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珠

暖春四月天，京城的天却阴沉得厉害。凉风卷着湿气扑面而来，推开车门的瞬间，

商珠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丫鬟连忙将厚厚的毛绒披风为她裹紧。“小姐，您身子弱，

可别冻着了。”商珠缩了缩脖子，露出一小截莹白如玉的下巴，狐狸眼弯了弯：“知道啦，

荷香我不会冻着的。”荷香无奈地笑。自家小姐是将军府唯一的嫡女，

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十六岁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娇气又天真。马车一路往城外庙中去。

商珠靠在软枕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披风上的绒球。父亲今日进宫商议婚期，

到现在还未回府。她与江言之的婚事已经定下。父亲问她想不想嫁给江言之的时候，

她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点完头又有些茫然——喜欢是什么呢？是江言之每次来府里，

抢她东西时，她气得跺脚却从不真正恼他吗？马车在庙下停住。上山的路要靠脚走，

商珠裹着厚实的披风，一步一喘地往上爬。登顶时已是满头热汗，

白净的脸蛋烧成淡淡的粉色。她刚跨进庙门，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珠珠。”商珠抬头，

眼中骤然亮起光来。庙门外，一道修长身影出现。那人着一袭月白锦袍，腰间系着羊脂玉佩，

眉目温润如玉，正含笑望她。“太子哥哥！”商珠提起裙摆，朝他小跑过去。

荷香连忙低头行礼：“太子殿下。”陆瑜伸手扶了扶商珠的手臂，动作轻柔克制。

他垂眸看她跑得微红的脸，唇角含着浅浅的笑：“怎么跑这么急，别摔着。

”“太子哥哥怎么也来了？”商珠仰着小脸看他，狐狸眼里盛满欣喜。

陆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望向庙中袅袅的香火：“路过此地，

想着进来上柱香。”“珠珠来求什么？”他问。“求……”商珠想了想，歪着脑袋笑起来，

“求菩萨保佑父亲母亲身体康健，保佑……”她顿了顿，脸微微红了一下。

陆瑜的眸光微微一沉。“保佑什么？”“保佑……”商珠咬着唇，声音小下去，

“保佑……婚事后一切都好。”话音落下，四周忽然安静下来。商珠觉得奇怪，

抬头去看陆瑜，却发现他正盯着自己。那双素来温和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快得她来不及看清。“太子哥哥？”陆瑜弯了弯唇，笑容依旧温润如玉：“珠珠长大了。

”他抬起手，似乎想摸摸她的头，却在半空中顿住，

最后只是轻轻拂去她肩上一片不知何时落下的花瓣。“进去吧，风大。”商珠乖乖点头，

转身往庙里走。她没有回头，所以没有看见。身后那人立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

眼底的温柔一点点碎裂，露出底下的幽深晦暗。回府的路上，商珠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

马车驶过长街，天色已近黄昏。商珠掀开帘子往外看，想瞧瞧到了哪里，

却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是太子府的人。那人骑着马，匆匆往另一个方向去，神色冷厉。

商珠认得他，是陆瑜身边的暗卫首领。他去哪里？商珠鬼使神差地开口：“荷香，

我们跟上去看看。”“小姐？”荷香惊讶，“天色不早了，夫人会担心的。”“就看一眼。

”商珠眨眨眼，露出娇憨的笑，“好荷香，就一眼。”荷香拗不过她，

只得吩咐车夫远远跟着。那暗卫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处偏僻的巷口。商珠让马车停在远处，

自己裹紧披风，悄悄下了车，蹑手蹑脚地走近。巷子里有人在说话。“……殿下有令，

明日世子出城之时，动手….”商珠的脚步猛地顿住。世子？整个京城，

能被称一声“世子”的，只有江言之。她的手倏地攥紧披风，指尖泛白。“殿下说了，

要做得干净些，不要留下痕迹。”“明白。”那暗卫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商珠站在原地，浑身发冷。商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马车上的。

荷香见她脸色煞白，吓得连声追问，她却只是摇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当夜，

商珠发了高热。将军府上下乱成一团，夫人守在床边抹眼泪，几个哥哥轮番探问，

太医进进出出熬药端汤。商珠烧得迷迷糊糊，梦里全是陆瑜的脸。

是小时候那个蹲在墙角捡碎糕点的瘦弱男孩，眼神戒备又警惕；后来是温润如玉的太子殿下，

含笑唤她“珠珠”；今日巷口暗卫口中那句冰冷的话——“明日世子出城之时，动手”。

她猛地惊醒。窗外天色微明，已近卯时。“荷香！”她撑着坐起来，声音沙哑，

“什么时辰了，世子今日可有出城的安排？”荷香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

连忙道：“小姐您别急，世子今日是要去城郊军营。”商珠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小姐！

您还发着热呢！”商珠不听。她踉跄着往外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要告诉江言之，

不能让他出城。府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晨光里，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门槛外。

陆瑜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清粥小菜，还冒着热气。他望着披头散发，

赤着脚站在院中的商珠，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弯了弯唇。“听说珠珠病了，

我来看看。”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商珠却忍不住后退了一步。陆瑜的目光一顿，

走进来，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商珠想退，却发现腿像灌了铅，一步都挪不动。

他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她。抬起手，轻轻拂开她额前凌乱的碎发。“珠珠，你都听到了，

是不是？”商珠浑身一颤。“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他的拇指缓缓摩挲过她的脸颊，

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我想再装一装，装久一点。”“可是珠珠，”他低下头，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嗓音低哑，“你当时为什么要点头呢？”“为什么要答应嫁给别人呢？

”陆瑜垂眸，看向她受惊的小脸，狐狸眼里蓄满了水汽，纯真又惶恐。他心底的占有欲疯长，

索性扯下了所有伪装，俯身凑近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嫣红的唇，声音低沉又阴狠：“珠珠，

你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那我便教你。”“江言之敢觊觎你，他就该死。这世上，

除了我，谁都不能碰你，谁都不能娶你。”他的气息包裹着她，带着淡淡的龙涎香。

“太子哥哥……”商珠的声音发抖。陆瑜轻轻笑了。“别怕。”他说，声音温柔，

“珠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他顿住，目光深深望进她眼里，

那里面藏着的东西终于不再遮掩。阴暗的，疯狂的执念。“想把珠珠藏起来。

”“藏到一个只有我能看见的地方。”“珠珠小时候说好会一直陪着我的。”他低声说，

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从那以后，我就只有珠珠了。”“所以珠珠也只能有我。

”“好不好？”商珠望着他的眼睛，想起多年前…..她分明看见，那双眼睛里，

亮起了一点点光。原来那点光，从来没有熄灭过。只是她不知道，它早已烧成了燎原的火，

将她困在了里面。远处传来马蹄声，是江言之出城的队伍。商珠张了张嘴，想喊，

却被他轻轻捂住了唇。“珠珠乖。”陆瑜在她耳边轻声说，只是眼底，再没有半分温柔。

“从今以后，珠珠只要看着我就好。”……窗外月色如水。

商珠已经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住了七日。太子府的寝殿比将军府她的闺房还要精致三分，

妆盒里添了数不清的首饰，榻上铺着最软的云锦，连熏香都是她惯用的。可她还是睡不着。

每每闭眼，就会想起那日江言之出城的队伍。夜色渐深，商珠蜷缩在被子里，迷迷糊糊间，

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她跟着父亲去城郊踏青，江言之也在。她不小心摔了一跤，

膝盖磕破了皮，疼得直掉眼泪。江言之蹲下来，笨拙地给她吹了吹，说：“珠珠别哭，

吹吹就不疼了。”她破涕为笑，拉着他的袖子叫他“言之哥哥”。“言之哥哥……”梦中，

她无意识地喃喃。床帐外，一道身影猛地顿住。陆瑜今夜本只是来看一眼。

她这几日总睡不好，他让人在安神汤里加了助眠的药，却还是不放心。谁知刚走近，

便听见那声低唤。言之哥哥。他的手倏地攥紧，骨节泛白。烛火摇曳，

映出他眼底骤然翻涌的暗色。“下去。”他冷声道。侍立的丫鬟们慌忙退出门外。

陆瑜掀开床帐，垂眸看着榻上熟睡的人。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心微蹙，

脸颊因为连日来的惊惧而清减了几分，惹人怜惜。可那张微微翕动的唇，还在说着什么。

他俯下身，侧耳去听。“言之哥哥……小心……”轰然一声，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中炸开。

陆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幽深的暗沉。他伸出手，指腹缓缓抚过她的脸颊。

“珠珠。”他低声唤她。商珠的眼睫颤了颤，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入目是那张她这几日时时面对，却依旧觉得陌生的脸。“太子哥哥……”她还没完全清醒，

声音软糯沙哑。陆瑜笑了。那笑容温柔依旧，可商珠不知为何，后背倏地窜起一阵寒意。

“珠珠方才做梦了？”他问，指腹还停留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梦到谁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可商珠终于察觉到不对。她张了张嘴，想撒谎，可对上那双眼睛，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江言之。”陆瑜替她说了出来，语气平淡，

“珠珠梦里叫的是江言之的名字。”商珠浑身一僵。“我……我没有……”“有。

”他打断她，指腹从脸颊移到她的唇上，轻轻压了压。他说着，又笑了，

笑意却未达眼底：“珠珠在梦里都在担心他。”商珠的睫毛颤抖得厉害，她想往后缩，

却发现被他按住了动弹不得。“太子哥哥……”“嘘。”他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她唇上，

动作温柔，眼神却让她胆寒，“珠珠听我说。”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

烛火映在他眼底。“我忍了七日。七日前，我把珠珠接进府里，告诉自己不要急，要慢慢来。

珠珠怕我，我就温柔些；珠珠想家，我就把将军府的人接来陪珠珠；珠珠忘不掉那个人，

我就——”他顿了顿，弯了弯唇。“我就再忍一忍。”“可珠珠方才在梦里叫他的名字。

”他抬手抚摸她的发丝，“我忽然不想忍了。”商珠的眼泪不知何时落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可就是怕。眼前的陆瑜让她陌生，让她害怕。“别哭。”他轻声道，

拇指拭去她眼角的泪，“珠珠别哭。”可他的温柔让她更怕。

“我……我以后不叫了……”她抽噎着说，“太子哥哥，

我以后再也不叫了……”陆瑜静静看着她。许久，他轻轻叹了口气。“珠珠。”他唤她，

声音里带着一丝她听不懂的情绪，“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可江言之出现了。

”他的声音骤然冷下去，“他要娶珠珠，珠珠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不知道我看着珠珠对别人笑的时候，心里有多疼。”“太子哥哥……”商珠的声音发抖。

“你知道我为什么留江言之的命吗？”他忽然问。商珠摇头。陆瑜看着她，

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因为珠珠在乎他。若他真的死了，珠珠会恨我一辈子。”他说着，

自嘲地笑了笑：“我陆瑜这辈子，什么都可以抢，什么都可以夺，唯独珠珠的心，

我想让她自己给我。”“可我等了十年，她都没有给。”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

低得像一声叹息：“所以我不等了。”商珠睁大眼睛。“我不要她的心了。”他说，

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疯狂，“我要她的人。要她的眼只能看我，

要她的唇只唤我的名字，要她的梦里只有我。”“就算她怕我也好，恨我也罢，

只要她在身边，就够了。”话音落下，他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那是一个温柔的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吻。他吻得很轻，可箍住她腰身的手臂却紧得像铁箍，

让她无处可逃。商珠浑身僵硬，眼泪流得更凶。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开她，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乱。伸手将她衣着全部扒下，露出一丝不挂的软躯，

瑟瑟发抖蜷缩在他身下。烛火轻晃，映着榻上交叠的人影。他抬手放下床帐，层层纱幔垂落，

隔绝了外间的月色。“我早就想这样抱着珠珠。”他低声说，嗓音有些哑。“呜呜，

不要……”“珠珠，珠珠，我的珠儿。”“救命……”她哽咽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带着哭腔。

他将她整个揽入怀中。“我爱珠珠，我爱珠珠，我的太子妃。”她伏在他肩头，

泪水无声地滑落，洇湿了他的衣料。她想退开些，却被他收紧了手臂，怎么也挣不脱。

“珠珠，叫我阿瑜，不然不放。”商珠埋在他怀里，

闷闷地发出一声呜咽：“呜……阿瑜……”不知过了多久，她力气耗尽，

昏昏沉沉地软在他怀中。他低头，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痕，指腹摩挲着她泛红的脸颊，

目光痴痴地看了许久。“我的珠珠好软。”他低低地说，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又替她拢好被角， “乖珠珠，睡吧。”商珠醒来时，浑身像被碾过一般酸疼。她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云锦帐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只有淡淡的龙涎香残留。

昨夜的一切涌入脑海——他的吻，他的占有。商珠猛地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被子里。

门轻轻推开。她的身体瞬间僵硬。“醒了？”陆瑜的声音温润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在床边坐下，手里端着碗，“厨房炖了燕窝粥，珠珠昨夜累了，喝一点暖暖胃。

”商珠死死咬住唇，不敢抬头。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她被迫对上那双眼睛。

“珠珠怎么哭了？”他拇指拭过她的眼角，“别哭，我会心疼的。”商珠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呜..你……你走开……”陆瑜的目光微微一凝。

“珠珠说让我走开？”他歪了歪头，语气甚至带着几分委屈，“可我走了，谁照顾珠珠呢？

”他舀起一勺粥，送到她唇边，语气轻柔得像哄孩子：“来，张嘴。”商珠偏过头。

勺子顿在半空。诡异的安静。商珠的心砰砰直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不敢看他，

只盯着被角，指尖掐得泛白。“珠珠。”她不应。勺子轻轻放回碗里，

发出极轻的瓷器碰撞声。然后，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重，

却不容抗拒地将她的脸扳过来。“珠珠不吃，”他轻声说，指腹摩挲着她的下巴，

“那我就去把江言之的尸首挖出来，陪珠珠一起吃，好不好？”商珠的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