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摸鱼，我向老板表白

第一章 我决定干一件大事周五下午三点二十七分，距离下班还有一小时三十三分。

这个时间点的办公室，空气里飘着一种微妙的松弛感——有人开始频繁看表，

有人在工位上偷偷刷手机，还有人对着Excel表格发呆，灵魂已经飘到了周末的烧烤摊。

而我，苏念念，入职三百六十七天的卑微社畜，决定干一件大事。

一件足以载入我职业生涯史册的大事。我从工位上站起来，理了理衬衫下摆，深吸一口气。

“念念，你干嘛去？”隔壁工位的李姐探出脑袋，嘴里还叼着半块饼干。她是公司八卦担当，

嗅觉比狗还灵，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她准是第一个闻着味儿凑过来的。我看着她，

用一种赴死般悲壮的语气说：“去完成一项伟大的事业。”李姐眼睛亮了：“去要加班费？

”“差不多。”“去提涨薪？”“也沾点边。”“那到底是什么？”我拍了拍手机，没回答。

有些事情，解释不清。我拿着手机走向那扇磨砂玻璃门。门上贴着一张A4纸，

打印着三个字：总经理。下面是手写的一行小字：非请勿入，除非你有辞职报告。

这是我写的。准确地说，是去年有一次我被骂哭之后，躲在厕所里用美工刀刻了这行字，

然后打印出来贴上去的。当时纯属泄愤，想着他日理万机，应该注意不到这种细节。

结果他注意到了。那天他站在门口看了三秒钟，然后扭头看我，面无表情地问：“你写的？

”我当时吓得差点当场去世。结果他什么也没说，走了。那张纸一直贴到现在。

有时候我真的很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问题——被人骂了也不生气，

被人耍了也不发作，永远一副“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就是不告诉你”的死样子。最可怕的是，

他真的什么都知道。但我今天不怕。因为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我敲了敲门。“进。

”声音清冷，像冬天早晨的第一口凉水。我推开门。

第二章 表白这件事顾时砚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对着电脑屏幕，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他穿着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

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冷白皮，高鼻梁，薄唇微抿，

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我有时候真的很怀疑，

他是不是从哪本霸总小说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只可惜是那种虐文男主——虐的是我们这些打工人的心。“有事？”他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又垂下，继续敲键盘。我走过去，在他办公桌对面站定，双手捧着手机，像捧着圣旨。

“顾总，我有话要对你说。”键盘声停了。他抬起头，看向我。那双眼睛很黑，很深，

看人的时候总给人一种被审视的感觉。我刚入职的时候被他这么看过一次，当场就结巴了，

把“领导好”说成了“老爸好”。但今天我不怕。“说。”“我要念给你听。

”他的眉毛微微动了动，大概是被我这个要求搞懵了。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往后靠了靠，

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念。”我清了清嗓子，点开手机文档。

这是一封五千三百二十七字的信。我熬了三个大夜写的。内容嘛，说来话长。

简单概括就是：一封情书，字字句句都是情意，但如果你细品，

就会发现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在骂老板。比如开篇第一段：“顾总，第一次见你，

是在去年春天的面试会上。那天你穿着深灰色西装，坐在五个面试官正中间，

全程只问了我一个问题。你的声音很冷，眼神也很冷，但我当时就想，跟着这样的领导，

一定能学到真东西。现在一年过去了，我想说，我的直觉是对的。你让我学到了什么叫严谨，

什么叫极致，

什么叫一个人可以同时是工作狂、强迫症、细节控、以及冷血动物的完美结合体。”*你看，

表面上是在夸他专业能力强，实际上在骂他不是人。再比如第三章第五段：“我最佩服你的，

是你永远精力充沛。我曾经偷偷统计过，

你平均每周发工作邮件的时间段分布在凌晨两点到早上七点之间。

有一次我半夜三点醒来刷朋友圈，看到你转发行业资讯，配文只有三个字‘值得看’。

我当时就想，这个人是不是不用睡觉？还是说，资本家真的靠吸食打工人的精气续命？

”*表面上是佩服他敬业，实际上是骂他不把员工当人。当然，

最精彩的还是第八章第十二段，也就是全文高潮部分：“我愿化作你桌上那杯温水，

在每个你熬夜加班的夜晚，暖胃也暖心。我会时刻保持最适宜的温度，不烫嘴，不凉心，

刚好能暖到你。我也会提醒自己，不要像咖啡那样让你亢奋到无法入眠，

不要像浓茶那样让你苦涩到皱眉，更不要像可乐那样冒泡泡——因为我知道，

你不喜欢浮夸的东西，你只想要一杯简简单单的、永远不会出错的白开水。

”*表面上是在深情告白，实际上是在说：你能不能少喝点咖啡提神熬夜？

你能不能按时下班放我们回家？你能不能别再盯着我们改第八遍PPT了？完美。一鱼两吃，

一箭双雕，一石三鸟。如果表白成功，我直接当老板娘，再也不用加班。如果表白失败，

我就当场辞职，再也不用加班。如果表白被当成神经病，

我还能以“情绪失控”为由请一周病假，休养身心。怎么算都不亏。我开始念。

第三章 念信进行时“尊敬的顾总，你好。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

我可能已经不在这家公司了。但在此之前，请允许我把我憋在心里一年的话，

全部说出来——”念到这里我顿了一下，偷瞄他的表情。他端着咖啡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继续念。“一年前，我第一次走进这间办公室，你就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你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站在落地窗前，逆着光，像一座冰山。我当时就想，完了，

这个老板看起来好冷，我是不是找错工作了？”他喝了一口咖啡。“但后来我发现，

你虽然冷，但你对工作的认真，对细节的执着，对效率的追求，都深深地打动了我。

你总是第一个到公司，最后一个离开。你会在深夜回复邮件，会在周末修改方案。

你像一台永动机，永远不知疲倦。”他的眼神似乎动了动。我以为是感动，念得更起劲了。

“你对我很严格。我交上去的方案，你总是能挑出一百个毛病。我曾经在背后骂过你，

恨过你，甚至想过辞职。但后来我明白了，你的严格是对我的负责，

你的批评是为了让我成长。是你让我从一个职场小白，变成了今天能独当一面的苏念念。

”他的嘴角似乎抽了一下。“所以，我想对你说，谢谢你，顾总。谢谢你的每一次批评，

每一次指导，每一次让我加班到凌晨两点，每一次周末打电话问我方案改了没有，

每一次在我请假的时候用那种‘你真的要请假吗’的眼神看着我。是你让我知道，

一个人可以同时既是工作狂又是魔鬼，既是良师又是噩梦，既是老板又是……”我顿住了。

差点把“变态”两个字念出来。好险。我赶紧翻到下一页，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然后，

是第二章。这一章，我想说说我对你的观察。”“你每天早上八点十分准时到公司，

误差不超过两分钟。你喝咖啡只喝美式，不加糖不加奶。你中午吃饭喜欢去楼下的日料店，

每次都点鳗鱼饭。你不喜欢吃香菜，公司聚餐的时候，你会在香菜上来之前把筷子放下。

你咳嗽的时候会下意识用左手捂着嘴，因为右手要拿文件。你生气的时候不会发火，

只会用那种‘你自己体会’的眼神看着对方，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开。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我继续念。“这些细节，我本来不该注意到。但我就是注意到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你每次从我工位旁边经过的时候，我都会下意识抬头看一眼。

可能是因为你每次说话的时候，我都会盯着你的脸发呆。可能是因为你每次加班到深夜，

我都会偷偷往你办公室的方向瞄一眼，看看你走了没有。”念到这里，我忽然有点心虚。

因为这些都是真的。我真的会每天留意他几点到公司。我真的知道他咳嗽时会用左手捂嘴。

他真的每次从我旁边经过，我都会抬头看一眼。但那时候我只是觉得，作为一个合格的社畜，

摸清老板的习惯是基本素养。现在念出来，怎么好像真的有点暧昧？我偷瞄他一眼。

他放下咖啡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正在看我。那眼神……怎么说呢，像是在看一场表演，

又像是在等一个彩蛋。我硬着头皮继续念。第四章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第四章，

是我最想对你说的心里话。”“顾总，你知道吗？职场里有一种关系，叫上下级。

还有一种关系，叫战友。还有一种关系，叫冤家。我不知道我们算哪一种。

有时候我觉得你很讨厌，讨厌到我想辞职。有时候我又觉得你很可爱，

可爱到我想一直待在你身边，哪怕天天加班也愿意。”“你可能会觉得我疯了。

一个员工怎么能对老板有这种想法？但我也没办法控制自己。感情这种事情，

本来就没有道理可讲。就像你每天喝美式不加糖不加奶，就像你总在凌晨两点发工作邮件，

就像你明明看到我门上那张纸条却没有撕掉——”我忽然停住了。等等。我刚才念了什么？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他。他依然面无表情。但我分明看到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完了。

我好像念出真心话了。我深吸一口气，决定破罐子破摔。“第五章，也就是最后一章。

这一章，我想正式对你表白。”“顾时砚同志，我喜欢你。不是那种员工对老板的崇拜，

也不是那种下属对上级的敬畏，是那种——我想每天上班第一个看到你，

每天下班最后一个跟你说明天见的那种喜欢。是那种你加班我也愿意加班，你出差我会想你，

你生病我会担心的那种喜欢。是那种愿意化作你桌上那杯温水，在每个你熬夜加班的夜晚，

暖胃也暖心的喜欢。”念到这里，我停了下来。五千字，终于念完了。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看着我。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钟。然后他慢条斯理地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

“念完了？”“念完了。”“那我问你一个问题。”来了来了。我握紧手机，准备应对。

“你刚才念的那句——‘我愿化作你桌上那杯温水，在每个你熬夜加班的夜晚，

暖胃也暖心’。”“怎么了？”“写得挺好。”他说。我松了口气。“那你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他很高，一米八几的个子，

往我面前一站，我瞬间感受到了压迫感。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他停住脚步，低头看着我。

“上周二晚上，我加班到十一点。”我心跳漏了一拍。“那天你还没走。”“是……是啊，

我那天也在加班。”“你给我泡了一杯水。”“……是的。”“温水。”“……对。

”他看着我，嘴角微微扬起。那个弧度很浅，如果不是我离得这么近，根本看不出来他在笑。

但我没有觉得轻松，反而后背一阵发凉。因为那不是一个温暖的笑。

那是一个——“那杯温水里，”他一字一顿地说，“有蟑螂。

”第五章 那只蟑螂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只很小的小蟑螂，”他继续说，

“漂浮在水面上，六条腿朝上，已经死透了。我端着杯子看了它三秒钟，它在水里转了两圈。

然后我把它倒进了垃圾桶，杯子洗了三遍，用开水烫了一遍，又用酒精棉片擦了一遍。

第二天，我换了一个新杯子。”我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苏念念，”他叫我的名字，

声音很轻，“你说，那杯水，是怎么暖到我的胃和心的？”完蛋。彻底完蛋。我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我去茶水间接水，水杯放在台子上。我接完水去拿杯子，

发现杯子里漂着一只小虫子。我吓一跳，赶紧把水倒了，又接了一杯新的。

然后我端着那杯水，路过顾总的办公室，看到他还在埋头工作，就顺手把水放在他桌上了。

我以为那杯水是干净的。我不知道那只虫子是什么时候掉进去的。

或许是倒掉第一杯水的时候，虫子粘在了杯壁上？或许是我接第二杯水的时候，

它又从天花板上掉下来了？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顾时砚以为我给他泡了一杯蟑螂水。

而且他什么都没说。他什么都没说！他眼睁睁看着我在他面前晃了整整一周，

每天给他送文件、汇报工作、甚至有一次还帮他点了外卖！他居然一个字都没提！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像一杯逐渐变凉的水。“我……我可以解释。

”我艰难地说。“解释什么？解释那只蟑螂是自己跳进去的？还是解释那不是蟑螂，

是一粒会游泳的芝麻？”“都不是……”我低下头，“我真的不知道里面有蟑螂，

我接完水就给你端过去了，我发誓我没看见蟑螂——”“所以你没看见。”他说。“没看见。

”“那你看见什么了？”“我……”我愣了一下，“我看见什么了？”“你端水给我的时候，

在想什么？”我想了想。那天晚上，加班到十一点，我困得要死。端水给他的时候，

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快点下班快点下班快点下班。但我不能这么说。

“我在想……”我艰难地组织语言，“你加班辛苦了，喝杯水暖暖胃……”他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了，眼角弯起来，嘴角扬起一个明显的弧度。但那个笑让我毛骨悚然。

“苏念念，”他说，“你知道你这封五千字的表白信，在我眼里是什么吗？”我摇头。

“是一份辞职报告。”我的心脏咚的一声沉到谷底。

第六章 他什么都知道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重新坐下，

拿起那份我放在他桌上的文件——那是昨天我交上去的季度总结。“你的总结我看了，

”他翻着文件说，“写得不错，但是有三个数据错了。周一之前改好发我。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还有，”他头也不抬地说，“你上周报的加班费，我批了。

”我继续呆。“另外，”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我，“那只蟑螂的事，你欠我一杯水。

下周一上班，我要看到一杯干净的温水放在我桌上。记住了？”我下意识点头。“出去吧。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那个……顾总，我的表白……”“假的。

”他说，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你怎么知道？”“因为你每次骂我的时候，

都会把眼睛瞪得圆圆的。刚才念那封信的时候，你眼睛一直是圆的。”我愣住。“还有，

”他补充道，“你去年在厕所打电话骂我的录音，我听过。”我的世界彻底崩塌了。