸爸不能陪你过,等到下次,爸爸一定陪瑶瑶和妈妈好好地为瑶瑶过个生日。这个生日蛋糕就当爸爸已经吃过了,你和妈妈要开心。”
秦歆瑶抬着头望着妈妈说:“妈妈,那我们切蛋糕吧!”鲁谨舒一把将秦歆瑶搂在怀里,五年来,秦绍衡这般食言已经成为常态,鲁谨舒总觉得愧对女儿,他的爸爸永远把工作放在第一位。
梁振芒局长借了一杯水,递给了秦绍衡,然后坐在了自已的办公桌前,笑着说:“秦科长,你是我们单位的中坚力量,面对组织上要选派驻村第一书记,你也是我们单位第一个报名响应组织的号召,你在各方面都的确很优秀也很积极,经过许启繁书记和我反复沟通后,又经党组慎重研究,上报组织部门初步同意,决定派你代表我们单位做这个驻村第一书记。”
秦绍衡略微激动地说:“梁局长,我一定努力,绝不辜负组织和局里的信任。”
梁局长活动了一下脖子,笑着说:“秦科长在单位就是一把好手,相信到了村子里也能大显身手。”
秦绍衡起身向梁局长感谢,梁局长摆了摆手说:“秦科长你先回你们科室将手上的工作交接一下,等着组织部门的通知吧。”
秦绍衡退出了,回到办公室,那一个办公室的周振发和傅俊彦立刻凑了上来,问秦绍衡:“秦哥、秦哥,听说你要去驻村了?”
秦绍衡收拾着自已的办公桌,说:“还没有最后定下来,要等组织部门的通知。”
傅俊彦嬉皮笑脸地说:“秦哥,这走了,总得相送一下吧?也算是告别这老是加班的日子了,值得庆祝啊!”
周振发没好气地对傅俊彦说:“你以为下去当第一书记舒服啊?我听说都是一些难搞的村,比如经济基础薄弱、上访突出等等,都是吃力不讨好的地方。”
傅俊彦依旧没有收起笑脸,说:“可我听说驻村回来之后都要高升的。”
周振发鄙夷地看着傅俊彦说:“那是干得好的,要是所驻的村子经考核变化不大的也不会提拔,还有可能坐‘冷板凳’呢!”
傅俊彦更加凑近秦绍衡问:“是不是啊?秦哥,要不你不去了,你去了以后我和周振发跟着谁啊?来个不知道情况的带不动我们科室的工作怎么办啊?”
秦绍衡抬头笑着说:“你俩现在可是我们科室的顶梁柱了,如果我走之后就要看你们两个了。”停了停,然后问周振发,“昨天加班整理的数据和汇报材料送给薛副局长了吗?”
周振发点了点头,说:“今天一早我就送了过去。”
“好的,你们俩把近期我们要做的工作计划给我看下。”秦绍衡打开了电脑,对周振发和傅俊彦说,“如果这次我去驻村的话,后面工作你们按部就班,遇到什么问题可以和我沟通。”傅俊彦将工作计划递给了秦绍衡,秦绍衡看着简简单单列了七八条,有些担忧地看着傅俊彦,“小傅你以后要眼里有活呢,工作上要再主动些,这点你要多和振发学习一下。你的优点是看问题角度比较活,有自已独特想法,但是工作上的事情不是走捷径就能完成的,我希望你还是多一些脚踏实地。”
秦绍衡在批评他们的时候从来不留情面,三人一起共事已经有两年多的时间了,在工作上三人互相提出意见,但是却丝毫不影响私下的关系。
随即秦绍衡又对周振发说:“振发你性格比较沉稳,对待工作的态度也是有目共睹的,在工作上你要多带带小傅,但是有些时候做事情大胆一些,这一点上你要多向小傅学习啊!”
秦绍衡要驻村的消息不胫而走,一天下来,不下十来个人过来打问秦绍衡下村的情况。
快要到下班时候,鲁谨舒打电话,“今天,能正常下班吗?”秦绍衡看了看办公桌上的文件,说:“应该可以,怎么?去趟爸妈那里,刚才妈打了个电话,让我们晚上过去一趟,等你下班,来把我和瑶瑶接上。”
在车内,秦绍衡接上了鲁谨舒,鲁谨舒抱着睡着的女儿坐在了后排,鲁谨舒尽量做好一个贤妻良母的角色,但是秦绍衡遇到这样的事情是从来不和自已商量,她生气的不是秦绍衡要去驻村,而是这么大的事情不提前和自已商量,甚至从未对自已提过,到了这即将成行的时候,才知会自已一声,这算什么?自已在秦绍衡心中的地位到底值几何?鲁谨舒越想越气,眼睛看向车窗外,也不与秦绍衡说话,鲁谨舒是对秦绍衡这自以为是的决定有意见的。
鲁谨舒进了屋后,就帮着婆婆唐翠英在厨房里忙了起来,秦歆瑶也懂事地要跟着妈妈进厨房帮忙,她的奶奶心疼地将她抱进了厨房,客厅里只留下老父亲秦安民与秦绍衡。
秦绍衡去给秦安民倒了一杯水,静静地坐在秦安民身边,良久两人都没有说话,秦绍衡的眼睛盯着电视上播放的越剧《大漠骊歌》,耳朵里却没有听进去一句,只是那么看着。
秦安民轻轻咳嗽了一声,秦绍衡忙关切地问:“爸,你是着凉了吗?”
“没有,呛着了而已。”秦安民说,“你和小舒吵架了吗?”
“没有。”秦绍衡低着头说。
秦安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说:“听小舒说你要去驻村了?”
“还没定下来,多半是会派我去。”秦绍衡抬起头对秦安民说,“这次要是定下来,可能一去需要两年时间。”
“还年轻,应该多去锻炼一下,这一点上我是支持你的。今天就把你们一家子叫回来了,你的哥哥和妹妹我都没叫。”秦安民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说,“我和你妈都希望你每次遇到事情要多和小舒商量,她是你爱人,你碰到事情不提前和人家商量,你把人家当成了什么?你要想安心工作,就必须顾及好你的家人,有个安定的家庭环境,才能让你更好地开展工作,你说呢?”
秦安民虽然是在问秦绍衡,但却是不容置疑地站在了鲁谨舒的一方。秦绍衡诺诺地点了点头说:“我知道,我下次遇到事情一定先和你们商量。”
秦安民些许有些满意地,继续说:“绍衡,如果去了农村可不比你在机关啊!虽然你也是在农村出生长大,但是有些话我还是要和你说道说道,在机关你接触面还是相对比较窄,而农村广大的地域你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很多事情和人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要做好准备。”
“这个我知道,我如果要下去,我会提前将要去的村子情况了解清楚,这点您放心。”秦绍衡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充满光彩,似乎已经胸有成竹。
秦安民摇着头说:“那些该了解的当然要去了解,但是真的农村不是数字,而是人,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这是你该关心的,村里的发展,这是你该关心的,一尘不缁的按部就班不符合现在的农村发展。其实这些都不是我担心的,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你的性格,你平时就不大喜欢讲话,我怕你下去是否有能力能够真的开展好工作。”
秦绍衡倔强地说:“人只有放在合适的岗位才能发挥应有的价值,我对我驻村的事情已经深刻地考虑过了,我相信我自已能够做好。”
秦歆瑶小跑着扑进秦绍衡的怀里,对着秦绍衡和秦安民说:“爸爸,奶奶说让你和爷爷洗手准备吃饭了。”
秦安民笑着对秦歆瑶说:“好的,我们听瑶瑶的,吃饭。”
在餐桌上,唐翠英首先开口说:“小衡,我反对你去驻村,你去驻村了,小舒和瑶瑶谁照顾啊?”
鲁谨舒低声说:“我才不指望他照顾呢?不给我添堵就好了。”
秦安民说:“哪能你反对就不去了,这是组织上的安排,他是国家干部肯定要服从安排啊!不知道,就不要说了。”
唐翠英还想说些什么,秦安民的一个眼神之后,她也不再说话。秦安民说:“小舒啊!你要多多支持绍衡,一个男人总有自已的事业不是?”
鲁谨舒点头说:“我支持他的工作,只是怪他什么事情都不和我商量。”
“绍衡,听到了吗?”秦安民威严地看着秦绍衡说,“以后要是再让我知道你什么事情不和小舒商量,看我怎么收拾你。”
秦歆瑶看出爷爷似乎是在生气,怯生生地说:“爷爷吃饭,别骂爸爸了。”
秦安民笑着说:“好的,听瑶瑶的,吃饭吃饭了。”
这时,秦绍衡的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秦绍衡看了一眼电话号码,连忙拿着电话进了里屋接电话,餐桌上的几人除了瑶瑶在专心吃饭之外,都安静听着秦绍衡打电话,虽然都没有听到电话两头在说什么,就是这样听着。
秦绍衡片刻后出来对着所有人说:“刚接到通知明天一早到县委会议室参加会议,应该是确定了要去驻村。”
回到家中,鲁谨舒默默地为秦绍衡收拾着行李,秦歆瑶跟在妈妈的身后问:“爸爸要出差?”
鲁谨舒说:“爸爸要去驻村。”
“驻村?”秦歆瑶品味着这个对她来讲很陌生的词,“是很久不回家吗?”
鲁谨舒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没有说话,秦绍衡抱过秦歆瑶说:“瑶瑶以后要听妈妈的话,爸爸会经常回家的。”
秦歆瑶似懂非懂地点着头说:“瑶瑶听妈妈的话,爸爸也要听话,要经常回来陪我和妈妈。”
鲁谨舒看着秦绍衡说:“看,女儿给你下任务了,要常回来陪陪她。”
秦绍衡俏皮地对鲁谨舒说:“谨遵夫人的命令。”
鲁谨舒轻轻一拳砸在秦绍衡的胳膊上说:“哪里是我的命令啊!这是女儿的希望。何况我的命令你也不会遵守的。”
秦绍衡进入县委会议室时,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交通局的副局长李匡文进门朝着秦绍衡招手示意,然后坐在了秦绍衡身边。
“听说你老兄也主动报名了,刚才进来我就找你呢。”李匡文故作神秘地说,“知道你分到哪个村了吗?”
秦绍衡摇了摇头说:“不清楚,我想多半是我们畜牧兽医局包联的青萍乡的村吧?”
“这次都打乱了,一共下派15名干部,分赴全县12个乡镇,都是根据每个人的特点分的,你去的是……”李匡文一副万事通的样子,翻开了自已的笔记本说“你去的是龙源乡赤梁台村,呵呵,那里风景可是不错啊!就是远点。”
秦绍衡问:“你呢?你分到哪个地方了。”
“我倒是分到了青萍乡,青萍乡的石头河村,和你的距离比较远了,一个在东一个在西。”李匡文合上笔记本说。
秦绍衡说:“分到哪里都行,只要是组织安排我们坚决服从,等后面还要向李副局长多学习,还请老哥您多给我指导啊!”
李匡文笑了笑说:“我们兄弟之间还说这么客套,以后我们两个村要多加强沟通啊!”
两人谈话间,已经有人将分配方案发到了参会人员手中。
会议开始了,主席台上县委书记、县长、常务副县长、组织部长、宣传部部长都已经落座了。
组织部长郗致礼主持会议:“同志们,经县委研究决定,从即日起选派一批第一书记到村任职,为后面全面开展第一书记任职积累经验,这是根据省委、市委要求,根据我县实际……。根据县委研究决定,会后各位驻村的干部就跟随相关乡镇的领导到乡镇报到,随即上岗开展工作。”
大会结束后,秦绍衡找到龙源乡来参会的副书记罗高荣,两人相互认识了一下,秦绍衡与李匡文紧紧地握了握手后,随着罗高荣向龙源乡去了。
一段新的经历就此展现在了秦绍衡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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